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兄來了。”莫辰風微笑著想坐起身，卻被皇上皺著眉頭輕按了下去，“你不要命了？躺著躺著！”

看著面前的人一臉蒼白虛弱的樣子，胸口的傷處盡管已經重新包紮，還在微微滲著血，莫辰海擔憂的看向一邊的秦醫判，“傷處怎麽說？”

“回皇上，王爺的傷暫無大礙，只是不能再這樣胡來了。否則，臣真的回天乏術啊！”

“你聽聽，你聽聽！聽聽大夫怎麽說的！”皇上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又轉頭吩咐秦醫判自去開藥。見周圍不相幹的人都退下了，他才擰著眉看著面前這個他最信任倚重的幺弟，“阿風，你究竟要幹嘛？這指婚還是當初你自己問朕要的，這會子怎麽又來這出？”

“皇兄，臣弟後悔了。”莫辰風垂下眼眸，聲音裏帶了一絲低沈，“臣弟帶回的密信皇兄你看過了吧？如今若再讓歡顏嫁給他，豈不是讓她跟著老三受罰？”

“婚姻大事，豈可兒戲？”莫辰海一聽，臉黑了下來，“況且朕金口玉言，豈能反悔。大不了，到時候朕想辦法幫你把那丫頭摘出來就是。”

“皇兄，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莫辰風擡起眼眸，漆黑的眸子看著面前的人，一字一頓的說，“我要娶她。”

“胡鬧！”莫辰海拍案而起，一臉怒容，“休得打這荒唐主意！你把朕和老三當什麽了？你不想娶就非要朕把人塞給老三，還這個那個的提一堆的條件。你這會兒反悔了，就又要朕改口？想都別想！你給朕好好養傷。再別打什麽鬼主意。那丫頭朕會讓人把她帶走，把婚禮辦完。”

說完，莫辰海就要拂袖而去。他大步走到門口，卻聽身後傳來莫辰風幽幽的一聲嘆息，“皇兄，你可還記得我的母妃，當年的珍妃？”

莫辰海聞言腳下一頓，面上一僵。接著，他生硬的開口道：“阿風，過去的事情，不提也罷。”

“可是，皇兄，你還想像當年一樣，再因為自己的選擇導致一起悲劇的發生嗎？”

“阿風，你！”皇上猛然轉身，卻撞到一雙黝黑暗沈的鳳眸裏，鳳眸眼角微揚，與當年那個人是如此相像。

莫郎，莫郎……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現那個鮮衣怒馬紅裙飛揚的女子，騎在高大的駿馬之上，沖著他粲然一笑。他們後來都喊她珍妃娘娘，只有他，曾經叫她一聲璇兒。

他的璇兒，陸璇璣。

※

陸璇璣是當年北方有名的大儒商陸雲生的掌上明珠。陸雲生家中只有一妻，妻是自小定親的發妻，兩人成親多年，陸雲生心疼妻子生產痛苦，到底只要了兩個孩子。長女即是這陸璇璣，下面還有個年齡甚小的弟弟，陸飛白。

陸飛白屬於意外之喜，原本妻子生了女兒以後陸雲生便不忍心讓她再受生育之苦，是以對於這個唯一的女兒一直是當做男孩子來養的。他不僅親自教授她讀書寫字，經商算數，等她略大一點以後，更是經常帶著她出入各種商務宴席。

而陸璇璣也沒有辜負自己父親的悉心教授，她天資聰穎，又細心敏銳，對於事情經常能舉一反三，見形知意。加上她性格落落大方，兼有女子的溫柔和男子的豪爽，而樣貌更是生得出類拔萃，她身材高挑，一雙※飛鳳眼眼角飛揚，眸光靈慧，鼻梁挺俏，薄唇帶笑。每每出行都不喜坐轎，反而如同男兒一般喜歡策馬而行，她又酷愛穿紅衣，久而久之，凡是陸雲生行商所過之地，都知道了一個紅衣公子的美名。

莫辰海第一次見到陸璇璣，是在堯城的福來大酒樓的門口。

他是被父皇派來北邊巡檢的，連著吃了幾日的宴席，已然開始厭倦。這一日，便早早的換了尋常衣物，只借口水土不服，需要靜養，帶著貼身的人出來微服私訪。

走到福來大酒樓的門口，恰逢酒樓裏兩個護衛在往外攆人。是一老一少的兩個乞丐，好像是老乞丐多日未曾進食，已經虛弱無力，小乞丐無奈，硬著頭皮便沖進了福來大酒樓想討口吃的。結果不出意料的，被酒樓裏的護衛攆了出來。

“去去去，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是你們能來的嗎？”護衛把兩人拎到門口，身後探出來個管事模樣的人，朝著兩人啐了一口，一臉鄙夷。

