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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皇宮四日常(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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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重逢要說的話自然不少,有些話不方便當著孩子的面說,太後讓宮人領著柳落燁往寧壽宮的小花園去玩耍。

想著進宮前父親交代的,宮裏不同於別處尤當謹言慎行,柳落燁不敢就走,而是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柳若柏。這孩子生了一雙好眼睛,眼眸清澈分明,看人的時候像是會說話,將心裏的意思表達的清楚明白。

“去吧,你姑母宮中有一池睡火蓮,如今想必正當花期,此花乃外邦進貢之物,紫瓣金蕊且花期一向只得七日,錯過可再沒有了……”柳若柏看著兒子,眼中的神色甚是溫和的提醒到。

柳落燁聞言臉上露出歡喜的神色。再穩重也畢竟是個孩子,宮裏規矩大,太後待人雖慈愛可她久居高位,身上自有威嚴。且太後自來最重規矩,柳落燁身為長子卻又生母不明,太後的態度自然就有幾分保留,呆的久了難免覺得拘束不自在,因此他規規矩矩的給太後和皇後行過禮,就跟著宮人退了出去。

太後見他行事規矩大方,哪怕這孩子生母不詳身份尷尬,看他的眼神也不由的柔和了幾分,轉而對著身旁的弟弟說了句:“這孩子的性子不似你,倒像他祖父多些。”接著又像是想到什麽一般的打趣一句“你像他這般大的時候,可沒有這樣沈穩。”

柳若柏被自家姐姐說老子不如兒子倒也不惱,反而打蛇上棍的來了句:“只盼著您能多疼他兩分,就是這孩子的福氣了。“

太後聞言有些詫異的看向這個小弟,說起來從方才一見面她就覺得這個弟弟行事與從前有了很大的不同,沈穩內斂不少,如今聽他這話再觀他面上的神色,太後倒像是有幾分了悟,低聲說了句:“你對這孩子倒是真心疼愛的,只不知他的生母是誰,又是個什麽身份?”

”姐姐,這孩子的生母未與我成婚,且人已經不在了,以後您就多疼他些吧。”柳若柏顯然不願意多談此事,含糊著便敷衍過去了。

“多大的人了,行事還是這般胡鬧。”太後皺眉,“這孩子生母不詳身份尷尬,你倒要叫他如何自處?”

“他是我的長子,您的親侄子,陛下的嫡親表弟,又有誰敢輕看他不成?”這時的柳若柏倒有了幾分少年時混世魔王的模樣。

“你——”太後氣了個倒仰,他們這樣的人家血脈傳承何等重要,自容不得一絲混淆,柳若柏尚未成婚,這孩子的存在之前她竟從未聽聞,可見必有幾分不可說之處,再看弟弟混不吝的模樣,怎能叫她不生氣。

“母後——”周寶珍眼看著姐弟間就要鬧僵,忙起身出言打斷到“母後,小舅舅一路旅途勞頓想必也是累了,有什麽事還是等以後再說吧。”說著她沖太後使了個眼色。那孩子她也看見了,那容貌與小舅舅如出一轍必是柳家人無疑,再有她觀那孩子的行動氣度,想來生母也不像是什麽上不得臺面之人,這其中必有許多隱情,小舅舅既然不願意說破那他們還是不要逼迫的好。

太後的怒氣被人打斷,此刻也冷靜下來也知道剛才是自己急躁了,她到底也不是常人,當即緩和了口氣轉而同弟弟詢問起家中諸事。當聽到弟弟說父親曾經大病一場差點救不過來時,面上出現了焦急之色:“這事什麽時候的事,為何京城卻是一點消息也不曾聽聞?”說著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京裏不曾得到消息,自然是有人故意隱瞞了,她瞪向弟弟“你和大哥居然連這樣大的事也瞞著?”

