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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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她坐在了曲克白的辦公室裏。

“難受嗎?”曲克白倒了一杯水遞在他跟前。

“不難受是假的。”應疏苦笑著說。

她擡起頭眼睛亮閃閃的看著曲克白。

“可是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聽她這麽說,曲克白也跟著笑。

徐修霖趕回單位的時候已經下午了,要不是林副局長給他打電話,他根本不知道出了這檔子事。

她怎麽能什麽都不告訴他?

徐修霖臉色黑的可怕,他在走去辦公室的路上,遇到了不少職員,大家依舊恭敬的跟他問好,可是眼裏,那股諷刺那種嘲笑,掩都掩蓋不住。

應疏又是如何熬過這一早上?

應疏還是回到了辦公室,不論如何,工作依舊是要進行下去的,她若無其事的坐在辦公桌前寫她的材料。

忍受著背後何芳有意無意的嘲諷。

袁蓉偏過頭,用筆頭敲了敲自己的電腦。

應疏轉過臉看她,那人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嘴巴一動一動的,那嘴型明明是在說著,“加油”。

應疏心裏一熱,眼淚就要流下來,然而她不能哭,背後還有一個等著看她笑話的人。

“來我辦公室。”應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她看著信息,心裏頓時踏實了下來,就是有那麽一個人在狂風驟雨中,堅定不移的站在你身後。

“這風口浪尖的,你不怕呀。”應疏回了信息,語氣中不覺帶了絲輕快。

“都這樣了,還怕什麽?”

那頭的徐修霖看到應疏的回覆也是一笑,這丫頭都現在了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應疏歪著頭想了想,也是,反正都已經這樣了。

她拿著照片,就去了徐修霖辦公室。

門未關嚴,有好事者躲在門口賊眉鼠眼的觀望著。

徐修霖翻看著應疏甩在桌子上的一沓照片,眉頭皺的緊緊的。

應疏也隨意的坐在椅子上,她才懶得管門口那些人怎麽想怎麽看。

看完了照片,徐修霖挑出一張來。

“我覺得這張拍的不錯。”

應疏聞言站起來,從徐修霖手中接過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她剛從樹上下來,還沒站穩徐修霖就接住了她,她撲在徐修霖懷裏,笑的像個孩子,徐修霖的眉眼裏也全是柔情。

的確拍的很好,如果忽略它的用途不計的話。

“你回去吧,我都知道了,交給我。”徐修霖從她手裏又拿回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抽屜裏。

應疏也不多話點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口那堆人應聲而散,看的應疏甚是好笑。

事情暴露的第一天,似乎就這樣過去了。應疏覺得好像沒有什麽過不去的。

可是事實證明,她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徐修霖還是使用強制手段讓大家不在明面上討論這個事情。

可是應疏還是感覺到了不同。

現在不論她走到哪裏,總感覺有幾道視線盯著她,還發出輕輕的嗤笑聲。

不論她進到哪個辦公室,人們一見到她,原本鬧哄哄的聊天瞬間就安靜下來,偶爾聽到幾聲咕噥,還伴隨著“狐貍精”“不知羞恥”之類的字眼。

應疏告訴自己這些都會過去的,可是上廁所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明明沒有錯啊。

發洩完,應疏擦了眼淚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何芳正在跟另一個科室的同事閑聊,見著應疏進來,又扯起嘴角不鹹不淡的笑了笑。

應疏也勉強擡了擡嘴角,可是瞬間又耷拉了下去,假裝微笑實在太難了。

“誰知道現在年輕人怎麽想的,多好的年輕小夥不要,非得跟離婚了的領導搞一起。”何芳鄙夷的聲音不輕不重的傳到應疏耳朵裏。

應疏呼了一口氣,當做沒有聽到一般,做著自己的事情。

“誰知道為了啥,可能為了錢吧,畢竟也是正處級呢。”一邊說著還伴隨著低低的嘲笑。

“現在小姑娘什麽做不出來。”何芳睨了應疏一眼,滿是不屑。

應疏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狠狠地掐了自己手臂一把,不許哭!她在心裏大聲喊道。

袁蓉就坐在她對面,看著應疏這樣的樣子,心裏也難受的要命,她正要出言阻止,門突然被推開了。

“胡萍,你既然這麽閑,就去基層待一陣吧。”徐修霖寒著臉進來,聲音冷漠的如同現在的天氣。“何芳你跟她一起去,去富合縣調研。”

