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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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那日的活動辦的甚是熱鬧,水邊擠滿了看賽龍舟的百姓,街上也到處都是人,大家一掃開年以來的郁氣,似乎真的相信過了這日一切都會好起來。

看賽龍舟時,王府的彩棚離宜陽大長公主的並不遠,中間大長公主過來同老王妃說了會兒話,見了坐在一旁的趙壽還格外多問了幾句,給了一份頗為貴重的見面禮。

當天夜裏,蕭紹果然沒有食言,家宴過後帶了周寶珍兩人輕車簡從在外頭逛了半夜,周寶珍看什麽都新鮮,拉著他的手擠在人群裏,明亮的笑容在帽兜下如花綻放。

節後,日子該如何還是如何,慎親王平叛並不順利,那些反賊人數越聚越多,同山裏的土匪勾結在一起,築城拔寨。山中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慎親王不停的同朝廷要錢要糧。

蕭紹進了書房,純鈞忙將今日送來的信件送了上來,蕭紹伸手翻了翻拿出其中一封,開口吩咐到“去看看五爺在不在府裏,叫他來見我。”

純鈞答應著退出去,書房裏蕭紹展開信件看看了,很快他刀削般的眉峰便聚了起來。他起身背手看向墻上的輿圖,問到“駙馬那裏可有消息?”

“昨兒的消息,明著駙馬的人還沒到隴西,可暗裏他本人混在一支商隊中,已經成功到達了韃靼人境內,正私下四處打聽國公爺爺的消息。”

“嗯,給他送信,就說岳父在蕭玥手裏,讓他去王庭到時候有咱們的人配合他,先想法辦將岳父帶出來。”

蕭紹揉了揉眉心,蕭玥沒有這樣的腦子,她也沒那個本事能從戰場上將人弄回去,這樣說來這事裏頭必定有也速的手筆。

“去查查林姝,還有佛光寺和寶相寺裏同她接觸過的和尚,我懷疑那裏頭有也速的探子。”

蕭玥的事當時並沒有鬧出來,家中知道此事的也不過就是那麽幾人,可也難保不被有心人打聽到些什麽。也速或許也正是利用了這件事,才能誘使蕭玥同他合作,幫他控制王庭。

如今他只盼著日子尚短,蕭玥沒有真鬧出什麽事來,不然別人不說珍姐兒那裏就先要傷心了。

“王爺,五爺來了。”

蕭行從外頭進來,見了蕭紹頗為興奮的問到“二哥找我?可是有什麽事要弟弟去辦?”

“先坐吧。”蕭紹示意弟弟坐下,開口問到“你最近都在忙些什麽?”

“嗐,也沒什麽,左右都是衙門裏那些事,不過最近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了。”

“嗯,可我怎麽聽說你最近衙門裏事多,忙的連家也不常回了?”

蕭行一聽這話,尷尬的朝自家哥哥笑了笑,說到“那個,不是為了躲清靜嘛——”

“你屋裏的事情我不管,可咱們家的規矩你是知道的,人既然進了門,輕易是不能休妻的。她若有不對,你好好教導就是了,你這樣每日躲在外頭算怎麽回事?”蕭紹看著他,面色嚴厲起來“你連自己屋裏的事情都管不好,叫我又怎麽能放心將外頭的事情交給你?”

一席話說的蕭行面色訕訕的,抱怨到“她那個脾氣誰受得了?她要是同表妹一般性子,我能這樣?要說母親就是偏心,好好的怎麽就將表妹配給了二哥,明明我們才年紀相當吧……”

之前年紀小,覺得表妹嬌滴滴,全家人包括二哥在內都寵著她,真是怎麽看怎麽不好,可這會兒才知道,能取個表妹這樣性子的老婆才是福氣呢。蕭行暗自後悔自己不如二哥心眼多,當初要是早早磨的母親將表妹定給自己,不就沒有後來賜婚的事了。可憐他哪裏知道,就算當初他懂事的早,表妹也沒他的份呢。

“什麽表妹,你那個表妹?”蕭紹臉都黑了,這混小子到底長不長腦子,這樣的話若是叫人聽去成什麽樣子?

