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鴻燁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說服自己那兩人並未有任何其他關系了。他死死捏著手中的畫卷，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眼中仿佛燃起了兩團藍色的火焰，看上去沒有溫度，卻可以將一切事物都焚燒殆盡。

“鴻燁，怎麽不坐？”熟悉的清脆聲音響起，莫鴻燁如同受驚了似的驀然回首，是林歡顏處理過了膝蓋上的傷又折返了回來。他盯著她一瘸一拐的樣子，迅速斂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緒，只如同往日一般，帶了一絲溫和的微笑，關心的開口道，“腿上怎樣，上了藥有沒有覺得略好些？”

歡顏聽了心中又是溫暖又是愧疚，連忙點了點頭，“沒事沒事，一會兒就好了。”正說著，一眼瞟見他手中的畫卷，臉色忍不住變了變。

莫鴻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畫卷仍然被自己拿在手裏，手上的勁暗暗的松了一松，依舊微笑著將那畫卷拿起平攤在桌面上，“這是郡主畫的？本王倒是第一次看見郡主的畫作。下筆如此利落，場景描繪的惟妙惟肖，讓人心向往之啊。”

歡顏聽了心下尷尬，連忙伸手去卷那畫，嘴裏胡亂說著：“沒有沒有，我隨便瞎畫的。”

“瞎畫的？這是哪兒？”莫鴻燁狀似無意的問道。

“額，是蘇縣啊。”歡顏並未多想，一邊回答，一邊將畫卷好，隨口找了個小廝吩咐說放去王爺的書房。

“蘇縣……”莫鴻燁突然想起元宵節夜裏他與太子碰見了小皇叔的事兒，原來從那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嗎？果然當初皇兄的話是真的？然而他一向善於掩藏自己的情緒，只繼續與歡顏閑聊，“郡主對小皇叔的書房倒是熟悉？怎的你的畫也放他那？他竟沒幫你單理個書房出來嗎？”

歡顏心裏盡是想著希望他在畫裏沒看出什麽來，下意識的又回道，“我們一直用一個書房的啊……”回完了心裏咯噔一下，有些慌亂的又解釋道，“也沒有，我基本都不用的。”

莫鴻燁看著她眼中明顯的慌亂與心虛，忍不住閉了閉眼睛，沈默了一會兒，他突然站起了身，“本王倒忘記了，皇兄還約了本王有事。郡主既然傷了腿，就多休息休息吧。小皇叔不在，婚禮的事情還得你自己多操心了。這眼看著已經六月末了，要忙的事兒應該還挺多。郡主……可要抓緊時間了。”

說完，他一擡手阻止了歡顏想送他的腳步，“郡主且留步。”說罷，猛的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

莫鴻燁當晚自北辰王府出來一路快馬狂奔回了自己的皇子府。這府邸是皇上因著他要大婚特地賞的，雖沒有北辰王府六進的園子還帶了一大片水岸野地那麽的大，卻也是足有五進，府裏假山亭臺飛檐石雕個個精美絕倫。他自馬上跳下，便面色鐵青，三步並作兩步的進了書房，將門砰的一關，再不理人。

“殿下，您用了晚膳了嗎？”過了一會兒，一位溫柔婉約的女子輕輕的敲了兩下書房的門，她身著淡藍色的長裙，裙裾上繡著粉色的石竹花，纖纖細腰上的一條青色織錦腰帶透露出了她一等大丫鬟的身份。

書房裏傳來了沈悶的咚的一聲，是什麽東西砸到門上的聲音，“走開，不吃。”說話的人顯然情緒十分糟糕，門口的女子張了張嘴還想勸兩句什麽，想了想又忍下了。她轉身離開了書房，一路疾行向西，走到了另一個院子門口。擡頭看去，那門上寫著“豆蔻園”。

“采芹姐姐來了。”剛一進院門，門口正在玩翻花繩的兩個小姑娘便甜甜笑著打招呼，“可有什麽我們能做的？”

藍衣的女子，也就是莫鴻燁貼身的大丫鬟采芹臉上顯出個略帶俏皮的笑來，“可不就是來找人的。殿下今日心情不好，不肯吃晚膳呢。剛把我給趕了出來，這不只能來這找個機靈的給他送個飯去。”說著便在院子裏東張西望的看著。突然，她眼睛一亮，看見園子裏有個杏眼薄唇的稍微年長點的女孩子，正笑瞇瞇的在編花環，“哎，你，就是你！過來。”

那被點名的女孩子有些遲疑的站了起身，“采芹姐姐是叫我嗎？”

“對，來，讓我看看。”采芹笑盈盈的向她招招手，“有些面生啊，你是什麽時候來王府的？叫什麽？”

“回姐姐，我前個月才來的，家裏生計不好，便賣了我進來。”杏眼的姑娘恭敬的回道，“姐姐喊我果兒吧。”

