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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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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吳祈寧一定要堅強如金剛之軀,實在是她身邊兒的人都湊夠一個班了。如果你身邊的人足夠多,那麽隨便哭都不方便,被人問被人勸也是件很煩的事兒。何況吳祈寧敢用人頭打賭,今天她對著電話淚流滿面,明天工廠裏就有的是人竊竊私語,眉飛色舞地八卦吳小姐的心碎神傷。

日子夠亂了,又何苦給人添個談資呢。

吳祈寧今天在床上躺了一天,落得個精疲力竭,實在支持不住,打發走了黃鳳他們,自己早早地躺下閉上了眼。

過了一會兒,手機“叮咚”一響,是一條短信。穆駿問她:剛才身邊是否有人?

吳祈寧笑一笑,言簡意賅回了一個字:是。

穆駿幾乎秒回:好好睡吧。我安排安排去看你。

於是吳祈寧的心情莫名地又好了起來。

痛快的那種好法!

這是一覺睡到了天亮,黎明時分,恍惚覺得有人給她擦了擦臉,吳祈寧反手抓住了姐姨粗糙的手腕子,她睜開眼,認真地跟她說:“姐姨,謝謝你。”

姐姨微微地楞了楞,抽回了手,有點臉紅。

吳祈寧不管姐姨怎麽扭捏別扭,自顧又睡過去了。

她究竟年輕,一場小病,好了也就好了。

次日一早,盛年過來看她時,吳祈寧已經穿著T恤短裙下了床坐在梳妝臺邊兒上,好奇地嗅著阿梅給她摘來的小荷花,阿梅站在她身後悉心地幫她梳頭發。

盛年從背後看過去,覺得鏡中女子長眉、大眼,皮膚白皙,身材婀娜,吳大小姐痊愈之後,好一番容光煥發的樣子。這樣健康可愛的人,難免讓人喜歡。

盛年看著她也覺得心情好,他從後面按住了吳祈寧的肩頭,再看看鏡中人,他忍不住撫摸了一下她漆黑的頭發:“小寧,再休息一天吧。今天不用去上班。”

吳祈寧“哎”了一聲,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回頭看著盛年:“今天出貨啊。”

盛年點點頭,眉目難得地溫柔和煦:“我去盯著好了。阮爺爺說你最好再歇一下。”

吳祈寧乖乖地地“哦”了一聲。

目送盛年遠去,站在一邊兒的阿梅眨了眨眼:“小姐,老板對你真好啊。他不是愛上你了吧?”

吳祈寧想想眉目如畫的盛年,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她捂著胸口訓阿梅:“這事兒不敢瞎說!”

人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許是吳祈寧生病的時候盛年對她照顧的水潑不透,又或者盛總老拿一幅病人本家主事兒的面目示人,黃鳳中午過來,拽住吳祈寧好一番竊竊私語,說:“越南人都在傳,說盛總和你是相好。”

彼時吳祈寧正神色溫柔地摩挲著一張從濱海發過來的文件,上面的簽名清秀有力,她挑著嘴角笑出來:“扯!”

那天,盛年終究沒有替吳祈寧上班。他急匆匆訂了當天的機票飛回濱海。沒跟任何人交代出了什麽事兒,臨走的時候,給吳祈寧打了個電話,好歹交代了一下這兩天要應付的差事。要掛電話的時候,盛年說:“寶姐的事兒,如果不好開口,就算了……”

吳祈寧如獲特赦,幾乎山呼萬歲。

所謂有福之人不用忙。雖然不用吳祈寧說,寶姐自己識趣兒的就少來了很多。吳祈寧痊愈之後,這個頭等閨蜜才姍姍地來看了看她,眉眼之間不掩落寞。

吳祈寧察言觀色:“你怎麽了……”

寶姐苦笑了一聲:“盛年不搭理我了。”

吳祈寧神使鬼差地說了一句:“他忙……”

寶姐擡起頭,笑笑地看著她,那神情仿佛是個捉住三歲小孩兒撒謊的幼兒園老師。

吳祈寧那一瞬間幾乎恨不得對對天指日:“盛總真忙,他回濱海去了!”

