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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懷柔遠人,厚往薄來,所以懷諸侯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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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農歷新年前最後一個集裝箱拉過來了,這就要塵埃落定。吳祈寧剛坐辦公室裏喝口熱茶,倉庫品檢的小姑娘“嗷”一嗓子,蹦起來一丈多高。

吳祈寧帶著阿梅沖過去一看,可要了親命了:要出口的過濾器全包錯了箱子了,高效過濾器全裝的初效過濾器的盒子。一錯就四百個,這一下兒就全亂了。這麽文不對題的出口,就算美國人那兒能交代過去,越南海關一檢查也說不清楚啊。看了看表,還有十八個鐘頭貨櫃必須到港,劉工還沒說話,跟港口打過交道的吳祈寧急得臉都藍了。抓過來包裝組的小組長三堂會審,吳祈寧伸面沈似水,不怒而威,一拍桌子:“說!怎麽回事兒?”

吳大小姐身高腿長,在越南比一般男的都高,這會兒怒火萬丈,自有一番氣勢十足。

包裝組的阿德嚇得嘴都不利索了,一推六二五:“阿當。都是阿當幹的!”

阿當嚇得都哭了,磕磕巴巴地求阿梅給他翻譯:“是我,是我錯了……”

吳祈寧氣得腦筋蹦起來多高,一個手指頭摁著太陽穴,把桌子拍的叮咣五六:“有眼睛沒眼睛啊?紙箱子上鬥大的越南字寫的明明白白的!你還往錯裏裝。錯一個也就算了,一錯錯四百。你誠心啊你!老板哪兒對不起你?還想幹不想幹了?你長眼出氣兒的啊?”

阿梅正在廠子裏仗著吳祈寧的勢力吆五喝六,這幾句話幹凈麻利脆地翻譯了過去,真真兒一點兒臉都沒給阿當留。

阿當一張小黑臉都脹紫了,喏喏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梅還沒完沒了,一手指著阿當的鼻子:“你說啊,你說話啊。怎麽辦?”

姐姨神色不善地走過來,“啪”一聲拍掉了阿梅的手,把阿當護在身後,橫眉立目,指著吳祈寧的鼻子嘰裏呱啦叨叨了一番。這一頓嚷嚷之後,在旁邊看熱鬧的越南同事立刻跟著變了臉,都有幾分恨恨地看著吳祈寧。要說這領導和員工,無非也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的關系。一下子情緒就不對了,吳祈寧一頭霧水地看著阿梅,尋思這老婆子嘚嘚什麽呢?

阿梅咽了口唾沫,訥訥地說:“阿當不識字。”

吳祈寧挑了挑眉毛:“不識字?”

阿梅說:“都……是你們……中國侵略者,打到我們的國家來,阿當的爸爸當年保家衛國,讓你們中國人打成了殘廢,家裏只有他一個男孩子,其餘的妹妹們也沒法做事,爸爸死的又早,他怎麽有機會去念書?你們中國人現在反而來罵他沒……沒有良心……”阿梅開始說的還有幾分艱澀,到後來越來越順,自己也覺得理直氣壯,跟著憤憤不平了。

吳祈寧槽多無口:“這還是我的錯兒了?他爸殘疾在家沒工作能力倒給他生出來那麽多妹妹!”

當即就有幾個越南人變了臉色,阿梅撇嘴:“只有你們中國人生孩子當犯法的事情,拿小孩來勒索錢誰都知道啊。現在自己國家沒人了只好來求我們幫忙做工。”

一圈兒越南人哈哈大笑,臉色鄙夷地看著吳祈寧。

吳祈寧有當時啊……真是啊……有好幾分的張口結舌加上面紅耳赤。這裏槽點太多,她一時吐不過來。是非顛倒,黑白不分的感覺。仔細想一想才知道:敢情對於他們絕大多數在場年輕人出生前的那場戰爭,兩個國家告訴民眾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故事版本,各自都聽來言之成理,兩邊都有一肚子怒火冤屈。而對於她腦海裏已經既成定理利國利民為全世界人民緩解人口壓力做出卓越貢獻的“計劃生育”政策,原來在別人眼裏也是另有一番嘲諷奚落,這也是讓她始料未及的。

但是,但是這一切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十七個小時之後,這個貨櫃如果不能如期到港,可能再訂到船就得春節後了。

環顧四周,她身邊站了一圈神色不善的越南工人。有一種其心必異叫做非我族類。

吳祈寧緩了口氣,慢慢地坐了下來。她尋思:好漢子不吃眼前虧!我不能跟他們打起來!