“強盜！”小乞丐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恨恨的罵道，“我分明給了錢的！你憑什麽不賣我餅！”

“給錢？這裏有誰看見你給錢了？”那管事勾著眉，耷拉著三角眼，輕蔑的看了一眼小乞丐，“你一個乞丐，哪裏來的錢？要吃東西走後院，那邊有泔水桶，本大爺就施舍你點泔水吃吃好了！”

小乞丐聽了這話氣的眼睛都紅了，“我分明把餅子錢給了櫃前的小哥！你也太欺負人了！”他咬著牙扶起身邊的老乞丐，就捏著拳頭想去揍那管事，卻被老乞丐給死死的攔住了，“算了算了，走吧，爺爺沒事。”

“爺爺，那是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十文錢！”小乞丐分明還是不甘心，一雙眼盯著面前的管事，怒火熊熊燃燒。

管事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好了好了，滾遠點，別在這礙我們事兒。我們酒樓還得開門做生意呢。”說著從護衛的腰裏抽出鞭子，劈頭給了小乞丐幾下，這才滿意的笑了一聲，轉身就往回走。

可才走了幾步，卻被一個聲音喝止了，“陸三，你慢著。”紅裙飛揚的女子自人群中分道而出，一雙妙目靈動鮮亮。

那管事見了女子臉色白了一白，低頭恭敬的喊了聲“大小姐。”

女子點了點頭，又轉首去問那小乞丐，“你方才說你給了錢，你可有什麽憑據？”

小乞丐被抽了一頓鞭子，原本破爛的衣服顯得更破了，破爛的衣服開口處露出裏面黝黑的身子，鞭子下手很重，身上深深淺淺的又多了不少傷。他剛想開口，老乞丐又扯了扯他，自己說道：“貴人莫怪，我們這就走了。”

小乞丐聽了自家爺爺的話，憤憤的哼了一聲，便也要走。

女子見了，抿著嘴一笑，道，“小弟弟這可是真的沒給錢，所以回答不出來嗎？”

小乞丐一聽這話，炸毛了，“誰說我沒給錢！我給了！十個銅板！我用前幾日撿到的紅絲線串好的！”

“好！那你稍等片刻。”女子勾唇點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跟著自己的丫鬟。丫鬟極有默契的跑去櫃前一問，回來沖著陸璇璣點了點頭。

“陸三，你可有話要說？”女子見了，轉頭就問陸三。陸三苦著一張臉，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她的的面前，“大小姐，陸三知錯了！”他懇求著。“請大小姐饒了小的這一次吧！”

紅衣女子斜睨著他，露出個輕蔑的笑，“陸三管事如此做事，怕就是在爹爹面前，也討不了好話吧？怎麽，看著我年紀輕，便是個好哄的嗎？入畫，去將這位小哥的銅板拿來。”先前的丫鬟福了一福，亮出手中的銅錢，正是用紅絲線整齊的串了一串的十個銅板。

圍觀的人群頓時嗡嗡聲四起，原本大家還對紅衣女子的話將信將疑，看見入畫手上的銅板，便再無疑問，都開始紛紛指指點點的去說那陸三。

“這大酒樓的管事，居然連個乞丐的錢都要貪，真是不要臉啊！”

“是啊，還那麽兇狠的去打人。太不像話了！”

在這紛紛擾擾的議論聲中，陸三的頭更低了，他正在心裏尋思著要怎麽才能討回點臉面，卻又聽見那紅裙的女子輕聲曼語的說道：“陸三欺善貪昧，敗壞福來酒樓的名聲，從現在起撤銷主管位。護衛，把陸三押回主宅給爹爹發落。”說道這，她又想起來什麽，伸手從護衛的腰間抽出鞭子，“六鞭還六鞭。公平合理。”說著，手上一抖，只聽啪啪啪幾聲，那陸三頓時被抽了個皮開肉綻。

抽完了，她才拍拍手，道，“好了，把人帶走吧。”

護衛得令，押著一身是傷的陸三撥開人群向陸家祖宅走去。圍觀的人見當事人走了，便也散了開去。只有莫辰海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處依舊看著那紅衣女子，直覺告訴他，一定還有什麽事情是她要做的。

果然，不一會兒，當人群散盡，那女子又走到那兩個乞丐的面前，她先彎下腰對著靠坐在地上的老乞丐輕聲道，“老人家受委屈了。這一點吃食是我的歉意。還請你笑納。”說著，從丫鬟的手上接過幾塊夾肉的餅子，並著一個水囊遞給了面前的老乞丐。

接著，她站起了身，帶著幾分狡黠的笑看著那小乞丐，“你也想吃嗎？”

小乞丐又饞，又不想被面前的女子看低了，只忍著口水擰著脖子冷哼一聲。

女子並不以為意，只笑盈盈的又道，“想吃的話，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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