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娘娘，何宮人已小產，血崩而死。”

正殿裏，我跪地沈聲道。

“哦？”

鳳榻上，那女人半臥著，雙目半閉著，略有些許倦態。她身著金鳳朝陽紅褙子，頭簪步搖，滿身的珠翠使得她尊貴而又不顯艷俗之氣。

這即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妃子，萬貞兒。

“皇上..沒有懷疑到本宮頭上吧？”

“請娘娘放心。”我回答道，“齊太醫是個聰明人，何宮人是不慎從臺階上跌落，傷及腹部才至小產。”

“嗯。”萬皇貴妃放下茶杯，“那個礙事的宮女，是怎麽處理的？”

我知道，萬皇貴妃指的是那個碧衣的、被捂死的宮女。

“昨夜下了場小雨，地上滑。她走到湖邊一個沒留神，便失足落水..”

“好，”萬皇貴妃倚著榻，合著雙目，“接下來怎麽做，你應該明白。”

“奴婢..”

我的心一沈。

“這件事，除了你和本宮以外..哦，那個齊太醫還有點用處..”

萬皇貴妃道，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至於其他人，也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可是..”

我還是忍不住開口。

“嗯？”

我猶豫了一下，叩頭道，“娘娘..您而今此舉，將來…”

“本宮倒看誰敢！”

萬皇貴妃呵責道，不怒自威，一抹厲色在臉上閃過。

“是，娘娘。”

“不過，這次做的不錯，幹脆利落。倒是比以往要更周全。”

萬皇貴妃的表情漸緩，口氣也柔和了起來，“賞你的銀子，以後記好了用心做事。”

“奴婢謝娘娘賞。”

‘打一個巴掌，給一顆甜棗’我知這是萬貴妃籠絡人心的路數，便也沒有推辭的拿走了。掂掂錢袋，約莫五十兩左右，還有些許碎銀。我將錢袋納入袖中收好，其實錢財對我而言遠不及腦袋重要。

五十兩...換母子兩條性命...

在這深宮之中，也許最不值錢的便是人命。

“本宮聽說麗嬪最近可是不安分..”萬皇貴妃動了動身，調整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區區一個黃毛丫頭，成日裏騷裏騷氣的在皇上面前上本宮的眼藥..”

“這還僅僅只是嬪而已，若是改日封了妃——那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萬皇貴妃輕哼一聲，“一個麗嬪就算了，待到明日那德嬪、康嬪...紛紛效仿，反了天的都不把本宮放在眼裏，本宮的威信何在？”

“奴婢懂了。”

我道，擡頭時看見萬皇貴妃的嘴角一絲嗜血的笑，讓人不寒而栗。

“奴婢告退。”

*******

我是蘇子琪，

安然度過宮中的第十年，手上卻沾滿了別人的血。

又是新的一天，但能夠怎麽樣呢？今天只是昨天的延續，天似乎不是那麽藍，灰蒙蒙的四角沒有雲彩。朱紅的宮墻依舊，一群活死人在渾渾噩噩的混日子....

對我而言，真的沒什麽區別。

“琪姑姑——”

梓純在殿外等我，每一次都是提心吊膽的，生怕我會死或者帶著一身的傷出來。事實上這兩者沒有多少區別，屍體和活人只是差口氣而已。

萬皇貴妃素來喜怒無常變化無定，宮中人盡皆知。常常前一刻還好好的，突然勃然大怒，命將手下宮女拖出去杖斃，弄得人心惶惶，宮女太監個個提心吊膽。

在安喜宮當差，可以拿雙份月例，逢年過節賞賜頗豐。這樣的肥差卻也是高風險，不知哪一天便無故掉了腦袋。雖說沒有人願意拿自己的性命冒險，但每年還是有無數宮人擠破了頭去爭奪安喜宮的差使名額，搶著進這座‘閻王殿’。

“娘娘今天胃口不大好，”我說，“你一會兒去膳房領了飯菜來，就直接賜下去。”

“嗯，還有呢？”

梓純擡頭問我，那額上的一排劉海又長了些，沒過了眉毛。

“沒了，娘娘就這一件事，你照著辦吧。”

我皺著眉說，終歸還是嘆了口氣。

“晚上要清點庫房，別和采薇她們摻和著。”

“知道了，姑姑——”

梓純苦巴著小臉應道，這可是項大工程，天亮之前可是別想睡覺了。

我點頭，看著悻悻然的梓純離去，開始琢磨萬皇貴妃的話。

麗嬪？似乎沒有印象了..大概是個極漂亮的女子吧，畢竟不是誰都能夠配得上一個‘麗’字的。我用食指揉著太陽穴，搜羅著腦海裏我所見過的貴人..眉心帶痣的，雙目含情的，杏腮紅唇的，纖弱無骨的...各式如花美人的臉堆疊在一起，已經分不出誰是誰，至於那麗嬪，更不知是那個。

宮裏的女人真的太多太多了，多到讓人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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