深深吸了口氣,吳祈寧抓住阿梅的手,讓她慢慢地把她的意思翻譯給大家聽,這次吳祈寧說話態度和緩,擺事實講道理:“剛才說話態度急切是我不對。但是,阿當把東西裝錯了,這很不好。如果這個貨櫃不能在明天早上之前拉到港口,這一櫃子東西我們就白做了。美國人也不給錢,老板拿什麽發工資?大家還要不要過年領獎金了?”

這話一出,越南工人就安靜了許多,也有人竊竊私語地埋怨阿當:“做事不小心,難怪領導生氣。”

看看人群有所分化,吳祈寧心裏更加安定了幾分,我鄧爺爺說地甚好:發展是硬道理。

工人大哥大姐們是出來掙錢的,又不是出來參加革命的,所以跟他們談錢,必須談錢!

吳祈寧說:“為了讓這個貨櫃按時到崗,為了彌補阿當犯的這個錯誤,咱們得加加班,把所有產品重新包裝一下。要不然,大家的年底獎金就真泡湯了,當然老板知道大家辛苦,阿當的錯不能大家擔,加班是給加班費的,還有夜崗補助。”

吳祈寧心裏算了算,這個數字不算太過驚人,就算盛年不同意,從她的工資裏支出去她也不至於太過肉疼。吳祈寧這個提議還是公平合理的,越南工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去幹活兒了,至於阿當犯錯怎麽辦?吳祈寧心裏有個算計,先讓我過了這一關,等月底發工資的時候我再處置你不晚。

知道包裝車間吃緊,吳祈寧身先士卒帶著阿梅跟著一起忙活著,十個人分兩組,一波拆,一波裝。四百多個過濾器的其實也好改,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吳祈寧掏出錢來,讓阿梅出去買了十份兒最好的廠區晚飯回來給大夥兒換口兒。就這麽著,最刁鉆的工人也喜眉笑眼了。喜眉笑眼就好辦了,吃飽了幹活兒吧。

忙忙叨叨十點鐘,包完了所有的過濾器,“叮咣五六”裝上貨櫃。眼看著貨櫃車頭拉走了這個十二米的集裝箱,吳祈寧深深地嘆了口氣:為了把事兒圓下來,我容易嗎我?晃裏晃蕩地回了宿舍,才想起來今天沒做飯。

宿舍裏燈火通明,廚房有隱約的香味兒,吳祈寧信步溜達了進去,看見盛年正瞇著眼睛坐在那裏讀一本什麽書。看見吳祈寧晃進來,他起身,開火,看意思是要煮面。

越南方便面清單無油,湯水透亮,即便是打一個雞蛋進去,也是寡淡的感覺。盛年隨手切一個檸檬,擠幾滴檸檬汁進湯裏,立刻酸香可人。

熱騰騰地端了一鍋過來,香氣氤氳,趁著盛年人高腿長,人帥面香,吳祈寧很是感動了一下下。盛年坐到桌邊,穩穩地先給自己盛了一碗。

瞬間的幻滅!吳祈寧一瞬間懷疑:寶姐到底看上盛年哪一點兒了?就這辦事兒的操行,愛上他太難了。想弄死他倒是分分鐘的事兒!

吳祈寧抱著肩膀看著盛年,盛年回頭斜睨吳祈寧:“自己拿碗盛啊,你又不是不能自理。”

吳祈寧氣鼓鼓地拿出來頭號大碗,給自己盛了一滿滿當當,就給盛年留了一盆湯在鍋裏。

盛年看她:“現在是不是覺得穆駿特好。這會兒準給你盛到碗裏,端到眼前?”

吳祈寧剜了盛年一眼:“甭尋思你惡心我,我就吃不下去了!”說著大吞一口面。

盛年嘖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不了,我再煮一鍋。”他慢條斯理地喝一口湯:“穆駿每回來電話都問你怎麽樣呢。哦,他說了,替金姨問的。”

吳祈寧嚼著雞蛋看著盛年,尋思:拆夥的也是你,透話兒也是你,盛總您到底是意欲何為啊?

讓吳祈寧看的怪不得勁兒的,盛年癟了癟嘴角,換了個話題:“那個出錯兒的阿當你預備怎麽樣?”

