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大早，天剛蒙蒙亮，黎家兄妹二人便匆匆離開了王府，而莫辰風也騎著馬趕在早朝前進了宮。

“你說什麽？！酒後糊塗？”紫宸殿裏剛剛穿好衣服的莫辰海聽了莫辰風的話驚的差點丟了手上的漱口用的瓷盞。

莫辰風卻很是鎮定，揮揮手示意左右伺候的下人退出內殿，又自顧自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皇兄莫急，皇兄可還記得早年南境之戰的時候，最後苗族那個大祭司到底沒找到。”

皇上有點莫名的點了點頭，“朕當然記得。當日楊老將軍與那大祭司拼死圍戰了足有九天九夜，還是被那人的妖法所傷，未能到京都就死在了路上，那大祭司最後也身受重傷，不知所蹤。這與你昨日那荒唐事有何關系？”

莫辰風微微一笑，開口道：“臣弟記得那大祭司有一味拿手的藥，叫做‘纏綿’，只要服下微小的一滴，就足以使一個成年男子五內沸騰，不與女子交合不能解。而且必須與服下解藥的女子在三個時辰內交合完畢，方可徹底解毒。如果超過了時間，那男子輕則落下終生不能的病根，重則七竅流血而亡。臣弟昨日可算是嘗到那‘纏綿’的味道。”

“什麽？！”皇上一聽，著急了，走到莫辰風的面前，扶著他的肩膀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阿風竟中了這麽陰毒的藥？是那黎家兄妹做的手腳？所以你才酒後做出那事嗎？那你現下藥力可解了？身子可還有什麽不適？朕幫你叫禦醫看看？”

莫辰風聽了心中竟有些五味陳雜，他知這皇兄是真心呵護自己，可當年也是因為他自己的母妃才……還有自己身上那解不掉的恨情思……這一樁樁的事情想起來，他有事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阿風？阿風？”看見幺弟走了神，莫辰海有點著急的喚了兩聲。

“哦，臣弟無事。皇兄忘記了，臣弟身上有那最霸道的恨情思，這些其他的□□都會被恨情思化去藥性，對臣弟而言，那些都跟白水無甚區別。至於那茍合之人，是臣弟早就找好的一個小官，與我有七八分相似，加上當時屋裏黑暗，想來那黎娘子並未辯出。”

聽見“恨情思”這幾個字，皇上默了一默，竟不知該難過還是該慶幸。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連聲說著“無事就好，無事就好。”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莫辰海突然想起什麽，開口又問：“既然知道是黎家那兄妹兩使得壞，可是要皇兄為你發落那兩人？”

莫辰風一聽，微瞇了鳳眼，勾起了嘴角，“不，臣弟要皇兄賜婚於我。”見莫辰海張口欲言，他伸出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皇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纏綿’怎麽會出現在黎家兄妹手上的，皇兄不好奇嗎？當年南境之戰明明一路捷報，為何到最後竟搭進去楊老將軍一家十幾條性命，皇兄不想知道嗎？還有，臣弟之前也說過，皇兄想要動那黎崇，恐怕時機還不夠成熟，若有臣弟為皇兄探路，以及麻痹那老賊，皇兄必可手到擒來。”

“可這畢竟是你的終身大事啊。怎可以此為籌碼。”皇上聽了他的話著實心動，可還是覺得有些猶豫。

莫辰風身子向後一靠，修長的手指輕輕撐住下巴，鳳眼微沈，“皇兄忘了麽，臣弟只有五年。若想盡快查出南北兩戰的內奸，處置黎家，只有這個辦法最方便快捷。”

莫辰海瞬間不知該如何作答，定定的看了看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麽的幺弟，最終只能應一聲“好”。於是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當莫辰風施施然陪著皇上走出紫宸殿的時候，迎面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跪在殿外。小桂子一臉尷尬的低聲道：“黎大人到了有一會兒了，什麽都沒說就跪在了那外面。奴才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哼，簡直當朕是軟柿子隨便拿捏了！”莫辰海還沈浸在先前不爽的情緒裏，輕哼一聲，低聲嘀咕道，一臉不高興的神色。莫辰風在一邊見了，連忙輕咳一聲，微不可見的沖著他搖了搖頭，他這才略收斂了臉上的不快，換了一副深不可測的樣子，沈聲問道：“黎愛卿這是為何啊？”

“老臣求皇上做主啊！”黎崇跪在地上，頭也不擡，就顫抖著聲音大呼。

皇上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頭，看見他虛情假意的樣子真恨不能一腳踹上去，但到底這會子不是翻臉的時候，還是壓住了氣性，“愛卿有何事情起來與朕好好說。這是做什麽？”

