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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狼牙送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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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祈寧讓劉熙一頓揉吧,居然精神了許多,想想人家說的也對,抽了自己一嘴巴,卷卷袖子也收拾東西去了。

雞飛狗跳這一宿,轉天早上起來一看:真幹凈,連做早點的鍋都收起來了。

劉熙擦了把冷汗,出門去買早點。

盛欣約的搬家公司下午來,照例是那三位奶奶去上班兒,吳祈寧和使喚丫頭丹朱在家裏預備著。她們也去了一樓的那個小單元房,金阿姨再婚的時候已經拿走了不少東西,這一年多吳祈寧住穆駿那兒,更加把這裏搬空了不少,東西倒是好收拾。

吳祈寧想起來當初自己溺水的地下室,想著那個玩意兒也是有獨立產權的,童培培百密一疏忘記要那個了。正好,給她一存東西的地兒。

於是她深一腳淺一腳的去下面兒開了門兒,一股冷森森的潮氣撲面而來,味道讓人聞著很不舒服。吳祈寧看了看,昔年的水早就退了,想來這屋子不知道是媽媽還是穆駿也收拾過,地下室的破碎的窗子糊上了報紙,地面兒上的翹起也給精心地壓下去,捶打平了,還刻意釘了釘子。裏面空蕩蕩、寒禁禁的,人呆著保準凍死,可是要存點兒東西還真沒問題。

下午搬家公司來,吳祈寧多給了師傅一百塊錢,指揮著他們把小屋裏不用的家具放到了地下室。看著搬家公司的工人大哥把她的家具魚貫從樓裏搬出來,樁樁件件的熱熱鬧鬧,都是極眼熟的東西。有一瞬間吳祈寧恍惚又回到了上大三的那一年,她猛然回頭兒,下意識地叫了一句:“媽,穆駿哥……”

戚戚冷冷的北風裏,並沒人應她。

是啊……怎麽是那個盛夏的時候呢?現在的樹上,連葉子都掉光了啊……

吳祈寧抱了抱肩膀,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可怕:好像以前她是小女孩兒,無論犯了什麽錯兒,都會有人包容她,解救她,給她一個溫暖的地方和熱騰騰的吃的。總之能提供她一個活下去的解決方案。可是現在都沒了。就是那種沒著沒落的空蕩蕩。

放眼四際,各個都可冷眼看著她死的恐怖淒涼。

吳祈寧就算離家千裏,遭遇民變也不曾如此灰心喪氣。她努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肩膀兒,想讓自己暖和起來。丹朱知機,過來給吳祈寧披上了一個朱紅披風,問:“姐姐,這樣會不會暖和點兒?”

吳祈寧握了握她青春溫潤的手,笑了:“我不冷。謝謝你。”

好在這回是專業人士出手,搬得也快。

當最後一輛搬家卡車從小樓裏面離開的時候,童培培從盛境過來了。她趾高氣揚地站在院門口放了一段兒鞭炮,說是換了新主人,去去舊家的晦氣。

丹朱覺得這簡直欺人太甚,想過去和童培培講理。

吳祈寧啞然失笑,把丹朱摁了回去:“別理她,隨她去。”

鞭炮聲中,吳祈寧面無表情地緩緩啟動了車子,向靈州科技開了過去。

沒開出幾步,丹朱忽然扭過身子對吳祈寧說:“姐姐,我覺得這個樣子,好像你結婚似的。”

吳祈寧“啊?”了一聲。

丹朱忽閃著大眼睛:“你們漢人不是結婚就這樣,女孩兒離開家,身後有鞭炮。到了婆家的地面兒就是婆家的人了。靈州科技不就是穆駿哥的地麽?哎,你看你還穿了紅披風呢,越來越像!是個好兆頭呢!你一定會在婆家過的威風的。”

吳祈寧歪頭想了想,笑了出來:“丹朱,借你吉言!”說著,她一腳油門兒朝著公司開了過去。此生沒想到,還有這一天!

對著西斜的太陽,吳祈寧再一次高高地揚起了頭,她並不怕離開家,每一次離開,她都能變得更加強大。你們可以拆了我的家,但是你們拆不掉我!

有種,就放馬過來!

