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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還寫這個?”
大約半年前,希希知道了這本繪本,也知道了星伊所做的事。雖然星伊對夏易的癡情讓她萬分感動,但夏易都已經去世一年多了,星伊卻還放不下他,放不下過去,這讓她覺得很是心疼。她看不得她這樣,看不得她活在過去不能自拔,她想幫她走出來,然而,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幫她。
“拿過來。”星伊淡淡地道。
“不給。”
“我給你三秒鐘。三……”
“我就不給。星伊,你醒醒吧,夏易死了,他再也不會回來的,更不可能回來娶你。”
“二……”
“奶奶,小姑她瘋……”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啪聲傳來,然後希希頓覺自己的左臉一片火辣辣的疼。
周母聞聲趕來,一進門便看到女兒揚起一巴掌甩向孫女的臉。她慌慌張張地走過去,把星伊的手扣了下來:“星伊你瘋了?你怎麽可以打希希?你向來都是很疼她的啊。”
星伊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她看著自己抖個不停的右手,出聲時就連聲音都在顫抖:“希希,對不起,我……”
這是星伊第一次打她,可是希希沒有落淚,她懇求她:“小姑,別再想著他了,好不好?”
“對不起。”星伊又道歉,只是這一次,不知是為剛剛打了她,還是因為不能答應她的請求。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不用管我。”她繞過周母和希希,徑直走了出去。
希希站在原地反思片刻,終是把她的繪本放回桌面,然後攙著奶奶走出她的房間,可是來到客廳,除了坐在地板上玩拼圖的希翀,並未見到星伊的身影。
******
星伊蹬上了17路公交車。
一路上,她目光呆滯地看著車窗外的夜景,即便有人推搡了她一把,她也渾然不知。
不知過了多久,車廂裏響起了到站提醒的聲音:“育良中學,到了,請乘客們帶齊行李物品,從後門下車。”
星伊下了車,向右步行了百來米左右,便看到了熟悉的中學校門。
今天不用上課,再加上現在又是晚上,校園內一片昏暗,校門也關著。幸好,一旁的保安室還亮著燈。
她走過去,問:“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門衛正吃著泡面看球賽,聞聲轉過頭來瞥她一眼:“你誰啊?”
“我……我是學生的家長。”
門衛頗不以為意地嘁了一聲:“家長會早就結束了。”
“我知道,我來過。”她的聲音有些急切,“我有東西忘在裏面了,我想進去拿。”
被打擾的門衛叔叔顯然對她不爽:“餵,我說你這人怎麽這樣啊?無憑無據的,我怎麽……”
他的話還未說完,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響了起來,門衛的視線越過星伊看向外面,瞧見一輛黑色大眾停在了校道上。
他用遙控打開了鐵柵門,星伊見機會來了,拔腿跑了進去。但她沒跑多遠,就被門衛攔了下來。
門衛面目兇惡,語氣十分不善:“小姐,你再這樣,小心我報警啊。”
星伊原本還在掙紮,聞言便霍然擡起頭來,哀求他:“求求你,讓我進去,好不好?”
“讓她進去吧。”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她是我的朋友,不是什麽壞人。”
星伊聞聲回過頭去,便看到了長身玉立於暗夜之中的邵廷之。即便是在夜裏,他臉上的輪廓仍舊那麽明朗可見,就像是被溫柔的月色勾勒出來的一般。
她沒料到會在這裏碰到他,微有些窘,但她沒把尷尬寫在臉上,只神色淡然地跟他打了聲招呼:“邵老師。”
邵廷之輕嗯一聲,轉而看向門衛:“這位小姐是我學生的姑姑,也是我的朋友,請您讓她進去,若是出了什麽事,我來擔責。”
門衛聽言有些犯難:“這個……邵老師,不是我不肯,只是……”
“我跟她一起進去。”
“……好吧。”
他道了一聲謝,又跟星伊說了句“稍等”,然後坐進一旁的車子,把它從路中央開到了路邊,不致阻擋別人的去路。
星伊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觸了一下,只覺得他無論做什麽,都是一副從容淡定,優雅矜貴的姿態。
邵廷之下車走到她的面前,說:“我們走吧。”
星伊點頭,然後隨他進去。
兩人沈默著走了一段路。星伊跟在他的身後,始終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她低著頭,兩眼盯著他那被昏黃的路燈拉得細長的影子。
她看得太過投入,乃至於走在前面的人突然頓住腳步,她也渾然不知,直直地撞了上去。
她猛然一驚,急急忙忙地道歉:“對不起,邵老師,我……”
邵廷之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沈靜如水,聲音清潤溫柔:“我叫邵廷之,邵逸夫的邵,宮廷的廷,之乎者也的之。你呢?”
星伊沒想到他會突然來一個自我介紹,木然地看了他幾秒,才答:“周星伊,周而覆始的周,星辰的星,秋水伊人的伊。”
“很好聽的名字。”邵廷之淺淺地笑了笑。頓了一會兒,他問:“你還沒告訴我,你要去哪裏?”
星伊緩緩低下了頭。
她要去哪裏?半個小時之前,她在繪本裏跟夏易提到了那棵槭樹,希希知道她還在做傻事後,大罵她是瘋子,然後她急急忙忙地跑來這裏,只因想要看看那棵樹,即便它已不覆當年模樣。
沈吟良久,她才徐徐吐出兩個字:“槭樹。”
聽言,邵廷之微微一楞。學校裏的槭樹只有兩三棵,且都是在學校的北校區那邊。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幾年前他意外撞見的那一幕,正是發生在槭樹旁。
這讓他更加確定,眼前的女子正是當年那個因為被表白而羞紅了臉的女生。
略微沈吟,他緩聲說道:“那我帶你去。”
正欲轉身之際,星伊卻一把拉住他,臉上閃過一絲驚惶:“不,不用了,我……我不去了。”
邵廷之低頭看著她握住他手腕的那雙小手,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現在是夏季,就連空氣都是燥熱的,可她的手卻冰冰涼的,覆在他溫熱的手上,冷熱之間,觸感分明。
“星伊。”
“嗯?”她應了一聲,恍然未覺他把她的名字叫得有多麽溫柔。
“你的手……”
聞言,星伊猛地把手收回:“抱歉,邵老師,我無意冒犯……”
她誤會他的意思了,但他沒有點破。
“你今天跟我說了很多句‘對不起’或‘抱歉’。”他打斷她,語氣裏含有淡淡的笑意,“你覺得很對不起我嗎?”
星伊一時吃不準他的話是什麽意思,只訥訥地看著他,不作聲。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縱使是在夜裏,他也能看到她眼裏閃動著光華,燦若星辰。
他收回與她對視的視線,淡淡道:“我送你回去吧。”
星伊還有些懵,忘了要推辭他的好意,直至上了車後,她才反應過來。但既然都坐上來了,她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淡聲報出了一個地址。
二十多分鐘後,邵廷之把她送到了夜之星雅苑的門口。
星伊正在解安全帶,邵廷之垂眸專註地看著她。車廂裏並不十分明亮,但她的頭發披落著,在燈光的映襯下散發出柔潤的光澤,如同上好的綾羅綢緞。
“這個小區的環境如何?”他突然開口問她,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星伊楞了楞,側頭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公寓樓群,答說:“挺不錯的,我們一家人都住在這裏。”
邵廷之似是思考了一陣,後說:“我最近正想租房,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合適的。”
想到他今天幫了很多忙,星伊有些過意不去,便想要彌補:“我可以去問問。”
他也不見外:“那就麻煩你了。”頓了頓,他又問:“方便給個聯系方式嗎?”