柳若柏面上顯出無辜的神色,當時蕭家得了這天下的消息傳到江南家中,父親將自己關在書房之中誰人也不見,繼而他們又聽見大哭大笑之聲,再之後傳來重物倒地之聲,他們不敢再等下去只得破門而入就見父親面如金紙倒在了書房的地上。

“……父親病中不讓我們往京裏送消息,萬幸他老人家挺了過來,身子一日好似一日了,所以……”柳若柏說著面上露出幾分心虛。

當年母親去世時太後已經懂事了,記憶裏父母感情一直很好,乃是當時京中人人稱羨的典範,母親的身子雖不甚健壯可並無疾病纏身,所以當年母親驟然亡故她隱約覺得母親死的蹊蹺。母親死後父親傷心之餘像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仕途之上,他模樣生的好,加之性情圓潤通達,之後的許多年裏官位果然一升再升,最後終於登閣拜相。然而功成名就的父親私底下卻並無多少歡喜,她知道父親對前朝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般忠心,甚至她可以從中察覺出某種強烈的恨意。雖然不願意如此聯想,可她知道那種恨意是從母親亡故後開始的,在那之前父親雖聰明,然而他同這個天下任何一個學得文武意,貨與帝王家的士子們並無不同,他們或許各有各的算計,然而對於朝廷的忠臣卻是不容置疑的。

太後記得原先家中有片桃花林很得母親喜歡,林前有一灣活水蜿蜒而過,每到春日坡上桃花開的燦若雲霞,當有風吹過時,花瓣便紛揚著落到溪水裏逐水而流,父親說此景很有幾分記憶裏家鄉的模樣。

那年的桃花開的格外好,可惜也是那一年父親不知如何入了皇上的眼,竟然格外忙碌起來,以至於快要春盡花落卻還沒能陪著母親好好賞上一次,記憶裏一向溫柔知禮的母親每每說起此事,看向父親的目光也不由得帶上幾分嗔怪。

終於趕得桃花落盡之前,父親得一日休沐,那天一早家裏的情形到現在太後都還記得,即便當著兩個年歲大些的孩子的面,父母之間的氣氛也甜膩的像是要滴下蜜來,太後記得父親溫柔含笑的眼和母親頰邊的那一抹緋色。

然而世上之事就怕太完滿,花開到極處也意味著離衰敗不遠了,那日父親到底沒能陪母親賞成花,而在那之後年年桃花依舊,只是卻再也沒有等來賞花的人。

那日早晨就在父母要去桃花林時,先是有父親的朋友突然來訪,客人進門後家裏的情形卻突然壓抑而緊張起來,母親神色激動又帶了些嚴肅的囑咐她同哥哥不要到處亂走。再之後衙門裏突然出了急事,父親無法只得叫母親暫時出面招待客人就匆匆離開了。

事後想來當年的事情有許多不合理之處,母親身為女眷又怎好出面招待外男?再有主人既然有事離開,客人便當告辭才是,怎麽還會繼續留在家中?

父親離開前正帶客人走到桃林裏,太後當時年紀不算很大,正是淘氣的時候,因對來人的身份好奇便偷偷跟到桃林邊想看一眼,無奈被麼麼發現強帶了回去,只來得及看見桃林中一抹高大挺拔的側影。

午後客人離開,太後當時覺得母親的神色有些異樣,那日過後母親便生了病,整個人像離開枝頭的桃花,迅速憔悴委頓下去並很快撒手人寰,父親再不覆當年眉眼含笑的模樣。

多年後的春日她出閣,次日跟著新婚的丈夫入宮謝恩,遠遠的在宮中的桃花林畔再一次見到了那個側影。她心中巨震,多年的疑惑在心像是終於有了答案,她心驚屈辱之下更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好在沒有母親庇護的孩子總是懂事的早,當時的她早已學會了不動聲色的掩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她低垂眉目跪在地上,感覺有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她表面不動神色,藏在袖子裏的手卻早已緊握成拳。晚間回到房中,丈夫看著她手心裏幾個月牙形的傷痕面上很是驚訝。

