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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脂更進了一步：“不過是一個孩子，出點什麽意外那太正常了。皇上和丞相又怎麽會懷疑？”
齊嬈定了定神，頹坐在椅子上：“可我……沒別的法子了麽？”
胭脂搖頭：“您如今和張如月算是徹底撕破了臉，她不會同意您的。您也知道，丞相的婚事現在掌握在張如月手裏，只要她不點頭，您就沒辦法嫁給丞相。她現在就已這般難纏，就算她最後松了口讓您嫁到相府，張如月也不好對付。況且丞相和皇上現在只是著了張如月的道，待張如月一走，丞相反應過來知道您才是真正為了他著想的人，怎還會再對您熟視無睹。何況張如月不過一個普通孩子，竟然也敢和您叫板，您是一國公主，今日若任一個孩子欺辱到您頭上，日後您還怎麽樹威？到時候人人都以為永祥公主好欺，敗給了一個孩子…”
齊嬈被說得有些動容，猶豫道：“可我現在尚被禁足…如何…？”
“這點公主不用擔心，公主心善仁德，姑且讓她再多留幾日，待一月期滿，到那時候您還怕沒辦法？”胭脂得意道。
齊嬈點點頭，心裏終於又有了些底氣。
☆、第 14 章
因著正是開春時候，各府尊貴的些女眷都會辦花宴，給一些關系要好的人遞了帖，邀請她們來參加。
張如月就收到了這麽一張帖，遞帖的是秋尚書的表妹秋靈。張如月舉著一張帖子納悶，她和秋靈的關系又不好，快且她一個小孩兒……
想歸想，張如月還是要把帖子收起來，索性就掖在枕頭底下，就再沒管它。
眼看離秋靈辦花宴的日子越來越近，張如月早把這事情給忘了的時候，突然有一天齊兮沅拿著個紙函跳到她面前:“你看這是什麽？”
張如月打開一看才知道，原是秋靈也給齊兮沅下了帖……張如月在心裏嘖兩句：秋靈這難道是開兒童樂園的節奏？
“她一個尚書的表妹，好大的臉面竟然來請你，你應了？”張如月笑問。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齊兮沅方才還笑吟吟的頓時沈下臉來：“好你個張如月，只你自己去參加這花宴卻要撇下我，虧我這麽…！”
小公主這是怎麽了……張如月納悶，不解地：“啊？”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齊兮沅變戲法似的又拿出另一張帖子：“若不是我在你枕頭底下看見了，你定是要自己去的。還好我聰明，看見你這張帖子趕緊拆人去尚書府找秋靈討了張帖來。”齊兮沅得意了一會就郁悶了：“不過她給我的這是什麽破帖子，怎和你的不一樣？”
張如月簡直哭笑不得，先是楞在了一旁，後來撲哧笑出聲來。秋靈給她的是帖，估計給其他人也都是帖，只有給齊兮沅這個公主別出心裁用了函，誰知道偏偏齊兮沅還分不出好壞。不過秋靈這個花宴能請到長公主齊兮沅，日後必定要在京城長臉，還真叫她撿了便宜。
張如月猜的不假，話說當時秋靈正給自己戴著瓔珞子，有丫鬟傳話說宮裏的長公主來人差話，大致說的是：“你如今辦花宴，請了滿京城的小姐，偏不請本宮，難不成是看不上本宮？”秋靈哪裏敢說話，連忙派人請了秋尚書過來，由著這位尚書小心翼翼地給宮人遞了函，兄妹二人才擦了擦虛汗。倒不是不請長公主，長公主位份太高又素無交情，哪裏敢隨便往宮裏送貼子，倒沒想長公主竟然派人來要帖，因此宮人一走，兄妹二人卻也甚是激動。
張如月輕嘆口氣，無奈道：“我原是不想去的，偏生你還為了我去討這帖。如今我是不去也得去了。”
齊兮沅聽得一呆，然後啐了聲：“倒是白白便宜了她。”
可不是…白白便宜了秋靈。齊兮沅把要去秋府花宴的事情稟了齊恕，誰知道齊恕摸著下巴竟然來了句：“正好朕近來無事，便陪兮沅去趟秋府。”
秋靈這個花宴，不僅請了位公主還來了皇帝。以至於秋府一幹人守在府門口迎齊兮沅的時候卻看見齊恕抱著齊兮沅下轎，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秋尚書已說不出話：“皇…皇上，怎不同微臣說一聲…”
“朕來你這府第還得提前通報不成？”齊恕琢磨著他的話慢悠悠道。
“不…不…臣，只是有失準備，怕怠慢了聖駕。”秋尚書急忙道。
張如月坐在轎子裏撩簾看著這副景象，一個沒憋住笑出聲來。
她這一笑，眾人自然是知道了。齊恕回頭問她“如月在笑什麽？”
她在笑什麽，眾人是心知肚明的吧……不過她可不能這麽說，侮辱朝臣的罪名她可不想擔。於是張如月咂咂嘴：“因為臣女高興啊！”
“有什麽可高興的，說來聽聽？”齊恕竟然來了興致。
張如月偏頭看著齊恕：“再過幾日便是臣女的生辰，臣女自然開心。”
齊恕來了興致，生了幾分興趣道：“如何未聽張相說過？”
張如月無奈看齊恕幾眼：“因為他也不知道啊…”
齊恕才了然…再次打撩起簾子也要將張如月抱下轎，倒是把張如月驚了一驚。笑話，齊恕把齊兮沅抱下轎那是天經地義。張如月趕緊擺手：“不用不用，臣女自己便可以。”說著撩了長裙，麻溜往下一跳便正落到了地面。
幾人進了秋府時候，其他人早已到齊，知道長公主齊兮沅要來便聚在一起好拜禮。此時正說說笑笑的，一位夫人擡頭時候恰看見齊恕帶著兩個孩子進來，已驚得說不出話，只連忙跪下磕頭，其餘人一看她這景象也是跟著照做。
齊恕由秋尚書領著去了主座，張如月同齊兮沅便看準時機溜了出來。二人也不知溜到了哪裏，前邊有個亭子，坐了個纖細的女子，兩人對看一眼，當下便擡腳邁進了小亭。
那裏面坐的不是別人，正是與張如月有過一面之緣的林禦史家的小姐林賞意，此時正一人坐在亭中的長板上，周邊連一個侍女都沒有。張如月對林賞意印象還不差，因此打招呼倒挺勤：“林姐姐怎麽一人在這裏？”
林賞意顯然對她們這不速來客感到驚訝，卻還是輕了聲回答：“不過是悶得慌，偷閑至此倒叫張小姐笑話了去。”說罷，才看著齊兮沅問：“這位，便是長公主吧？”
齊兮沅的身份不難猜，和張如月在一起的六七歲孩子，也只有這位小公主了。
不過顯然，齊兮沅並不認識林賞意，便直接問了出來：“如月，這位小姐是誰家的？”
“林禦史家的千金，我倒是很喜歡這位姐姐。”張如月笑著回答。
“哦。”齊兮沅笑著點頭：“那我也喜歡。”
林賞意怔了怔…這位長公主喜歡人的原因，還真是獨特。不過林賞意畢竟也是大家千金，很快反應過來，連向齊兮沅行了禮。
齊兮沅倒是自來熟，林賞意才行完禮，她就趕緊跑過去開始了她最拿手的本事——撒嬌賣萌道：“兮沅和如月也是覺得悶才跑出來的。”
林賞意…她哪裏見過這樣的市面，一時不知道怎麽處理，只說：“若公主不覺得賞意悶的話，賞意前日看過幾個話本子倒是可以講一講。”