事實證明,現實這個東西呢,就是專治不服的。吳祈寧坐在車裏的時候還有三分雄赳赳氣昂昂,到了公司之後,立刻就崴了。這叫一個盆朝天,碗朝地。

李文蔚在車間正忙得不亦樂乎,劉熙在陪著笑臉兒打點不知道哪路神仙。

盛欣腦袋上紮著無塵頭巾,滿頭大汗地指揮著搬家公司把吳祈寧家拉來的東西卸車、送倉庫。

吳祈寧在旁邊兒看了看,盛欣擺擺手,一臉著急:“來的正好,您快去看看,咱們床鋪擱哪屋?我整理了三個辦公室,你挑一個房間得了。”

吳祈寧搖了搖頭:“我睡佛堂就行,那兒有現成的羅漢床。”

盛欣眨了眨眼:“我可不睡菩薩跟前兒。我跟李文蔚住人事部去,我們床都搬過去了。”

吳祈寧學著盛欣的樣子眨了眨眼,盛欣說:“讓我嫂子跟你住吧。反正她辦公室也在你屋門口,方便。”

吳祈寧想了想,這盛欣也是夠奸的,劉熙帶著兒子睡,盛欣肯定是嫌亂。得了,也難為人家大小姐了,劉熙母子倆盛家人不要,她接著得了。

想到這兒吳祈寧嘆了口氣,學著《茶館》王掌櫃的口吻自怨自艾:“這大清國完了,把太監是取消了,太監的家眷可都交給我了。”說著,溜溜達達地去了趟辦公室。

迎面碰上太監的家眷剛剛送走了什麽人,劉熙一臉垂頭喪氣地奔著吳祈寧走了過來。

吳祈寧比較坦然地說:“說吧,咱們靈州科技又怎麽了?我挺得住。”

劉熙一屁股坐在吳祈寧對面兒:“這回還真不是靈州科技的事兒,是您的老人家手下的買賣。你自己還有個公司你不會忘了吧?”

吳祈寧想了想:“嗯。是有這麽回事兒。那怎麽了?”

劉熙甩了甩桌子上的一張紙:“人家把你告了。”

吳祈寧嘆了口氣,毫不驚訝:“為什麽啊?貨款的事兒?”

劉熙點了點頭:“你最大的債主子是靈州科技,我們都不找你麻煩,那幾塊兒零碎邊角兒的供應商也好意思拿著萬八千兒的告你。這法院也是,真給立案,不嫌零碎麽?”

吳祈寧是虱子多不咬,債多不愁:“沒關系……我相信咱們的司法效率,立案、開庭……最後到執行庭這一段兒,沒有三個月到半年……”說到這兒,她忽然想起來了什麽,大叫了一聲:“哎喲!我去!”

劉熙讓她嚇得差點兒蹦起來:“怎麽啦?”

吳祈寧看了劉熙一眼:“趕緊!通知童培培付款!我擔心他們裏勾外聯的順帶封我個人賬號!”

劉熙臉皮子一僵:“你不是說好了跟人家明天付嗎?”

吳祈寧說:“所以說得拜托你了。跟她好好說說。”

劉熙皺眉道:“這個可怎麽說呢?”

吳祈寧“嘖”了一聲,就差拍大腿了:“誇她罵我,求奶奶給錢。現在要是我給她打電話,這事兒準砸。必須你去!快點兒快點兒,人家恨著我呢。”

劉熙苦笑一聲:“活該。看出來了吧,這年頭兒誰也不能得罪。跟誰變了臉兒,都能捏你一把兒。你渾身小辮子,別以為自己算良民。”

吳祈寧倒是滿不在乎:“這不是有你呢麽。我不算良民,你算烈女。”

劉熙讓她說得哭笑不得,扭頭給童培培打電話去了。

童培培究竟沒有長期在企業工作的經驗,架不住劉熙三句軟話,做小伏低,兼把吳祈寧得志輕狂,終於遭了天譴也有今天的不是從頭扒了一遍,也算是給童培培出了一口惡氣。童小姐心口一痛快,施施然地就點了頭,不久,劉熙的微信上就傳過來了一張轉賬的截屏:真金白銀二百六十萬兩。

吳祈寧看了看,某對公賬號打過來的,也是,私人賬號之間這麽大額度得申請麽。那麽這個公司就是齊江自己的無誤了,至多是讓童培培代持。

劉熙辦事老道,一個電話就追了回去:“數字不對啊。您這給的不夠啊。”

電話那邊兒的童培培也是滿腔的無奈:“這麽大的數字,我一天半天也湊不齊啊。後面的一百多萬我一周內付清。就這樣兒,齊江還說我給地早了呢。”

劉熙還是陪著笑:“早給晚給都是給,還得說你又敞亮又果決。辦事兒幹凈利索絕不拖泥帶水。”錢沒全到,不能得罪了這位姑奶奶。

吳祈寧直覺不是好兆,抓起來電話就跟孫躍然聯系:“師弟,幫我個忙,我私人卡上有二百五十萬,你能不能一天之內給我趕緊轉賬匯走?”

孫躍然還有點兒賤兮兮:“師姐,果然發達了。怎麽犒勞……”

吳祈寧劈頭就說:“齊江公司賬號,算不算犒勞?”

孫躍然興奮得聲音都變了:“立刻,馬上,給你辦!”