星伊點頭,與此同時把手伸進口袋,可找了一會兒,她才想起自己匆匆出門,忘了帶手機。
邵廷之似是從她的尷尬神色中看出了什麽,彎唇笑了笑,旋即解開安全帶,一手撐著副駕駛座的椅背,探出另一只手去拿擱在後座的東西。
星伊好奇他在做什麽,側過腦袋去瞥,瞥見後座放著好些教案書籍,旁邊還散落著三兩支筆,想著他是一名教師,有這些東西也屬正常。
正想收回視線之際,邵廷之已經拿了紙和筆回頭,一時之間,兩人的距離拉得有些近,四目瞬間相對,她和他都有些意外。
不知是因為車廂裏本就燥熱還是他溫熱的呼吸清晰可聞,星伊的小臉不自覺地染上了一片酡紅,耳根也微微發熱。
她扭過有些僵硬的脖子,幹咳一聲,故作鎮定地望著窗外的夜色。
相較之下,邵廷之倒是淡定得多了。他輕抿著唇,嘴角邊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靜靜地看著她瑩白的側臉。
幾秒後,興許是因為沒有聽到什麽動靜,星伊回過頭去,卻在一瞬間楞住了。
此時,邵廷之正執筆在紙上寫著什麽,低眉順目,側臉的線條在燈光的暈染下顯得格外溫潤柔和。
“這是我的號碼。”不多久,邵廷之把紙條遞給她,說:“麻煩你了。”
星伊伸手接過,看到紙張上他那疏朗方正的字體時,不禁在心裏小小地羞愧了一番。
她寫的字雖說不上潦草,但跟他的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嗯。”她輕輕點頭,“若是有消息,我會告知與你。”說罷便推開車門下了車。
莫名地,剛走出沒幾步,她突然又頓足,旋即轉過身子看著黑色的大眾。朝向她的這面車窗不知何時被降了下來,所以她能看到仍舊坐在車子裏的邵廷之。
此時此刻,他也正看著她,黑亮的眸子裏,蘊著一層柔光。
星伊看到,在不甚明朗的燈光下,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笑得那麽溫和,笑得那麽自然,宛似春風,又如輕羽,似有若無地,觸動著她的心。
她看得失神,不自覺地從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夏易……”
作者有話要說: 邵老師:確認過眼神,你是我要找的另一半。
知識拓展:
最開始知道邵逸夫這個人,是因為聽說很多學校都有一棟逸夫樓,當時就覺得這個人肯定很厲害,但最近在看一本關於影視娛樂的書籍,才知道他的成績不是用“厲害”二字就能囊括的。他是簡直就是大神!大觸!牛掰死了。至於為什麽說他很牛掰,我列出幾個點,你們慢慢體會哈。如果有小天使學識淵博,早就知道這些知識點的,可以忽略不看,也別取笑我,我承認我很無知/囧rz
第1、邵逸夫創立的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稱霸香港影壇長達二、三十年,邵氏成為中國最強電影家族。
第2、邵逸夫(真巧,跟我這本小說的男主同姓)和利孝和(真巧,跟我下一本小說的男主同姓)聯手創建了TVB,你沒看錯,也沒想錯,就是香港的那個TVB。
第3、邵逸夫開設了無線藝人訓練班(周潤發、周星馳、梁朝偉、劉德華等等大咖都是出自這個藝人訓練班),舉辦了香港地區小姐競選比賽(捧出了諸如趙雅芝、張曼玉、李嘉欣、袁詠儀等等女神)……
總之,他的成績真的很亮眼,是中國影視史上的傳奇之一,膜拜!
不說了,我要屁顛屁顛地跑去看邵氏出品的影視劇~
☆、她的笑靨
次日上學時,希希的臉上還有淡淡的手指印。
昨晚星伊下手確實有點狠,由此可見她對夏易的情意仍舊深重,一旦有人觸碰到她的痛處,她就會褪去平日裏的溫和,來一次情緒大爆發。
不過希希對自己“負傷”倒是沒有太在意,她更擔心的是,星伊什麽時候才能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
她還年少,沒有經歷過什麽刻骨銘心的愛情,所以她體會不到星伊的痛楚,而昨晚星伊回來後,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然而同桌小晗把她臉上的手指印看在了眼裏。下課後,小晗把她拉到了走廊上,悄聲問她:“你被家暴了?”
聞言,希希嫌惡地瞥了她一眼:“你才被家暴了呢!”
“那你臉上的手指印是怎麽回事?”
“是我小姑,她失手打了我。”
“就是昨天來給你開家長會的那位女子?”
“嗯。”
小晗納悶了:“你姑姑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兇神惡煞的人啊,她為什麽要打你?”
“小姑她沒有惡意。”希希為她辯白,語氣裏卻透露著無奈:“她平日裏對我很好,但她這個人就是太死心眼了,有些事情想不通,又不懂得放下。”
“這跟你被打有什麽關系?”
