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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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在地上呆多久?不打算起來了?”衛州南見鄭妍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 有點無語,走前幾步,伸手想把人拉起來。

鄭妍晃了晃頭, 如夢初醒一般,沒有理會衛州南伸出的手,自己就站了起來,拽著人往椅子上按。

她目光炯炯地盯著對方, 嘴角掛著神秘的微笑,卻一言不發。

衛州南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鄭大妍,有話直說, 別在這cos蒙娜麗莎。”

“什麽人?圈子裏的嗎?什麽時候開始的?怎麽開始的?有照片嗎?帥嗎?誰上誰下?”鄭妍連環炮珠似的發問,幾句話說下來完全不帶喘的。

一開始問得還算正常, 後面越問越變味兒了。

“你覺不覺得你問的問題有點冒昧了?”衛州南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鄭妍輕哼一聲, 撩起從肩膀落下的長發,身子前傾過來, 嗓子故意夾起來說話,“哎呀, 就分享一下嘛。外國那邊可從不會忌諱這些的。”

鄭妍在法國的藝術學院深造了幾年,把那股奔放勁兒學了個徹底。

衛州南實在有被她這幅作態膩歪到,往後仰了仰, “停——正常說話, 別嗲, 把你大姐大的氣場拿出來。”

衛州南眉頭皺得死死的, 口中的「大姐大」並非空穴來風。

兩人幼兒園就認識了, 衛州南當時是半路轉過去的, 一開始人生地不熟,新朋友也沒一個,安安靜靜地待了半個月。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和鄭妍因為一根彩畫筆結下了梁子——色彩思維開發課上,兩人剛好分到了一組,共同完成一幅畫。

本來說好一人畫一半的,井水不犯河水,一條無形的線隔開了兩種不同的畫風——左邊黑灰藍,右邊紅粉紫,彼此涇渭分明,毫不搭噶。

偏偏中間有一個椅子,恰好立在圖紙中線位置。當時的兩人雖然年紀小,但都自認審美杠杠,在他們尚且稚嫩的色彩理念中,椅子可以是深沈黑,也可以是芭比粉,但就是不能一半黑一半粉。

為此,衛州南和鄭妍爭執許久,誰都想拿下椅子顏色的歸屬權。

可遺憾的是,沒有人肯讓出椅子的歸屬權,更不願意接受對方所選擇的顏色。

鄭妍那時候看起來是乖巧可愛的小甜妹,實際上堪稱幼兒園一霸,班上幾乎大半數的人都是她的「小弟」。

而衛州南對此嗤之以鼻,覺得一個女孩子奇奇怪怪的,整天玩土堆、在地上滾,他四歲前就知道用手碰臟東西、滾臟地板是有細菌的。

椅子顏色的歸屬權還沒談好,新的矛盾便也因此爆發,兩人直接打起來了。

那場面嚇得帶課老師直接撲上來,努力把兩人分開,還大喊著外面的老師進來幫忙。

最終兩人是分開了,衛州南的手臂被抓了幾道劃痕,鄭妍紮的公主頭散了一半,都好不狼狽的模樣。

或許是當時的老師不想惹事,把兩人家長叫來後,盡力美化成了小朋友之間玩笑打鬧。

鄒若沁和楚馨是閨中密友,都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各自回去教導了自己孩子後,算是把這件事揭過了。

但兩人的戰爭並未就此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只不過他們都學會了掩飾,尤其是在彼此家長面前。

自此,在鄒若沁的眼中,衛州南變成了一個愛揪鄭妍辮子的小屁孩;在楚馨眼中,鄭妍則變成了一個愛追著州南哥哥玩的小姑娘。

兩家人都以為自家孩子和對方處得不錯,才有了現在所謂的「相親」。

衛州南想著想著,不自主地嘆了一口氣,早知道會有現在的「相親局」,當初就該把那把椅子讓給鄭妍。

粉紅色的長凳椅,多酷啊!