齊兮沅自然求之不得，不過張如月倒是有心也讓齊兮沅同林賞意交好，順便識清秋靈的真面目，便道：“賞意姐姐太過善良，也不知那秋靈安了什麽心，明明虛長賞意姐姐兩歲，卻反叫賞意姐姐為姊。”
“竟有這等事？”齊兮沅一聽頓時又討厭了秋靈幾分。
☆、第 15 章
林賞意的故事，齊兮沅聽得很樂呵。倒是張如月，沒想到林賞意看著文靜賢淑，竟然也會看這種雜書。
林賞意講的是一個極普通的故事。說的是前朝的太後有個很寵愛的外甥女，嫁給一個軍功一等一的侯爵，日子過得極為美滿，成婚一年便得了一個兒子。因這孩子父母位份都高，一周歲的時候便另加了爵，並且由皇帝親自賜名。在這孩子三歲時候，那夫人又添一女，錦上添花。然而好景不長，又過了沒五年，侯爺領命攻打西族大獲全勝，本是好事一樁，誰知這侯爺竟還帶回個西族女子養在府中。同年，侯爵夫人抑郁成積撒手人寰，太後斥責侯爺，怪罪他帶個西族女子回來，責令他將那女子帶回到宮中學習規矩。誰又曾想知道，那女子又入了皇帝的眼，後來一路攀升成為貴妃。而那兩個孩子，早已經下落不明……
這故事講下來，幾人都唏噓不已，只是很少人知道，這故事的男孩兒正是張廷！他原有一胞妹，殞於五歲，正斃於那西族女子之手，之後他便離開候府，隱藏了蹤跡，只因撞破了當年一件事情。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和前朝的關系。
張如月三人在這偏亭待了良久，並無人來尋。她卻有些坐不住，索性齊兮沅有林賞意先照看著，她便借著如廁先溜了出來。她現在的心情有點沈悶，想著張廷。對於林賞意和齊兮沅，剛剛那不過是話本子上一個故事，然而她聽得卻心裏一突。那故事裏提及了一個名字，她卻曾在張廷的書房裏見過。
她無意間想著這些事情，心裏一時很亂，就連走的路都顧不上看。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不知自己到了何處。前面隱約有說話的聲音，聲音不是很清晰，張如月想著問路也不算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她越走越靠前，卻猛然停了下來，隱在了一棵樹後。在她前面的不遠處，有一男一女，正面對著面聊天。那女子穿了一身粉衣，男子一身玄服，張如月辨了一辨，正是秋尚書和秋靈。他們兄妹倆……倒是感情好。
不過人家兄妹情深，她這樣過去貿貿然打擾委實不好，她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萬不能闖過去。索性就地蹲了下來拔根草往嘴裏一叼，就靜靜著聽那倆兄妹倆談話。
可能是風有點大，吹得那秋靈一哆嗦，秋尚書趕緊把自己的袍子給秋靈身上一披，還關切道:“可別著涼。”
呃……張如月叼著草想了想，又另拔了根草一截一截的扯斷。嗯，表哥關心表妹，情理之中，情理之中，風大天涼還是可以理解的。不過人家小姑娘原好端端的一身粉嫩，現在就這麽一身烏黑……張如月嘆口氣，這秋尚書出門時候真該披件好看的衣服。
她一邊看一邊想，又看到秋靈把頭一低……竟然直接紮進秋尚書懷裏。這……又是哪一出的劇情？
只看那秋靈的腦袋埋在秋尚書懷裏，手環著他的腰，柔聲細語道：“靈兒已經按著表哥說的做了。”
秋尚書道：“委屈你了靈兒，待事成之後我必好好待你。”
秋靈擡起頭問：“可是表哥，那張廷一直不上鉤可怎麽辦？”
秋尚書沈思片刻道：“他必須上勾。只要他一上鉤，不怕他不被你收服。你的本事，可是承自畫然公主。”
張如月倒是突然聽不懂秋尚書話裏的意思，照著現在這樣，看來秋靈也並不是真的喜歡張廷，而是有什麽目的。可是這目的又是什麽呢？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又聽到秋尚書的一句話：“為了我們西族！”
張如月驚了一經，她萬萬想不到秋靈和秋尚書竟然是西族的人，那他們的目的，就定然不只是一個張廷。她猛然一怔，嘴裏叼的草也掉了下來，差點呼出了聲，就在此時，一只手從她身後捂住了她的嘴，低聲在她耳邊道：“莫出聲。”
這聲音，是張廷。可是，他怎麽來了？
張如月頓時心不在焉，到最後都沒有再細聽秋靈表妹還說了什麽。直到秋尚書挽著秋靈走開，張廷才松開她，挑眉問：“可聽到了什麽？”
啊？張如月楞了楞，反應過來才說：“你要是上勾的話，她打算怎麽收服你？”
張廷：“……”他真不該讓她聽那麽久。
張如月問出口，看張廷沒答她，才明白過來秋尚書嘴裏的“收服”兩個字。然後又仰頭問了一句：“你難道是那麽好收服的麽？”
張廷揉著額頭：“你回去之後還是再抄幾遍女戒為好。”
張如月委屈地看了一會兒張廷，才問到了重點：“那秋尚書和秋靈是西族人？”
張廷點頭：“難不成你覺得皇上今日真的僅僅是陪長公主來的？”
張如月張大了嘴，然後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皇上還挺陰暗的啊…有兩把刷子。”
張廷瞪了她一眼：“往你身後看。”
張如月一扭頭，就看見了齊恕，他身旁還跟著齊兮沅。
靠之…怎麽這麽湊巧。張如月兩眼汪汪，很是委屈地瞅了瞅張廷，見張廷反攤手和她笑了笑，才又不情願地把臉朝著齊恕，笑得比哭還難看：“臣女…見過皇上。”
齊恕低頭看著齊兮沅：“你覺得朕陰暗麽？”
齊兮沅搖頭，還沒答話，張如月便搶著回答：“皇上英明神武，正直偉岸，君子之姿……”
再然後，張如月話還沒說完又被張廷一手捂住了。張廷看著張如月啞然失笑，問齊恕：“人，可捉了？”
齊恕點頭：“證據也已在他房裏搜出，只怪他這次太過心急，才導致輕易露了手腳。”
張如月被張廷一只手捂得說不出話，好不容易才掙了張廷的手便又口不擇言：“皇上打算怎麽打賞爹爹？爹爹這次為了皇上可是差點失身。”
眾人很清楚地看到張丞相才邁的腳步一個趄趔，然後神色自若地和皇帝說：“如月說的也有道理。”
齊恕看著張廷，深吸口氣：“你想要什麽？”
“親審秋敬和秋靈！”張廷答。
☆、第 16 章
審訊秋敬和秋靈還算順利，物證是從秋敬屋子裏搜出來的，張如月是作為聽到他們談話的人證，他們並不好推脫。
大部分人只知道秋敬是前朝舊臣，後投了雙唐，這才到了今日尚書一位。然而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秋敬是西族人。