寶姐順坡下驢地點點頭:“是啊,他回濱海去了……他早晚是要回濱海去的……”

吳祈寧才想起來,盛總的家眷人口都在濱海。

她都忘了,濱海,才是他們的家啊。

兩個人默默相對很久,吳祈寧拍了拍寶姐的手。

寶姐就笑了,隨口胡說了一句:“這場景好像應該說,節哀順變……”

吳祈寧也笑了,怎麽聽,怎麽覺得不吉祥。

靈州科技越南公司運行一年有餘,也算上了軌道,再加上有吳祈寧這個操心貨盯著,就算老大不在幾天也能運行不亂。倒是穆駿,再沒有了只言片語的消息,自然人也是沒有過來。吳祈寧幾次三番拿起手機,想發點兒什麽過去,措辭半天,終覺不妥,最後還是放下了。

不知不覺又到了秋天,平陽省淅淅瀝瀝下著一天一地的雨,吳祈寧摸了摸肩膀,覺得心口有點兒涼。黃鳳咋咋呼呼地從外面跑進來,遞給吳祈寧一包炸春卷,入手溫熱。吳祈寧嘗了一口,鮮香軟脆,想來是阿梅的手筆,放在保溫盒裏巴巴地給他大少爺送來,誰知道讓黃鳳隨手送了人情。

吳祈寧摸摸鼻子,苦笑一下:這世道,什麽時候男人都這麽吃香了?

十來天後,吳祈寧對著一箱子靈州科技濱海公司發過來的過濾器狠狠地發了一會兒呆。必須是裝箱的人大意了,有兩箱過濾器裝錯了型號。

馮京做馬涼。

事兒並不是大事兒,趕出貨她可以用手頭兒的東西頂上去。貨櫃進來才發現錯誤也不必煩惱海關會追究他們報關不符。然而終究是錯了,這事兒純以公事論,她是可以和穆駿投訴一下的。平常沒有由頭,她不知道怎麽和他聯系,今天有了由頭兒,好像也很別扭。

吳祈寧咬了咬嘴唇,撥通了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

國際長途的叫通時間比較長,每一聲嘟嘟的待機聲都讓吳祈寧想落荒而逃。

沒想到,叫通的一瞬間,電話那邊出現了一個好聽的輕快女聲:“餵?”

吳祈寧“啊”了一下,頓一頓,她說:“我找穆總。”

對方猶疑了一下兒,把關似地問:“你是誰啊?”

我是誰?真是個哲學問題啊。

吳祈寧飛快而職業地回覆:“我是靈州科技越南工廠的吳祈寧,想問問穆總新進集裝箱的事情。”真好,她有個說的出去的身份。

很快,另一個女聲飛快地在電話裏出現:“吳祈寧啊!我李文蔚!”

吳祈寧有點兒張口結舌:“文蔚!”

李文蔚幾乎是快活地對電話那邊嚷嚷:“盛欣,這是小吳,吳祈寧,帶我去吳哥窟的那個。對對對,咱們今年一起去老撾吧,我就想找她一起去呢。”

李文蔚才想起來問:“你找我師哥吧,小寧,什麽事兒?”

吳祈寧說:“這次過來的貨櫃裝錯東西了。我想跟穆總念叨一下兒。這樣我很被動,的虧海關……”

李文蔚“嗷”地一聲喊:“你快別念叨了,偷偷發個EMAIL給我就好,這兩天我師哥住院去了。盛總在這裏抓全面,天天罵得我們狗血淋頭。盛總一會兒才走,你現在說,我活得了嗎?”

吳祈寧“啊”了一聲:“穆總住院了?要不要緊?”

李文蔚很稀奇地問:“盛總沒和你說?”

吳祈寧默默地搖搖頭,然後想起來李文蔚看不見她搖頭,她老實地說:“沒有。”

李文蔚竹筒倒豆子最存不住話:“就這些日子,我師哥趕死趕活,非要趕著進一個負壓潔凈室的進度,好像急著要去哪裏旅行。結果沾了點兒腐蝕性粉末,我們都沒事兒,就他勾起來胃出血了。你放心,沒事兒沒事兒。公司盛總看著,我師哥有大美女盛欣盯著呢。哎,對了,你沒見過盛欣吧?你們盛總的堂妹,剛從西藏支教回來。我發合照給你看。她人可好了,我剛才還說過年咱們一起去東南亞……”

李文蔚語速太快,吳祈寧就來得及“啊”了一聲。

掛了電話,不久手機叮咚一響,吳祈寧收到了一張高清照片:李文蔚和一個非常眼熟的漂亮女孩兒在某處勾肩搭背,笑靨如花。

李文蔚信息隨即追過來:看著是不是特像盛顏?臥槽,人美家世好還跟穆駿熟!你還有心思說貨櫃!還不趕緊給我死回來占地方!盛年什麽人啊,不告訴你就是沒安好心!