“……”
邵廷之正站在一旁給別的學生講解題目,聽到她們的對話後,他的眉心微皺了一下。
想起昨晚星伊下了車後,轉身看著他時,她的嘴唇緩緩翕動著,像是在說些什麽。但因為距離有點遠,而且她說話的聲音小,他並聽不出來她在說什麽。待他想要下車去追問時,她卻又毫無預兆地轉身離去了。
直覺告訴他,在她的身上,一定發生過不好的事情,而她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就像希希剛才說的,她不懂得放下。
邵廷之也說不上來自己對她到底懷有怎樣的一種情愫,六年前的那驚鴻一瞥,在他接近三十年的記憶中,並沒有占據多大的空間,甚至可以說他早就遺忘。
只是她現在突然出現,把他沈睡多年的記憶喚醒了。
給學生講解完題目後,邵廷之回了辦公室。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束鮮艷的玫瑰花,另附有一張精致的卡片。他拿起卡片來看,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此時辦公室裏除了他,還有希希的班主任賀書新和另外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老師。
賀書新見狀,雙手枕在腦後,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看來佳人有約吶!”若是細聽,還能聽出他語氣裏的酸味兒。
賀書新年屆不惑之年,卻早早謝了頂。他在育良中學執教將近二十年,卻沒能收獲良好的口碑和人緣,此前更是因為和妻子的離婚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僅有的一點威信也從學生心目中抹去。
相較之下,邵廷之雖然才執教六年,資歷尚淺,可他卻因為踏實安分的工作態度而後來居上,無意間把他這個前輩給比了下去。
邵廷之輕抿了一下唇,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賀老師說笑了。”
然而,對方到底是不是在說笑,他自己說不上來。這束橫空而出的玫瑰花,讓他陷入了沈思。
他長得英俊清逸,性子溫良謙和,工作成績又出色,的確吸引了不少女子的青睞,那個喜歡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老師就是其中一員。
然而他並未把這些放在心上,即便他現在急需一個女朋友,以此堵住父母對他的婚姻大事的逼壓。
倘若送花的這個人也是他的追求者之一,即便她追求的方式大膽而熱烈,那也是殊途同歸——拒絕。
他拿起那束花走到垃圾桶旁,毫不猶豫地丟了進去。
******
星伊學的是播音主持專業,大學畢業前,她曾在一家電臺實習,後因夏易的逝世而中斷。
那時的她整個人恍惚空落得很。她的家人一度為她擔心受怕,周母更是寸步不離地看著她,生怕她想不開。
好在她足夠堅強,雖然仍未完全從那段噩夢般的經歷中抽身出來,但她現在的情況較之此前已經好上許多。
她現在從事的依然是電臺主持人的工作,目前還在實習期。
她和另一名實習生利辛師從臺裏一個名叫薛迪的前輩,由他負責安排、督促她們的工作。
薛迪二十歲就開始在臺裏工作,至今已有十年,人又長得出眾,是臺裏的王牌DJ。但星伊想得不多,她只知道他經驗豐富,是值得她學習的資深榜樣。
而事實上,在她實習的這幾個月裏,她也的確跟他學到了許多課本之外的知識,而他對她和利辛也頗為照顧。
考慮到過些日子她們要參加電臺直播技術考試,薛迪給她們安排的工作也不多。故此,這些天星伊都待在家裏覆習,若是覺得乏味了,她便打開手機重溫薛迪主持的節目。
他主持的節目有多個,其中有一檔深夜情感類節目她很喜歡。
每到夜闌時分,他就坐在頂層播音室裏,與仍未入眠的,身處於不同空間的聽眾交流,跟他們互動,傾聽他們的情感流露。
作為電臺主持人,首要具備的條件就是聲音好聽,而薛迪也確確實實擁有一把好嗓音,聲音低沈醇厚,極具磁性。
星伊很喜歡他的聲音,在她情緒起伏不定的時候,他的聲音總能撫慰她的心靈。
不覺間,覆習期過去了。當從考場上退下來的時候,她有一種恍恍惚惚的感覺,竟不知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薛迪早已等候在考場外,見她走了出來,便走上前去,問:“考得怎麽樣?”
星伊神色悲戚地看著他:“薛迪老師,這個考試通過率怎麽樣?”
他聞言先是一楞,而後低聲笑笑,不答反問:“怎麽?怕自己考不過?”
她遲疑了一會兒,搖頭。
“放心,只要你準備得夠充分,一般都會過的。”
星伊聽了不禁捫心自問,自己準備得夠充分嗎?
見她低著頭不語,薛迪提議:“辛苦了那麽久,我請你吃頓飯吧。”
星伊聽後一驚,剛想要開口拒絕,薛迪卻似讀懂了她的想法,緊接著勸道:“若是考試通過了,我們還要一起合作的,你不覺得我們有必要提前培養默契?”
“那利辛……”
薛迪擡眼看著她的身後,說:“她來了。”
星伊聞言轉身,看到利辛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
三人來到一家湘菜館。點過菜之後,星伊默默地捧著茶杯喝茶。
與她的安靜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利辛的嘴皮子半刻也未停歇,她跟薛迪聊考試,聊實習體會,聊未來的規劃……但凡她覺得能說得出口的,她都要跟薛迪聊上一遍。
好在薛迪極有耐心,對於利辛的喋喋不休,他沒有流露出半分不耐煩的神色。
利辛長得雖然算不上很漂亮,但她口齒伶俐,是以,即便她入臺實習比星伊晚,但她卻比她先收獲了不少的朋友。
說實話,星伊也喜歡她爽朗隨和的性格,奈何她在這方面反應比較愚鈍,學不來。
正是晚間飯點,吃客們三五成群地走了進來。出乎意料的是,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星伊竟看到了自己的家人,包括她的工作狂哥哥周星俍。
希希眼尖,也看到了她。
“爸爸給你打電話你怎麽不接?”希希走過來問她。
“有嗎?”星伊從包裏翻出手機,這才想起考試前關了機,後來也沒想起要開機,所以哥哥來電,她自是不知道的。
想了想,她對薛迪和利辛歉然道:“我和家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我想過去跟他們一起吃,可以嗎?”
薛迪看了眼一旁的希希,又看看站在她身後的幾個人,溫和一笑:“有何不可?”
星伊點點頭,然後起身離去,隨家人一起去到另一隔間。
幾人剛落座,周星俍就發問:“跟同事一起吃飯?”
星伊輕嗯一聲:“一個是電臺裏的前輩,還有一個同樣是實習生。”
她和哥哥星俍之間相差十三四歲,這是一個很大的年齡差距,當她呱呱墜地之時,他已經是一個小小少年,故此,他們之間免不了存有代溝。
即便如此,周星俍對這個妹妹還是很疼愛的,她喜歡做的事情,他也會支持她去做。當初她選擇播音專業,他雖然不了解,也不知道這個行業前景如何,但她喜歡,他便由著她去。
他往薛迪所在的方向淡淡一瞥,問:“那個男的是前輩?”
星伊應了一聲“是”,然後把菜單挪到周母的面前:“媽,你想吃什麽?”
周母用手推開菜單,說:“你們選就好。”
星伊轉而把菜單遞給嫂子和希希。
他又問:“他人怎樣?”
星伊的手一頓,答曰:“挺好的。”
周星俍覷她一眼,沒再說什麽,而是跟著一起點菜。
雖然對話簡單,可星伊卻明白哥哥的心意。周父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逝世了,長兄如父,所以他對她的婚姻大事應當上心。幸虧他現在也只是點到即止,並沒有給她施與太大壓力。
誠如她剛剛所言,因為各種原因,他們一家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所以這次晚餐吃得格外熱鬧溫馨,尤其是那兩姐弟,更是開心得沒有半刻安分。
周星俍是開車過來的,所以吃飽飯後,星伊便和他們一起坐車回去。
雪佛蘭的車廂不大,但足以容納下他們幾人。
星伊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因為剛上車,車廂裏的冷氣還不足,星伊覺得熱,便降下了她這邊的車窗。好在晚風並不灼熱,拂在身上,讓她覺得分外舒服。
前方指示燈亮起了紅燈,車子緩緩停下。
星伊趴在窗沿,一邊看路邊的夜景一邊心不在焉地附和希希的絮叨。
“小姑,考試考得怎麽樣?”
“還好。”
“你覺得自己能過嗎?”
“不知道,希望能。”
“我覺得你的前輩長得挺不錯的,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不知道。”
“你去問問唄,要是沒有,你就去追。”
“沒興趣。”
“為什麽?”
