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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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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響,赫舍裏回來,便見蘇拉麻姑跪在地上,趕緊過去扶起她,輕語道:“蘇嬤嬤,夜裏風涼,小心身子。”

“主子,奴婢不想活了,皇上不長進,不知自愛。”蘇拉麻姑伏地啜泣,那美麗的雙眼,方才還精神抖擻,此刻卻有些紅腫。

“嬤嬤,快些個起來,您得自己保重,皇上年輕不懂事,你萬不可與他置氣,再怎麽著他都是主子,咱們頭上的天,所以有些事你必須得忍。”赫舍裏溫柔地說,“你先隨安琪兒進去休息,我吩咐下人為你燉些滋補的湯。”

“這怎使得?主子,奴婢可當不起。”蘇拉麻姑心中一陣溫暖。

“嬤嬤,您就聽我的吧,一會兒我們好好敘話,研究如何對付皇上。大婚不遠了,您也該好好地提點我。我吩咐下去了,代您向老祖宗請假了,若不同意,一會兒我讓二叔送您回宮,若準了,今晚上嬤嬤和我一起睡。”赫舍裏淺淡一笑,到叫蘇拉麻姑無所適從。

赫舍裏出了閨房,吩咐廚房為蘇拉麻姑燉了補湯,做了幾碟點心,就匆匆去外院見索額圖。

索額圖在外面久候了,見自己侄女匆匆出來,笑著問:“這是怎麽了,要是老祖宗一早有安排,我不會不知道的,日前我才聽老祖宗說,要你九月十五入宮,怎的這麽緊,成了八月十六?”

“二叔,你稍安勿躁,這天大的事有地頂著,地大的事有我頂著,您別亂了方寸,長話短說,有什麽您撿打緊的說,蘇拉麻姑還在等我。”赫舍裏冷聲說,那玉面寒霜的樣子,還真些一國之母的風範。

“赫舍裏,你總得給二叔透個底子,皇上為什麽下旨封後,你方才是去幹什麽了?這幾日不怕你笑話,我是真害怕。”索額圖苦笑著說。

“二叔也莫要杯弓蛇影,杞人憂天了,明兒早一軍餉的事就大安了。二叔你也別多琢磨了,大清國穩如泰山,明兒個我就收拾東西到別院住了。你派幾個伶俐的丫頭跟著我,記好了要祖上進過宮的,到時候比較好管教。安琪兒年紀不小了,二叔安排著找個人家,品貌家事都要好的。”赫舍裏苦笑著說,明知道是個深淵,便不好讓安琪兒跟著受苦。

“安琪兒入宮不是很好嗎?”索額圖笑道。

就見赫舍裏搖搖頭說:“她品貌讀書都不錯,和咱們又親,讓她嫁入封疆大吏家中,日後對赫舍裏家有莫大的好處,進了宮反而不美。”

索額圖心中暗讚:“到底是阿瑪親自調~教的,心術果真不一般。”

索額圖微微一笑說:“主子所言甚是……您覺得張廷玉如何?順治十七年的進士,年輕有為,模樣也不錯,現在官拜浙江巡撫,是閩浙總督的外甥,拉住他就拉住了江南。”

“此人甚好,不過安琪兒不能以丫鬟身份外嫁,就且認做瑪父的女兒,做我的姑姑。這樣嫁過去,身份不同,日後的結果也就不同。你安排個儀式,讓她入宮見老祖宗,討個格格的封號。”赫舍裏輕聲說,埋藏的心酸卻不知說與誰聽。

“主子這般安排真是極好的,奴才心悅誠服。”索額圖心裏一笑。老祖宗在發愁,她不想博濟特氏的格格嫁給張廷玉;赫舍裏這個安排,恰巧順了老祖宗的意思,也成全了赫舍裏家,可謂是兩全其美。

“如此甚好,二叔此事赫舍裏就拜托您了。”赫舍裏笑言。心中則開始尋思:此番安排安琪兒,還得老祖宗皇上點頭方可,不過二叔怎會突然提起張廷玉?難不成是張廷玉請旨賜婚?這倒也好,她只要知會安琪兒從中策應,也就可以滿足陳華生的請求了。