盛欣……

吳祈寧不期然想起來盛年的一句話:“我們盛家又不止一個漂亮女孩兒!”她無不落寞地想:他們盛家人還真多……

吳祈寧沒有回覆這條短信,她默默地把手機揣到了兜兒裏,回去上班兒了。

世事紛亂,人物眾多,各個都是精彩紛呈,顏值爆表,家世一流,也不知道人家上輩子燒了幾多高香,做了多少善事?

人比人,不如人。

吳祈寧真心覺得,以她這輩子的才貌資源,好像只配掙工資,才是實打實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安全保障。其實能上班很好:有活兒幹,有飯吃,心煩的時候還可以拜拜佛。

盛年在後院修的滴水觀音是積了大德了。

她應該多拜拜佛。

也許老天垂憐,讓她的下輩子能夠好一點兒:也有身家父母,也有貌美如花。誰知道呢?

不知不覺忙到了晚上八九點,這兩天詹爺爺不在,姐姨負責夥食,吳祈寧嘴挑,吃的有一嘴沒一嘴。黃鳳前兩天突擊吃吳祈寧生病時候收到的禮物水果,正在嘴角發爛,氣鼓鼓地早早睡覺去了。

下班之後,吳祈寧慢慢地走在工廠修長的鵝卵石小路上。

饒是熱帶,雨季也是有點兒涼意的,吳祈寧搓一搓手,決定去做點兒吃的。

她在廚房裏燉了點兒銀耳百合粥,自己坐在一邊兒看著火,隨手拿一本閑書,慢慢地翻著,白紙黑字,上面寫著: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耳邊聽著砂鍋裏的熱粥“撲棱撲棱”地作響和著窗外忽大忽小的雨聲,眼前看著已拍氤氳水汽,吳祈寧有點兒發呆。她實在不願意從那種迷蒙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良久,有個人過來,替她關了火。

吳祈寧回過頭,居然是不掩倦色的盛年。

盛年楞楞地看著吳祈寧,也是一言不發。

兩個人相對發呆了好一會兒,仿佛各有千言萬語,但又是心照不宣。

想來是老板剛剛坐了七八個小時的飛機,現在正累的死去活來。吳祈寧乖巧地給盛了一碗粥,雪白瓷碗,雪白調羹,撒一點兒新鮮的糖桂花,有香有色地端到了盛年眼前。

盛年歪倒在紅木長椅上,端起瓷碗,慢慢地喝。

吳祈寧乖乖地坐在他腳下長椅的橫隔上,擡著頭,仰望著盛年,一如多少年前,她剛剛進入他公司,成為他手下的時候。

窗外的雨依舊滴滴答答地下,粥碗的熱氣升騰,籠著盛年精致的眉目都看不真切。

隔著裊裊白霧,盛年也模糊了吳祈寧的五官。他覺得自己只能看到吳祈寧黑白分明的大眼正瞬也不瞬地看著自己。看著這樣一雙聰明伶俐的眼睛,盛年恍惚篤定覺得自己的很多不樂見的假設也許以後都會噩夢成真。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小寧,好不好,你不回大陸去?你就在這裏好好幹!我一定對得起你,我們就保持現在這個狀態,你不負我,我也不負你。”

吳祈寧瞪大了眼睛看著盛年,仿佛她無所不能的老板在講些什麽極端恐怖的事情,她沒聽懂盛年的意思也不想弄明白,就是覺得自己的手涼涼的。

過了好一會兒,盛年摸了摸吳祈寧冰冷的臉頰,苦笑:“嚇到你了?沒關系,他沒事兒,小傷加舊病,恢覆得蠻好。”

吳祈寧怔忡地“嗯”了一聲。她理論上是不知道這些事兒的,她也不該知道他是誰。

她最好裝傻問一句:“盛總,是誰啊?出了什麽事兒?”那麽才叫防患於未然,能消弭老總心中初凝之冰雪。

可她沒有。

果然盛年握住吳祈寧的手,期許的臉色慢慢地恢覆了平常的雍容沈穩。

好一會兒,他低聲傳達了一條相反的消息:“我看得出……他很想你……”

吳祈寧眉頭微微蹙緊,她近乎慌張:“不……不是這樣的……”

盛年看著吳祈寧,深深地搖了搖頭,起身而去。

吳祈寧忽然回過頭,她幾乎賭氣地說:“盛總!不要趕我走!我不想回去。”

盛年側過頭,暗夜裏看看眼前這個有點兒倔強、有點兒瑟瑟的女子,他突然就想起來病床上輾轉的穆駿。盛年閉上眼,想:也許盛顏在,也不喜歡看他是這樣活著把?也許我該成全他?