星伊張了張嘴,正想把她連環炮似的問號懟回去,小侄子希翀突然插了一句:“姐,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聞言,星伊轉過頭來,朝小侄子豎起一根大拇指。
希希白了弟弟一眼,又摸了摸他的頭,故作深沈地說:“小翀翀啊,你還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
她的話一出,星伊直覺又好氣又好笑,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就你懂得多。”說罷,她又轉過頭去,與此同時車子再次緩緩啟動。
就在那一瞬間,她看到旁邊的車裏坐著一個有些眼熟的人,奈何車子已經開出一段距離,加之夜色迷蒙昏暗,她並沒有看清楚那個人是誰。
邵廷之望著漸行漸遠的雪佛蘭,也踩下了油門。
剛剛她轉過頭來的瞬間,他看到她的臉上掛著笑。她的笑容淺淺,卻深深觸動了他,讓他的心一陣莫名悸動。
作者有話要說: 邵老師:你一笑,全世界都亮了。
☆、姑侄情深
回到家後,星伊看到對面房門敞開著,而鄰居們正起勁地收拾東西。這時,她聽到周母隨口念叨了一句:“他們要搬家咯。”
搬家?
她驀然想起了一件事,然後給邵廷之去電。嘟聲很快就被切斷,彼端傳來他清潤的聲音:“你好,我是邵廷之。”
“邵老師,我是周星伊。”
他似是笑了一下:“有消息了?”他記得她說過,若是有消息,她便會告訴他。
星伊咬咬唇,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天答應幫他問房子的事,她便把他的聯系方式記了下來,但那之後,她就專心忙於覆習考試,很多事她都沒放在心上,而這件事自然也被她忘了。如若不是鄰居搬家一事間接提醒了她,她怕是還沒想起來。
許久沒有聽到她出聲,邵廷之又喚了她一聲:“星伊?”
“我在。”她從冰箱裏拿出一瓶飲料敷在臉上,囁嚅道:“那個……不好意思,我忘了。”
話音剛落,她便聽到母親語帶不滿地斥了一句:“女孩子家家的,喝那麽多冷飲做什麽?”
星伊頓覺大窘,急忙澄清:“媽,我沒喝。”
“伯母說得對。”她聽到電話那頭的人這麽說,然而她還沒得及說上什麽,他又問:“忘了什麽?”
星伊及時反應過來,說:“我忘了去問。”
邵廷之倒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實誠,聲音低低地笑:“沒關系,我不急,你慢慢來。”
她略顯慚愧地低下頭:“嗯。”
兩人默了幾秒,星伊覺得尷尬,正想說聲“再見”,孰料他又突然開口:“剛剛我看到你了。”
“啊?”左臉已經降下溫來了,她又把飲料瓶擱在右臉上,“什麽時候?”
邵廷之擡腕看了一眼手表,說:“半個小時之前,在長寧路。”
星伊回想了一下。從餐館回來的路上,他們的確經過了長寧路,也就是在那個路段等紅燈的時候,她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念及此處,她不自覺揚起了聲音:“原來那個人是你啊。”
雖然她的話簡單,但邵廷之從中得知一件事——她也看到了他。
他笑:“怎麽?我長得很大眾,你認不出我來?”
她搖搖頭,仿佛他就在眼前:“不是,你的車很大眾。”
邵廷之有些意外,沒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麽一句帶著幾分揶揄的話。但他沒生氣,反而附和她說:“的確很大眾。”
星伊一楞,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而後她又想到,自己是不是跟他聊太多了?一念及此,她道了聲“晚安”,隨即便掛了電話。
她望著屏幕發呆。
那晚邵廷之送她回家,不知道為什麽,當轉身看著他時,她竟覺得眼前的這個男子與她心愛的夏易如此神似,無論是眉目神色,還是他笑起來時微微彎起的唇弧……所以她才會忍不住對著他喚夏易的名字。
一定是因為太想念夏易了,她想。
她回到房間,從抽屜裏拿出筆記本,執筆寫下第503句:
『夏易你好,我是星伊。今晚我們一家人去湘菜館吃晚飯了,久違的溫馨安然,讓我倍覺感動,可愈是感動,我愈發想你念你。你在那邊過得還好嗎?愛你。』
******
育良中學規定,為營造一個安靜的備考環境,高三生都需要寄宿學校,類似於全封閉管理。雖然這條規定多少帶著點強制性,但大多學生自律性不強,父母也沒有很多時間監管子女讀書,所以他們對這條規定並無異議,即便有,也只是少許,只能順從多數人的意見。
而希希就是屬於這少許中的一員。她野慣了,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一想到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要在學校的管理之下進行,她覺得很憋屈,然而她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高二下學期還未結束,但他們已是準高三生,為了下學期能夠更好更快地進入備考狀態,學生們這學期末就要開始在學校住宿。
而這一次,星伊再次以家長身份陪她一起入校。
宿舍樓共有五層,沒有電梯,幸虧希希的宿舍在二樓,否則兩人提著大包小包行李,即便不會被熱死,估計也會被累死。
剛進宿舍,星伊就一屁股坐在硬硬的床板上,也不管那上面已經積了一片灰塵。
過了一會兒,希希從樓下小賣部回來,手裏揣著兩瓶冰冰涼的礦泉水。星伊接過她遞過來的水瓶,擰開瓶蓋,仰起頭喝了好幾口,這才覺得身心舒暢了些許。
這時小晗也提著行李進來,看到星伊後,微微一楞:“……希希姑姑好。”
在小晗看來,星伊長著一張娃娃臉,乍一看年紀跟她們相差無幾,叫她姐姐倒更合適,可她畢竟是希希的姑姑,還是要講究輩分的。
而星伊聽外人喊她“姑姑”,也有些意外。
她跟希希相差不過七八歲,與其說她們是姑侄關系,倒不如說她們是好朋友來得更合適,所以很多時候,希希都不叫她姑姑,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她只習慣侄子希翀喚她姑姑。
星伊輕嗯了一聲,以作回應,然後又往小晗的身後淡淡一瞥,沒有看到其他人,她略感好奇,於是問:“你自己一個人來?”
“是啊。”小晗脆聲應道,“我爸媽都沒空,讀大學的哥哥又還沒有放假,所以我只能一個人來咯。”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臉上掛著明朗的笑容,絲毫不為沒有家長的陪同而感到失落。
星伊聽言讚許般地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眼自家侄女,那眼神裏的意味兒很明顯,像是在對希希說:“也不學學人家。”
因為從小跟著星伊一起長大,對方遞過來的一個眼神,希希瞬間了然。她雙手交抱在胸前,不急不緩地說了一句:“我記得以前你住宿的時候,爸爸也跟著一起……”
星伊及時出聲:“打住!”
