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有人說話說到一半自己神游了。如果不是看在小丫頭今天受了刺激，還記得替他著想，花宸相信自己一定會動手將她直接扔出院子的。

莫離因為花宸那一聲催促回過神來，一時也有些尷尬，幹咳一聲本是要繼續說下去的，張了張嘴，卻發覺思路似乎有點被打斷了，於是不得不又花了些時間理了理思路，順便回憶一下自己剛剛說到哪了，待得她開口，花宸剛打完第三個哈欠。

“滅門不比殺一兩個人，那麽多人命，嚴家和慕容山莊就算這兩年鮮有來往，畢竟頂著‘世交’這一層關系，慕容昇無論心裏怎麽想，表面上是肯定要出面替嚴家討個公道的，所以即便此次英雄大會和嚴府滅門之事沒關系，慕容昇也不會輕易放過，兩個送上門，也只是多一個人倒黴而已，實在沒這個必要。”

她這話說的真心實意，花宸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低頭悶笑了起來，莫離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半晌，笑夠了的那位才擡起頭看她，臉上已經勉強恢覆了平靜，眼角嘴角卻還是在那一抽一抽。

風波再起(4)

再真心實意也禁不住他這副樣子，莫離抽了抽嘴角，轉身打算走人。夜已深沈，她還是回去早點洗洗睡了吧。

剛走了兩步，手腕就被拉住了，身後的人低咳一聲，才輕笑道，“我不是笑你，只是好奇，雪暖要是聽到你剛剛那些話，會不會後悔白天還特地去找來白漣當救兵救你。”

他不提她倒差點忘了自己白天差點被他嚇哭那事，雖說知道自己有錯在先，只是嚇嚇已經算是他寬宏大量了，但還是忍不住有些怨怪，“我白天差點被你嚇死了。”

花宸聽得好笑，“還好意思說，不過一粒**而已，況且就算你吃下去，我也會給你解藥的，難道還真看你毒死不成，至於嚇成那個樣子。”

你那副樣子怎麽看都是真想把我毒死好不好……？

莫離在心裏腹誹一句，想到這次又是自己欠了他，也不好意思跟他再為這事爭辯下去，只得話鋒一轉，轉回上一個話題，“雪暖雖然多少也會被我拖累些，但慕容

連城受傷的事，還有嚴家的事都與她無關，慕容昇他們應該不至於為難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吧。”她這話倒不是當下臨時編出來為自己辯解的，來吹梅齋找花宸前，

她是真的有仔細考慮過孰輕孰重的，考慮下來，橫豎都覺得花宸會比較危險。

聽到她這話，花宸嘆了口氣放開她的手，頓了頓，冷笑，“你未免把那些

人看得太君子了，江湖上從來最不缺的便是池魚之禍，雪暖就算沒有參與那兩件事，但她和你既然是一起的，就代表她也是站在他們對立一面的，那些自詡正道的衣

冠**最會做的事就是斬草除根。再說……”說到這突然停了下來。

“再說什麽？”莫離回過身看他。

“再說……”視線掃過她滿是好奇的小臉，花宸抿了抿唇，笑道，“你不也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你這樣的小姑娘都要為難了，他們難道還差再多為難一個？”

他這話明明是在揶揄她，莫離卻覺得自己耳根子突然熱了起來，大概是因為花大公子此刻看她的眼神實在有些過於溫柔。好在此時夜黑風高，花宸看不到她紅得跟

滴血一樣的耳垂，只以為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又惹這丫頭生氣了，說話的語氣只得再放柔些，“我怎會不知道你是好意，只是此次去慕容山莊兇險非常，那些人不比你

和雪暖在紅樓見到的人，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欺軟怕硬，刁難你們這些沒什麽江湖閱歷的小姑娘，就像你自己說的，雪暖丫頭完全是無辜的，我一個男的總不能讓雪暖

一個小姑娘替我倒黴吧？”

他越是這副好言好語的樣子，莫離越是覺得到不自在，想想他都說到這份上了，自己再勸也勸不出什麽結果來，況且她雖然雖然擔心他，也同樣不希望雪暖遭罪，想了想，她還是打道回府，回去睡覺吧，“那雪暖還是跟杜錦謙一起吧，我回去了。”