蕭行也知道自己說錯話,起身討好的看著蕭紹笑了笑“那個,我不就打個比方嘛。”

蕭紹沒心情同他胡扯,“你自己回去看看,你那個院子都亂成什麽樣了,滿府裏就她上躥下跳無事生非,你自己趕緊回去給我收拾幹凈,若是逼的我出手,那可就什麽體面都沒了。”

蕭行被訓了一通,耷拉著腦袋從書房出來,對了送他出門的純鈞低聲問到“怎麽回事?我們家那位最近得罪二嫂了?”

“五爺,您問這話可為難我了,這主子們之間的事,哪裏有我們說話的份……”純鈞一臉為難的看著他,並不搭話。

“哼,你小子一肚子鬼心眼,我還不知道你們幾個,都快成精了。”蕭行在他頭上輕輕敲了一下,繼而又苦著臉嘀咕一句“不過想也知道,二嫂的性子哪裏會跟人紅臉,必定又是我們家那位不好。”說著他有些頭疼的撓撓頭,他最不耐煩這些後宅的彎彎繞繞,偏偏這回二哥親自發話,管不好都不行。

純鈞笑笑也不接話,心裏對五爺也是同情的很,畢竟他的婚事若是當初由府裏做主,那金氏是無論如何也進不了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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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行回到房裏金玉娘不在,一問是往趙姑娘哪裏去了,他不知道什麽趙姑娘李姑娘,心想她不在正好方便他行事。

他當下不動聲色,只一會兒要茶一會兒要水將她留在房裏的幾個丫頭指使的團團轉,私下裏卻讓自己的心腹小廝將院子裏幾個婆子捉起來分別審問,這一問果然還就問出些事來。

蕭行聽了小廝的回報,臉色沈了下來。

這些婆子多半都是粗使,知道的事情很有限,也不過就是奉命四處跑腿打聽消息,或是傳話搬弄些口舌是非。然而王府治家甚嚴,往日裏並沒有這樣的事,況且他蕭行也並非真正不知事的紈絝,知道家裏的禍事多半都是由這些小事來的。

尤其其中一個婆子的話引起了他的註意,那個婆子說有一日她奉命在後花園的假山後有意說了句,“王妃以後怕是不能生了。”

“這話你是要說給誰聽的?”後罩房裏,蕭行陰沈著臉問那婆子。

“回五爺的話,老奴婢只按夫人的吩咐行事,當時並不曾看見是誰路過那裏。”那婆子趴在地上嚇的瑟瑟發抖,並不敢隱瞞什麽,再說她是王府的奴才,也沒必要為金玉娘隱瞞什麽。

蕭行看了看他,繼續問到“最近夫人在家都做些什麽,愛同什麽人來往?”

“回五爺,老奴只是個看門的,夫人房裏的事並不能知道。只是前些日子王妃身上不好,夫人幫著料理過節的事,底下的人像是頗多怨言。至於夫人平日同誰來往,也不過就是娘家的幾位嫂子,林大姑娘,對了最近還多了趙姑娘。”

“哦,那位趙姑娘可來拜訪過夫人?”蕭行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些漫不經心的問到。

那婆子低頭想了想,搖頭說到”那倒沒有,趙姑娘除了剛來的時候登門拜訪過一次,之後就沒有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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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鸝館中,自上回趙壽將事情說破,青芽便警醒不少,每日裏除了陪主子往老王妃那裏去,平日裏還拘了院子裏的小丫頭,不讓她們四處亂走亂逛。

就連王妃哪裏,趙壽態度恭敬,但無事也從不輕易登門,每日只安心陪了老王妃說笑解悶,閑暇時就在屋裏做針線,安心等著哥哥回來。

府裏眾人見她這般自尊自重,倒都高看一眼,老王妃同周寶珍都不是刻薄的人,所以趙壽在府裏的日子過的頗安靜自在。

然而這世上的事就是如此,你不想找事,可事情卻偏偏找上了你。對於眼前這位沒事就愛上自己這裏坐坐的五夫人,趙壽感到甚是頭疼。

“姑娘年紀輕輕的,卻整日在房中做針線,怎麽不往園子裏逛去?”金玉娘扶了丫頭的手進門,見了坐在窗下繡花的趙壽便開口到。

趙壽放下手中的針線,起身迎了過去,笑到“夫人怎麽這時候過來了,青芽快去給夫人沏茶。”接著又看向她說到“夫人有所不知,我最是個喜靜不喜動的,再說這天一天天熱了,這人就更不愛動彈了。”

金玉娘看了她圓潤的身子,拿帕子掩嘴笑了笑,“姑娘到底是大家閨秀。”