“徐...徐局長。”那兩人聽見徐修霖的聲音,立馬站直了身子,連聲音都顫抖了。

應疏也不看她倆繼續忙自己的,可是心裏卻快笑瘋了。富合是什麽地方啊!西陵市最窮最偏遠的縣城啊,那裏連高速都沒通,全是山路,一趟過去就要4個多小時。

簡直是爽極了。

“徐局長...我....”何芳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麽,徐修霖一揮手打住了。

“你們倆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徐修霖說,“下午兩點在院子集合,單位車會送你們過去。”

這下兩人可真是傻了,原來徐修霖是說真的。

那兩人哭喪著臉回去了,留下應疏、袁蓉和徐修霖三個人在辦公室裏。

“平時她們就這樣欺負你的?”徐修霖語氣冰冷的幾乎快把應疏凍僵。

“也沒有....”應疏尷尬的笑了笑,這些事她從來不會告訴徐修霖,他已經夠忙的了。

“還沒有!”袁蓉看不下去了,徐修霖在這,她瞬間也像是有了底氣,竹筒倒豆子般說了一大堆。“這種戲碼一兩天就要上演一回,在科室外面也就算了,別人說能忍也就忍了,可是自己科室裏,大家都朝夕相處這麽久,怎麽能連她也這麽戳人脊梁骨呢!?誰不是誰的心頭肉,怎麽就這麽對人呢!?”

說著袁蓉自己也委屈了起來,這麽久了,從來沒見應疏哭過,每次都是憋得眼眶通紅,寧願掐自己也不願意在人面前流眼淚。

明明只是個小孩子,怎麽這麽倔呢?

應疏被這麽一說,也怪不好意思起來,這也是爭一口氣,哪就那麽委屈了。

說起來也都是該自己承受的。

徐修霖聽完,沈默了好久。

“對不起。”

“誒?”應疏驚訝的擡頭。

“沒事,事情慢慢就會過去的。”徐修霖一笑,摸摸應疏的頭,“我走了。”

徐修霖說完便離開了辦公室,應疏心裏暖洋洋的,只要有他在,一切阻礙終將會過去。

徐修霖坐在辦公室裏,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尖。

其實他這裏也快焦頭爛額了。不知道是誰把事情捅到市紀檢委那裏去了,這一下變得難處理起來。

若本來只是內部的事情,面上打壓,大家即使會說閑話,時間久了也就過去了,畢竟他們倆也不是活在別人的嘴裏。

可是事情到了紀檢委,整個就變得難做起來。

他看著桌面上紀檢委的來函,心裏不由得煩躁。本來想告訴應疏的。卻沒想到聽到了那樣的話,還是讓她少擔心一些吧。

(二十九)

現實世界裏,流言往往比事實真相更讓人惶恐。

事情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應疏的情況依然沒有好轉。她甚至有些懼怕去上班了,她害怕那些人面對著她微笑,卻在她轉身之後面露鄙夷。

所謂的上班,也只能用“撐著”來形容,她不想辭職,不想成為流言之下的犧牲品,她也一直堅信自己沒有錯。

何況,何況徐修霖還在這裏,她怎麽可能丟下他,讓他一個人面對槍林彈雨。

時間已經過了8點,應疏背靠在床上坐著。

不想上班……應疏看著窗外,門前那棵大樹枯葉已經掉完了,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伸長了胳膊探在窗前。