盛年低聲說:“也許,你應該回去,至少看看他。”

吳祈寧黯然地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猶記得寶姐曾經絮絮地說:如果一個男人足夠喜歡你,他一定不會不和你聯絡。別傻了,他淡著你,只是因為他不愛你!

那天,吳祈寧回了房間,打開了抽屜,獨自撫摸了好一會兒自己來越南買的真金首飾,這些首飾所費不貲,在等下光華璀璨。吳祈寧忽然長長地嘆一口氣,她知盛年的想法,他不喜歡她回去的!他骨子裏不喜歡她和穆駿走得太近。

這個設想,自從盛欣出現在濱海,幾乎能算盛總的明牌了。吳祈寧聞弦歌而知雅意。而作為老板,盛總待她不薄,捫心自問,這份高薪以及權柄風光,離開這裏她未必在別處輕易博的到。

手機短信叮咚一響,吳祈寧拿起來看了看:是馬來帥哥李恩林,他言辭款款,問她,明晚有沒空去西貢喝茶?

吳祈寧想了想今日照片裏鮮活明亮的盛欣,以及面目模糊的盛年,她信手回了個“好”字。

周日下午,寶姐和吳祈寧在西貢市的小咖啡館裏一起發個呆。只有西貢市裏有中國銀行,黃鳳興高采烈地去給媽媽匯工資,心情大好,嚷著晚上要請吳祈寧和寶姐下館子吃檸檬烤蝦。

吳祈寧和寶姐相視一笑:這小孩!

吃烤蝦就不用那麽早,三個人在西貢街邊,隨心地散個步,往賣烤蝦的地方溜達。

寶姐看起來心情不錯,並沒有吳祈寧想的那麽落魄頹唐,想來不是十七十八的小女孩兒了,行走江湖,大家都有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氣魄在。縱然表白不成,寶姐和盛年這對冤孽也能落下個散買賣不散交情。

這年頭兒,女孩子出門掙錢,眼界寬闊,不指著爺們兒吃喝就有諸多可惡。沒有愛情不耽誤豬頭補心,而眼見著錢越掙越多,豬頭有了累加效應,有了從量變到了質變的飛躍。那愛情也就沒那麽重要了。是以你想讓個姑娘死心塌地愛上你已然不易,要讓她為了不愛自己的男人尋死覓活,那就難上加難了。

其實道理很簡單,你不愛我,我家走吃自己唄。

毛主席那麽英明的人都說:中產階級革命有局限性。蓋有窩頭吃的人很難豁的出去自己。

窩頭已然如此,況豬頭乎?

吳祈寧歪著腦袋幫黃鳳又挑了身新衣服,口中嘖嘖了一會兒:“我兄弟真是衣服架子。”

小黃鳳算是長成了,個頭兒穩在一米八也有一年多,黧黑清秀,鳳眼狹長。

此刻閑適地坐在西貢街頭,時而有金發碧眼的洋人對他多看幾眼,讚一聲:eous.

吳祈寧總是疑心廣西和越南的血統更相近,同是黃種人,黃鳳就是黧黑、深目,時刻讓人當做越南本地的秀麗男孩兒。大江以北的吳祈寧,直鼻、寬額,面頰飽滿,就算曬成土豆兒顏色,也最多被誤認是韓國人。

好容易盼到了飯點兒,他們三個很沒品地沖了進去。越南的烤蝦甜而不膩,汁多味美。

沾著檸檬和花生末,多大的愁事兒都能讓您放下。

寶姐舔著手指頭說:“要說咱們小鳳,人真不錯,知道顧家。才大學畢業就知道幫著媽媽養妹妹了。也不亂花錢。”

黃鳳讓寶姐表揚得通體舒泰,嘿嘿直笑。

吳祈寧點點頭:“我們打工的在外面,明面兒掙得多,其實算上加班也不算什麽了,左右是個辛苦錢。也就是省著點兒,攢著吧……”回頭看黃鳳:“小鳳尤其不要瞎花錢,還得攢著娶媳婦兒。哎,我也不瞎花錢了,什麽時候我們小鳳結婚,我得給隨個大分子!”