“夫人沒得笑話人,在您面前我算什麽大家閨秀。”趙壽自謙。

兩人坐下,金玉娘對了沏茶的青芽說了句“天熱,我不耐煩喝熱茶,取了涼茶給我吧。”

青芽答應著下去了,不一時上了點心和茶水,金玉娘看了眼桌上的東西,發現吃食用具皆是上等,她在心裏撇嘴,二嫂慣會拿著公中的錢物做人情,替自己掙好名聲。

“這月十九是觀音成道紀念,大相國寺廟有法會,姑娘同我一道去看看吧。”金玉娘將今日來的目的說了出來。

“太妃她老人家也是信佛的,也不知到了那日她老人家去不去?”趙壽並不想出門,因而出言問到。

金玉娘一楞,這事其實是昨日她娘家大嫂來時提起的,她還沒有同婆婆說起過,她面上有些尷尬,“怪不得母親喜歡你呢,到底是姑娘有孝心。”

“看夫人您說的,我進府本就是為了陪伴太妃,像這樣的事總要問過她老人家才好。”趙壽面色不變,含笑解釋到。

“那倒是,不過現在天氣熱了,母親大約是不耐煩去的,咱們跟她老人家說一聲也就是了。”想著昨日大嫂的話,金玉娘含笑繼續勸到。

話說到這個份上,趙壽不好拒絕,只勉強說到“那就依夫人的意思吧。”

趙壽見達到目的,面上露出幾分喜色,隨意同趙壽說些閑話“姑娘可還記得宜陽大長公主?”

“大長公主身份尊貴,為人親和,阿壽自然是記得的。”趙壽想起端午那日見到的貴婦人,關於大長公主的事跡,她也聽過不少,這其中當然沒有多少好話,不過長公主本人看著倒甚是親切,也沒有什麽架子。

“哎,說起來,我還要叫她一生表姑母呢,姑娘也知道,我那可憐的表姐慎親王妃就那麽去了,表姑母心裏不好受,正喜歡像姑娘你這樣知書達禮的小姐陪著說說話呢。”金女娘將話題扯到大長公主那裏,話裏話外說公主如何喜歡她。

這樣的場面話,趙壽並不當真,況且在家時哥哥有時也會同她說些外頭的事。大長公主一系一直對定南王掌權不滿,依著趙家同王府的關系,她實也並不宜同長公主走的太近,所以不論金玉娘說什麽,她也只微笑著並不接話。

金玉娘說了半天,見她仿如泥塑一般,只微笑卻不說話,當下心裏就有些不痛快,心想你一個在家裏呆不下去投奔了來的,在我面前擺什麽大小姐的臭架子。這麽想著,她將手中的帕子一甩,說到“那就這樣吧,姑娘到了那日別忘了就好。”說著便扶了丫頭的手出去了。

青芽氣了個倒仰,待她走後同趙壽抱怨到“虧姑娘也忍得住,便是太妃和王妃對著姑娘尚要客氣幾分呢,她倒好當姑娘是她自家的丫頭不成?”

“青芽——”趙壽喝住她,這丫頭剛過兩天好日子,脾氣就跟著上來了,“連這樣兩句話也受不住,忘了咱們在家的時候了?”

青芽噎住,如今的日子比起在家時,也不知好了多少,至少耳根清凈了不是,這麽想著她撅嘴嘟喃到“我看這日子,非得等姑娘那天出閣,自己能當家做主才好呢。”

趙壽看了她孩子氣的模樣有些好笑,也就懶得提醒她,萬一真有那一日,丈夫,公婆,妯娌和小姑,又哪裏真有清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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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娘回房,發現幾日不見的丈夫居然在家,心下驚喜非常,忙迎上去笑到“呦,真是稀客,五爺今兒居然在家。”

“回來了,去哪兒了?”蕭行見了她面色不動,只作平常一般問到。

“嗐,我還能去哪兒,我不像二嫂是有丈夫疼的人,過節還有人帶著滿處逛去,像我這般討人嫌的,也不過是自家園子裏逛一圈罷了。”對於端午那晚,蕭紹帶周寶珍微服出游的事,金玉娘第二日在婆婆那兒聽說時,心下簡直像是打翻了調料盤,什麽滋味都有。照理說他們夫妻在府裏成婚的時日最短,理應最好才是,可偏偏有個二哥二嫂在前頭比著,生生逼的人沒了活路。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怎麽什麽話到了你嘴裏就變味了?”蕭行皺眉,指了金玉娘說到。