鄭妍見衛州南嘆氣,不樂意地瞥了他一眼,“你這是保守封建,能不能開放大膽一點,人生需要藝術和瘋狂——所以你男朋友到底是誰?帥嗎?怎麽開始的?你們那個咳咳咳……”

她雙手交叉,撐著下巴,執著地把問題重覆了一遍又一遍。

衛州南喝了一口水,受不了對方的魔音貫耳,慢慢地開口,“不是圈子裏的人,我說了名字你也不認識。帥肯定是帥的,第一眼就是我的菜。怎麽開始啊……”

他的手搭在桌面上,腦海裏浮現出在食堂窗口,遠遠望去的驚鴻一瞥,“說來話長,下次再說吧。”

鄭妍一開頭聽得認真,連連點頭,聽到後面則嘖了一聲,“不真誠,太不真誠了,不是我說啊,你這遮遮掩掩的態度,可不像男朋友帥的……”她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眼神代表了一切。

衛州南瞬間冷笑,明知對方這是激將法,還是忍不住反駁,“你見都沒見過,少和我叭叭!”

鄭妍手心一合,清脆的掌聲響起,“哎,說到重點了,什麽時候讓我見見?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唄。”

“……”衛州南沈默了一瞬,有些別扭地說道,“今天不行,下次吧。”

鄭妍微微瞇起眼睛,捕捉到對方的態度有幾分貓膩,“是今天不行,還是以後都不行啊。”

衛州南秒懂,“你可閉嘴吧,少詛咒我們的感情,好得很呢。”

“你這樣子可不像……”鄭妍說到一半及時閉嘴了,立馬改口,“好好好,不說了,你們情比金堅、天作之合,成不?”

衛州南勉強應了一聲,心裏想到林炆,愈發提不起勁兒了。

剛剛發去的微信對方也沒有第一時間回覆,估計又是晚上才會回個冷冰冰的「好」,後面的聊天框就沒有任何內容了。

“今天……祝你生日快樂,喏,這是禮物。”衛州南也沒有和鄭妍打鬧的心思了,拿出禮物,草草說了幾句,就提出告辭了。

“我還有事兒,就先回去了。”

鄭妍接過禮物,面色稍稍嚴肅,“哎,衛州南,到底怎麽回事?身體不舒服嗎?你、你現在是回家?”

她敏銳地察覺到衛州南有心事,而且與對方那個男朋友有關。但她不好貿然詢問,只能裝傻似的旁敲側擊。

衛州南「嗯」了一聲,“感冒,有點頭暈,走了。”

“行,註意身體,拜拜。”鄭妍也不好問下去了,只能說再見。

“對了,我媽估計還想著撮合我倆,讓我留老宅幾天觀察近況。如果可以,你那邊能和楚阿姨說你忙,沒時間嗎?”

“可以,沒問題。”鄭妍一口答應。

衛州南扯了扯嘴角,出了餐廳門口,坐在駕駛座上,有點茫然,不知道該去哪裏?

回老宅?不想。

回那個家?也不想。因為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這段關系到底發生了什麽問題,他又該怎麽面對林炆。

這幾天兩人像在冷戰,彼此慪著一口氣,誰也不打破微信上每天冷冰冰的兩行字。

煩,真他媽的煩!

不想了,就先逃避幾天吧。

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不是嗎?

——

自從那晚交流大會後,林炆和季醒就D市的問題徹夜長談了一宿。

幾乎是一個晚上,林炆電腦裏有關D市分公司的文件和資料被塞得滿滿當當。

由此可見,季醒想要把林炆打包空運過去D市的心情有多強烈、言語之間全是迫切。

林炆在最後都忍不住開玩笑地說道:“完了,進賊坑了。”

“咳,不是,我就……”季醒也覺得自己過於急切了,“激動,激動你懂吧。哎,你這兩天準備好,具體時間定了就告訴我,我也好讓D市那邊的負責人做準備。”

“行。”

林炆很快就定了時間,三天後早上八點的航班。

寫字樓12層;