猜對了她的心思,希希表示很得意。
距離晚自習還有兩三個小時,星伊先帶她去吃晚餐,而希希順帶拉上了小晗。
這一次,她沒再去食堂,而是帶她們到學校外面吃。
點了餐後,她突然想起了什麽,打開手機裏的便簽遞給希希:“看看還缺什麽,吃完飯後就去買。”
希希邊吮著飲料邊瀏覽便簽的內容:沐浴露、洗發水、牙刷牙膏……都是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不過雖然基本,但因為沒有外出住宿的經驗,而且她馬虎慣了,也不知道自己需要準備什麽物品,故此,看著這份詳細的清單,她覺得滿心感動。
小晗也好奇,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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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半年前,希希知道了這本繪本,也知道了星伊所做的事。雖然星伊對夏易的癡情讓她萬分感動,但夏易都已經去世一年多了,星伊卻還放不下他,放不下過去,這讓她覺得很是心疼。她看不得她這樣,看不得她活在過去不能自拔,她想幫她走出來,然而,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幫她。
“拿過來。”星伊淡淡地道。
“不給。”
“我給你三秒鐘。三……”
“我就不給。星伊,你醒醒吧,夏易死了,他再也不會回來的,更不可能回來娶你。”
“二……”
“奶奶,小姑她瘋……”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啪聲傳來,然後希希頓覺自己的左臉一片火辣辣的疼。
周母聞聲趕來,一進門便看到女兒揚起一巴掌甩向孫女的臉。她慌慌張張地走過去,把星伊的手扣了下來:“星伊你瘋了?你怎麽可以打希希?你向來都是很疼她的啊。”
星伊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她看著自己抖個不停的右手,出聲時就連聲音都在顫抖:“希希,對不起,我……”
這是星伊第一次打她,可是希希沒有落淚,她懇求她:“小姑,別再想著他了,好不好?”
“對不起。”星伊又道歉,只是這一次,不知是為剛剛打了她,還是因為不能答應她的請求。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不用管我。”她繞過周母和希希,徑直走了出去。
希希站在原地反思片刻,終是把她的繪本放回桌面,然後攙著奶奶走出她的房間,可是來到客廳,除了坐在地板上玩拼圖的希翀,並未見到星伊的身影。
******
星伊蹬上了17路公交車。
一路上,她目光呆滯地看著車窗外的夜景,即便有人推搡了她一把,她也渾然不知。
不知過了多久,車廂裏響起了到站提醒的聲音:“育良中學,到了,請乘客們帶齊行李物品,從後門下車。”
星伊下了車,向右步行了百來米左右,便看到了熟悉的中學校門。
今天不用上課,再加上現在又是晚上,校園內一片昏暗,校門也關著。幸好,一旁的保安室還亮著燈。
她走過去,問:“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門衛正吃著泡面看球賽,聞聲轉過頭來瞥她一眼:“你誰啊?”
“我……我是學生的家長。”
門衛頗不以為意地嘁了一聲:“家長會早就結束了。”
“我知道,我來過。”她的聲音有些急切,“我有東西忘在裏面了,我想進去拿。”
被打擾的門衛叔叔顯然對她不爽:“餵,我說你這人怎麽這樣啊?無憑無據的,我怎麽……”
他的話還未說完,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響了起來,門衛的視線越過星伊看向外面,瞧見一輛黑色大眾停在了校道上。
他用遙控打開了鐵柵門,星伊見機會來了,拔腿跑了進去。但她沒跑多遠,就被門衛攔了下來。
門衛面目兇惡,語氣十分不善:“小姐,你再這樣,小心我報警啊。”
星伊原本還在掙紮,聞言便霍然擡起頭來,哀求他:“求求你,讓我進去,好不好?”
“讓她進去吧。”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她是我的朋友,不是什麽壞人。”
星伊聞聲回過頭去,便看到了長身玉立於暗夜之中的邵廷之。即便是在夜裏,他臉上的輪廓仍舊那麽明朗可見,就像是被溫柔的月色勾勒出來的一般。
她沒料到會在這裏碰到他,微有些窘,但她沒把尷尬寫在臉上,只神色淡然地跟他打了聲招呼:“邵老師。”
邵廷之輕嗯一聲,轉而看向門衛:“這位小姐是我學生的姑姑,也是我的朋友,請您讓她進去,若是出了什麽事,我來擔責。”
門衛聽言有些犯難:“這個……邵老師,不是我不肯,只是……”
“我跟她一起進去。”
“……好吧。”
他道了一聲謝,又跟星伊說了句“稍等”,然後坐進一旁的車子,把它從路中央開到了路邊,不致阻擋別人的去路。
星伊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觸了一下,只覺得他無論做什麽,都是一副從容淡定,優雅矜貴的姿態。
邵廷之下車走到她的面前,說:“我們走吧。”
星伊點頭,然後隨他進去。
兩人沈默著走了一段路。星伊跟在他的身後,始終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她低著頭,兩眼盯著他那被昏黃的路燈拉得細長的影子。
她看得太過投入,乃至於走在前面的人突然頓住腳步,她也渾然不知,直直地撞了上去。
她猛然一驚,急急忙忙地道歉:“對不起,邵老師,我……”
邵廷之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沈靜如水,聲音清潤溫柔:“我叫邵廷之,邵逸夫的邵,宮廷的廷,之乎者也的之。你呢?”
星伊沒想到他會突然來一個自我介紹,木然地看了他幾秒,才答:“周星伊,周而覆始的周,星辰的星,秋水伊人的伊。”
“很好聽的名字。”邵廷之淺淺地笑了笑。頓了一會兒,他問:“你還沒告訴我,你要去哪裏?”
星伊緩緩低下了頭。
她要去哪裏?半個小時之前,她在繪本裏跟夏易提到了那棵槭樹,希希知道她還在做傻事後,大罵她是瘋子,然後她急急忙忙地跑來這裏,只因想要看看那棵樹,即便它已不覆當年模樣。
沈吟良久,她才徐徐吐出兩個字:“槭樹。”
聽言,邵廷之微微一楞。學校裏的槭樹只有兩三棵,且都是在學校的北校區那邊。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幾年前他意外撞見的那一幕,正是發生在槭樹旁。
這讓他更加確定,眼前的女子正是當年那個因為被表白而羞紅了臉的女生。
略微沈吟,他緩聲說道:“那我帶你去。”
正欲轉身之際,星伊卻一把拉住他,臉上閃過一絲驚惶:“不,不用了,我……我不去了。”
邵廷之低頭看著她握住他手腕的那雙小手,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現在是夏季,就連空氣都是燥熱的,可她的手卻冰冰涼的,覆在他溫熱的手上,冷熱之間,觸感分明。
“星伊。”
“嗯?”她應了一聲,恍然未覺他把她的名字叫得有多麽溫柔。
“你的手……”
聞言,星伊猛地把手收回:“抱歉,邵老師,我無意冒犯……”
她誤會他的意思了,但他沒有點破。
“你今天跟我說了很多句‘對不起’或‘抱歉’。”他打斷她,語氣裏含有淡淡的笑意,“你覺得很對不起我嗎?”
星伊一時吃不準他的話是什麽意思,只訥訥地看著他,不作聲。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縱使是在夜裏,他也能看到她眼裏閃動著光華,燦若星辰。
他收回與她對視的視線,淡淡道:“我送你回去吧。”
星伊還有些懵,忘了要推辭他的好意,直至上了車後,她才反應過來。但既然都坐上來了,她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淡聲報出了一個地址。
二十多分鐘後,邵廷之把她送到了夜之星雅苑的門口。
星伊正在解安全帶,邵廷之垂眸專註地看著她。車廂裏並不十分明亮,但她的頭發披落著,在燈光的映襯下散發出柔潤的光澤,如同上好的綾羅綢緞。
“這個小區的環境如何?”他突然開口問她,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星伊楞了楞,側頭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公寓樓群,答說:“挺不錯的,我們一家人都住在這裏。”
邵廷之似是思考了一陣,後說:“我最近正想租房,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合適的。”
想到他今天幫了很多忙,星伊有些過意不去,便想要彌補:“我可以去問問。”
他也不見外:“那就麻煩你了。”頓了頓,他又問:“方便給個聯系方式嗎?”