眼看著這夫妻二人又要吵起啦,菊生扯了扯金玉娘的袖子,想讓自家主子少說兩句,不想金玉娘全不理會,就見她對天翻了個白眼,“我這話怎麽了,難倒有錯?分明是一家子兄弟,你但凡對我有二哥對二嫂一半兒呢,我也不會這樣。”

“哼”蕭行冷笑一聲,“我勸你還是別做白日夢了,就你到了二哥手裏,早就被休回老娘家去了。”

“呸,蕭行你這話什麽意思?”金玉娘伸出塗了丹蔻的手指,指了蕭行問道。

“什麽意思,字面的意思。”蕭行也火了,站起身看了她說到“我不管你之前在娘家如何,可你現在進了蕭家就得守我們蕭家的規矩,我們家自來沒有搬弄是非的人。”他聽他冷喝一聲“來人——”

門外進來幾個小廝“爺——”

“夫人身邊的紅菱嘴很不好,拖出去在院子裏打十個板子攆出去。還有門上的吳婆子和孫婆子,幹活偷奸耍滑,也一並攆出去。”說著蕭行看了看屋子裏的幾個丫頭,意有所指的說到“以後,若再讓我知道有人在這個家裏弄鬼,不管那個人是誰,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夫人救我——”紅菱一聽要將她攆出去,嚇的當場軟倒在地上,像她們這樣的大丫頭,若是被主人攆走,還能有什麽好下場。

“蕭行,你敢——”金玉娘大怒,指了他問到“我的丫頭犯了什麽錯,五爺憑什麽發落她。”

“她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我告訴你,今兒這事還是二哥給咱們留了面子,不然就憑你做的這些事,別說她們活不成,就連你也討不了好。”蕭行不耐煩和她糾纏,對了小廝喝到“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將人拖出去。”

“我看誰敢?”金玉娘上前,揮手狠狠打了最前頭的小廝一巴掌,回身看向丈夫說到“她是我金家的丫頭,要處置也輪不著你們蕭家。”

“你們蕭家?”蕭行笑起來,“我倒想問一句,你算是金家人還是蕭家人?若是金家人,還是趁早收拾東西回家去的好,我這裏就不留了。”說著蕭行撣了撣衣裳,施施然坐下,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你——”金玉娘氣結,指著蕭行說不出話來,身邊伺候的人急的不行,跪下來求著她少說幾句。

“還楞著幹什麽,將人拖下去。”蕭行喝了口茶,淡淡的吩咐到。

“夫人救救我,夫人——”

“蕭行,你好狠的心。”金玉娘眼睜睜看著自個的陪嫁丫頭被帶走,回頭含淚看向丈夫。

“金玉娘,這話我只說一遍,這安生的好日子你要是過不了,一封休書倒也費不了小爺什麽事。”說著蕭行起身,看著她又是一句“你好自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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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行發火攆了五夫人陪嫁丫頭的事很快就在府裏傳遍了,老王妃把小兒子叫到跟前,少不得說了他幾句。

“你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這陪嫁的丫頭也是隨便攆的?你讓玉娘那孩子以後在府裏怎麽做人?”

“怎麽做人,難不成她一個主子,倒要靠幾個丫頭替她掙臉不成?”蕭行當然知道陪嫁丫頭不同於一般,可他就是為了給金玉娘一個教訓。

“不過說起啦,這孩子的性子還真不像咱們家人,只盼著以後她能安份些吧。”老王妃並非不知道金玉娘的為人,心裏也不是不替兒子委屈的,可人既然進了門,日子就還要過下去“只是你以也收收心,夫妻之間總要相互體諒才好,就像你二哥同你說的,她不好的你慢慢教就是了。”

蕭行自然也知道老婆是不能隨便換的,所以他這次也不過是想先將她的氣焰打下去,若她自此老實下來,他倒也不介意哄哄她。

周寶珍自然也聽說了這事,晚上蕭紹回來的時候便問他“表哥今日可是同五弟說了什麽?”

“嗯。”蕭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周寶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不過抱怨了一句,倒鬧出這樣大的陣仗來。

蕭紹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因撫了她的頭,柔聲說到“你別多心,也不全是為了你。咱們家不同別個,這時候家裏是萬不能亂的,再說五弟他也不小了,既然成了親日子過成這樣就是他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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