“去吧去吧。”

“那個，花宸，把你的倉庫又燒了我真的很抱歉……”

“要抱歉明天再抱歉，今天快回去睡覺吧，你不睡我也要睡了。”

要說翻臉比翻書還快，花宸稱第二，還真沒人敢稱第一，前一秒明明還溫柔的都快掐出水來，下一秒就橫眉冷豎了，莫離好一會才從怔楞中回過神來，“你剛剛不是準備出去？”按照他之前話裏的意思，顯然不是特意開門來迎接她的，那麽他應該一開始就是要出門的。

她確實猜對了，雖然……

花宸沒好氣瞪她一眼，“我上茅房行不行？”

“……”

．

莫離從臨安回來的那一天有見過杜錦謙一面，不過是極為匆匆的一面，兩個人只來得及打個招呼，杜錦謙就被白漣叫走了，待她第二天一早醒來時，杜錦謙已經出發去執行任務了，這一去便去了三個月。

眼下。

莫離看著自己跟前已經高出自己大半個頭的白衣少年，心裏莫名的有種欣慰感……原來不知不覺間她的心態已經滄桑到可以當媽了，哪怕外表不過是個十五歲的花季少女。

未老先衰。

莫離腦中蹦出這四個字時，自己把自己深深囧到了。

倒黴的杜錦謙不知道她心裏在想這些有的沒的，只知道三個月未見，跟自己素來親近的人這次見到自己後臉上先是出現了吃驚，然後出現糾結，接著出現憤慨，最後出現委屈，從頭到尾唯獨沒有出現重逢時該有的喜悅，心裏不是沒琢磨過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得罪這丫頭的事，無奈橫想豎想都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杜錦謙要是知道莫離是在嫌棄把他當兒子看待的自己，應該會考慮是用劍把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劈了呢，還是劈了呢。

“我說，你們兩個對看完了嗎？”花宸涼涼的聲音從兩人身側插進來，莫離轉過頭，不出意外看到了花宸那招牌的要笑不笑。

“呃，走吧，再不走就趕不上午飯的時間了。”

莫離這話本來是因為花宸那句揶揄尷尬下的下意識反應，沒想話出口，就遭到了其他三個人的集體鄙視。

花宸略帶同情的看了一眼杜錦謙，然後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小鬼，三個月未見，你在她心裏可還不如一碗飯。”

杜錦謙一張棄婦臉嘆息，“可不是，虧我還激動了一下。”

這兩位倒也算了，偏偏雪暖也來湊熱鬧，不鹹不淡扔下一句，“一碗飯應該比得上的，不過肯定比不上滿桌的菜。”然後，率先往天水崖走去。

“雪暖你……”莫離哭笑不得看著那個裊裊婷婷的背影，轉過頭瞪花宸。

花宸摸摸下巴，一臉無辜，“你瞪我幹嘛，莫不是我說錯了，小鬼對你來說比吃飯重要？”

你這不廢話嘛，她再飯桶也不至於飯桶到這種地步……

莫離額頭青筋跳了下，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咽回腹中，她覺得這話沒問題，但往往沒問題的話到花宸那就能挑出點有的沒的來，憑著多說多錯，她決定還是閉嘴留著力氣爬山比較好。

再看前面，杜錦謙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了雪暖。

杜錦謙你個沒義氣見色忘友的……

莫離撇撇嘴，索性也快步跟了上去，沒想花宸還不死心，她才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那欠扁的聲音幽幽說了一句，“這次去紅樓磨練一趟，雪暖倒真變得比較像個淑女了，你怎麽還是這副樣子？”

“……”

花宸你最好這輩子別落把柄到姐姐我手上……

冤家路窄(1)

慕容山莊位於巴蜀一帶，瀕臨蜀州，從淥瀾谷去蜀州並不算很遠，要比去揚州近的多，但再近，日趕夜趕也要七天才能到達。慕容山莊的英雄大會定在十天後舉行，這樣算下來，每天能睡的時間還不到三個時辰。

