凡煙小說

第49章 :痛苦將銘鐫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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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止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蘇文斌的地下室的,現在是初夏了,微微熱的人煩惱。

沐止息感覺腦子要炸了,剛剛的消息讓他頭劇烈的疼痛,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挪動身體,失了魂魄一樣走回了宿舍。

他抱著他的草莓苗迷茫的靠在墻上,草莓苗因為天熱,懨懨的掛著一個小小的草莓。

以前大家一起在大棚努力照顧的草莓苗結出草莓總是又大又甜的,現在沐止息的草莓苗只能結出小小的又酸又澀的果實。

沐止息休息了一會兒,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打包了自己所有的用品,把它們收進了自己的異能空間。

這一幕被他的隊員看見了,沐止息住的公寓樓後來又安排住進了隊員,他們看著沐止息莫名其妙的回來,又莫名其妙看著沐止息匆匆離開,沒有說一句話。

“沐隊怎麽了?”一個隊員問到。

“不知道啊,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麽急事啊?”另一個摸不著頭腦的回答。

只有一個在宿舍探出腦袋的隊員,看了一眼沐止息,又偷偷溜回了宿舍,撥打了一個電話。

沐止息開車著像幽靈一樣駛出了禹洲市,他給車子加滿了油,車子一路高速的向南開去。

沐止息不吃不喝的開著車,腳下的油門一刻未松,路過的喪屍全都變成了灰飛。

他的車子向著南華市駛去,路上的風景快速倒退,沐止息來到了蘇文斌說的那個地點。

正如蘇文斌所說,這個基地表面已廢棄,實際上真正的實驗室在地下兩層以下。

沐止息沒有在乎已經封死的入口,他隨手一揮,地面頓時塌陷,向下打穿出幾人寬的入口。

沐止息縱身跳了下去。

白淵看著沐止息疲憊的在廢墟中翻找,他已經四天沒有休息,接近體能的極限。

白淵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他的所見所聞,那驚悚的見聞讓他也覺得惡心,只是這一切究竟與他有什麽關系仍不得知。

沐止息在廢墟裏翻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蘇文斌說的那個蓋在地面的合金門入口,他用異能融化了那篇鐵門,鉆了進去。

地下果然有一個很大的空間,有著很多沐止息不認識的設備,他只好先去找檔案室。

如果有實驗,就應該有所有實驗體的記錄。

沐止息沒有去管那些知情人,他已經不想管他們了,藏起尾巴的壞人是不會悔改的,他們需要的是審判。

沐止息在地下實驗室打著轉,這裏冷清的只有他一個人,隨著實驗的關停終止,這裏早已落滿了灰塵。

終於,沐止息停在了檔案室面前,雙瞳無神的看著這扇大門,用盡全力推開了它。

他走過檔案架,這裏的光腦已經不能使用,想找文件只能靠他自己。

沐止息散了一眼這個不算大的檔案室,文件按著字母表排序,良久沐止息終於鼓起勇氣,順著字母排列,向檔案室內走去,停在了B列面前,他隨手抽出一份,果然,這裏詳細的記錄了對實驗者做的實驗,項目之沒有人性,讓他聳聞。

沐止息只覺得這一份份文件過度燙手,卻又像寒冰一樣凍手。

他的手顫抖著在文件欄裏翻找,祈求能有奇跡,但是上天從未眷顧於他。

沐止息還是找到了屬於白淵的那份文件。

沐止息只感覺自己手指太過沈重,抽不出這份文件,最後他還是忍著絕望,翻開了那份已經蒙塵的檔案。

裏面的實驗觸目驚心,沐止息楞楞的翻看著文件,文件顯示,實驗直到2099年實驗體死亡,對實驗體的實驗才宣告結束。

32號實驗臺前,沐止息毫無生氣的坐在那裏,他愚蠢的離譜,白淵直到2099年才在這裏死亡,這中間的三年,他一直在這裏受著非人的折磨,如今這個實驗臺上還黏著看不出人型的屍體,是實驗基地匆忙廢棄而沒有處理實驗體留下的遺骸。

