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 在西陵市某機關樓下,一個女生背著手遠遠的站著,不緊不慢的打量著這座辦公樓,來往上班的人步履匆忙,這個小小的身影並沒有引起別人多大的註意。

女生的柳葉眉高高挑起,眼睛亮閃閃的,嘴角還噙著笑,看樣子她心情不錯。作為一個在幾千名考生中脫穎而出、唯一通過了面試的人,她當然有資格驕傲。

“以後!這就是我應疏大展宏圖的地方啦!”那名叫應疏的女生忽然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勢,她眼睛微閉,開心的咧著嘴。

天知道她有多麽不容易。自從畢業之後,她便跟前男友分了手,把自己關在了家裏埋頭苦學,拒絕了一切娛樂活動,直到這次考試,她也是報著必勝的決心,結果……

“噗嗤……” 想到這應疏忍不住笑出了聲,結果真讓給她考上了,一擊必中。想象著以往被老師家長戳著腦袋罵笨頭笨腦的場景,心裏簡直是說不出的舒暢,她都快要高歌一曲來表達此刻激昂的內心了。

“你是哪個部門的?”肩膀突然被推了一下,美好的展望突然被破壞,應疏瞬間僵掉了臉,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來人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你已經遲到了,還不進去,還在這看什麽呢!”

“我……”應疏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人的背影,我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把嘴合上,還是夾緊尾巴做人吧。

應疏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仰起腦袋,走進了辦公樓。

人事科……在哪裏呢,應疏挨個辦公室的看著門牌,哎呀這要找什麽時候去了,這都第5層了!當時工作人員給自己說的是在哪裏來這?應疏懊惱的抓了抓腦袋,沒骨頭的靠在某個門邊讓自己歇口氣。

什麽破單位!這麽low,沒有電梯也就算了!連指路牌都沒有!這讓人怎麽找!應疏拿出手機漫不經心的劃著,誒,也怪自己連單位的電話都沒存,繼續找吧,還能怎麽樣呢。

這樣想著,卻沒註意她靠著的那扇門突然的打開了,應疏一個重心不穩便向後摔去。半晌,想象中的落地並沒有出現,可是應疏卻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倒在了身後男人的懷裏。

應疏極其尷尬的擡眼看了看那個男人,這一看不要緊,她瞬間覺得自己簡直要死了,立刻蹦著跳離了那個男人的懷抱,這不是剛剛那個“領導”嗎?OMG…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靠著休息一會,我是新晉的員工,我是來報道的,可是找不到人勞科在哪裏了。”應疏低著頭,看也不敢看他,只是一個勁的道歉。

“進來。”頭頂上輕飄飄的傳來兩個字。

應疏擡頭,卻見那男人已經轉身走到了辦公桌前,極快的按了一個號碼。

“杜科長,來我辦公室一下。”男人說完便掛了電話,在辦公桌前坐了下來,目光肆無忌憚的打量著這個女孩,見她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即使低著頭也能看得到她滿臉憋得通紅,時不時怯怯的擡頭看他一眼,那雙眼睛倒是好看,卻像是要哭出來一般。呵,她在委屈什麽?

她當然委屈,委屈死了。應疏默默的看了看門牌上寫著的“局長辦公室”要死的心都有了,好死不死靠人家局長門上做什麽,真是蠢到家了。上班第一天遇到了大boss,在門口不知死活的跟大boss皺眉頭也就算了,現在直接就摔在人家懷裏了,丟不丟人吶!

應疏偷偷擡眼瞅了瞅他,那局長大人穩如泰山的坐在轉椅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嚇得應疏不敢細細看,趕緊收回了目光,唯唯諾諾的低著頭看腳尖。

很快,樓道裏像起急促的腳步聲,應疏偏過頭往門外看,一個中年男人正快步的走過來,走到她身邊時便停住了,恭敬地敲了敲門。

“進來。”

中年男人,哦,不,應該是杜科長,從應疏身邊擠了進去,站到這位局長大人的面前。

“徐局長,有什麽事要安排嗎?”

“這個姑娘,說是新晉員工,找你們科室沒找到,你把她帶走吧。”那徐局長一指應疏,聲音清冷 “安排員工入職,你們連地點都沒通知的嗎?”