朝裏有人好做官,吳祈寧幾乎是光速把這二百多萬轉到了李文蔚、盛欣和劉熙的賬上。

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她癱坐在老板椅上,這忙活轉賬的一個多鐘頭,她表面兒鎮定,後背都可是冷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好端端南方幾個供應商,欠款也不多,千裏迢迢的來找她晦氣,吳祈寧拿腳趾頭打賭也是喬娜煽風點火。既然是喬娜出手,那麽就是背後有人支著:法院那邊兒一切立案、保全、肯定是第一宇宙速度。不可以常理推度。哎,我國這執行力啊也是玄學的一部分。多快多慢,都算符合邏輯。

南邊兒的供應商呢,搞不好人家都不用親自來,喬總這邊兒讓他們簽一個授權書找個律師就把這事兒辦了。

吳祈寧捏了捏手指頭,心頭烈火熊熊燃起:好啊,好啊。誰知道喬娜給了你們什麽好處?就看準了我死蛇不翻身?以後的買賣也不和我做了是不是?我也算對你們不薄啊,為了這麽點兒蠅頭小利你們至於麽?忽而想起來那個時候找替代靈州科技的供應商,想著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裏,穆駿還好大吃味兒,從後面摟著她的腰哼哼唧唧得天大的委屈:“有了我,還找他們,我滿足不了你麽?”

吳祈寧當時自誇自耀,覺得自己英明神武,拿捏地住男人。現在想想,真是吃飽了撐的,要是一味都欠靈州科技的款,何至於有今天?聰明反被聰明誤,她是抽自己倆嘴巴的心都有。

好幾天沒上班兒,林月娥過來找吳祈寧簽了幾個字。倆人商量了一下兒,按照林月娥的話說:“靈州科技正按照大和號戰列艦出港自殺的節奏瘋狂出貨。”哎,也只好如此了。

業務部的小陳已經讓詹爺爺他們的進口業務部罵哭了:美帝國主義傻瓜叢生的,一個大訂單就懶得給你分開接收,老恨不得他們一起出幾十個大櫃子。他們這早上一個晚上一個的,對方正惱得肚腸爛。那也是沒法子的事兒了,吳祈寧安慰了小陳一番,說:“當業務員麽,也就是這個樣子了。人家說唾面自幹,你要是修行的境界不夠,拿手巾擦擦臉也不是不可以。”

這些瑣事呢,辦著辦著就下班了。

頭一天以廠為家,吳祈寧並不覺得落魄,她在越南也是住工廠,只不過是宿舍而已。這下子改到了辦公室裏間兒,那還省事了呢。

盛欣和李文蔚就比較手足無措,盛欣這二位是習慣了下了班兒歪在沙發上貼著面膜刷美劇的主兒。冷不丁轉場到這麽個支支棱棱的地方,很有點兒不知道如何是好。

唯一比較興奮的是盛川,小孩的適應能力超群,換了環境,大家擠擠插插地住在一塊兒,簡直讓小孩兒新鮮得了不得。小盛川一路跑到這兒跑到那兒,各個辦公室的門推開看看,企圖發現個新大陸什麽的。

有下班兒晚的員工也不好意思說他什麽,一則是盛川小;二則盛年餘威猶在,看父敬子。吳祈寧對小孩兒一向有耐心,樂呵呵地跟著盛川挨個屋子大探險。這一面兒是她怕盛川在工廠裏跑出事兒來,一面兒是想看看員工們對她搬來工廠這事兒的反應。

出貨在即,總不好太過動搖軍心。

不過看來大家對這事兒的反應還比較正面兒,這年頭兒找個工作不容易,靈州科技平常還算待大家不薄。拖欠工資的事兒哪個企業都有,靈州科技還不算最令人發指的,難能可貴的在他們認賬。雖然走了一部分人,但是留下的基本上也算是公司的鐵粉了,反而比較好溝通。大夥兒看著吳祈寧這麽破釜沈舟地要跟公司共存亡,倒是覺得主上臥薪嘗膽,那麽就是覆國有望的吉兆。

就這麽挨個部門走著,盛川忽然驚呼了一聲:“哎呀,小陳叔叔,你為什麽在這裏也有床?”

吳祈寧擡眼看了看,果然,業務部的最深處,赫然放著一張折疊床,床褥儼然,看來不是頭一天住這兒裏。吳祈寧萬萬沒想到,她出道兒的業務部也有這連床帶榻的一天。

這個……可就不合規矩了……

小陳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腦門子:“吳總,那個咱們張經理辭職了之後,不是也沒招業務員嗎?你看這國內的我也管,出口我也管,有時候回EMAIL得回到三更半夜……我就……”

小陳頓了頓,有點兒撒潑耍賴:“再說你最近也沒給我發足工資麽……我都沒錢付房租……”

吳祈寧想了想:按照平常的規矩,這是不行的。但是自己都以身作則搬進來了,拿什麽數落人家孩子呢?點點頭也就隨他去了。

晚上,偌大的辦公區,多個人還不害怕一點點。

小陳這些日子的偷偷摸摸如今過了明路,簡直有點兒如獲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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