沐止息在文件的表頭看到了官方的批準,這個實驗由南華市私自發起,看來有人在異能者顯露之初就盯上了他們,寧蘭基地當年或許發現了什麽,但是他們通通都選擇了沈默,是利益驅使默許了這場實驗,還是無法像家屬交代而隱瞞真相,沐止息已經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末日第四年,白淵還活著,沒人去救他,他甚至發現了什麽,留下了線索,而自己愚蠢的以為愛人已死,遲遲的沒能發現問題,浪費了時間。

一切都太晚了,沐止息沒有找到救贖,他既沒有拯救到白淵,也沒能讓他的靈魂安眠,他只等來了更殘酷的真相,他腦子裏閃過一幅幅畫面,他的第三救援隊,那麽多人都犧牲了,夥伴都離開了,他帶著他們出生入死,保護基地,最後換來的只有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

那些人一定在放肆的嘲笑他的愚蠢吧。

「沒關系的,白淵。」沐止息笑了起來,他的眼中被暴怒,殺戮,絕望,痛苦,自我厭惡填滿,他變得癲狂,異能爆發炸碎了這座充滿罪惡的實驗基地,沐止息沖出了這座廢墟,飛向天空。

「還不算遲。」

「我會把一切都還給你。」

「他們卑鄙得到的,我會通通讓他們還回來。」

「我會成為痛苦的騎士,永遠為你守喪。」

“雷總指揮,演講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了,還沒找到沐隊。”禹洲市基地,前任總指揮因為傷病已經無法擔起重任,寧蘭基地發來通知,認命副總指揮雷雲,就任總指揮一職,雷雲馬上就要成為基地真正的一把手了。

“再去找找,他會回來的。”雷雲看了一眼手下,心理略微不安,沐止息這幾天突然失蹤,加上蘇文斌突然在實驗室被殺,都讓他微微不安。

但是沒關系,他已經是基地總指揮了,沒人能再撼動他的地位,雷雲看著手上的針眼,笑了起來,沐止息只是個沒腦子的傻瓜,稍微哄哄就好了,現在他也有了異能,又坐穩了禹洲市的寶座,區區一個總大隊,還翻不了天,他不信沐止息能找到線索,就算有了線索,他怎麽去找還是個問題呢,所有的事他都只是知情人而已,又沒去幹,怎麽能怪他呢?

要怪只能怪白淵那個不省心的家夥,不知道給沐止息下了什麽蠱,居然這麽多年都咬著那事兒不松口,還硬是被他混到了總大隊。

還是有點麻煩的,不過解決起來也簡單,異能再強有什麽用,沒腦子還是不行,雷雲看著手上的沐止息的精神鑒定報告,朱隊醫已經上吊自盡,死前留下了“遺囑”,這麽多年沐止息一直以嗎啡為誘惑,“逼迫”他篡改健康報告,隱瞞病史,這可是大事啊。

沐止息擔任的是總大隊長,保護全基地人民安全的重擔,自己卻隱瞞重度精神病史,簡直是不顧人民安全,把責任置若罔聞,有了這個就這足夠他喝一壺了,雖然不可能把他送進監獄,但是強制停職和接受治療那是必須的。

雷雲嘆了口氣,看著報告,白淵真是帶了個好徒弟啊。

想完,雷雲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走到自己的書櫃前,按了一個隱蔽的按鈕,打開了暗門,拿出了一個小箱子。

上面帶著高級環鎖,這是雷雲唯一憂愁的東西,他從白淵手下那裏截來了這個可能放著對他不利信息的盒子卻沒有鑰匙無法打開。

不過這麽多年了,或許裏面的東西已經不重要了,雷雲這樣安慰自己,又把盒子收了回去,反正盒子一直在他手上。

“雷總指揮,演講要開始了。”手下又來叫他。

雷雲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裝,環視了一下辦公室,確定沒有問題後,打開了墻上的防衛開關,才放心的離開了。