采芹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和手，果兒顯然之前在家過的並不算好，臉龐被太陽曬成了小麥色，一雙手也顯得有些粗糙，不過倒是幹幹凈凈的。“不錯，挺好的，就你了。”采芹滿意的點了點頭，“快，去換件好點的衣服，洗洗手，然後去廚房將晚膳端給殿下去。我在書房門口等你。”

果兒有些莫名的被她趕著回了屋，她被爹娘賣到王府也有兩個多月了。這兩個月來她只在這院子裏呆著，好吃好喝的供著，平日裏什麽事兒都不用做，還被發了好幾身的新衣服。偶爾她也會問同屋的女孩子自己究竟需要做什麽，同屋的女孩子每次都是搖搖頭，“等你走的時候會有人告訴你的。我們也不知道。”

她七手八腳的換上了一套淡綠色的紗裙，又仔細的給自己上了妝，走到院子門口，突然被個老嬤嬤攔了下來，是管著豆蔻園的趙嬤嬤。“果兒，來。”趙嬤嬤向她招了招手，領著她進了自己的屋子。

過了一刻鐘，等果兒再次站在院子裏的時候，她的眼神有些發直，她完全沒想到等待自己的命運竟然是這樣的。她將腳邁出了豆蔻園，突然回頭，想要叫自己同屋的那兩個姑娘，可園子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兩個府兵，正兇神惡煞的看著自己。

“你認命吧。你爹娘把你賣斷了終身給我們王府的，你就是我們王府的奴才，想想好的，如果可以挺過來，以後嬤嬤我見了你少不得也得喊一聲主子呢。”她想起在小屋裏趙嬤嬤的話，臉色不由的又白了幾分。咬了咬唇，後無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前進。也許，也許她運氣好呢？

去了廚房，再沿著不甚熟悉的小路走向書房，果兒遠遠的便看見采芹正站在那等她，依舊是笑得一臉溫柔無害的模樣。“果兒妹妹來了，可真漂亮。”她笑吟吟的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果兒只覺得一陣惡寒從腳底升起，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而采芹已經又輕輕叩響了房門，“殿下，果兒妹妹送晚膳來了。您要吃點豆蔻嗎？”吃豆蔻，果兒聽著心中冷笑一聲，轉首盯著身邊這個溫柔可人的大丫鬟。“送進來。”門內響起的聲音磁性低沈，隱隱有著壓抑的興奮。

“進去吧，果兒，別怕。”采芹拍拍她的手，擡手準備幫她將門推開。果兒盯著采芹的眼睛，壓低了嗓音問道，“姐姐，你這樣做，晚上睡覺不怕嗎？”

采芹楞了下，臉上的笑容卻分毫未減，“妹妹說什麽傻話呢，這可是好事。”說著伸手將書房的門推開，又在果兒的背上輕輕推了一把，“去吧，別讓殿下等太久。”

果兒終於還是端著托盤進了書房，采芹在門口靜靜的站著，聽著門內傳來的聲音。先是果兒怯怯的問安，然後是衣物織料被撕碎的裂帛聲，再然後傳來的是女子壓抑的呼痛聲，男子興奮的呻※吟。“殿下……不要這樣……求你……”每一次她們都會這樣苦苦的哀求，然而從來都沒有用，這些聲音總是慢慢的低下去，然後漸漸的消失不見。

就在采芹覺得腳站的有些累了的時候，書房的門終於打開了，莫鴻燁精神氣爽的推門而出，臉上掛著如玉的微笑，擡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采芹，越來越會辦事兒了。不錯，等收拾完了記得來本王這領賞。”

“謝謝王爺。”采芹高興的福了一福，隨即對著身後兩名同樣等待已久的府兵招了招手。

三人魚貫而入走進書房，熟門熟路的找到了書房隔間床上的那個女孩子。那是半個時辰前還紅潤活潑的果兒，此刻她鬢發散亂，身上的衣服已經全被撕爛丟棄，顯出了身上一條條的傷痕，血肉模糊。而最顯眼的，是脖子上的那一道深深的青紫。采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沖著府兵搖了搖頭。兩名府兵熟練的用床上的床單將果兒裹了起來，扛著向門口走去。

“走角門啊，別嚇著人。”她照例叮囑一句，看著果兒烏黑的長發從白色的床單中散落下來，隨著府兵們走路的節奏一搖一晃。

采芹仔細的擦幹凈床上地上沾的血跡，將手中染了血的抹布團了一團，走到書房的後門無人處，小心的點了火折子將抹布燒了幹凈。耐心的看著那團布一點點的變黑變灰，直到火苗熄滅，她又踩了兩腳，這才拍拍手，放心的向正院而去。

莫鴻燁王府的正院叫做寧遠居，取的是“寧靜以致遠”的意思。采芹到了寧遠居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莫鴻燁已經換了居家的常服，正坐在書桌前看書。他穿著一身象牙白的絲綢長衫，初夏的晚風吹過，將那寬袖輕輕飄起，襯著他清俊無雙的面容，像是畫裏的上仙。

去他的睡不好覺，為了殿下，沒什麽不可以。采芹在心裏輕輕啐了一口，揚起溫柔的笑臉，款款走到莫鴻燁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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