回憶並不總是讓人愉快,太後回過神來看著弟弟到底沒有再說什麽:“我知道了,這些年多虧你和大哥照顧父親,說起來倒是我這個做女兒的不孝了……”

柳夫人進宮的時候,太後和柳若柏都已經收斂了情緒言笑晏晏了,姐弟相見自是一番契闊,周寶珍帶著周延輝從殿中出來,讓裏頭的姐弟幾人好好說說梯己話。

“你這些日子在家都做些什麽,朝歌昨日還同我提起,說你好些日子沒往宮裏來了。”姐弟兩個往外走,周寶珍問起幼弟在家的情形,又想起柳落燁的做派,覺得倒與自家弟弟有幾分相像,皆是少年老成之人,想來兩人也該合得來才是“對了,小舅舅家有個表弟,比你小幾歲,我讓人帶你去見見吧。”

周延輝朝自家姐姐看了一眼,他記得大舅家並沒有比他小的同輩,小舅尚未成婚,這個表弟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像是知道弟弟的疑惑,周寶珍又含糊的介紹了一句:“燁兒是你小舅的長子。”

周延輝挑眉,年歲漸長他已經知道自家有許多不可說之事,就像絡姐兒其實並非自己的一母同胞,所以他早就學會處變不驚的應對這些事了,這個表弟的身份不用說,必然有許多不能說不可說之處了:“姐姐放心,我會好好同他相處的。”

周寶珍松了一口氣,擡手摸了摸弟弟的頭,滿意的看這小子皺眉強自忍耐的模樣,她開心的笑了起來,這個弟弟還是這麽有意思。

☆、第日299章 皇宮日常(十五)

“皇上將大半個後宮都圈進了延福宮中,又著營造司用心修繕了多半年,聽宮人私下議論說那延福宮中的景致人間仙境也不過如此,咱們今日總算有幸能一飽眼福了……”送走太後處讓人傳話的宮女,趙壽回身含笑說到。

宮裏不同於別處,以陪伴太後為名住在宮中的趙壽和江如畫平日裏雖說錦衣玉食,然而即便沒有宮規約束兩人也不敢隨意亂走,因此極少有什麽機會出寧壽宮。到底都是十五六歲的年輕小姐,即便沈穩如趙壽聽說晚間能去延福宮赴宴面上也顯出幾分高興的神色。

江如畫卻不像趙壽這般輕松,聽到消息後反而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她秀眉微顰一只手無意識的撫著手中的白玉棋子卻遲遲沒能落下。

趙壽見她如此表現,想勸又不知從何說起。她雖說經了些事,然而男女之情與她而言也是完全陌生的。雖那日因晉王的疏離有片刻情緒起伏,可那情緒到底也無關情愛。她性子端方然而骨子裏世家小姐的傲氣還是有一點的,太後有意撮合她與晉王,她自認不論是出生,相貌或是性情皆無半點不如人之處,晉王那般避忌倒是激出了她心底的一點不服氣,但認真說起來也不過是一點不甘罷了,到底她與晉王本人並無情意。

“姐姐見諒,妹妹突覺得有些不適,這起棋今日看來是下不完了。”半響江如畫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之中,起身對趙壽行禮賠罪到。

既然是家宴,那麽今晚那人自也是要進宮的,這也難怪江如畫坐不住了,她默默看著眼前眉目低垂的少女,半響她溫婉一笑,起身說到:“妹妹既然不舒服,很該歇著才是。”說著就要起身告辭,然而走了幾步,想想大家處境相似到底忍不住回頭勸了一句“妹妹凡事還請三思而行。”

已是初夏,所幸天氣還算不得很熱,寧壽宮的小花園有宮人精心照料,因此處處顯出一種精心雕琢的盎然,趙壽並不急著回房,一路帶著人逶迤而來。這幾日火睡蓮開了,畢竟是外頭見不著的品種,她每日都要過去看上幾眼。如今宮裏主子少,太後上了年紀與這些花花草草並無多少興趣,所以她往日來的時候並沒有遇上什麽人,然而近日卻像是例外,遠遠的就見池邊甚是熱鬧。