四人都是習武之人，所以睡的少點也沒什麽，但杜錦謙才剛長途跋涉回來，即便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也禁不住這麽馬不停蹄的折騰，是故一路上都沒太大精神，即便笑，也多是皮笑肉不笑。

花宸對此表示，天天對著這樣一張臉太影響食欲。是故本該臨近蜀州才分道揚鑣的計劃不得不在行了一半路程後就提前進行。

通往萬州的小道上，一輛馬車急急行駛著。

車外，冷風瑟瑟，濃雲密布的天空黑壓壓籠罩著整個密林。這樣的天氣，保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傾盆大雨落下來，若不趕在天黑前尋到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今晚怕是不用睡覺了。

莫離在心裏嘆了口氣，不禁有些埋怨身後正在假寐的那位，“你要坐馬車直接說不就好了，幹嘛非要分開趕路？”

等了好一會，她幾乎以為人真的睡著了，卻聽要笑不笑的聲音在身後閑閑響起，“怎麽，這麽舍不得杜錦謙那小鬼？”

莫離楞了楞，回頭奇怪看他。

她確實有點舍不得杜錦謙，但除了杜錦謙，她舍不得的還有雪暖，確切說，她是舍不得這難得的四人行。那年中秋出游過後，杜錦謙和花宸就一直忙著出任務，後來她和雪暖又去了紅樓，算起來，他們四個人已經三年沒有好好聚在一起了。尤其是杜錦謙，別說鬥嘴吵架，她似乎已經一年多沒跟他仔細說過話了。

這麽想想，昨天花宸無理取鬧非要分開趕路，沒有反對沒說話的自己好像有點忒沒良心了……

花宸瞧見她臉上漸漸浮現出後悔之色，猛然從榻上坐了起來，秋水明眸瞪圓了看她，“丫頭，你不會真舍不得那小鬼吧，那不是要和雪暖搶男人？”

搶你妹啊……

莫離收回思緒沒好氣瞪他，“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整天想著娶老婆啊，先不說雪暖和杜錦謙到底有沒有那回事，我和杜錦謙是絕對清白的。”

花宸依舊狐疑看著她，直到某人作勢要抽出腰上的軟劍才勉為其難表示相信了，“清白就清白。”頓了頓，似笑非笑繼續道，“子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想找老婆有什麽不對，總比像白漣那樣天天想著怎麽弄死人好吧？”

“……”

莫離被噎到了。

她突然發現，每次關於人品問題的討論，但凡花宸將白漣搬了出來，她似乎都完敗的。

也不知道白漣自己知不知道他已經快成變.態的代名詞了……

對於小丫頭一副吞到蒼蠅的表情十分滿意，花宸伸了個懶腰，躺回榻上磕上眼，嘴巴卻仍舊沒休息的打算，“怎麽，是不是突然發現跟白漣比起來我至少是個正常男人？”

莫離看一眼那身大紅色的水紗長衫，還有那把被插在腰帶間的白羽扇，想說正常男人不會打扮成你這樣，但這樣這個話題估計就得沒完沒了下去了。

遲遲沒有等到她吭聲，花宸不得不睜開眼朝車窗邊看去，卻發現小丫頭在盯著自己沈思，那眼神，怎麽看怎麽都有些鄙視的味道。

在花大公子看來，這是絕對的挑釁。一個翻身從榻上起來，眨眼間已經逼近到某人面前，“丫頭，你這什麽眼神，除了長得太漂亮外，難道我哪裏有不像男人？”

莫離是真沒想到他會反應這麽大，被突然欺近眼前的人著著實實嚇了一跳，楞在那裏呆呆看著那對桃花眼，半晌，才回過神來。“說歸說，你別靠那麽近啊，男女授受不親。”她覺得自己這回有些沒用，就這麽被嚇一嚇，她心跳居然比平時快了半拍。

“又不是第一次靠這麽近。我說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幹了什麽壞事，所以心虛啊？”話雖然這麽說，花宸還是往後收回了些身子，只是臉上的表情越發不爽。

“你啊，給我記住，往後懷疑一個男人什麽都行，都別懷疑他不是個男人，這話我這說說我能當你童言無忌，若是放到其他人那，人家準以為你是想要他證明給你看。”