前荊末，西族作亂，荊末帝便派軍候張嘯徵平亂。大亂平定時候，張嘯徵卻救回了一個女子，說是戰亂無家。他哪裏知道那是西族畫然公主，善用媚術，帶回了侯府便再也不會有安生。張廷一直懷疑自己母親的死與那女子有關系，直到有一天半夜他的妹妹肚子餓，到廚房找吃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那女子與另一名男子談話的內容才知道，那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西族畫然公主，而那男子他卻並沒有多少印象。一直到後來他的妹妹遭到毒手，而他日益長大終於查到那男子身份時候，畫然公主已經入宮成了貴妃。荊末帝亦被她迷倒，而那名男子竟然述職朝廷且還是個要職。畫然公主入宮兩年間，後宮一片腥風血雨，朝廷態勢日趨漸下，而張廷責在暗中培養勢力。
再到後來荊被滅，齊恕建立雙唐，畫然公主隨之絞殺，她手下的人卻仍有逃出來的。譬如秋敬，竟然效命新朝等待一擊。
秋敬一甘人對罪狀供認不諱，只是他萬萬想不到如今雙唐的丞相竟然就是前荊侯府的小少爺。
這，也算了了張廷一樁心事。張廷垂著眼，站在亭子裏，張如月仰頭看著張廷，然後伸出手拉了他的衣角。張廷低頭，對她微微笑了笑。
齊恕給了張如月一個大大的封賞，讓張如月日後可以隨時進宮來陪齊兮沅。張如月盤算了半天，還真覺得這封賞沒什麽實質性的獎勵。然後張如月很無恥地和皇帝又要了幾百的銀兩。當然，她作為一個衣食無憂的相府小姐，要太多銀子嘛……其實沒太大用處，然後她想了半天作為私房錢先存了起來，然後想著日後要怎麽“投資”。
張如月再進宮的時候，齊嬈的禁足已經解除。齊嬈等這日可是等了好久。
秋敬事件結束以後，張如月便隨著張廷回了相府。不過齊兮沅悶不住，左右磨了齊恕好幾天，才巴巴往相府下了道旨讓張如月再進宮陪齊兮沅幾天。
都說是春日裏游湖最好，齊兮沅讓張如月先等著，自己去準備一番，張如月便在一旁等著。
天氣越來越暖和，張如月已換上了一身薄裳，春天的風微吹了她的衣角，頭發也有些淩亂，張如月低頭整理了衣服，又理了發，便在順著欄桿跺著步子。
齊嬈就是在這時候看見張如月的，她正愁沒機會下手，今日才聽宮人說齊兮沅請了張如月進宮，此時不動手怕再沒有機會。正好這日李韻也來啟霞宮給她問安，她便帶了李韻和自己的丫頭胭脂過來瞧瞧。
胭脂說得沒錯，張如月是必須除的。她恨恨地瞧著張如月，又笑著打量著李韻。按著胭脂的說法，橫豎是查不出來的，即使是最後查出來，找個替死鬼就是了。而李韻恰恰今天來給她問安，可不是現成的替死鬼麽！
她知道，李韻同她一樣愛慕張廷，不過李韻倒是很識時務，早早地站在她這邊，她也曾經承諾給李韻，若她日後嫁了張廷，一個側位是少不了李韻的。
眼下，齊兮沅也不在，正是動手的好時機，簡直是上天也在幫她。齊嬈暗暗地想：這可怪不得我了。
齊嬈知道，現在的張如月對她必定是有戒備心的。因此便讓李韻假意接近張如月，再讓胭脂從背後推她下水，不怕她不死。
胭脂正一步一步地靠近張如月，而李韻亦從正面接近張如月。
張如月正無聊地發慌，擡頭張望遠處時候看見了李韻。看得出，李韻的腳步似乎有些亂並且有些著急。張如月皺了皺眉，她並不想見李韻。二人關系雖不像同齊嬈那樣勢同水火，可也是沒有多少交情，她來做什麽？
正想著中間，李韻已經到了她面前，神色不是很好，且笑得極不自然，還沒等她開口說話，張如月打個哈欠，轉身就要走。不過是還沒轉身，卻瞟見了齊嬈正看著她。印象裏，齊嬈和李韻關系不錯，這樣一想，張如月又面對著李韻，仰頭問：“韻姐姐也是來游湖的麽？”
李韻想也沒想就點頭：“是…”
張如月接著問：“是和永祥公主？”
張如月可不覺得李韻過來找她是一個巧合，其中定然是和齊嬈有關。而她和齊嬈已然交惡，可以這麽說，凡是遇見齊嬈就準沒好事。
李韻幹笑兩聲，張如月卻繼續道：“那不如將永祥公主也請過來，剛剛看來公主一人在那裏站著怪悶的。如月也有些日子沒見公主，正掛念著呢。”
見人說人話，這撒謊不臉紅的本事她也早練出來了。張如月想的很簡單，齊嬈肯定是又想同她發難，耍些手段，不過可能是怕被再罰，只遠遠旁觀，讓別人動手。不過她既然想置身事外，那張如月就一定要拉她下水，才對得起齊嬈的苦心。
張如月笑著扭頭和齊嬈招手，齊嬈自然不肯過去。張如月便大喊：“公主還是因為上次的事情在生如月的氣麽？”齊嬈：“……”她能怎麽回答，說願意的話要是最後事情暴露，她的責罰會更重。可是不過去的話，大家都會認為她心胸狹窄，於是齊嬈還是硬著頭皮過來了。
張如月就和沒事人似的和齊嬈打招呼：“公主今日這身衣服比上次那件還好看呢！”
齊嬈楞了楞，問：“哪件？”
張如月笑：“就是兩月前那件。”
她不提兩月前還好，一提到兩月前齊嬈就更加恨得牙癢癢。只是齊嬈現在還必須得忍著不能發作，因此只鐵青這臉，還得打兩分微笑在面上：“你這衣服也是不差的，雲錦芳的料子素來是最好的。”
張如月揚著臉大言不慚：“因為我本來就漂亮啊…”
齊嬈：“……”
李韻：“……”
在張如月身後不遠處伺機而動的胭脂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伺機而動。
伺機而動是個好詞，為什麽呢？因為它很能揭示動的規律，那就是找個好時機。可是顯然齊嬈實在是忍無可忍了，還沒等胭脂從後面上來行動，齊嬈就先動了。
☆、第 17 章
當時是，齊嬈紅著臉，紅著眼，還穿了一身紅衣。張如月站在對面笑嘻嘻的，眼神裏卻滿是不屑。齊嬈一時惱羞成怒，伸手就要推張如月，手伸一半兒了又突然想起來應該由胭脂動手便頓了一頓，可也只是停了一刻，便又推了下去……反正她都動手了。
齊嬈猶豫的那一刻，電光火石間張如月已經想清楚齊嬈的意圖。雖然只有一刻，卻完全能夠讓張如月避開，不過張如月沒有躲，就那麽微笑著看著齊嬈。
她才不傻，齊嬈想置她於死地，若這次失手必定還會有下一次，這一次她能發現，若下一次讓齊嬈得手了呢？倒不如就這次抓住齊嬈的把柄，若她避開了，那豈不是沒有證據證明齊嬈的殺心？張如月心裏冷笑，不就是個湖麽，反正她會游泳……
在齊嬈剛剛碰到她的時候，她也立刻出手揪了齊嬈腰間的一個荷包，然而才心滿意足地落到了湖裏。
她心裏盤算的很清楚，齊嬈想置她於死地，可畢竟宮裏人多嘴雜，她想撇開關系一定會讓人來救她，不過那時候即使救上來也是死屍一具。
果不其然，張如月迅速地沈落湖底，絲毫不掙紮。過了好一會兒，齊嬈大概是肯定張如月已經沒命，才假裝驚慌地大喊起來：“不好了，相府的小姐落水了！”
張如月一人在湖底：“咕嚕咕嚕…”嗯…齊嬈這句話她深表認同。
齊嬈的聲音引來了侍衛，迅速地把張如月打撈上來，當然，齊恕來的簡直比侍衛還要快，一起來的還有張廷。
張如月一邊躺在地上挺屍，一邊心裏暗暗地想：這個永祥公主還真是倒黴……她的這個封號對她來說還挺諷刺的。
齊恕大聲問齊嬈：“這是怎麽回事！？”
齊嬈站在一旁，抹幾滴淚：“遠遠地，就看見相府的小姐在湖邊不知在做什麽，本想過去同她敘幾句話，還沒過去卻看見她落了水。臣妹一時驚慌，連忙喊了人過來。”