黎崇聽了皇上的話，七手八腳的爬了起來，擡頭看見莫辰風站在一邊，立刻做出一副氣憤加悲傷的表情，“犬子與小女昨日去北辰王府上做客，因著不勝酒力，就在北辰王府上借宿了一宿。誰知小女夜半醒來想探望一下哥哥，卻不知怎麽誤進了王爺的臥房，被王爺……被王爺……”說道這裏，黎崇仿佛要接不上氣似的，雙眼通紅的看了一眼莫辰風，接著以袖掩面，“小女今早一回府裏，就嚷嚷著不肯再活。臣雖子女眾多，可最疼的就這一個嫡長女，自小到大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可如今卻遭此劫難！臣的夫人驚聞噩耗已然臥病在床，小女以淚洗面了無生趣。臣，還求皇上做主啊！”

說完這一大串話，黎崇又要跪了下去。

莫辰風一見他跪，連忙伸出雙手托住他的臂膀，“黎大人萬萬不可。這事的確是本王做的不對，這不一大早就向皇兄討旨來了。”

黎崇一聽這話，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面上仍是一副哀戚的神色，“王爺，你可把我家小薇害慘了呀！”

皇上見這老家夥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不由心中又生出幾分厭惡，揚聲道：“皇弟方才已然向朕說過此事。朕已教訓過他行事魯莽，酒後不端了。正好你家這女兒也是待嫁之身，朕且撮合一下，賜婚於你二人，且讓朕這皇弟婚後多加體貼，彌補了昨晚的遺憾吧。”

黎崇聞言，心滿意足的磕頭謝恩。錯過了皇上與北辰王眼中的那一道不明的厲光。

這一局，且不知是誰套住了誰。誰又坑了誰。

※

這一道賜婚的旨意是伴著年節的假期到來的。彼時林歡顏正在王府的後廚折騰年夜飯。她心知這大約是最後一頓只有兩人的自在的年飯，便心心念念的一定要動手自己做一頓。

“甜點我要上八寶飯。小十，幫我把紅棗、松子、紅綠絲、蓮子、核桃仁、葡萄幹，嗯，還有紅豆找出來。”她一邊看著自己琢磨了多日的菜單子，一邊念著吩咐小十。

“郡主，皇上有旨到了，王爺喊您到花廳一同聽旨呢。”後廚的門簾被挑起，傳話的小丫頭清脆的話語響了起來。

“哎，好，我知道了。這就去。”歡顏放下手中的食材，急急忙忙帶著小十就回念園換了正式的衣服，又小跑著到了花廳。

莫辰風早已好整以暇的坐在了廳裏。傳旨來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小桂子，兩人喝著茶聊著天，頗有點過年休沐的味道。

小桂子見歡顏終於到了，微微一笑，便站起了身。“北辰王莫辰風聽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戶部尚書黎崇之女黎薇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太後與朕躬聞之甚悅。今北辰王年過弱冠，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黎薇待宇閨中，與北辰王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將其許配北辰王為王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布告中外，鹹使聞之。欽此 。”念完笑著說一句，“王爺，恭喜，接旨吧。”

莫辰風施施然站起了身，接過那明晃晃的聖旨，不經意間卻看見了歡顏一臉蒼白。

歡顏自那一晚起便料到這事情不會善了，可她心想長安既然有備而去，肯定是有法子抽身的，卻沒料到不安了這麽些時日，竟然等到的是一份賜婚的聖旨。咬了咬嘴唇，她自己已然被和莫鴻燁拴在了一起，那麽長安有他的王妃也是遲早的事。況且她知道這裏面的內情不如表面上看見的那麽簡單。那一晚，他分明在念園與她用膳。她突然想起那晚他挑簾子出門時候說的那一句話，“明日之後有的忙了。”看來，他應是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吧。

無論那黎薇打了什麽算盤，她都會牢牢盯著她的。歡顏在心中暗自想到。

“郡主？郡主？”正胡思亂想間，小桂子連叫了幾聲把她從繁雜的思緒中喚醒，她有些茫然的擡起頭，“啊？”

“郡主接旨呀？”小桂子納悶的看著面前這個不知神游去哪兒了的姑娘，真沒見過聽個旨還敢走神的。

“哎？我的？”歡顏有點茫然。邊上伸來一只大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想什麽呢？皇兄賜你的年節賞賜。”

“哦哦。”她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領旨謝恩。

“好了，雜家還有事情，就不再多呆了。王爺郡主請留步吧。”小桂子辦完了差事領著隨行的小太監準備走人，與歡顏擦身而過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嘿嘿，郡主，你這又折騰什麽好吃的呢？”

歡顏楞了一下，見小桂子指了指自己的領口，連忙低頭一看，卻是方才在後廚翻食材的時候落了一顆紅豆在領口夾縫處。剛想自己拿掉，卻有修長的手指先行一步，捏出了那一顆豆子。“真是傻丫頭。”莫辰風一手捏著紅豆，一手拍拍她的頭。

“王爺好口福。”小桂子眨眨眼，拱手而去。

歡顏擡頭看看捏著紅豆的莫辰風，突然眼睛發酸。這一個年，一定要好好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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