星伊點頭,與此同時把手伸進口袋,可找了一會兒,她才想起自己匆匆出門,忘了帶手機。
邵廷之似是從她的尷尬神色中看出了什麽,彎唇笑了笑,旋即解開安全帶,一手撐著副駕駛座的椅背,探出另一只手去拿擱在後座的東西。
星伊好奇他在做什麽,側過腦袋去瞥,瞥見後座放著好些教案書籍,旁邊還散落著三兩支筆,想著他是一名教師,有這些東西也屬正常。
正想收回視線之際,邵廷之已經拿了紙和筆回頭,一時之間,兩人的距離拉得有些近,四目瞬間相對,她和他都有些意外。
不知是因為車廂裏本就燥熱還是他溫熱的呼吸清晰可聞,星伊的小臉不自覺地染上了一片酡紅,耳根也微微發熱。
她扭過有些僵硬的脖子,幹咳一聲,故作鎮定地望著窗外的夜色。
相較之下,邵廷之倒是淡定得多了。他輕抿著唇,嘴角邊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靜靜地看著她瑩白的側臉。
幾秒後,興許是因為沒有聽到什麽動靜,星伊回過頭去,卻在一瞬間楞住了。
此時,邵廷之正執筆在紙上寫著什麽,低眉順目,側臉的線條在燈光的暈染下顯得格外溫潤柔和。
“這是我的號碼。”不多久,邵廷之把紙條遞給她,說:“麻煩你了。”
星伊伸手接過,看到紙張上他那疏朗方正的字體時,不禁在心裏小小地羞愧了一番。
她寫的字雖說不上潦草,但跟他的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嗯。”她輕輕點頭,“若是有消息,我會告知與你。”說罷便推開車門下了車。
莫名地,剛走出沒幾步,她突然又頓足,旋即轉過身子看著黑色的大眾。朝向她的這面車窗不知何時被降了下來,所以她能看到仍舊坐在車子裏的邵廷之。
此時此刻,他也正看著她,黑亮的眸子裏,蘊著一層柔光。
星伊看到,在不甚明朗的燈光下,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笑得那麽溫和,笑得那麽自然,宛似春風,又如輕羽,似有若無地,觸動著她的心。
她看得失神,不自覺地從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夏易……”
作者有話要說: 邵老師:確認過眼神,你是我要找的另一半。
知識拓展:
最開始知道邵逸夫這個人,是因為聽說很多學校都有一棟逸夫樓,當時就覺得這個人肯定很厲害,但最近在看一本關於影視娛樂的書籍,才知道他的成績不是用“厲害”二字就能囊括的。他是簡直就是大神!大觸!牛掰死了。至於為什麽說他很牛掰,我列出幾個點,你們慢慢體會哈。如果有小天使學識淵博,早就知道這些知識點的,可以忽略不看,也別取笑我,我承認我很無知/囧rz
第1、邵逸夫創立的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稱霸香港影壇長達二、三十年,邵氏成為中國最強電影家族。
第2、邵逸夫(真巧,跟我這本小說的男主同姓)和利孝和(真巧,跟我下一本小說的男主同姓)聯手創建了TVB,你沒看錯,也沒想錯,就是香港的那個TVB。
第3、邵逸夫開設了無線藝人訓練班(周潤發、周星馳、梁朝偉、劉德華等等大咖都是出自這個藝人訓練班),舉辦了香港地區小姐競選比賽(捧出了諸如趙雅芝、張曼玉、李嘉欣、袁詠儀等等女神)……
總之,他的成績真的很亮眼,是中國影視史上的傳奇之一,膜拜!
不說了,我要屁顛屁顛地跑去看邵氏出品的影視劇~
☆、她的笑靨
次日上學時,希希的臉上還有淡淡的手指印。
昨晚星伊下手確實有點狠,由此可見她對夏易的情意仍舊深重,一旦有人觸碰到她的痛處,她就會褪去平日裏的溫和,來一次情緒大爆發。
不過希希對自己“負傷”倒是沒有太在意,她更擔心的是,星伊什麽時候才能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
她還年少,沒有經歷過什麽刻骨銘心的愛情,所以她體會不到星伊的痛楚,而昨晚星伊回來後,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然而同桌小晗把她臉上的手指印看在了眼裏。下課後,小晗把她拉到了走廊上,悄聲問她:“你被家暴了?”
聞言,希希嫌惡地瞥了她一眼:“你才被家暴了呢!”
“那你臉上的手指印是怎麽回事?”
“是我小姑,她失手打了我。”
“就是昨天來給你開家長會的那位女子?”
“嗯。”
小晗納悶了:“你姑姑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兇神惡煞的人啊,她為什麽要打你?”
“小姑她沒有惡意。”希希為她辯白,語氣裏卻透露著無奈:“她平日裏對我很好,但她這個人就是太死心眼了,有些事情想不通,又不懂得放下。”
“這跟你被打有什麽關系?”