黃鳳臉都紅了:“姐,你是越來越像我媽了。”

吳祈寧笑了:“是是是,我不啰嗦你了。”

寶姐說:“長姐比母麽。我倒是恨不得有個姐姐從頭兒管我到腳丫子呢。”

黃鳳嘴快:“長嫂比母吧,我們那邊兒都說,長嫂比母,小叔子是兒。”

吳祈寧面色微變,就不說話了。

寶姐桌子底下踢了黃鳳一腳,黃鳳一聲“哎喲”含在嘴裏,沒敢喊出來。

寶姐青蔥手指剝著蝦殼笑著打圓場:“我看了,在這兒的工作的女孩子都是好樣兒的,不舍得吃不舍得喝,平常工廠都不怎麽出,掙了錢妥妥地都留下了,回國之前給家裏人打金的買銀的,兄弟媳婦兒的首飾都給買到了。我看著都心疼。可不像這些老爺們兒,沒出息,賺點兒錢都便宜了越南小娘們兒了!”

吳祈寧笑著推她:“他們都立場堅定,你掙誰的錢啊?再有,別在這兒說,把黃鳳都教壞了。他還小呢!”

寶姐忽然神秘起來:“哎,昨天那個李恩林怎麽樣?我可聽說了,他們家有一片橡膠林呢。你也別死心眼兒了,嫁過去自己當大少奶奶怎麽不好?比打工強啊。咱還不伺候盛年他個事兒媽了呢。”

吳祈寧咬著腮幫子皺眉頭:“跟馬來人說話,我總覺得雞同鴨講。還有,這位李先生說話就太直接了……”

寶姐最愛打聽閑事兒:“怎麽個直接法兒?說說說說。”一臉的三八,興致勃勃。

吳祈寧皺著眉頭說:“他說必須得有兒子。我說生閨女怎麽辦呢?人家說了,接著生啊,他三姨生了十二個閨女,最後老十三終於得男,舉家歡慶。他說,生孩子麽,多多益善。”

吳祈寧眉目尷尬地說:“跟他這頓飯吃的,聽得我肚子疼……”

寶姐的腰都樂彎了:“生十三個?哎喲,我也肚子疼。”

她們這一輩兒是妥妥的中國大陸獨生子女,從小耳濡目染,都是少生優生。在國外乍然聽見多子多福的信條,雖然礙著面子不同人家爭吵,但是內心深處總有點兒覺得怪怪的。

黃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會啊,我無感……”

寶姐笑嘻嘻地繪聲繪色起來:“小鳳,你知道嗎?我前兩天聽大聖的劉總說了,他同事前些日子回國拉前列腺,把那玩意兒掏出來,拿電烤,拿火燙,把他難受的啊……又疼,又癢……那個酸爽……”

黃鳳臉色慘白地摁著下腹:“寶姐,你別說了,我聽著……也疼……”

吳祈寧樂地直捶桌子。

寶姐得意洋洋地擡著高傲的頭顱:“我什麽時候說錯過話。哼!”

嗣後,他們回平陽省,托寶姐洪福,有一個高大的臺北大叔開車來接。寶姐笑嘻嘻地朝吳祈寧眨眨眼。

吳祈寧尋思:敢情誰都不死性哈。

坐在車上,黃鳳略微地撅嘴,吳祈寧逗他:“吃了你的烤蝦心疼了?”

黃鳳搖搖頭:“大馬那個姓李的不好。姐姐你別跟他好。”

吳祈寧十分好奇:“哪裏不好?”

黃鳳很小聲的嘀咕:“我見他常去寶姐那裏玩。”

寶姐歡樂地回過頭:“這不算什麽啦,這個李先生也算活兒好有錢。”

吳祈寧“呸”了一聲,臉紅了。

寶姐撇撇嘴:“這要是都算毛病,那你還是別嫁人找主兒了。全平陽省的泛中華地區男子,兩岸三地港澳臺胞新加坡馬來西亞,就連大日本皇軍也時常去我們那兒放松神經。依著我看,這洪洞縣內無好人。但凡是個公的,並沒有一個幹凈的。妹子,我勸你啊,別有潔癖,這不叫事兒。”

吳祈寧低頭想想想了想,咂麽過滋味,冷不丁問:“黃鳳,你是怎麽看見李先生去寶姐那兒的?”

黃鳳頓時語塞。

吳祈寧起手就擰他耳朵:“小小年紀,不學好!看我回去不打你!”

黃鳳“哎喲哎喲”地求饒:“盛總帶我去的!!!盛總說是業務啊業務!”

寶姐哈哈大笑:“我說沒幹凈的吧……他小不隆冬的都……”

黃鳳大聲哀告:“寶姐姐!別說了!你還怕我師姐打不死我怎麽的?”

寶姐說話的準確率是高,但是關於男人不惦記你就不會和你聯絡這碼事兒,總體上來講她還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了:如果那個男人嘴裏插著管子的時候,這條原則應該可以忽略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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