吳祈寧臉上是波瀾不驚:“無外乎是開還是罰兩條路唄。”她也當了有年頭的業務部主管,殺伐決斷還是有些心得的,所謂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麽。

盛年莫測高深地搖了搖頭:“小寧,其實你可以做得更好……”

吳祈寧含著這口面,看了看盛年秀麗的面孔,她認真地尋思了起來。

盛年站起身,幽幽地說:“懷柔遠人,厚往薄來,所以懷諸侯也。”

吳祈寧挑了挑眉毛,回頭看著盛年。

盛年拍了拍吳祈寧肩膀,意味深長地告訴她:“吃飽了,你刷碗。”

說罷,他施施然回房,睡覺去了。

吳祈寧含著面條托著腮幫,默默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盛年這番高論,當真代聖人立言,丁點兒不錯。遙想當年抗日戰爭時期,毛主席開宗明義了論持久戰的偉大綱領,說是要讓日寇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道路指明白給你了,可是海在哪兒呢?那各村兒的書記就得自己領會精神了,是地道戰,還是地雷戰,都得因地制宜,各想高招。說到底,地道還得自己挖,地雷還得自己造,鬼子還得自己打。

吳祈寧默默地坐在桌子邊兒,心說盛年的這碗面真是……吃的心累……

狠狠地又吃了一筷子面,吳祈寧回屋睡覺去了。洗個熱水澡,把自己扔床上這就已經快十二點了。這怎麽說都得算漫長的一天了。吳祈寧尋思盛年今天挺不是東西,於是也死了替他省電的心,遂惡狠狠把空調調到十六度,然後把夏涼被拉到鼻子尖兒,她快樂地閉上眼,就尋思自己已經回家了。

一夜無夢,睡得香甜。

到了次日早上七點半,吳祈寧才懶洋洋地起來洗漱,今天的事兒麻煩,麻煩得吳祈寧懶得面對。當然了,住在廠裏也有這般好處,不必黎明即起,路途奔波,自然可以多睡一會兒。

許大爺知道吳祈寧昨日加班很晚,特意站在她門口叫她起床。

吳祈寧光手凈腳地在屋子裏描眉畫眼,滿嘴嚷嚷:“這就來這就來。等我畫上眼線。”

盛年頗不以為然地嗤笑,他盛家人容顏秀麗,對於一般中人之姿的人民群眾可勁兒捯飭都有幾分天然的鄙夷。

吳祈寧讓他看地有幾分憤憤:“你家女孩不化妝打扮嗎?”

盛年驕傲得幾乎負手:“我家女孩兒都貌若春花。”

吳祈寧撇嘴:“人死為大,我不和你爭執。”

盛年笑笑地看著吳祈寧:“我家又不止盛顏一個女孩兒。”

吳祈寧哼一聲:“吹牛吧你。”

盛年就不說話了,但笑不語,他莫測高深地看著吳祈寧。

吳祈寧在越南工作特別註重自己的形象,她年紀輕輕,出門在外,領著一幫外國人工作,全廠上下夠一二百眼睛盯著她,吳祈寧總覺得好看歹看放一邊兒,她得滿面紅光地才更有底氣一點兒。畢竟才二十多歲女孩兒,對著那麽多言語不通的外國人,怎麽都是有點兒氣虛的。

為這個事兒劉工笑話過吳祈寧:“切格瓦拉蓬頭垢面,照樣領導拉美人民革命。”

吳祈寧摸摸鼻子:“人家有槍啊……我呢,就兩把菜刀,還是卷刃的……”

盛年吮一口咖啡,問吳祈寧:“那阿當怎麽辦?你這把刀是剁還是不剁?”

吳祈寧舉起了一把水果刀,頓了頓,隔空虛劈下去,她笑:“剁!”

那邊姐姨的早飯已經做好,三蒸三煮的越南咖啡也端到了吳祈寧的桌面上,香氣逼人。這老太太天生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孔,而且勢力,除了盛年不給這裏中國人好臉色看。早有人和盛年嘀咕這老太太的不是,盛年不以為意。吳祈寧一早看她不順眼,昨天更是挑頭鬧事,讓吳祈寧很是不爽,難為她今天倒乖,早飯做得不鹹不淡,恰到好處,也算變相地跟吳祈寧道歉認錯。

吳祈寧淡淡地瞥了這老太太一眼,心說:可見不是做不好,就是懶得下心思。

挨挨蹭蹭,還得上班。

吳大小姐升座辦公室,一進門就看見包裝組的老大阿德帶著阿當站在自己辦公桌跟前,看著臉色戰戰兢兢,很有幾分負荊請罪的誠意。人說態度決定一切,只要不是殺人放火,辦錯事兒不怕,只要誠心悔過,那麽總是可以談的。就怕年輕人不懂事兒,自己的面子天下第一,錯了一點兒半點兒的比領導還橫,那就徹底沒救。比如今天阿當這會兒這個慫樣兒,甭管真假,先給足了吳祈寧的面子。

吳祈寧心裏大概就有了幾分譜兒:工作跟兩口子過日子其實一樣,你情我願配成雙。只要你還想跟我這兒幹著,那就好辦了。她其實並不在乎阿當是否會離職求去,只是他們組長阿德大哥多做過幾年包裝工作,於紙箱泡沫抗震系數都有幾分心得,在當地人頭也熟,買紙箱子是比別人采辦便宜很多,這人丟了可惜。更重要的是,昨天下午那一陣子群情洶湧的反華情緒,讓吳祈寧觸目驚心,阿當事小,不能傷眾。想在這裏風生水起地混下去,總不能指著當地人的鼻子大聲嚷嚷:“你們這群低智生物!”那是不是嘬死嗎?