“……”
邵廷之正站在一旁給別的學生講解題目,聽到她們的對話後,他的眉心微皺了一下。
想起昨晚星伊下了車後,轉身看著他時,她的嘴唇緩緩翕動著,像是在說些什麽。但因為距離有點遠,而且她說話的聲音小,他並聽不出來她在說什麽。待他想要下車去追問時,她卻又毫無預兆地轉身離去了。
直覺告訴他,在她的身上,一定發生過不好的事情,而她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就像希希剛才說的,她不懂得放下。
邵廷之也說不上來自己對她到底懷有怎樣的一種情愫,六年前的那驚鴻一瞥,在他接近三十年的記憶中,並沒有占據多大的空間,甚至可以說他早就遺忘。
只是她現在突然出現,把他沈睡多年的記憶喚醒了。
給學生講解完題目後,邵廷之回了辦公室。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束鮮艷的玫瑰花,另附有一張精致的卡片。他拿起卡片來看,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此時辦公室裏除了他,還有希希的班主任賀書新和另外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老師。
賀書新見狀,雙手枕在腦後,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看來佳人有約吶!”若是細聽,還能聽出他語氣裏的酸味兒。
賀書新年屆不惑之年,卻早早謝了頂。他在育良中學執教將近二十年,卻沒能收獲良好的口碑和人緣,此前更是因為和妻子的離婚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僅有的一點威信也從學生心目中抹去。
相較之下,邵廷之雖然才執教六年,資歷尚淺,可他卻因為踏實安分的工作態度而後來居上,無意間把他這個前輩給比了下去。
邵廷之輕抿了一下唇,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賀老師說笑了。”
然而,對方到底是不是在說笑,他自己說不上來。這束橫空而出的玫瑰花,讓他陷入了沈思。
他長得英俊清逸,性子溫良謙和,工作成績又出色,的確吸引了不少女子的青睞,那個喜歡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老師就是其中一員。
然而他並未把這些放在心上,即便他現在急需一個女朋友,以此堵住父母對他的婚姻大事的逼壓。
倘若送花的這個人也是他的追求者之一,即便她追求的方式大膽而熱烈,那也是殊途同歸——拒絕。
他拿起那束花走到垃圾桶旁,毫不猶豫地丟了進去。
******
星伊學的是播音主持專業,大學畢業前,她曾在一家電臺實習,後因夏易的逝世而中斷。
那時的她整個人恍惚空落得很。她的家人一度為她擔心受怕,周母更是寸步不離地看著她,生怕她想不開。
好在她足夠堅強,雖然仍未完全從那段噩夢般的經歷中抽身出來,但她現在的情況較之此前已經好上許多。
她現在從事的依然是電臺主持人的工作,目前還在實習期。
她和另一名實習生利辛師從臺裏一個名叫薛迪的前輩,由他負責安排、督促她們的工作。
薛迪二十歲就開始在臺裏工作,至今已有十年,人又長得出眾,是臺裏的王牌DJ。但星伊想得不多,她只知道他經驗豐富,是值得她學習的資深榜樣。
而事實上,在她實習的這幾個月裏,她也的確跟他學到了許多課本之外的知識,而他對她和利辛也頗為照顧。
考慮到過些日子她們要參加電臺直播技術考試,薛迪給她們安排的工作也不多。故此,這些天星伊都待在家裏覆習,若是覺得乏味了,她便打開手機重溫薛迪主持的節目。
他主持的節目有多個,其中有一檔深夜情感類節目她很喜歡。
每到夜闌時分,他就坐在頂層播音室裏,與仍未入眠的,身處於不同空間的聽眾交流,跟他們互動,傾聽他們的情感流露。
作為電臺主持人,首要具備的條件就是聲音好聽,而薛迪也確確實實擁有一把好嗓音,聲音低沈醇厚,極具磁性。
星伊很喜歡他的聲音,在她情緒起伏不定的時候,他的聲音總能撫慰她的心靈。
不覺間,覆習期過去了。當從考場上退下來的時候,她有一種恍恍惚惚的感覺,竟不知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薛迪早已等候在考場外,見她走了出來,便走上前去,問:“考得怎麽樣?”
星伊神色悲戚地看著他:“薛迪老師,這個考試通過率怎麽樣?”
他聞言先是一楞,而後低聲笑笑,不答反問:“怎麽?怕自己考不過?”
她遲疑了一會兒,搖頭。
“放心,只要你準備得夠充分,一般都會過的。”
星伊聽了不禁捫心自問,自己準備得夠充分嗎?
見她低著頭不語,薛迪提議:“辛苦了那麽久,我請你吃頓飯吧。”
星伊聽後一驚,剛想要開口拒絕,薛迪卻似讀懂了她的想法,緊接著勸道:“若是考試通過了,我們還要一起合作的,你不覺得我們有必要提前培養默契?”
“那利辛……”
薛迪擡眼看著她的身後,說:“她來了。”
星伊聞言轉身,看到利辛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
三人來到一家湘菜館。點過菜之後,星伊默默地捧著茶杯喝茶。
與她的安靜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利辛的嘴皮子半刻也未停歇,她跟薛迪聊考試,聊實習體會,聊未來的規劃……但凡她覺得能說得出口的,她都要跟薛迪聊上一遍。
好在薛迪極有耐心,對於利辛的喋喋不休,他沒有流露出半分不耐煩的神色。
利辛長得雖然算不上很漂亮,但她口齒伶俐,是以,即便她入臺實習比星伊晚,但她卻比她先收獲了不少的朋友。
說實話,星伊也喜歡她爽朗隨和的性格,奈何她在這方面反應比較愚鈍,學不來。
正是晚間飯點,吃客們三五成群地走了進來。出乎意料的是,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星伊竟看到了自己的家人,包括她的工作狂哥哥周星俍。
希希眼尖,也看到了她。
“爸爸給你打電話你怎麽不接?”希希走過來問她。
“有嗎?”星伊從包裏翻出手機,這才想起考試前關了機,後來也沒想起要開機,所以哥哥來電,她自是不知道的。
想了想,她對薛迪和利辛歉然道:“我和家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我想過去跟他們一起吃,可以嗎?”
薛迪看了眼一旁的希希,又看看站在她身後的幾個人,溫和一笑:“有何不可?”
星伊點點頭,然後起身離去,隨家人一起去到另一隔間。
幾人剛落座,周星俍就發問:“跟同事一起吃飯?”
星伊輕嗯一聲:“一個是電臺裏的前輩,還有一個同樣是實習生。”
她和哥哥星俍之間相差十三四歲,這是一個很大的年齡差距,當她呱呱墜地之時,他已經是一個小小少年,故此,他們之間免不了存有代溝。
即便如此,周星俍對這個妹妹還是很疼愛的,她喜歡做的事情,他也會支持她去做。當初她選擇播音專業,他雖然不了解,也不知道這個行業前景如何,但她喜歡,他便由著她去。
他往薛迪所在的方向淡淡一瞥,問:“那個男的是前輩?”
星伊應了一聲“是”,然後把菜單挪到周母的面前:“媽,你想吃什麽?”
周母用手推開菜單,說:“你們選就好。”
星伊轉而把菜單遞給嫂子和希希。
他又問:“他人怎樣?”
星伊的手一頓,答曰:“挺好的。”
周星俍覷她一眼,沒再說什麽,而是跟著一起點菜。
雖然對話簡單,可星伊卻明白哥哥的心意。周父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逝世了,長兄如父,所以他對她的婚姻大事應當上心。幸虧他現在也只是點到即止,並沒有給她施與太大壓力。
誠如她剛剛所言,因為各種原因,他們一家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所以這次晚餐吃得格外熱鬧溫馨,尤其是那兩姐弟,更是開心得沒有半刻安分。
周星俍是開車過來的,所以吃飽飯後,星伊便和他們一起坐車回去。
雪佛蘭的車廂不大,但足以容納下他們幾人。
星伊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因為剛上車,車廂裏的冷氣還不足,星伊覺得熱,便降下了她這邊的車窗。好在晚風並不灼熱,拂在身上,讓她覺得分外舒服。
前方指示燈亮起了紅燈,車子緩緩停下。
星伊趴在窗沿,一邊看路邊的夜景一邊心不在焉地附和希希的絮叨。
“小姑,考試考得怎麽樣?”
“還好。”
“你覺得自己能過嗎?”
“不知道,希望能。”
“我覺得你的前輩長得挺不錯的,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不知道。”
“你去問問唄,要是沒有,你就去追。”
“沒興趣。”
“為什麽?”