張如月還躺在地上挺屍，然後默默想：接著她就被侍衛打撈上來了……那些個侍衛，就不能輕點麽！！哎呦…她的腰啊…
一直沈默的張廷卻突然開口：“不知道公主看見如月的時候距如月有多遠？”
齊嬈默默想了想，答：“很遠…”
“哦…”張廷點頭，蹲下身子在張如月身邊問：“那麽遠…公主怎麽就確定是如月？”
“啊？”齊嬈張口無言，楞了楞才答：“其實還不算特別遠…”
張廷又點點頭，然後以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動作輕輕撓了撓張如月，笑著問：“不算很遠的話，公主跑過來如月就已經沈湖底沒半點動靜了？”
張如月被張廷撓得癢，憋著笑還不能動，又聽到齊嬈蚊子一般高的聲音：“不是跑的…是走過來的。”
張廷了然：“臣明白，如月的生死，公主自然不會關心的。”
如果張如月現在要是睜著眼的話，一定會翻個白眼…張廷太壞了，明明什麽都知道，卻在這裏給齊嬈下套子，這樣一想齊嬈也挺可憐的。
然後張如月微微咳了幾聲，悠悠睜開了眼，又悠悠扭頭，又悠悠掙了掙身子，還悠悠舉了舉手裏的荷包，最後悠悠地說：“公主，如月不辱使命，給您找到了。”
齊嬈一看到張如月手裏的荷包，就已經臉色發白，再聽張如月的話，就徹底怔在了一旁。
那荷包，齊嬈認得，齊恕自然也認得。立馬沈了臉就要問齊嬈，齊嬈在一旁不知道如何解釋，只是一個勁兒的：“這…這……我，我……”
張廷見狀，立刻神色沈重問：“公主不是說如月落水時候您在遠處麽，怎麽如月會有您的荷包？”
齊嬈擺著手還想解釋，去卻看到張如月扯著張廷的白袖子擦了擦眼淚：“只是公主剛剛下腳重了些，如月現在屁股好疼…”
齊嬈簡直目瞪口呆了，胭脂在她身後拉了辣她，齊嬈才想起了李韻，趕緊擡腳一踢李韻：“本宮前幾日賞你的荷包怎麽會在張如月手裏？”
張如月看她現在想撇清關系，一邊替李韻默了個哀，一邊將計就計：“原來公主是氣李韻姐姐把您的荷包給了如月，才一怒之下把它扔湖裏的。如此看來是如月的不是，您讓如月下湖撿荷包也是理所當然，就算您不踢那一腳，如月也會自己下湖的。”
齊恕在一旁氣的不輕，完全說不上話來，這時候張如月又補了一句：“雖然如月說了自己並不識水性…”當然，張如月還不忘問李韻一句：“韻姐姐屁股疼麽，如月可疼死了…”
張廷冷眼看著齊嬈，又用更冷的眼神看著張如月，問齊恕：“不知皇上打算如何處置？”
齊恕繃著臉，眼裏就要噴出火來，只咬牙切齒說了四個字：“不知死活。”他狠狠地看著齊嬈，握緊了拳頭，眼睛裏卻濕潤著，一步步走進齊嬈，擡手卻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然後一字一句清晰道：“嬈兒，你嫁到北漠去吧。也算是…朕為你留條活路。”
齊嬈驀然睜大眼睛，不可置信：“不，不，我不要，皇兄我不要，我不要嫁到北漠。今天的事都是張如月這丫頭害我…”
齊恕卻搖搖頭，再三看了她幾眼，然後闔了眼，轉身嘆口氣道：“回承慶宮。”
齊嬈跌落在地上，一直重覆那句：“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她擡起頭看張廷，卻發現張廷只看著張如月，神色溫柔而嚴肅。他的目光，終究不肯留給他。
張廷一邊把自己的罩子給張如月裹上，一邊問：“你是還想跪祠堂抄女戒？”
張如月搖頭，把腦袋往張廷懷裏縮了縮，悶聲道：“下次不敢了…”
張廷冷笑：“你還敢有下次？隨便拿命做賭註，這次算你走運，再有下次，哪怕你僥幸逃過了，我也直接把你扔湖裏。”
然後就聽到張如月小聲嘀咕：“反正我會游泳…”
☆、第 18 章
十五歲的少女正是最嬌艷的時候，相府裏桃花開了滿園，撲簌落了一地。輕風吹動著落花，打幾個旋覆又零落在底面。
有女聲嬌笑，一邊說一邊從桃樹林子裏走過來:“哎，如月，聽說你爹爹正為你尋親事，你可有看上的公子？”
坐在小亭裏的張如月擡起腦袋看她一眼，然而又耷拉著腦袋，卻不忘翻個白眼：“齊兮沅，皇上昨日不是剛說了不讓你出宮麽？”
齊兮沅和沒聽見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張如月身邊：“偷溜是個技術活，父皇管不了我。”
齊兮沅穿了件嫩花藕粉的衣服，頭發上只插了只步搖，張如月打量著她嘖兩句嘴：“你為了出宮還挺認真，明明是個公主卻整天打扮得和個農婦似的來相府……怪不得皇上不讓你來呢！”
齊兮沅：“……”這些年，她還真是習慣了張如月這說話的調調。
張如月靠著欄桿，無比郁悶地看著齊兮沅：“你怎麽不和我拌嘴？”
“看你最近比較慘……就原諒你了。”當然，事實上是她和張如月拌嘴也是輸。
張如月在一旁繼續扁著嘴：“也不知道張廷抽什麽風，非要把我嫁出去…我今年這年齡才十五好吧，一個毛孩子而已，他至於這麽急！就算我不是個毛孩子……你說這麽多年我容易麽，成天看得著吃不上，時不時還得被罰著抄個女戒。你再說說，蕭卻成天那麽調皮，蕭將軍也沒讓他抄男戒……”張如月一邊說，一邊撫著額頭，說到蕭卻她更頭疼了。
齊兮沅笑得樂不可支：“真有兩天沒見著蕭卻了，那小子天天來找你，今日他沒來倒是件稀罕事。”
齊兮沅沒說錯，蕭卻沒來，還真稀罕。誠然張如月提起蕭卻有些心煩，也的確納悶了些。要說張如月認識蕭卻，還要拜齊兮沅所賜。
十三歲時候的張如月抱著齊恕曾經賞給她的幾百兩銀子做了個夢，夢裏頭是一叢花花草草，蝴蝶蜜蜂，香氣繚繞煞是好看。張如月醒來的時候擦了擦口水，又擦了擦流在銀子上的口水，就坐在床上，對著空氣思忖良久，然後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第二天就翻了墻跑街上，尋了個花樓進去，把銀子一甩……這樓老娘我承包了！老鴇被她驚得震了一震，認真打量了眼前的姑娘幾眼，大概是覺得這姑娘腦子不太正常，扣下錢就把人很不客氣地轟了出來。
站在大街上的張如月傻眼了，這老鴇這麽不客氣……這老鴇這麽霸氣……關鍵是這老鴇這麽可氣，讓她這麽冤氣，她非得拿出幾分豪氣治治這老鴇的邪氣，她方才解氣！然後嘛……她再當個意氣風發的老鴇那就更好了。
不過她也就打算這麽想一想，她可不敢拿這事情驚動了張廷，否則還不得慘大了。因此她當時略氣憤地瞪了會兒那花樓時候，蕭卻就這麽從天而降了。
真的是…從天而降。張如月目瞪口呆地看著壓了自己一條腿的男子，使勁推了推他，沒推動；使勁兒往出抽了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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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更進了一步：“不過是一個孩子，出點什麽意外那太正常了。皇上和丞相又怎麽會懷疑？”
