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陌這調跑得太遠，待她終於回過味兒的時候，倒先把自己嚇了一跳，手指一顫，“叮”地崩斷了一根琴弦。

琴聲嘎然而止，所有人都面帶驚鄂地看著她。

文陌擡頭看了看狄修那眉頭微皺的臉……

得，知道她自己這次是失敗了……

算了，失敗就失敗吧！大不了狄修把毒.藥.吃下去，自己再找機會給他餵解藥就得了，除了浪費點藥，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這麽地吧……

文陌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向著狄修抱歉地拱了拱手，打算先撤退了。

狄修忽然叫住了她，皺眉問道：“姑娘，這……不是《清商曲》吧！”

廢話！這還用你說？！我先走了，懶得理你！

狄修轉頭向樓蘭國君，微笑道：“這位姑娘我很喜歡，陛下可不可以把她送給我呢？”

啥？

文陌楞在當場，眼睛瞪得老大。

樓蘭國主喜笑顏開，立刻便應了。

文陌仍處在石化之中，狄修已主動向她招了招手，燭火搖曳之下，那張英氣逼人的臉，看著都好像紅潤了幾分。

這事情順利得不可思議啊！

文陌也不再客氣，抱著瑤琴兩步走到狄修身前，正屈膝打算坐下的時候，狄修卻向左邊移了移，給她騰出個更大更舒服的地方來。

呦～

想是狄修不近女色的名聲從前在外面傳得太大，此情此景，看得在場所有人都掉了下巴。為避免尷尬，狄修立刻招手將自己隨行帶來的幾名武士叫了進來，現場比武弄劍，給大家來幾段陽剛氣十足的劍舞。

狄修伸手握了握文陌冰涼的小手，又命人去取他的毛皮大氅，同時，還神速地脫去了自己的外衣，給文陌披在了身上。狄修這一番手忙腳亂慌慌張張的，竟不慎打翻了桌案上的酒杯，酒水差點滴濕文陌的衣裳。

文陌皺了皺眉，趁著下人收拾桌案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狄修桌上原本的那只酒杯給換了。文陌伸指在酒杯裏摸了摸，再放在鼻尖一聞。果然！“雨後晴”！都過了八十年了，這幫人的下毒手法居然還沒變，依舊是這麽老套地往杯子裏抹毒.藥。

文陌搖了搖頭，再看狄修案前一桌子的酒菜，竟是一滴未進，一筷子都沒沾過的。

嗯，挺乖的！

事前文陌曾借瑜問堂的嘴給狄修傳過話，要他小心會盟上的飲食，警告他有人可能下毒。

文陌點點頭，逐一細查桌上的酒菜……哎呦餵，不由得就對車師國王，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雨後晴”和“晴時雨”這兩味毒.藥.，雖也算不得什麽奇毒怪藥，但因其特性獨特、制法古怪，更兼保存困難，故而一向價格高昂，一銖毒.藥的價錢堪比一銖黃金，使用起來那是相當燒錢。

這“雨後晴”乃是一味情毒，服入體內可殘存三月之久，期間，中毒者但凡發生男女交.媾.之事，毒性即會立刻發作，不超過半個時辰就會喪命。但是，這種藥極不易保存，遇熱則消，藥力迅速散盡，是一種只能下在冷餐裏的毒.藥.。而與其相配的姊妹毒——“晴時雨”，則是一味春.藥.，可以下在熱食之中，與它堪稱絕配。

此外，“雨後晴”和“晴時雨”之所以在毒.藥.界能被人尊稱為“曇花美人”，是因為它們身上還有一項最為有趣的特性——易散。

這兩種毒.藥.，從開封使用到消散殆盡，一共只有兩個時辰的時間。此後，即便是制毒用毒的一流高手，也很難再在下毒物中尋到它們的蹤跡。來去無影蹤，要殺人於無形，此毒再妙不過。

嘖嘖，文陌很是讚嘆！這車師國王可真是出手闊綽啊！如此金貴的兩味毒.藥.，他楞是給狄修桌上的菜下了個遍。所有酒水冷盤，一律下了“雨後晴”，所有熱菜湯羹，都通通下了“晴時雨”。隨便算一算，二兩金子夠用嗎？