“怎麽證明？”

莫離發誓，她會問出這話完全是下意識反應，因為問完以後她就後悔了。

秋水明眸染上危險的笑意，剛剛才退開了些的人忽然又欺了上來，“你想試試？”

認識花宸十年，莫離遭受過他各種威逼利誘，有過恐懼，也有過惱怒，但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感到驚慌失措過，整個人像木樁一樣杵在那裏，唯獨眼睛左看看右瞄瞄，只因為不敢對上那對深暗的桃花眼。

莫離也說不準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驚慌，但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神，心跳如擊鼓，是因為害怕，但也不完全是出於害怕——她心裏清楚花宸決不會真的對她幹什麽，只是，眼下縈繞在兩人之間的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讓她覺得無所適從。

這樣的花宸讓她覺得陌生，這樣的自己她也覺得陌生。

．

花大公子平日喜歡裝出一副情聖的樣子，但天可憐見，活了二十多年他其實根本就沒什麽**姑娘家的經歷，當初對唐晚晴也只有第一次見面那會稍許帶了些**的意圖，之後的相處再也沒有過半分逾矩，所以他並不知道，**完以後該怎麽收場。

其實花宸壓根就沒想明白，自己怎麽好好的恐嚇就變成**了，但小丫頭那副表情那個模樣……

好吧，他當時腦子確實有點混沌，但再混沌，也不會去**丫頭吧？

大概吧。

花宸傻在了那裏，莫離也傻在了那裏，若不是前面車夫抱怨的聲音突然響起，兩人可能還要傻上好一會。

“唉呦，這雨怎麽說下就真的下了。”除了怨聲，還有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莫離先回過神來，使勁推開花宸，往車門那挪了挪，瞧著似乎離車門還有點遠，便又挪了挪，待得挪到門邊上了，才打開車簾往外看。

她不是想看雨勢，這雨勢光用耳朵聽就聽的出來，這陣仗，沒有伴著打雷閃電已經是老天爺對他們客氣了。她是想知道這雨有沒有可能只下一陣子，畢竟九月不比盛夏，一般鮮有下個幾天幾夜的，一天一夜也很少，大多都只下幾個時辰就停了，不過這裏是多雨的巴蜀一帶，所以也說不太準。

莫離看了好一會，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卻是車夫看不下去了，轉過頭說她，“姑娘，這雨有什麽好看的，快把簾子放下來吧。”他早已穿上了蓑衣，戴好了鬥笠，只露出一張淳樸忠厚的臉。

莫離和花宸是江湖中人，但江湖中人也有分兇神惡煞和和善可親的，他們兩個本就長著一張賞心悅目的臉，再加上舉止有禮，出手大方，在車夫看來，這樣的人必定是來自於名門正派的。既然是正道之人，說話也不需要那麽拘謹。

若是車夫知道他看著絕不會是壞人的兩人正來自於近幾日江湖上異軍突起的號稱殺人不眨眼的魔教——淥瀾谷，而他眼前這個活潑漂亮的小姑娘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那個刺傷了慕容公子的魔教妖女，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心情像此刻這麽隨意的說話……想來是不會的，不止不會，估計還會因為自己的識人不清而就此對車夫這份職業留下心理陰影。

莫離並不關心車夫怎麽看待他們，她只關心這雨還要下多久，她們在天黑前趕不趕的到萬州城。江湖中人自小習武，本不該是遇到下個雨就愁眉苦臉的嬌氣樣子，但莫離確實討厭雨，自小就討厭，所以聽了車夫的話，她只是稍稍往後退了些身子，卻並沒依言將車簾放下，她一定要確定今晚會睡在哪裏，睡在馬車裏聽雨聲跟睡在客棧裏聽雨聲可完全是兩種處境，萬一再閃個電，打個雷，那就真得要她命了，“大叔，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萬州城啊，我瞧著這雨該不會要一直下到明天吧？”