罷了,日子總是還要過的。

應疏步履沈重的上樓,走在過道裏,聽見背後陰陽怪氣的聲音。

“有些人就是不一樣,遲到都遲到的理所當然。”

“是啊,誰讓你沒攀上局長呢。”

然後就是一陣刺耳的譏笑。

應疏面無表情的進了辦公室,關上門,把一切都隔絕在外。

現如今,何芳不在辦公室,她倒是清凈了許多,烏煙瘴氣的單位裏,總算是還有一方凈土吧。

誰又不是在煎熬呢

徐修霖面對著電腦,手下不停的打著字。

距離交自查報告的時間還有半天。

下午三點,徐修霖準時去了市紀/檢委辦公室。

他深呼吸一口,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裏簡單的坐了幾個人,中間為首的是紀/檢委主任,兩旁依次是他們單位監/察科科長,省局監察/處處/長,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大約是秘書吧。

徐修霖坐在下首,把自己的那份自查報告放在桌子上。

大家向來相熟,此刻卻也不免有些尷尬。

“那個,徐局長,你說一下事情原委吧。”

徐修霖倒是大大方方的,從他開始喜歡應疏到兩個人兩情相悅,到終於決定在一起,以及這次的旅行。

描述的那樣自然,仿佛根本不是在檢討,而是在與他人分享自己的故事。

“誒。”那王主任嘆了口氣,“你說你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你還這麽年輕,再努力努力,去省局發展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好好的搞出這麽一檔子事。”

“事情就這麽發生了,我也沒有辦法。”徐修霖苦笑一下,他知道王主任說的是肺腑之言。

“那你說現在怎麽辦?曲向海臨走還交代我了叫我多照看你,說你年輕不懂事,我說人小姑娘犯傻也就算了,你說你也三十好幾的人了,跟一小姑娘較勁做什麽?”王主任看著徐修霖一副破怪破摔的樣子,終於還是忍不住話頭,說教了起來。

徐修霖也不反駁,只是點著頭,偶爾附和一聲。

“她現在才多少歲,你多少歲,等她玩兒完了把你甩了,你以為誰還會要你?你就這麽準備孤獨終老?”王主任話越說越犀利,直戳戳的砸在徐修霖的心口上。

王主任頓了頓,又喝了口水,接著說道,“即使你們男未婚女未嫁,是的現在是自由戀愛時期,可是你知道影響有多壞嗎?這機/關系統裏,最忌諱的就是作風不正,亂搞男女關系,你看你現在怎麽給人交代?”

“事情已經出了,如果需要,我可以引咎辭職。”徐修霖看著王主任,好像說了一句事不關己的話。

“你瘋了?”王主任氣的一拍桌子站起來,“為了個小姑娘你值得嗎?”

徐修霖沈默,他不說話,看著桌上擺放著的煙灰缸,許久沒有抽煙了啊。

“好,就算你們是自由戀愛,可是壞影響已經出了,你不能辭職,就先留職查看一個周吧。還有那個小姑娘,直接辭退了。”

王主任說完擺擺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的直皺眉。他跟曲向海是同一級的,他也是眼睜睜的看著徐修霖一步步成長上來。

現在,就為了一個小丫頭,竟然要放棄局長的位置?開什麽玩笑?

“不可能。”徐修霖淡淡的說。

“你不要冥頑不靈,我這是為了你好,她辭職了,你們還照樣可以在一起,你也不用辭職,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其實作為一個紀/檢人員,他實在不應該對徐修霖說這些話,可是又能怎麽辦呢?難道要他眼睜睜的看著徐修霖往火坑裏跳嗎奮鬥了半輩子的仕途就要這樣斬斷嗎?他也沒辦法,他想護著他,可是出了這樣的事兒,兩人不可能再呆在同一個單位裏了。

“不可能。”徐修霖依舊堅定的搖了搖頭,他說過要保護她。

局長之位何曾不可惜,只是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其他的辦法可以挽回一切。

誰又不是誰的心頭肉呢?他怎麽忍心把應疏交出來,推到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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