齊嬈定了定神，頹坐在椅子上：“可我……沒別的法子了麽？”
胭脂搖頭：“您如今和張如月算是徹底撕破了臉，她不會同意您的。您也知道，丞相的婚事現在掌握在張如月手裏，只要她不點頭，您就沒辦法嫁給丞相。她現在就已這般難纏，就算她最後松了口讓您嫁到相府，張如月也不好對付。況且丞相和皇上現在只是著了張如月的道，待張如月一走，丞相反應過來知道您才是真正為了他著想的人，怎還會再對您熟視無睹。何況張如月不過一個普通孩子，竟然也敢和您叫板，您是一國公主，今日若任一個孩子欺辱到您頭上，日後您還怎麽樹威？到時候人人都以為永祥公主好欺，敗給了一個孩子…”
齊嬈被說得有些動容，猶豫道：“可我現在尚被禁足…如何…？”
“這點公主不用擔心，公主心善仁德，姑且讓她再多留幾日，待一月期滿，到那時候您還怕沒辦法？”胭脂得意道。
齊嬈點點頭，心裏終於又有了些底氣。
☆、第 14 章
因著正是開春時候，各府尊貴的些女眷都會辦花宴，給一些關系要好的人遞了帖，邀請她們來參加。
張如月就收到了這麽一張帖，遞帖的是秋尚書的表妹秋靈。張如月舉著一張帖子納悶，她和秋靈的關系又不好，快且她一個小孩兒……
想歸想，張如月還是要把帖子收起來，索性就掖在枕頭底下，就再沒管它。
眼看離秋靈辦花宴的日子越來越近，張如月早把這事情給忘了的時候，突然有一天齊兮沅拿著個紙函跳到她面前:“你看這是什麽？”
張如月打開一看才知道，原是秋靈也給齊兮沅下了帖……張如月在心裏嘖兩句：秋靈這難道是開兒童樂園的節奏？
“她一個尚書的表妹，好大的臉面竟然來請你，你應了？”張如月笑問。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齊兮沅方才還笑吟吟的頓時沈下臉來：“好你個張如月，只你自己去參加這花宴卻要撇下我，虧我這麽…！”
小公主這是怎麽了……張如月納悶，不解地：“啊？”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齊兮沅變戲法似的又拿出另一張帖子：“若不是我在你枕頭底下看見了，你定是要自己去的。還好我聰明，看見你這張帖子趕緊拆人去尚書府找秋靈討了張帖來。”齊兮沅得意了一會就郁悶了：“不過她給我的這是什麽破帖子，怎和你的不一樣？”
張如月簡直哭笑不得，先是楞在了一旁，後來撲哧笑出聲來。秋靈給她的是帖，估計給其他人也都是帖，只有給齊兮沅這個公主別出心裁用了函，誰知道偏偏齊兮沅還分不出好壞。不過秋靈這個花宴能請到長公主齊兮沅，日後必定要在京城長臉，還真叫她撿了便宜。
張如月猜的不假，話說當時秋靈正給自己戴著瓔珞子，有丫鬟傳話說宮裏的長公主來人差話，大致說的是：“你如今辦花宴，請了滿京城的小姐，偏不請本宮，難不成是看不上本宮？”秋靈哪裏敢說話，連忙派人請了秋尚書過來，由著這位尚書小心翼翼地給宮人遞了函，兄妹二人才擦了擦虛汗。倒不是不請長公主，長公主位份太高又素無交情，哪裏敢隨便往宮裏送貼子，倒沒想長公主竟然派人來要帖，因此宮人一走，兄妹二人卻也甚是激動。
張如月輕嘆口氣，無奈道：“我原是不想去的，偏生你還為了我去討這帖。如今我是不去也得去了。”
齊兮沅聽得一呆，然後啐了聲：“倒是白白便宜了她。”
可不是…白白便宜了秋靈。齊兮沅把要去秋府花宴的事情稟了齊恕，誰知道齊恕摸著下巴竟然來了句：“正好朕近來無事，便陪兮沅去趟秋府。”
秋靈這個花宴，不僅請了位公主還來了皇帝。以至於秋府一幹人守在府門口迎齊兮沅的時候卻看見齊恕抱著齊兮沅下轎，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秋尚書已說不出話：“皇…皇上，怎不同微臣說一聲…”
“朕來你這府第還得提前通報不成？”齊恕琢磨著他的話慢悠悠道。
“不…不…臣，只是有失準備，怕怠慢了聖駕。”秋尚書急忙道。
張如月坐在轎子裏撩簾看著這副景象，一個沒憋住笑出聲來。
她這一笑，眾人自然是知道了。齊恕回頭問她“如月在笑什麽？”
她在笑什麽，眾人是心知肚明的吧……不過她可不能這麽說，侮辱朝臣的罪名她可不想擔。於是張如月咂咂嘴：“因為臣女高興啊！”
“有什麽可高興的，說來聽聽？”齊恕竟然來了興致。
張如月偏頭看著齊恕：“再過幾日便是臣女的生辰，臣女自然開心。”
齊恕來了興致，生了幾分興趣道：“如何未聽張相說過？”
張如月無奈看齊恕幾眼：“因為他也不知道啊…”
齊恕才了然…再次打撩起簾子也要將張如月抱下轎，倒是把張如月驚了一驚。笑話，齊恕把齊兮沅抱下轎那是天經地義。張如月趕緊擺手：“不用不用，臣女自己便可以。”說著撩了長裙，麻溜往下一跳便正落到了地面。
幾人進了秋府時候，其他人早已到齊，知道長公主齊兮沅要來便聚在一起好拜禮。此時正說說笑笑的，一位夫人擡頭時候恰看見齊恕帶著兩個孩子進來，已驚得說不出話，只連忙跪下磕頭，其餘人一看她這景象也是跟著照做。
齊恕由秋尚書領著去了主座，張如月同齊兮沅便看準時機溜了出來。二人也不知溜到了哪裏，前邊有個亭子，坐了個纖細的女子，兩人對看一眼，當下便擡腳邁進了小亭。
那裏面坐的不是別人，正是與張如月有過一面之緣的林禦史家的小姐林賞意，此時正一人坐在亭中的長板上，周邊連一個侍女都沒有。張如月對林賞意印象還不差，因此打招呼倒挺勤：“林姐姐怎麽一人在這裏？”
林賞意顯然對她們這不速來客感到驚訝，卻還是輕了聲回答：“不過是悶得慌，偷閑至此倒叫張小姐笑話了去。”說罷，才看著齊兮沅問：“這位，便是長公主吧？”
齊兮沅的身份不難猜，和張如月在一起的六七歲孩子，也只有這位小公主了。
不過顯然，齊兮沅並不認識林賞意，便直接問了出來：“如月，這位小姐是誰家的？”
“林禦史家的千金，我倒是很喜歡這位姐姐。”張如月笑著回答。
“哦。”齊兮沅笑著點頭：“那我也喜歡。”
林賞意怔了怔…這位長公主喜歡人的原因，還真是獨特。不過林賞意畢竟也是大家千金，很快反應過來，連向齊兮沅行了禮。
齊兮沅倒是自來熟，林賞意才行完禮，她就趕緊跑過去開始了她最拿手的本事——撒嬌賣萌道：“兮沅和如月也是覺得悶才跑出來的。”
林賞意…她哪裏見過這樣的市面，一時不知道怎麽處理，只說：“若公主不覺得賞意悶的話，賞意前日看過幾個話本子倒是可以講一講。”
齊兮沅自然求之不得，不過張如月倒是有心也讓齊兮沅同林賞意交好，順便識清秋靈的真面目，便道：“賞意姐姐太過善良，也不知那秋靈安了什麽心，明明虛長賞意姐姐兩歲，卻反叫賞意姐姐為姊。”