火蓮池邊不知何時設了畫案,案前一個米分雕玉琢的錦衣小男孩手提畫筆露出一臉洩氣的表情。

“燁弟很喜歡這火蓮?”周延輝看著有些苦惱的表弟出言問到。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自然不會喜歡什麽花花草草,不過他見這位小表弟倒像是愛花之人,不僅看的甚是入迷,甚至還特特跟宮人要了筆墨想將這一池火蓮畫下來。只可惜他年歲太小,與筆墨丹青一道更只是初學,怎麽畫都像是不得力的樣子。

柳落燁擡頭看著這位新認識的表哥有些沮喪的說到:“在家時曾聽祖父提過,可惜我們來京前祖父病了一場不能進京了,我便想著要是能畫下來送回去給祖父看看也是一樣的。”說著他低頭看著桌案上歪歪扭扭的畫,小臉上滿是落寞“還是我太笨了,怎麽也畫不好。”

見他這樣周延輝低頭認真朝畫上看了兩眼,其實以燁弟的年紀能畫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更何況他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孝心更是可嘉,因出言安慰:“燁弟切不可妄自菲薄,以你的年紀能畫成這樣已經很好了。說起來自外祖父一家離京,我已許久不曾在他老人家跟前盡孝了,燁弟若不介意,這幅畫就由為兄代勞吧。”

“若表哥願意幫忙,那是再好不過的,在家時就常聽祖父提起,說表哥你與書畫上極有天賦。”柳若燁擡頭綻出一臉驚喜的光芒,沖他作揖道謝到“落燁謝過表哥。”

這對表兄弟雖是初見,然都是聰穎早慧之人,行事沒有一般孩童的稚氣,不過幾句話往來倒真像皇後說的,彼此甚為投契。

周延輝低頭作畫,柳落燁在一旁看著這池火睡蓮卻總覺得似曾相識像是在何處見過一般,然而細想卻又全無頭緒,他想大約是人有相似花有相同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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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哥見到母親,並沒有如往常一般張著小手往她懷裏撲,而是將他肉嘟嘟的小臉歪在乳母的肩上,眨著兩只水潤潤的眼睛看著她。這幾日他一直住在寧壽宮裏,此刻見了母親倒像是有幾分委屈,不願意親近一般。

周寶珍有些驚訝的看著小兒子,伸手捉住他一只肉呼呼的小手對孔氏說到:“我一直以為這孩子不會同人鬧脾氣呢?”

孔氏疼愛的撫了撫二皇子的後背,心想這天下又那有沒有脾氣的孩子:“二殿下從不曾離開您身邊這樣久,這是想您了呢。”

生朝哥的時候她年歲還小,加之生產的時候又傷了身子,孩子一落地就被當時還是老王妃的太後抱到房裏養活了,後來又因為總總原因母子兩個總是聚少離多,每每想起這些周寶珍總覺得格外對不住長子。霖哥同他哥哥不一樣,他才出生他父皇就得了這天下,這個小兒子一直在夫妻兩身邊長大,因此平日裏性子總是格外平和,心眼也不如他哥哥多。

“霖哥可是生母親的氣了?”周寶珍從孔氏手中接過孩子抱在懷裏,低頭在他米分嫩的小臉上親了親,霖哥回到母親的懷抱,聞著她懷裏熟悉的馨香很快高興起來,擡頭朝母親笑的露出肉米分米分的牙床。“霖哥從今日開始,你就能和父皇,母親還有哥哥在一塊了,你高不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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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太後在寧壽宮中設宴招待弟弟妹妹,皇帝夫妻兩個很有眼色的沒有去湊熱鬧,小夫妻一起吃了他們在延福宮的第一頓飯。

待擺膳的宮人獻上最後一道菜,蕭紹的目光在室內環顧一圈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他將目光轉回來看了周寶珍含笑問到:“這屋子珍姐兒可還喜歡?”