“抱歉徐局長,是我的疏忽,可能是通知的時候忘了……”杜科長誠惶誠恐的解釋,應疏卻在一旁看得好笑,明明是自己忘了,卻讓杜科長背個這個黑鍋。

“行了,做事去吧。”徐局長大手一揮,下了逐客令。

應疏不屑的撇撇嘴,屁顛屁顛的跟著杜科長走了出去。而她卻是不知,她的小動作已經毫無遺漏的落在了徐修霖的眼裏。

“嗤。”徐修霖眼裏很快閃過一絲嘲笑,瞬間便消失不見。

杜科長受了批評黑著臉,帶著應疏一路走向了人勞科辦公室。

應疏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著,原來這棟辦公樓中間還有一個通道,通往另一棟樓,難怪她爬了五層也沒見著人勞科呢,原來裏面這麽大呀!應疏不禁感嘆,真不愧是她以後要工作的地方,裏面挺氣派的嘛。

“進來吧。”杜科長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徑直在轉椅上坐下“把你的資料給我看看。”

應疏一聽,趕緊把自己的資料從背包裏拿出來,雙手遞給杜科長。杜科長一面看著,一面問:“你考試成績不錯啊。”

“啊,這個,恩,因為我腦子比較笨,所以一直在看書……”應疏結結巴巴的說,她並沒有想到杜科長一開始就給她帶了這麽大一頂帽子,她剛可是讓杜科長背黑鍋了呀。

“小姑娘不用謙虛,你就先呆在財務科吧,一會把這個資料給人勞科的鄭薇,她會讓你填入職檔案什麽的,你就按照她說的去做就好了。”杜科長把資料還給她,示意她可以走了。

“那鄭薇姐……她在哪個辦公室呢?”應疏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隔壁。”

退出了科長辦公室,應疏舒了一口氣,還以為杜科長會給她小鞋穿,沒想到人還是蠻好的嘛。她喜滋滋的抱著自己的資料敲開了隔壁的門。

“請問,鄭薇姐,是哪一位呢?”應疏站在門口輕聲問。

“你好,我是。”應疏順著聲音望過去,一位戴著眼鏡、長相斯文的女生看著她友好的微笑。

應疏連忙小跑著過去,把自己的資料遞給鄭薇。

鄭薇微笑的接過資料,手腳麻利的翻看了一遍,然後起身從身後的檔案櫃裏拿出兩份表格。

“你先把這個填了吧。”

“好的好的。”應疏接過表格,拿出筆隨手就填起表格來。

不多會,兩份表格都填好了。鄭薇拿著表格細細的看著,忽然開口說“你的字真好看。”

“啊?”應疏被這突然的表揚嚇了一跳。

鄭薇沒有說話,擡起頭對她笑了笑,又拿起印章,在表格上啪啪的墩了兩下。

“把這個拿給徐局長,讓他簽字,完了再去辦公室,讓秦主任給你蓋局裏的章子。”鄭薇把蓋好章的表格遞應疏,並熱情的介紹“辦公室在A樓的二層,左邊數第三個。”

“哦!好!”應疏有點受寵若驚,道謝著退了出去。

應疏走在過道裏,地面幹凈可以折射出倒影,左手邊是落地窗,她把手輕輕的放在玻璃上,順著過道慢慢劃過去,樓下花園正開得茂盛;花園裏的花匠一絲不茍的修剪著多餘的枝椏;對面辦公樓的墻上掛著“富強文明民主和諧”的字,偌大的掛牌幾乎快要把一面墻占滿;對面的過道裏站著幾個人正在交談著什麽;偶爾有匆匆忙忙的人穿過。一切都是那麽井然有序,體面且優雅,這幾乎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就在她幾乎快要陷入想象不可自拔時候,旁邊的某一扇門突然打開了,把應疏嚇得一個趔趄,一個高個子男人拿著一堆文件走了出來,應疏楞楞的看著他,這男人卻瞥都不瞥她一眼,轉身走掉了。

這突然的小插曲打斷了她的臆想,讓她驀地想起來,完了!她還要找徐局長簽字的!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把應疏狂奔的樣子反射的一清二楚,包括那略微懊惱的表情。徐局長......是剛才那個徐局長嗎?應疏想起剛才的一切,實在是太尷尬了。

徐修霖正在處理文件,正寫到關鍵的地方,敲門聲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剛想好的思路啪的一下斷掉了。