“竟有這等事？”齊兮沅一聽頓時又討厭了秋靈幾分。
☆、第 15 章
林賞意的故事，齊兮沅聽得很樂呵。倒是張如月，沒想到林賞意看著文靜賢淑，竟然也會看這種雜書。
林賞意講的是一個極普通的故事。說的是前朝的太後有個很寵愛的外甥女，嫁給一個軍功一等一的侯爵，日子過得極為美滿，成婚一年便得了一個兒子。因這孩子父母位份都高，一周歲的時候便另加了爵，並且由皇帝親自賜名。在這孩子三歲時候，那夫人又添一女，錦上添花。然而好景不長，又過了沒五年，侯爺領命攻打西族大獲全勝，本是好事一樁，誰知這侯爺竟還帶回個西族女子養在府中。同年，侯爵夫人抑郁成積撒手人寰，太後斥責侯爺，怪罪他帶個西族女子回來，責令他將那女子帶回到宮中學習規矩。誰又曾想知道，那女子又入了皇帝的眼，後來一路攀升成為貴妃。而那兩個孩子，早已經下落不明……
這故事講下來，幾人都唏噓不已，只是很少人知道，這故事的男孩兒正是張廷！他原有一胞妹，殞於五歲，正斃於那西族女子之手，之後他便離開候府，隱藏了蹤跡，只因撞破了當年一件事情。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和前朝的關系。
張如月三人在這偏亭待了良久，並無人來尋。她卻有些坐不住，索性齊兮沅有林賞意先照看著，她便借著如廁先溜了出來。她現在的心情有點沈悶，想著張廷。對於林賞意和齊兮沅，剛剛那不過是話本子上一個故事，然而她聽得卻心裏一突。那故事裏提及了一個名字，她卻曾在張廷的書房裏見過。
她無意間想著這些事情，心裏一時很亂，就連走的路都顧不上看。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不知自己到了何處。前面隱約有說話的聲音，聲音不是很清晰，張如月想著問路也不算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她越走越靠前，卻猛然停了下來，隱在了一棵樹後。在她前面的不遠處，有一男一女，正面對著面聊天。那女子穿了一身粉衣，男子一身玄服，張如月辨了一辨，正是秋尚書和秋靈。他們兄妹倆……倒是感情好。
不過人家兄妹情深，她這樣過去貿貿然打擾委實不好，她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萬不能闖過去。索性就地蹲了下來拔根草往嘴裏一叼，就靜靜著聽那倆兄妹倆談話。
可能是風有點大，吹得那秋靈一哆嗦，秋尚書趕緊把自己的袍子給秋靈身上一披，還關切道:“可別著涼。”
呃……張如月叼著草想了想，又另拔了根草一截一截的扯斷。嗯，表哥關心表妹，情理之中，情理之中，風大天涼還是可以理解的。不過人家小姑娘原好端端的一身粉嫩，現在就這麽一身烏黑……張如月嘆口氣，這秋尚書出門時候真該披件好看的衣服。
她一邊看一邊想，又看到秋靈把頭一低……竟然直接紮進秋尚書懷裏。這……又是哪一出的劇情？
只看那秋靈的腦袋埋在秋尚書懷裏，手環著他的腰，柔聲細語道：“靈兒已經按著表哥說的做了。”
秋尚書道：“委屈你了靈兒，待事成之後我必好好待你。”
秋靈擡起頭問：“可是表哥，那張廷一直不上鉤可怎麽辦？”
秋尚書沈思片刻道：“他必須上勾。只要他一上鉤，不怕他不被你收服。你的本事，可是承自畫然公主。”
張如月倒是突然聽不懂秋尚書話裏的意思，照著現在這樣，看來秋靈也並不是真的喜歡張廷，而是有什麽目的。可是這目的又是什麽呢？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又聽到秋尚書的一句話：“為了我們西族！”
張如月驚了一經，她萬萬想不到秋靈和秋尚書竟然是西族的人，那他們的目的，就定然不只是一個張廷。她猛然一怔，嘴裏叼的草也掉了下來，差點呼出了聲，就在此時，一只手從她身後捂住了她的嘴，低聲在她耳邊道：“莫出聲。”
這聲音，是張廷。可是，他怎麽來了？
張如月頓時心不在焉，到最後都沒有再細聽秋靈表妹還說了什麽。直到秋尚書挽著秋靈走開，張廷才松開她，挑眉問：“可聽到了什麽？”
啊？張如月楞了楞，反應過來才說：“你要是上勾的話，她打算怎麽收服你？”
張廷：“……”他真不該讓她聽那麽久。
張如月問出口，看張廷沒答她，才明白過來秋尚書嘴裏的“收服”兩個字。然後又仰頭問了一句：“你難道是那麽好收服的麽？”
張廷揉著額頭：“你回去之後還是再抄幾遍女戒為好。”
張如月委屈地看了一會兒張廷，才問到了重點：“那秋尚書和秋靈是西族人？”
張廷點頭：“難不成你覺得皇上今日真的僅僅是陪長公主來的？”
張如月張大了嘴，然後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皇上還挺陰暗的啊…有兩把刷子。”
張廷瞪了她一眼：“往你身後看。”
張如月一扭頭，就看見了齊恕，他身旁還跟著齊兮沅。
靠之…怎麽這麽湊巧。張如月兩眼汪汪，很是委屈地瞅了瞅張廷，見張廷反攤手和她笑了笑，才又不情願地把臉朝著齊恕，笑得比哭還難看：“臣女…見過皇上。”
齊恕低頭看著齊兮沅：“你覺得朕陰暗麽？”
齊兮沅搖頭，還沒答話，張如月便搶著回答：“皇上英明神武，正直偉岸，君子之姿……”
再然後，張如月話還沒說完又被張廷一手捂住了。張廷看著張如月啞然失笑，問齊恕：“人，可捉了？”
齊恕點頭：“證據也已在他房裏搜出，只怪他這次太過心急，才導致輕易露了手腳。”
張如月被張廷一只手捂得說不出話，好不容易才掙了張廷的手便又口不擇言：“皇上打算怎麽打賞爹爹？爹爹這次為了皇上可是差點失身。”
眾人很清楚地看到張丞相才邁的腳步一個趄趔，然後神色自若地和皇帝說：“如月說的也有道理。”
齊恕看著張廷，深吸口氣：“你想要什麽？”
“親審秋敬和秋靈！”張廷答。
☆、第 16 章
審訊秋敬和秋靈還算順利，物證是從秋敬屋子裏搜出來的，張如月是作為聽到他們談話的人證，他們並不好推脫。
大部分人只知道秋敬是前朝舊臣，後投了雙唐，這才到了今日尚書一位。然而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秋敬是西族人。