“主子,奴才有件事想問,您跟著蘇拉麻姑出去,是拜見老祖宗了嗎?”如今赫舍裏身份不同,索額圖只能旁敲側擊,不敢明著質問。

赫舍裏笑道:“二叔不必如此忌諱。我雖被冊封了卻未進宮,本朝不也有臨時被退回的皇後麽?例如順治爺,老祖宗本是內定了烏拉那拉氏,結果怎麽樣,最後還不是換了?就算真的進了宮,我也還是您的侄女。”

索額圖見赫舍裏言語甚是謙卑,心中安慰了不少。

“主子錯了,而今你天命難違,已然是我的主子了。您放心,索額圖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會護著主子,您就是赫舍裏家族的未來。”索額圖低聲道,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摯誠。

赫舍裏見此,心中一暖的同時又有些痛。如今索額圖對她這般親近,只因為她是大清國的皇後,而並非因為骨肉親情。若然自己不是大清的皇後,只怕二叔也會對她冷淡不少,甚至於形同陌路。

“二叔說的是,但我今日並未去見老佛爺,而是去給皇上辦差了。”赫舍裏沈聲說,目光中有一種超越年齡的覆雜。

“那就好,皇上看重你就好。”索額圖笑道,“時辰不早了,您也該休息了。”

“二叔,正事還沒說,你且等一下。”赫舍裏言罷,便把陳華生之事說了出來。

“也就說陳家的確和亂黨有關系?那可無法姑息。”索額圖冷聲說,“反正事已經辦完了,索性把陳家抄了,正好填充國庫。”

赫舍裏聽完擰起眉道:“二叔,你如此不顧情面,你就不怕咱們家,將來也會有這一天。”

索額圖漫不經心地說:“主子放心,臣會把陳家收拾幹凈的。”

“你沒明白個中的道理,二叔你只看清最前邊的事兒……謀逆的是臺灣鄭家,跟陳家沒關系,皇上日後還用得到陳家。還好,照顧陳家是聖上的意思,這差事若還要聖上吩咐別人去辦,你這奴才,可休想再平步青雲了。”赫舍裏鳳目中閃過一道寒光,二叔性子如此涼薄,絕非大清之福,自己日後須得小心提防。

索額圖臉色一變,賠笑道:“是奴才想得淺了。主子放心,此事奴才會做好的。主子好生安歇吧?”

赫舍裏點頭,漫步而去,就見薔薇花叢中自由自在的飛舞著幾只白蝶,晶瑩的蝶翼曼妙之極,就好像宣示著一種生死契約——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感情。只不過對她而言,那是一輩子的奢求。

赫舍裏路過廊檐,便見安琪兒含淚撲了過來:“小姐,我不離開你。”

“宮裏那地方,不是好地方。我護著你是護短,不護著你,怕是保不住你的命,你又何必陷入險境?”

“小姐的心思,奴婢知道;可越是這樣,奴婢越不放心讓主子一個人去。”安琪兒低聲說,眼簾中蕩漾出晶瑩的淚水。

赫舍裏有些心疼,用帕子替她拭了眼淚,而後說:“你放心,我會活得很好,所以你且去吧,你這性子會耽誤了我的前程。”

安琪兒點頭,那張廷玉她見過,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小姐並沒有薄待她。

“那安琪兒遵命,我會謹記自己是您的包衣奴才,會讓張廷玉給二爺辦差的。”安琪兒堅定地說。

赫舍裏心裏一酸,慢悠悠地說:“不是給二爺辦差,是給我辦差;除了我的親筆信函,便是二爺的話也要掂量一二。”

安琪兒點頭,微微顫了一下唇,心中百味陳雜,目下她明白了,小姐的用心很簡單,便是要給她找一個好歸宿,並非拿她做棋子,因為一國之後要寫信給臣子的機會太渺茫了,等於說她可能這輩子,都接不到小姐的信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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