房子的格局同王府正院差不多,只是更奢華大氣些,裏頭的一應陳設都是按周寶珍的喜好布置的,有好些東西甚至還是她在王府時慣用的,想著如今表哥日理萬機卻還能註意這樣的小事她不由心下一暖,起身執壺親自替他斟了杯酒,甜甜一笑嬌聲到:“珍姐兒多謝表哥。”

“哦?謝我什麽?”蕭紹端起杯子在鼻下嗅了嗅卻不就喝,他從杯子後擡眼似笑非笑的看向她問到。

周寶珍給自己的杯子裏也斟上些酒,淺淺的剛漫過杯底,她拿起杯子朝蕭紹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接招也不待他反應就先將杯子裏的酒幹了,她將酒杯倒扣著朝蕭紹亮了亮,美目流盼:“自然是謝該謝之事。”

“哈哈哈”蕭紹大笑出聲,顯得心情不錯的樣子,一擡手痛快的將杯子裏的酒喝了,“如此便多些我的珍姐兒了。”

周寶珍見他喝了酒便執壺又往他面前續了一杯,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吃起飯來。席間她數次擡頭觀察蕭紹的神色,見他老神在在的喝酒吃菜,她耐不住滿腹的疑問,開口問到“表哥,燁哥的事你就真的一點也不知道?”也不怪她這樣想,這天下的事,還真少有能瞞得過表哥的。

蕭紹心下暗笑,總算長進了些忍到現在才問,這要是以前怕是他一進門這小丫頭就該纏著他問東問西了。這麽想著他拿起杯子從容的抿了一口,又夾了一筷子菜到嘴裏細細嚼了,看著對面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小丫頭,就是不主動接話。

”表哥——”周寶珍撅嘴,這人真是太壞了。

蕭紹一笑,見她光顧著打聽八卦連吃飯也顧不上了,擡手朝她碗裏夾了一筷子菜:“好好吃飯,都當母親的人了,吃飯還不老實。”在接收到她不滿的目光後,才又接了句安撫到“我只知道那孩子是三年前被人送到外祖父府上的。”

“送回來?從哪兒送來?又是誰送來的?”周寶珍一楞,按燁哥的年紀算那該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外祖一家剛回到江南老家。

“送回來就是送回來,至於是誰送來的就不知道了。”蕭紹朝小妻子笑了笑,接著說到“孩子送回來的時候已經三歲了,至於孩子的母親是誰大約只有小舅自己知道了吧。”

周寶珍聽的直皺眉,這算怎麽回事,既然兩人有了孩子又為何不成親,而且聽表哥話裏的意思怕是連小舅之前也不一定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的,可是孩子的母親既然將孩子養到了三歲又怎麽會舍得將孩子送走,難道是出了什麽事,逼的她不得不將孩子送走?周寶珍心裏轉個不停連吃飯也顧不上了。

蕭紹無奈的朝她看了一眼,這孩子還真是一點心事也擱不住全都寫在臉上了,遂轉移話題到:“下月南詔使團進京,到時候他們新任女王也會進京接受朝廷冊封,你是皇後到時候少不得要見上一見的。”

“女王?”果然,周寶珍很快被轉移了註意力,有些驚訝的問到:“南詔如今竟然是女子主政了?”也不怪她驚訝,要知道南詔雖是蠻夷小國民風也比大秦開放許多,女人所受的限制和制約也比大秦要少的多,可女人當國王這樣的事也是不常見的。

“是,女王。”

周寶珍歪著頭琢磨了一會兒,看向蕭紹問到:“之前在封地時曾聽說南詔有位木泰公主不僅人生的美貌且武藝高強能征善戰,把她幾個兄弟壓的擡不起頭來,本人也極得老南詔王的喜愛,如今的女王可是當初的那位木泰公主?”