前荊末，西族作亂，荊末帝便派軍候張嘯徵平亂。大亂平定時候，張嘯徵卻救回了一個女子，說是戰亂無家。他哪裏知道那是西族畫然公主，善用媚術，帶回了侯府便再也不會有安生。張廷一直懷疑自己母親的死與那女子有關系，直到有一天半夜他的妹妹肚子餓，到廚房找吃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那女子與另一名男子談話的內容才知道，那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西族畫然公主，而那男子他卻並沒有多少印象。一直到後來他的妹妹遭到毒手，而他日益長大終於查到那男子身份時候，畫然公主已經入宮成了貴妃。荊末帝亦被她迷倒，而那名男子竟然述職朝廷且還是個要職。畫然公主入宮兩年間，後宮一片腥風血雨，朝廷態勢日趨漸下，而張廷責在暗中培養勢力。
再到後來荊被滅，齊恕建立雙唐，畫然公主隨之絞殺，她手下的人卻仍有逃出來的。譬如秋敬，竟然效命新朝等待一擊。
秋敬一甘人對罪狀供認不諱，只是他萬萬想不到如今雙唐的丞相竟然就是前荊侯府的小少爺。
這，也算了了張廷一樁心事。張廷垂著眼，站在亭子裏，張如月仰頭看著張廷，然後伸出手拉了他的衣角。張廷低頭，對她微微笑了笑。
齊恕給了張如月一個大大的封賞，讓張如月日後可以隨時進宮來陪齊兮沅。張如月盤算了半天，還真覺得這封賞沒什麽實質性的獎勵。然後張如月很無恥地和皇帝又要了幾百的銀兩。當然，她作為一個衣食無憂的相府小姐，要太多銀子嘛……其實沒太大用處，然後她想了半天作為私房錢先存了起來，然後想著日後要怎麽“投資”。
張如月再進宮的時候，齊嬈的禁足已經解除。齊嬈等這日可是等了好久。
秋敬事件結束以後，張如月便隨著張廷回了相府。不過齊兮沅悶不住，左右磨了齊恕好幾天，才巴巴往相府下了道旨讓張如月再進宮陪齊兮沅幾天。
都說是春日裏游湖最好，齊兮沅讓張如月先等著，自己去準備一番，張如月便在一旁等著。
天氣越來越暖和，張如月已換上了一身薄裳，春天的風微吹了她的衣角，頭發也有些淩亂，張如月低頭整理了衣服，又理了發，便在順著欄桿跺著步子。
齊嬈就是在這時候看見張如月的，她正愁沒機會下手，今日才聽宮人說齊兮沅請了張如月進宮，此時不動手怕再沒有機會。正好這日李韻也來啟霞宮給她問安，她便帶了李韻和自己的丫頭胭脂過來瞧瞧。
胭脂說得沒錯，張如月是必須除的。她恨恨地瞧著張如月，又笑著打量著李韻。按著胭脂的說法，橫豎是查不出來的，即使是最後查出來，找個替死鬼就是了。而李韻恰恰今天來給她問安，可不是現成的替死鬼麽！
她知道，李韻同她一樣愛慕張廷，不過李韻倒是很識時務，早早地站在她這邊，她也曾經承諾給李韻，若她日後嫁了張廷，一個側位是少不了李韻的。
眼下，齊兮沅也不在，正是動手的好時機，簡直是上天也在幫她。齊嬈暗暗地想：這可怪不得我了。
齊嬈知道，現在的張如月對她必定是有戒備心的。因此便讓李韻假意接近張如月，再讓胭脂從背後推她下水，不怕她不死。
胭脂正一步一步地靠近張如月，而李韻亦從正面接近張如月。
張如月正無聊地發慌，擡頭張望遠處時候看見了李韻。看得出，李韻的腳步似乎有些亂並且有些著急。張如月皺了皺眉，她並不想見李韻。二人關系雖不像同齊嬈那樣勢同水火，可也是沒有多少交情，她來做什麽？
正想著中間，李韻已經到了她面前，神色不是很好，且笑得極不自然，還沒等她開口說話，張如月打個哈欠，轉身就要走。不過是還沒轉身，卻瞟見了齊嬈正看著她。印象裏，齊嬈和李韻關系不錯，這樣一想，張如月又面對著李韻，仰頭問：“韻姐姐也是來游湖的麽？”
李韻想也沒想就點頭：“是…”
張如月接著問：“是和永祥公主？”
張如月可不覺得李韻過來找她是一個巧合，其中定然是和齊嬈有關。而她和齊嬈已然交惡，可以這麽說，凡是遇見齊嬈就準沒好事。
李韻幹笑兩聲，張如月卻繼續道：“那不如將永祥公主也請過來，剛剛看來公主一人在那裏站著怪悶的。如月也有些日子沒見公主，正掛念著呢。”
見人說人話，這撒謊不臉紅的本事她也早練出來了。張如月想的很簡單，齊嬈肯定是又想同她發難，耍些手段，不過可能是怕被再罰，只遠遠旁觀，讓別人動手。不過她既然想置身事外，那張如月就一定要拉她下水，才對得起齊嬈的苦心。
張如月笑著扭頭和齊嬈招手，齊嬈自然不肯過去。張如月便大喊：“公主還是因為上次的事情在生如月的氣麽？”齊嬈：“……”她能怎麽回答，說願意的話要是最後事情暴露，她的責罰會更重。可是不過去的話，大家都會認為她心胸狹窄，於是齊嬈還是硬著頭皮過來了。
張如月就和沒事人似的和齊嬈打招呼：“公主今日這身衣服比上次那件還好看呢！”
齊嬈楞了楞，問：“哪件？”
張如月笑：“就是兩月前那件。”
她不提兩月前還好，一提到兩月前齊嬈就更加恨得牙癢癢。只是齊嬈現在還必須得忍著不能發作，因此只鐵青這臉，還得打兩分微笑在面上：“你這衣服也是不差的，雲錦芳的料子素來是最好的。”
張如月揚著臉大言不慚：“因為我本來就漂亮啊…”
齊嬈：“……”
李韻：“……”
在張如月身後不遠處伺機而動的胭脂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伺機而動。
伺機而動是個好詞，為什麽呢？因為它很能揭示動的規律，那就是找個好時機。可是顯然齊嬈實在是忍無可忍了，還沒等胭脂從後面上來行動，齊嬈就先動了。
☆、第 17 章
當時是，齊嬈紅著臉，紅著眼，還穿了一身紅衣。張如月站在對面笑嘻嘻的，眼神裏卻滿是不屑。齊嬈一時惱羞成怒，伸手就要推張如月，手伸一半兒了又突然想起來應該由胭脂動手便頓了一頓，可也只是停了一刻，便又推了下去……反正她都動手了。
齊嬈猶豫的那一刻，電光火石間張如月已經想清楚齊嬈的意圖。雖然只有一刻，卻完全能夠讓張如月避開，不過張如月沒有躲，就那麽微笑著看著齊嬈。
她才不傻，齊嬈想置她於死地，若這次失手必定還會有下一次，這一次她能發現，若下一次讓齊嬈得手了呢？倒不如就這次抓住齊嬈的把柄，若她避開了，那豈不是沒有證據證明齊嬈的殺心？張如月心裏冷笑，不就是個湖麽，反正她會游泳……
在齊嬈剛剛碰到她的時候，她也立刻出手揪了齊嬈腰間的一個荷包，然而才心滿意足地落到了湖裏。
她心裏盤算的很清楚，齊嬈想置她於死地，可畢竟宮裏人多嘴雜，她想撇開關系一定會讓人來救她，不過那時候即使救上來也是死屍一具。
果不其然，張如月迅速地沈落湖底，絲毫不掙紮。過了好一會兒，齊嬈大概是肯定張如月已經沒命，才假裝驚慌地大喊起來：“不好了，相府的小姐落水了！”
張如月一人在湖底：“咕嚕咕嚕…”嗯…齊嬈這句話她深表認同。
齊嬈的聲音引來了侍衛，迅速地把張如月打撈上來，當然，齊恕來的簡直比侍衛還要快，一起來的還有張廷。
張如月一邊躺在地上挺屍，一邊心裏暗暗地想：這個永祥公主還真是倒黴……她的這個封號對她來說還挺諷刺的。
齊恕大聲問齊嬈：“這是怎麽回事！？”
齊嬈站在一旁，抹幾滴淚：“遠遠地，就看見相府的小姐在湖邊不知在做什麽，本想過去同她敘幾句話，還沒過去卻看見她落了水。臣妹一時驚慌，連忙喊了人過來。”