林炆正在整理桌面的東西,不需要的廢棄文件直接攪碎,小件的私人物品就帶走,準備明天就離開A市去往D市。

“你這決定也太突然了吧……”羅海威腳一蹬,移動椅就滑到林炆身邊。

“嗯……也不算突然吧,之前在D市的實驗室,季少也問我要不要考慮過去。當時我覺得經驗不足,就拒絕了,但其實一直抱著未來再去挑戰的想法。”林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前幾天季少又問我要不要去試試,沒忍住,心動了。”

“這樣啊。”羅海威兩臂撐在椅子邊緣,“挺好的,不是想換同事就行。”他本意是讓氣氛活躍起來,沒想到先把自己逗樂了,捂著肚子大笑。

“「海明威」,你吵到我了。”蔣悅月翻了個白眼,捂著耳朵,“趕緊停止你的噪音行為!”

“知道了知道了,再讓我笑會兒……”羅海威一說完,就嘴巴緊閉,「唔唔唔」地笑著。

“林炆。”譚希從電梯走出,“收拾好了嗎?”

“差不多了。”林炆擡頭,微微一笑。

“行,申請書我這邊過了,還差季少那邊的蓋章,不過下午季少才回公司,到時我寄過去D市吧。”譚希靠在桌子旁,感慨道,“沒想到,你居然不聲不響就……”

“什麽時候做的決定?”

“我說就前天晚上,你信嗎?”林炆笑瞇瞇地回答。

譚希楞了楞,琢磨了一下,“前天晚上的話……不就是參加交流大會的時候?”

“嗯,半夜三更做的決定。”

“真是意外啊,之前我就聽季醒說,想讓你去D市分部那邊坐鎮的,但你沒答應。”譚希舒了口氣,微微擡頭,耳垂上的珍珠耳環搖曳晃動,“現在挺好的,祝你在D市一切順利了。”

“好,謝謝希姐。”

傍晚;

夜色涼如水,窗外的明月依舊高懸於空,流淌著朦朧的光輝。

林炆回到家裏後,就開始收拾行李。他驀然發現,家裏要帶走的東西其實不多。

衣櫃裏大半的衣服是衛州南的,洗漱臺的瓶瓶罐罐也基本是對方的。房間裏琳瑯滿目的領帶置物架、衣服配飾櫃,書房擺得整整齊齊的書,客廳各個角落的裝飾品……無一不是對方自己辦置的。

怎麽說呢?這種感覺很微妙,他好像忽然意識到自己生活在對方的包圍圈裏,但卻沒有極為深刻的感覺。

今天猛地一看,才恍然驚覺,有些事情的發展好像出乎他的意料……

宛如一團亂麻的線球,可深思下去,他又理不清思緒。

林炆按了按鼻梁,算了,沒必要想這麽多明天就走了。

收拾好行李,然後洗澡,整理了一下文件,最後上床睡覺……

幾小時後,他失眠了。

“艹……”林炆猛地睜開眼,坐起身,靠在床頭。

他已經習慣半夜要開床頭燈了,因此房間蒙蒙亮,隱約可看見櫃子旁的鐘表。

“4點鐘……”他深吸了一口氣,喃喃自語,“搞什麽啊,林炆,你不困嗎?”

這是什麽?太興奮了嗎?也不是吧……

林炆有些痛苦地閉上眼,止不住地嘆氣。

他發現自己確實沒有睡意,便下床了,就著四點半的月亮,在廚房發神經地煮早餐。

五點半,他吃完了早餐。

六點,他把家裏打掃了一遍。

六點半,他提著行李箱走出了家門,並把鑰匙留在了玄關的櫃子上。

七點,他到達了機場的候機廳,手指在屏幕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發了一條告別微信。

他發完後,直接註銷了微信賬號,登陸了另一個微信賬號——裏面有前兩天準備的,一些必須要聯系的列表人。

他面無表情地把手機關機,然後拿出一張手機卡,扔進了垃圾桶。

八點,飛機起飛了,舷窗外是藍天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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