於是這事兒是這麽處置的,還是要轟轟烈烈地領導批評,扣掉工資,包裝車間門口貼了阿當托別人寫下的檢討書。一切按照越南勞動法的規矩來。當眾批評是讓包裝部的頭兒阿德去批評,扣發工資是按照勞動守則規定扣發工資。

這一切吳祈寧做得循規蹈矩,最大限度地維護了程序正義。

當然在板子高高舉起之前,吳祈寧還是先做足了別的文章。

她帶著阿梅在包裝車間找到阿當,同著一幫越南工人,她斟字酌句地開了口:“阿當,對於令尊的過世,咱們公司裏所有的中國人都深表同情。”

阿當站在那兒,明顯蒙圈地看著吳祈寧。

吳祈寧自己說著也覺得底氣不足,這話說的太別扭了,太像外交部長了,不關痛癢聽著就讓人恨得慌。吳祈寧咽了口唾沫,對自己有點兒失望,但是她沒放棄,她繼續說:“也許因為戰亂的關系,你的家遭遇了不幸的經歷,讓你缺少了受教育的機會。但是,你現在能努力工作,認真生活,這說明你對你的家人和自己的人生很負責任,我覺得這樣很好。你是個很好的小夥子。”

阿當咽了口唾沫,垮著嘴角,神情緊張地就好像吳祈寧下一步就要開了他似的。

吳祈寧深深吸了口氣,她對著阿當的眼睛接著說: “可是無論過去多麽可怕,那都已經過去了,改不了了,無論你現在多傷心多難過,怨誰恨誰,過去的事兒是那樣就那樣了。現在你要做的不是坐在那裏埋怨你過去有多不好你有多倒黴,那有什麽用呢?我覺得你應該想方設法的讓自己活得更好一點兒。”她走上一步,握住了阿當的肩膀:“我已經讓阿梅幫你報名了夜校識字班,我替你付好了學費。你去學習文化吧。無論為了什麽,你都不能一輩子不識字。你可以放心讀書,識字班讀完了,我會幫你付補習中學功課的學費。只要你肯念,我就會幫助你。”

說到這兒,吳祈寧的神色已經是無比的懇切:“阿當,我的父親也在我很小的時候過世了。因為他的離開,我也經歷了很多辛酸的日子。但是過去的事情已經沒辦法更改了,老天爺錯待了咱們,那又有什麽法子?誰不幫忙你都沒關系,你自己要幫忙你自己。我幫你出讀書的錢,這也許對你不算什麽重要的事。但是以後的日子,你自己要努力。你是個大男人,你以後還得頂門立戶帶著一家子過日子,你得一天比一天過得好,光埋怨當初那場戰爭也不會讓你活得更幸福啊!”

吳祈寧慢慢地說,阿梅嘴快地譯。

以吳祈寧半路出家的越南話水平,實在是聽不出阿梅是否準確地聽懂了她的意思,而且她知道,即便阿梅聽懂了她的意思,以二十歲的阿梅的閱歷文化,是否能翻譯出來她中文原意的用心良苦也未可知。

但是,看著眼圈越來越紅的阿當,吳祈寧心裏慢慢地有了點兒底:這世上還是有普世真理的。你對一個人好,那個人大概率事件是不會狼心狗肺地回報。真誠和善良其實可以跨越國家和語言的阻隔,雖然吳祈寧不知道阿當握著她的手一把鼻涕兩把眼淚地說著什麽。

但是從旁邊越南人的表情來看,今天的低眉順眼和那天的怒氣沖沖絕對是畫風不同。

吳祈寧些微松了口氣,她拍拍阿德和阿當的肩膀:“好好幹。你們都好好幹。”

在一堆臉色可親的越南工人的註目下,吳祈寧信步走出了車間,外面潑喇喇地太陽照了吳祈寧一頭一肩膀,暖洋洋地感覺。

吳祈寧擡起頭,看了看天。

天道有常,無往不覆!一時之制可反為用,一時之吉可反為兇。

有了這一樁的事兒,吳祈寧賢名在外。

越南人都說:“吳小姐,善。”

那一陣子樂意跟她混的,反正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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