張如月還躺在地上挺屍，然後默默想：接著她就被侍衛打撈上來了……那些個侍衛，就不能輕點麽！！哎呦…她的腰啊…
一直沈默的張廷卻突然開口：“不知道公主看見如月的時候距如月有多遠？”
齊嬈默默想了想，答：“很遠…”
“哦…”張廷點頭，蹲下身子在張如月身邊問：“那麽遠…公主怎麽就確定是如月？”
“啊？”齊嬈張口無言，楞了楞才答：“其實還不算特別遠…”
張廷又點點頭，然後以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動作輕輕撓了撓張如月，笑著問：“不算很遠的話，公主跑過來如月就已經沈湖底沒半點動靜了？”
張如月被張廷撓得癢，憋著笑還不能動，又聽到齊嬈蚊子一般高的聲音：“不是跑的…是走過來的。”
張廷了然：“臣明白，如月的生死，公主自然不會關心的。”
如果張如月現在要是睜著眼的話，一定會翻個白眼…張廷太壞了，明明什麽都知道，卻在這裏給齊嬈下套子，這樣一想齊嬈也挺可憐的。
然後張如月微微咳了幾聲，悠悠睜開了眼，又悠悠扭頭，又悠悠掙了掙身子，還悠悠舉了舉手裏的荷包，最後悠悠地說：“公主，如月不辱使命，給您找到了。”
齊嬈一看到張如月手裏的荷包，就已經臉色發白，再聽張如月的話，就徹底怔在了一旁。
那荷包，齊嬈認得，齊恕自然也認得。立馬沈了臉就要問齊嬈，齊嬈在一旁不知道如何解釋，只是一個勁兒的：“這…這……我，我……”
張廷見狀，立刻神色沈重問：“公主不是說如月落水時候您在遠處麽，怎麽如月會有您的荷包？”
齊嬈擺著手還想解釋，去卻看到張如月扯著張廷的白袖子擦了擦眼淚：“只是公主剛剛下腳重了些，如月現在屁股好疼…”
齊嬈簡直目瞪口呆了，胭脂在她身後拉了辣她，齊嬈才想起了李韻，趕緊擡腳一踢李韻：“本宮前幾日賞你的荷包怎麽會在張如月手裏？”
張如月看她現在想撇清關系，一邊替李韻默了個哀，一邊將計就計：“原來公主是氣李韻姐姐把您的荷包給了如月，才一怒之下把它扔湖裏的。如此看來是如月的不是，您讓如月下湖撿荷包也是理所當然，就算您不踢那一腳，如月也會自己下湖的。”
齊恕在一旁氣的不輕，完全說不上話來，這時候張如月又補了一句：“雖然如月說了自己並不識水性…”當然，張如月還不忘問李韻一句：“韻姐姐屁股疼麽，如月可疼死了…”
張廷冷眼看著齊嬈，又用更冷的眼神看著張如月，問齊恕：“不知皇上打算如何處置？”
齊恕繃著臉，眼裏就要噴出火來，只咬牙切齒說了四個字：“不知死活。”他狠狠地看著齊嬈，握緊了拳頭，眼睛裏卻濕潤著，一步步走進齊嬈，擡手卻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然後一字一句清晰道：“嬈兒，你嫁到北漠去吧。也算是…朕為你留條活路。”
齊嬈驀然睜大眼睛，不可置信：“不，不，我不要，皇兄我不要，我不要嫁到北漠。今天的事都是張如月這丫頭害我…”
齊恕卻搖搖頭，再三看了她幾眼，然後闔了眼，轉身嘆口氣道：“回承慶宮。”
齊嬈跌落在地上，一直重覆那句：“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她擡起頭看張廷，卻發現張廷只看著張如月，神色溫柔而嚴肅。他的目光，終究不肯留給他。
張廷一邊把自己的罩子給張如月裹上，一邊問：“你是還想跪祠堂抄女戒？”
張如月搖頭，把腦袋往張廷懷裏縮了縮，悶聲道：“下次不敢了…”
張廷冷笑：“你還敢有下次？隨便拿命做賭註，這次算你走運，再有下次，哪怕你僥幸逃過了，我也直接把你扔湖裏。”
然後就聽到張如月小聲嘀咕：“反正我會游泳…”
☆、第 18 章
十五歲的少女正是最嬌艷的時候，相府裏桃花開了滿園，撲簌落了一地。輕風吹動著落花，打幾個旋覆又零落在底面。
有女聲嬌笑，一邊說一邊從桃樹林子裏走過來:“哎，如月，聽說你爹爹正為你尋親事，你可有看上的公子？”
坐在小亭裏的張如月擡起腦袋看她一眼，然而又耷拉著腦袋，卻不忘翻個白眼：“齊兮沅，皇上昨日不是剛說了不讓你出宮麽？”
齊兮沅和沒聽見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張如月身邊：“偷溜是個技術活，父皇管不了我。”
齊兮沅穿了件嫩花藕粉的衣服，頭發上只插了只步搖，張如月打量著她嘖兩句嘴：“你為了出宮還挺認真，明明是個公主卻整天打扮得和個農婦似的來相府……怪不得皇上不讓你來呢！”
齊兮沅：“……”這些年，她還真是習慣了張如月這說話的調調。
張如月靠著欄桿，無比郁悶地看著齊兮沅：“你怎麽不和我拌嘴？”
“看你最近比較慘……就原諒你了。”當然，事實上是她和張如月拌嘴也是輸。
張如月在一旁繼續扁著嘴：“也不知道張廷抽什麽風，非要把我嫁出去…我今年這年齡才十五好吧，一個毛孩子而已，他至於這麽急！就算我不是個毛孩子……你說這麽多年我容易麽，成天看得著吃不上，時不時還得被罰著抄個女戒。你再說說，蕭卻成天那麽調皮，蕭將軍也沒讓他抄男戒……”張如月一邊說，一邊撫著額頭，說到蕭卻她更頭疼了。
齊兮沅笑得樂不可支：“真有兩天沒見著蕭卻了，那小子天天來找你，今日他沒來倒是件稀罕事。”
齊兮沅沒說錯，蕭卻沒來，還真稀罕。誠然張如月提起蕭卻有些心煩，也的確納悶了些。要說張如月認識蕭卻，還要拜齊兮沅所賜。
十三歲時候的張如月抱著齊恕曾經賞給她的幾百兩銀子做了個夢，夢裏頭是一叢花花草草，蝴蝶蜜蜂，香氣繚繞煞是好看。張如月醒來的時候擦了擦口水，又擦了擦流在銀子上的口水，就坐在床上，對著空氣思忖良久，然後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第二天就翻了墻跑街上，尋了個花樓進去，把銀子一甩……這樓老娘我承包了！老鴇被她驚得震了一震，認真打量了眼前的姑娘幾眼，大概是覺得這姑娘腦子不太正常，扣下錢就把人很不客氣地轟了出來。
站在大街上的張如月傻眼了，這老鴇這麽不客氣……這老鴇這麽霸氣……關鍵是這老鴇這麽可氣，讓她這麽冤氣，她非得拿出幾分豪氣治治這老鴇的邪氣，她方才解氣！然後嘛……她再當個意氣風發的老鴇那就更好了。
不過她也就打算這麽想一想，她可不敢拿這事情驚動了張廷，否則還不得慘大了。因此她當時略氣憤地瞪了會兒那花樓時候，蕭卻就這麽從天而降了。
真的是…從天而降。張如月目瞪口呆地看著壓了自己一條腿的男子，使勁推了推他，沒推動；使勁兒往出抽了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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