蕭紹搖了搖頭:“非也,如今的女王是木泰公主的胞妹木蓮公主,且就探子傳回來的消息這位女王陛下並不會武藝。”

“哦?她盡然不會武?”周寶珍皺眉,南詔民風彪悍,這位木蓮公主能得了王位卻不會武功,“那這位木蓮公主想必是極聰明的人。”

“聰不聰明表哥不知道,這位木蓮公主同她姐姐不一樣,之前一直養在深閨名聲不顯,至於她為什麽會成為女王,大約跟她的王夫那位南詔大將軍有關系吧。”跟珍姐兒在一起時,蕭紹總是格外有耐心,也不介意同她說些外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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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周寶珍略歇息了一會兒客人就陸續上門了,最先到的是平王妃單氏和燕王妃陸氏。

“這麽只有你兩個,孩子們呢?”周寶珍見這妯娌二人攜手而來後頭卻不見孩子們,少不得出言問到。

“皇後娘娘不必看了,孩子們讓太後她老人家留下了。”

單氏還是一貫的快人快語,見了皇後也並不見如何客套,周寶珍倒是喜歡她這樣的做派,一手扶起要行禮的陸氏,口中嗔怪到:“你是有身子的人,又何必計較這些虛禮。”說著讓人扶她坐下,這才接又轉向單氏笑到“前些日子昊哥過周歲,可惜我不能去,聽說辦的極熱鬧。”

上個月平王的長子辦周歲,帝後雖未親至,然賞賜卻是極豐厚的,平王府很是出了一番風頭。平王本人雖不如燕王和晉王得皇帝看中,然而平王妃性子雖精明,為人卻爽直沒什麽架子,這多半年來在京中混的很是風生水起,同許多人家的夫人都較好,她的長子過周歲自有許多人願意捧場。

一說起自己的長子,單氏也也是眉花眼笑,她如今是有子萬事足,背後又有公婆帝後撐腰,丈夫雖不長進可也不敢惹她,說起來倒沒有什麽不如意的了。

”可惜二嫂不在,不然咱們還可以一處作耍。”單氏說起來頗為遺憾,要說皇後也是個愛玩的。

“噗哧”一旁坐著的陸氏笑了起來,伸手指了單氏笑到:“可不是熱鬧,二嫂你是不知道,三嫂那天還喝酒,還當眾舞了一回劍呢,把那幫夫人小姐看的是目瞪口呆,直說她不當個女將軍可惜了。”

單氏聽了這話也不惱,反而有些傷感的說到:“當初若不是太上皇他老人家讓人來家裏提親,沒準如今我還真就是女將軍了呢。”

單氏家裏的情形她們也知道,她從小被父親當作頂門立戶的男兒教養,那武藝打小就學的,不能說當年單老將軍沒有打著這個主意。

“嗨,說這些做什麽,你如今這般不比做個刀風劍雨的女將軍安穩些。”陸氏怕她心裏難過,忙岔開話題說到。

妯娌幾個坐了一會起身往園子裏逛逛去,單氏是個急性子一會兒就走到前頭去了,只留下周寶珍和陸氏兩個在後頭慢悠悠的走著。

陸氏扶著丫頭的手看著眼前或山或水,景隨心動,物隨景移口中“嘖嘖”有聲,回身朝周寶珍打趣到“咱們的皇上雖沒有打座金屋藏著你,可我看這也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臭丫頭,如今你也來打趣我了。”周寶珍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要說這園子她第一次見到也驚訝的很,說是巧奪天工也不為過了,妙就妙在這景雖是人為卻又不顯得匠氣,暗合自然妙法,於天然大氣之中又恰到好處的透露出奇巧曼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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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安排在了戌時初刻,酉時初客人便陸續到了,因為都是自家人也沒什麽限制,開宴前大家只隨意在院子裏四處走走逛逛。