星伊張了張嘴,正想把她連環炮似的問號懟回去,小侄子希翀突然插了一句:“姐,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聞言,星伊轉過頭來,朝小侄子豎起一根大拇指。
希希白了弟弟一眼,又摸了摸他的頭,故作深沈地說:“小翀翀啊,你還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
她的話一出,星伊直覺又好氣又好笑,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就你懂得多。”說罷,她又轉過頭去,與此同時車子再次緩緩啟動。
就在那一瞬間,她看到旁邊的車裏坐著一個有些眼熟的人,奈何車子已經開出一段距離,加之夜色迷蒙昏暗,她並沒有看清楚那個人是誰。
邵廷之望著漸行漸遠的雪佛蘭,也踩下了油門。
剛剛她轉過頭來的瞬間,他看到她的臉上掛著笑。她的笑容淺淺,卻深深觸動了他,讓他的心一陣莫名悸動。
作者有話要說: 邵老師:你一笑,全世界都亮了。
☆、姑侄情深
回到家後,星伊看到對面房門敞開著,而鄰居們正起勁地收拾東西。這時,她聽到周母隨口念叨了一句:“他們要搬家咯。”
搬家?
她驀然想起了一件事,然後給邵廷之去電。嘟聲很快就被切斷,彼端傳來他清潤的聲音:“你好,我是邵廷之。”
“邵老師,我是周星伊。”
他似是笑了一下:“有消息了?”他記得她說過,若是有消息,她便會告訴他。
星伊咬咬唇,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天答應幫他問房子的事,她便把他的聯系方式記了下來,但那之後,她就專心忙於覆習考試,很多事她都沒放在心上,而這件事自然也被她忘了。如若不是鄰居搬家一事間接提醒了她,她怕是還沒想起來。
許久沒有聽到她出聲,邵廷之又喚了她一聲:“星伊?”
“我在。”她從冰箱裏拿出一瓶飲料敷在臉上,囁嚅道:“那個……不好意思,我忘了。”
話音剛落,她便聽到母親語帶不滿地斥了一句:“女孩子家家的,喝那麽多冷飲做什麽?”
星伊頓覺大窘,急忙澄清:“媽,我沒喝。”
“伯母說得對。”她聽到電話那頭的人這麽說,然而她還沒得及說上什麽,他又問:“忘了什麽?”
星伊及時反應過來,說:“我忘了去問。”
邵廷之倒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實誠,聲音低低地笑:“沒關系,我不急,你慢慢來。”
她略顯慚愧地低下頭:“嗯。”
兩人默了幾秒,星伊覺得尷尬,正想說聲“再見”,孰料他又突然開口:“剛剛我看到你了。”
“啊?”左臉已經降下溫來了,她又把飲料瓶擱在右臉上,“什麽時候?”
邵廷之擡腕看了一眼手表,說:“半個小時之前,在長寧路。”
星伊回想了一下。從餐館回來的路上,他們的確經過了長寧路,也就是在那個路段等紅燈的時候,她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念及此處,她不自覺揚起了聲音:“原來那個人是你啊。”
雖然她的話簡單,但邵廷之從中得知一件事——她也看到了他。
他笑:“怎麽?我長得很大眾,你認不出我來?”
她搖搖頭,仿佛他就在眼前:“不是,你的車很大眾。”
邵廷之有些意外,沒想到她會突然說出這麽一句帶著幾分揶揄的話。但他沒生氣,反而附和她說:“的確很大眾。”
星伊一楞,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而後她又想到,自己是不是跟他聊太多了?一念及此,她道了聲“晚安”,隨即便掛了電話。
她望著屏幕發呆。
那晚邵廷之送她回家,不知道為什麽,當轉身看著他時,她竟覺得眼前的這個男子與她心愛的夏易如此神似,無論是眉目神色,還是他笑起來時微微彎起的唇弧……所以她才會忍不住對著他喚夏易的名字。
一定是因為太想念夏易了,她想。
她回到房間,從抽屜裏拿出筆記本,執筆寫下第503句:
『夏易你好,我是星伊。今晚我們一家人去湘菜館吃晚飯了,久違的溫馨安然,讓我倍覺感動,可愈是感動,我愈發想你念你。你在那邊過得還好嗎?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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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良中學規定,為營造一個安靜的備考環境,高三生都需要寄宿學校,類似於全封閉管理。雖然這條規定多少帶著點強制性,但大多學生自律性不強,父母也沒有很多時間監管子女讀書,所以他們對這條規定並無異議,即便有,也只是少許,只能順從多數人的意見。
而希希就是屬於這少許中的一員。她野慣了,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一想到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要在學校的管理之下進行,她覺得很憋屈,然而她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高二下學期還未結束,但他們已是準高三生,為了下學期能夠更好更快地進入備考狀態,學生們這學期末就要開始在學校住宿。
而這一次,星伊再次以家長身份陪她一起入校。
宿舍樓共有五層,沒有電梯,幸虧希希的宿舍在二樓,否則兩人提著大包小包行李,即便不會被熱死,估計也會被累死。
剛進宿舍,星伊就一屁股坐在硬硬的床板上,也不管那上面已經積了一片灰塵。
過了一會兒,希希從樓下小賣部回來,手裏揣著兩瓶冰冰涼的礦泉水。星伊接過她遞過來的水瓶,擰開瓶蓋,仰起頭喝了好幾口,這才覺得身心舒暢了些許。
這時小晗也提著行李進來,看到星伊後,微微一楞:“……希希姑姑好。”
在小晗看來,星伊長著一張娃娃臉,乍一看年紀跟她們相差無幾,叫她姐姐倒更合適,可她畢竟是希希的姑姑,還是要講究輩分的。
而星伊聽外人喊她“姑姑”,也有些意外。
她跟希希相差不過七八歲,與其說她們是姑侄關系,倒不如說她們是好朋友來得更合適,所以很多時候,希希都不叫她姑姑,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她只習慣侄子希翀喚她姑姑。
星伊輕嗯了一聲,以作回應,然後又往小晗的身後淡淡一瞥,沒有看到其他人,她略感好奇,於是問:“你自己一個人來?”
“是啊。”小晗脆聲應道,“我爸媽都沒空,讀大學的哥哥又還沒有放假,所以我只能一個人來咯。”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臉上掛著明朗的笑容,絲毫不為沒有家長的陪同而感到失落。
星伊聽言讚許般地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眼自家侄女,那眼神裏的意味兒很明顯,像是在對希希說:“也不學學人家。”
因為從小跟著星伊一起長大,對方遞過來的一個眼神,希希瞬間了然。她雙手交抱在胸前,不急不緩地說了一句:“我記得以前你住宿的時候,爸爸也跟著一起……”
星伊及時出聲:“打住!”
猜對了她的心思,希希表示很得意。
距離晚自習還有兩三個小時,星伊先帶她去吃晚餐,而希希順帶拉上了小晗。
這一次,她沒再去食堂,而是帶她們到學校外面吃。
點了餐後,她突然想起了什麽,打開手機裏的便簽遞給希希:“看看還缺什麽,吃完飯後就去買。”
希希邊吮著飲料邊瀏覽便簽的內容:沐浴露、洗發水、牙刷牙膏……都是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不過雖然基本,但因為沒有外出住宿的經驗,而且她馬虎慣了,也不知道自己需要準備什麽物品,故此,看著這份詳細的清單,她覺得滿心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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