沐止息靜靜的站在雷雲的辦公室裏看完了這一幕。

盒子很快被他拿到了手上,鑰匙轉動,密碼解鎖,沐止息打開了這個金屬小盒,發現裏面其實只有一張字條,是白淵寫給他的。

「保護好自己,小心雷雲。」

一滴眼淚掉在地上,這句提醒,來的太遲,一遲遲竟然了十四年。

仇恨未能昭雪,惡魔尚在人間。

“……時至今日,黎明日計劃已經完成了60%,我們的失地已經大量的收覆,重建家園指日可待,我們今天的每一場戰鬥,都代表了離恢覆文明又邁進了一步……”

“今日我就任禹洲市基地總指揮,感到非常榮幸,也感到了責任之重大,這十幾年我與基地同心同志,共度風雨,我相信,在不遠的將來,一定能看到家園重建的那天……”

雷雲激昂的做著演講,臺下是整齊的列隊,居民們都簇擁在此,聽著他承諾美好的明天。

激昂的演講回響在禹洲市上空,此刻所有人都被鼓舞澎湃,即使他們並不了解新上任的總指揮,只有少數人感到奇怪,這麽重大的場合,沐總隊怎麽沒來。

沐止息漂浮在露天演講臺上空,輕輕哼著一個調子。

那是秋少瑜無聊寫的歌,以前他覺得太過喪氣,還斥責過秋少瑜不要寫這些東西,現在他非常喜歡裏面的一句話。

「憑著生命的脆弱 人就可高高在上?」

末日因人而起,這一刻所有人都有罪。

沐止息褪去隱身,微笑的看著講臺上的雷雲,沒等他驚訝,沐止息當著所有人的笑著說到。

“雷司令,真敢說呀。”

雷雲頓時臉色一變,暗覺不好,但是轉念一想,與其被動等著沐止息開口,不如趕緊先聲奪人。

“沐大隊,你這是在幹什麽,擾亂會場嗎?!”雷雲大呵,臺下也紛紛私語起來,似乎不明白兩個人怎麽突然針鋒相對起來,也不明白一直嚴肅認真的沐隊怎麽突然浮現在會場,他怎麽會飛了?

“你說呢?”沐止息看著他的醜態,連解釋也再不屑。

“你這是擾亂會場紀律,我看你是真瘋了,朱隊醫是你害死的吧,他在舉報信裏什麽都說了,你要挾不成就要殺人嗎?”雷雲嘴上靈機一動,決定先給沐止息把罪名一扣,然後心理打鼓的看著沐止息,希望剛才的言論有威懾住他。

他偷偷一撇臺下,果然人們疑惑的眼神更重了,紛紛看向了沐止息。

沐止息靜靜的看著雷雲給他破著臟水沒有回話。

“沐止息,你下來,現在軍部要求你停職接受審查,你不要太放肆,救援隊不是你的玩物!”

雷雲還在血口噴人,沐止息卻已經一個字都不想聽了。

他嘆了口氣,一把撕掉了自己的勳章,隨手扔掉了。

這個動作猶如挑釁,人群沸騰起來,開始質問沐止息發生了什麽。

雷雲趕緊趁熱拿偽造的精神鑒定報告,將它公之於眾,痛心疾首的數落起沐止息的“罪行”。

眾人很快被煽動了,沐止息的沈默更是添了一筆疑惑,頓時眾人看著他的眼神換上了驚疑的眼光,雖然仍有許多人不相信沐止息做出了這樣的事,想要替他辯解,但是沒想到沐止息突然笑了起來。

“雷雲,打一座城簡單,守一座城很難,撒一個謊簡單,圓一個謊很難。”沐止息抽出來他的戰刀,挑斷了他的發帶,黑發狂亂的散開,“我已經太累了。”

“十四年了,我以為我看到了希望,沒想到只等到了絕望。”沐止息笑著說,他擡起戰刀指天,一陣強大的念力在他身上爆發,不斷的匯聚,幾乎凝結成實質。

“你要幹什麽?”雷雲恐懼的看著沐止息。

“我守了這裏十二年,今天只是不想守了。”沐止息笑著說,他看了一眼頭上的異能天蓋,它堅定的守護著這片土地,那是他用異能制作的防禦系統,為了保護禹洲市,他謊稱這個系統只需要電能就能運行,可是實際上,這個天蓋的使用一直抽取的是他的異能。