湖邊,江如畫站在一株兩人合抱粗的柳樹陰影之中,她頭上梳了垂雲髻,身後如墨的發絲披散著,與身上天水碧的留仙裙一道在初夏的晚風中輕舞,讓她與平日的青春俏麗之中多了幾分精致嫵媚,她默默的站在這裏已經許久了,園子太大,今日的客人又不多,因此並沒有註意到她在這裏。

燕王今日進宮給太後請過安後就被皇帝叫走了,朝廷接遼東將軍趙顯忠密報邊境不甚安穩。遼東與小國高句麗接壤,這個國家雖不大然而做派卻甚是無恥和讓人討厭,每每臣服卻又總想在暗地裏搞些小動作,一面上貢稱臣一面又自命不凡總幻想有朝一日能征服他強大的鄰居,正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的典型。

燕王想到此處不由有些同情的笑了笑,可惜高句麗人答錯了如意算盤,如今皇上可不同於前朝的那些皇帝,他從不願意同人小打小鬧,要打就必要將你打服打怕了永遠不敢再出幺蛾子才好。

“如畫見過四表哥。”

燕王不知不覺走到湖邊,只聽耳邊一聲鶯啼擡眼就見一身形窈窕的少女含笑沖自己行禮,他看著眼前的少女神態溫和的說到:“原來是江表妹,大家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江如畫起身看著眼前的錦衣男子,大約是因為進宮赴宴的關系,他今日穿的很是正式,紫袍金冠說不出的風流倜儻,她雙眼貪戀的看著她,口中卻軟軟的說到:“往常在封地時常得表哥照料,卻一直沒有機會同表哥說聲多謝,今日既遇上表哥還請表哥受如畫一禮。”說著又盈盈拜了下去。

燕王覺得今日這位江表妹的表現有些奇怪,一時卻又說不上怪在哪裏,只好說到:“都是自家親戚,表妹如此多禮倒顯得生分了。”

這話說的江如畫心中一喜,就見她擡頭沖他甜甜一笑“表哥說的是,是如畫想左了。”說著她從袖中掏出一只寶藍色的香囊,雙手奉到燕王跟前悄語到“妹妹身無長物,這只香囊是我親手做的,今日送與表哥做個謝利,還請表哥不要嫌棄才好。”

夏日裏天黑的遲,暮色中少女瑩白的雙手像是晚風中徐徐綻放的白玉蘭顯得纖巧又柔美,掌中的香囊顯然是畫了心思的,繡紋類疊很是精致漂亮卻也顯然是男子的式樣。燕王心下遲疑,直覺她此舉不妥,兩人雖說是表兄妹,可到底也是南女有別,且她如今年歲也不算小了,像香囊這樣的貼身之物,收了難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江如畫見對方遲遲不肯接自己的禮物,擡頭一雙眼睛瞪的圓圓的,目光清澈的看向他:“怎麽,難道是表哥嫌如畫手藝粗陋看不上?”說著她輕輕咬了咬如花的唇瓣,目露委屈的看向他,像是一個被辜負了心意的孩子。

燕王背手沈默的看著她,一只辨不清楚她到底是真不明白像她這樣年紀的姑娘不應該輕易送男子東西,還是對方僅僅只是把他當哥哥看待。

“表哥?”江如畫的眼睛清澈如水,裏頭滿是疑惑,一雙手兀自身著,像是個同他賭氣的孩子。

燕王心中暗嘆一聲,想她從小沒有母親,只跟著父親和哥哥長大,有些事情不明白也是有的,當下心中一嘆,伸手接過那只香囊,口中說到:“江表妹今日這只香囊為兄收下了,只是那女有別你以後萬不可再將這樣的東西給人了。”

江如畫今日的目的就是要他收下這只香囊,眼見著目的達成,當下甜甜一笑翹氣的說到:“表哥將我想成什麽人了,這樣的東西又怎能隨意送人。”說著她眼睛轉了轉狡黠的說到“我看這只香囊同表哥今日的衣裳甚是相配不如戴上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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