這一桌菜看下來，還能吃的就只剩桌角旮旯裏的兩個蘋果和幾顆花生了。狄修真可憐啊，簡直是要餓死的節奏……

文陌嘆了口氣，高提酒壺，用自己剛剛給狄修換的那只幹凈杯子，假裝給狄修倒了酒。清亮的酒水從高處細細流下來，被文陌施了內力擦著酒杯的邊沿，全部倒入了旁邊的一大盆燉羊肉中……

這明面上，狄修總還得給車師國王留點面子吧？否則，若是啥招都不中的，豈不是逼著他老人家下頓再費二兩金子，又或者是整出別的什麽妖蛾子嗎？

算了，算了！做人要低調，文陌本著做一名琴女的本份，擡著她那溫玉一般的白皙手臂，嫵媚撩人地將那只空酒杯遞到了狄修唇邊，眨著眼睛甜甜笑道：“殿下，就在奴家手上飲了這杯酒吧！”

文陌心想：你可別拆我的臺！別拆我的臺！聰明點做做樣子，好歹配合一下下！哎呀，狄修這個死腦筋的可千萬別真的不近女色，好歹給美人一個面子嘛！就一個面子！看在我特意穿得如此清涼的份上……

話說，文陌此時心中還是多少有點忐忑的，就指望著弦心這張面皮能夠將狄修迷住，所以，便努力笑得格外動人、格外甜美……

狄修被文陌的笑容一晃，整個人都呆了，瞬間明白過來，立刻便張開了嘴，假裝飲下一大杯去。狄修飲酒的時候，左手扶住了杯子，指尖碰到文陌一同執杯的右手，臉刷得一下就紅了。嘖嘖，真有那麽點兒中了春.藥.兼情毒的特征，不錯，演技真棒！

那邊，車師國王眼角瞟向狄修的方向，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文陌心中暗笑，得了，做戲要做足，來吧，一氣兒三杯，給他吃顆定心丸，省得他再記掛著鬧心。果然，車師國王眼角眉梢笑得更開心了些。

剩下的，就是混時間了。

宴會烏煙瘴氣，歌舞升平，氣氛依舊奢靡。文陌摸了摸幹癟的肚子，看上了桌角上的那幾只蘋果。呃，距離有點遠，需要跨越半只桌面。文陌將手上的兩幅廣袖在腕上挽了兩圈，半坐起向前探出身去，半個人都伸到了狄修身前，努力去夠另一邊的果盤。狄修見狀，急忙將整只果盤都端到文陌跟前，又認真從中挑出最大最紅的那只蘋果遞給文陌。

狄修的笑容溫柔中帶著惶恐，殷勤地看著文陌，簡直盛情難卻。可是……這蘋果是不是個兒太大了點？文陌想了想，還是伸手接過，“哢嚓”咬了一口。嗯，脆甜！……就是太大了，吃不下。文陌“吭哧吭哧”啃了半個下來，到後面就越吃越慢，但還是要努力著把它吃完。

狄修看了看文陌，溫柔道：“吃不下，就剩下好了。”

呃？雖然蘋果不值錢，但是自從文陌走了一趟閻王殿，明確了解了紀錄世人功過得失的規則之後，就寧願撐死也堅決不敢浪費糧食了。

文陌艱辛地啃著剩下的半個蘋果，一點一點蠶食，先是把挨著皮兒的那層通通啃光了，然後，再薄薄地啃了一圈下去，又薄薄地啃了一圈下去……

狄修側頭看著文陌紅潤的嘴唇圍著那個大蘋果轉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忽然伸手將它搶了過去，放在嘴裏，兩口就吃完了……

那沾滿口水的蘋果啊！

文陌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狄修將啃完的蘋果核拿給文陌看了看，詢問道：“這樣可以了麽？”

文陌微皺眉頭，覺得挺不好意思，道：“還可以再啃一點。”

然後狄修就“哢嚓哢嚓”又啃了一圈，就差沒把蘋果籽一起吃下去。

文陌點點頭。嗯，挺棒的！文陌沖著狄修笑了笑，狄修一張臉又紅了幾分，呃……也許是帳內的光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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