“他瘋了,快把他打下來。”雷雲突然明白了沐止息想要幹什麽,趕緊拉過身邊持槍的士兵。

“雷司令,人不能光動嘴不動口,你既然承諾與基地共存亡,那就一定要付出行動才行啊。”沐止息笑的更淒烈了。

沐止息的刀落下了,天蓋破碎的一瞬間,基地的防禦圍墻也在一瞬間崩裂了,無數被沐止息隱藏至城下的喪屍立刻找到了獵物對象,久未響起的屍潮警報鳴響在禹洲市上空。

雷雲驚訝的看著沐止息,他壓根沒想到沐止息會打算同歸於盡。

“快,快上車,我們走。”雷雲聽著警報,立刻慌亂起來,他沒有管不明所以的人群,率先奔向了轎車。

“沒有人能逃過一劫的,我也不行。”

沐止息站在會場上空,笑看著喪屍如同當年末日之亂首發時一樣襲擊著人群,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寧靜。

腥臭的血液彌散在廣場上,喪屍沖進了會場,無線電的呼喊響徹雲霄,不止禹洲市一座基地,全球100多個基地同時受到了喪屍史無前例的集體攻擊,接著所有人的異能突然失效,一時間所有基地都陷入了危難,無數奇奇怪怪的喪屍從陰影裏沖出,一只惡魘爬向失去了防衛的禹洲市。

“我把這命運,還給這個世界。”沐止息依舊在微笑,最後變成了狂笑,他看著才剛剛升起的太陽,凝聚起念力,他的念力變成了實質,綻放出白色耀眼的光芒,他的戰刀隨他化成了金色,變成了白淵熟悉的光刀,巨大的念力在他身上炸開又驟然收攏,凝結成白淵更為熟悉的黑色的戰甲。

沐止息狂笑著,看著又變得瘡痍的禹洲市,把光刀捅進了自己的胸膛,墜入了屍海。

白淵也隨之失去了意識。

「忽必烈汗駕臨上都

修起富麗的逍遙宮

那兒有神河阿爾浮

流經深不可測的巖洞

註入不見太陽的海中

那有十裏方圓沃土

城墻高塔四面環繞

明媚的花園,曲折的小溪

丁香,豆蔻芳華四溢……」

白淵被一個念詩的聲音吵醒,他恍然睜開眼睛,卻看見主君悠閑的坐在他的對面拿著一本詩集,他們周圍一片純白。

白淵看著他,主君也停下念詩,回頭看他。

“你是沐止息還是主君?”白淵看著眼前毫無念力波動的主君,不禁疑問到。

“沐止息就是主君,只不過,他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一切。”主君笑著看著白淵解釋道。

“那我的世界是怎麽回事,我並沒有經歷這些,你對我們做了什麽?”白淵看著主君,他仍然沒找到丟失的記憶。

“你不要著急,你只要好好回想一下你剛才昏迷後看到了什麽就知道了。”主君沒有直接回答白淵的問題。

白淵頓時發現一股多餘的記憶出現在了腦海,夢中他看到沐止息死去的地方,一條黑色長蟲從那裏緩緩的拱了出來,它身上帶著優美的紫色暗花紋,又仿佛有星空點點,它像是蛇一樣擡起來頭,張開了巨大的三對蟲翅,用紫寶石一樣的眼睛眷戀的看了一眼四周,飛上了天空。

隨著它的快速飛行,太陽在倒退,群星的光芒再次閃耀又再度消失,最終飛蟲越飛越難遇到了阻礙,它不服輸的用力掙紮,終於掙破了空間,一頭掉進了時間的漩渦。

“我倒退了時間,白淵。”白淵聽見主君突然開口。

“這是一條時空蟲一生只能用一次的能力,”主君看著他,淡淡的說,“你沒有重生,這裏也不是什麽平行世界,是我把時間倒退回了末日之前。”

守戒騎士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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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集出自忽必烈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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