“進來。”徐修霖捏著眉尖,語氣有些不快。

門被推開了,一個小身影輕手輕腳的跳進來。徐修霖擡頭,哦,是早上那個冒失的丫頭。

“那個,徐局長,鄭薇姐說,這要您簽字。”應疏雙手把表格從辦公桌上給徐修霖遞過去,然後立馬低頭看腳尖。

卻見著領導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檔案資料,應疏就大著膽子偷偷瞄他。

他大約三十六七的年齡,今天穿了白色的襯衣和湛藍的領帶,黑色的西服被他掛在了衣架上,平整服帖。許是天氣太熱,他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皮膚偏白,那像是刀刃的薄唇緊緊的抿著,嘴角下垂。

應疏舔舔嘴,覺得有點口幹。

“把你的簡歷給我。”徐修霖忽然說話。

“啊?哦!”應疏從背包裏翻出個人簡歷,遞給了徐修霖。

他看了一會,纖長的指尖點了點簡歷上的某行字。

“現在大學生不都本著趕著靠一摞證書嗎,你怎麽一張都沒有?”徐修霖擡頭看向應疏,卻見她正認真的扣著袖口的刺花圖案。“應疏?”

“在!”

那聲點名音量突然提高了一個分貝,應疏嚇得急忙縮起手,攥成一個小小的拳頭。她垂著頭撇著嘴,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徐修霖看著她那張滿是委屈的臉,心裏嘆了口氣,還是個孩子啊。他拿過表格,大筆一揮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遞給應疏。

“跟杜科長說,你先去審計科,把證書考了再調整。”

“是。”應疏囧著臉接過表格,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等蓋好了章,辦完入職手續時,已經臨近下班,人們稀稀散散的往樓下走。

在審計科的辦公室裏,應疏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她四處打量著,這大約20來平米的房間,三張辦公桌,靠墻有一個書櫃,旁邊整齊的擺放著接待桌椅,充實卻並不狹窄。她從背包裏拿出自己的馬克杯放在桌子上,宣告占領。

回到家,應疏覺得累極了,一進門鞋子也不脫,直接倒在沙發上。

應母從廚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兒,那人斜臥在沙發上,鞋子也沒脫,高高的架在扶手上,長發已經被拆開,散亂的搭在肩上,嘴裏還叼著一袋奶,吊兒郎當的拿著遙控器。也不知道她要看什麽,只是一個勁的按著。

“嘿!”應母一把奪過遙控器,在應疏頭上一敲,“怎麽樣啊今天?”

應疏叼著酸奶哼哼唧唧的不說話,只是坐起了身子,劈手又把遙控器搶了回去。

“怎麽,有人欺負你嗎?。”應母順手把應疏亂糟糟的頭發理了理,別在她耳朵後面。

應疏喝完了最後一口酸奶,把袋子扔到垃圾桶裏。其實她是想要問,為什麽今天徐修霖會訓斥杜科長,而不是她呢?

“媽,我問你啊。”應疏朝應母懷裏拱了拱,選擇了一個極其舒適的姿勢靠下來,將今天自己迷路,撞上局長,杜科長幫她背了黑鍋的事情慢條斯理的講給了應母。

應母認真的聽完了應疏的敘述,心裏不禁嘆氣,這孩子,真的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你以為你們局長糊塗是不?”應母把癱在自己身上的應疏推開,轉過身嚴肅的面對著她。

應疏沒說話,臉上卻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你身為新晉職員,理應提前到達單位,遲到了不說,卻連報到地點都不清楚,更甚的是電話也忘記存。局長表面上是在批評杜科長,可是杜科長會真的忘記通知地點嗎?局長難道看不出來是誰的問題嗎?你剛來,他不好訓斥,借著批評杜科長敲打你,你卻還自以為逃過一劫?”應母滿臉恨鐵不成鋼,“這下完了,第一天去就被領導嫌棄了。”

“哪有那麽誇張?”應疏嘟囔了一句。

雖然嘴上這樣說,可是細細想來,可不是這麽個理?虧她還自以為是的沾沾自喜。

啊!完了!應疏在心裏哀嚎,這才第一天啊!就上黑名單了!

徐修霖從單位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然後開車準備回家。

家裏離單位還有一定的距離,徐修霖打開了音樂,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漫不經心的哼著調調。事實上徐修霖並沒有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雖然他任職局長不過兩三年,見到的新晉員工卻也是多了去了,那些沒心眼的、愚笨的,又何止應疏一個?

徐修霖把車停在了車庫,正準備上樓的時候卻頓住了。他突然想起來今天上班之前妻子好像說過想要吃小區門口那家酸辣粉。這樣想著,轉身又走出了小區。

徐修霖一邊走著,思緒漸漸地飄到了遠處。

今天是第二次人工授孕的第16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