車夫見小姑娘一張小臉都快皺成了包子就猜到了大概，原來會武功的姑娘也討厭下雨害怕打雷閃電的，這麽想想，感覺江湖俠客什麽的，似乎沒有他原先以為的那麽厲害了。

說不準那些大俠也和自己一樣怕老婆怕的厲害……

車夫突然覺得心情不錯，回頭看一眼天，憨憨笑道，“放心吧，這雨頂多下到晚上，不過天黑前恐怕到不了城裏，但姑娘你也不用擔心，這城裏的大客棧啊大多都半夜也留著門的，兩位絕跡不會找不到地方住的。”

“那就好。”聽他這麽說，莫離松了口氣，放下簾子前本還打算了讓他把馬車再駕快點，爭取在天黑前趕到萬州城，想想又作罷了。剛剛與她說話時，這車夫雖然極力忍住了沒打哈欠，但滿眼血絲不難看出，他已經很疲勞了。

疲勞駕駛是極不安全的，即便是馬車也一樣。

冤家路窄(2)

車夫說的很準，他們到達萬州城時已經過了子時，雨早已停了，只有帶著濕意的瑟瑟冷風還在不停咆哮，提醒街上還沒回家的那些夜游神們，暴風雨並不是沒有可能卷土重來，並且來的更猛烈些。

莫離和車夫的意思皆是夜已深，隨便找個尚可的客棧將就一晚就好，反正明天一早又要起來趕路，睡哪不是睡，奈何車裏有一個揮金如土的土豪花宸，楞是逼著馬車在城裏又走了好一段路，才到了這萬州城裏最好的客棧——福佑客棧。

因為那場暴風雨，他們到達萬州城的時間已經比預想的晚了許多，花宸又吵著要住最好的客棧，莫離實在不好意思用原來談好的數目作為給車夫的酬勞，於是付錢時特地又多付了一些，把這個老實了一輩子，素來沒膽子跟顧客多訛一文錢的中年男人高興的就差把他們連夜再拉回去請到自己家裏好好答謝一番。若不是素來不做離家太遠的生意，中年車夫覺得，他是肯定願意將他們一路送到目的地的。

福佑客棧既是整個萬州城第一的客棧，自然得當的起這第一的名號，除了硬件是一頂一，軟件自然也是數一數二的。他們到達客棧時已經過了子時，接近醜時，負責留門的夥計竟然還能精神抖擻，滿面笑容地跟他們從大廳一路寒暄到客房。

莫離不是沒見過半夜特別亢奮的，當初在紅樓那會除了她和雪暖，還有她們兩個的貼身丫頭生物鐘還算正常，其他人幾乎都是常年夜裏活動的生物，不過那畢竟是職業需求，娛樂業嘛哪家不是這樣的，只是沒想到如今酒店業也要這麽不辭辛勞。

當然，夥計會這麽殷勤還有大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兩位貴客要的是兩間天字一號房。

趕了整整一天路，本該是一夜好眠的，沒想第二天天剛亮，人就被拍門聲吵醒了。

“你……”

莫離咬牙切齒看著門口那位，剛要張嘴開罵，卻被生生搶了話頭，“你猜我剛剛見到了誰？”

“關我什麽事。”

“你肯定想知道的。”

“姐姐沒興趣。”

“不聽你會後悔的。”

對於花宸這種人，你只要搭理他，哪怕你口氣多惡劣多不耐煩，他都能找到話繼續對你死纏爛打下去，若是最後忍不住吵起來，他就更樂見其成了。

站在門口吹了會冷風把腦子吹清醒了，莫離很快就想起了這茬，當機立斷決定今天不予和這廝計較，於是索性話都不搭理他，直接打算關門趕人。

可惜她算漏了一件事，比力氣，她不及花宸，比輕功，她同樣不及他，所以盡管她已經出其不意，很迅速的關了門，還是被花宸連擠帶溜竄了進來。

“你……”莫離咬著牙看著已經自發找了個位子坐下的某人，憋了半天才憋出兩個字，“無恥！”

要不怎麽說人沒睡醒時容易腦子秀逗呢，若是清醒的時候莫離是絕跡不會罵出這麽矯情的兩個字的。

果然，聽到她這話，花宸很不厚道地笑了，“我只是來告訴你事的，又不是要非禮你，這有什麽無恥的。”

……

“你到底見到誰了？”

“慕容連城。”

“慕容……連城？”聽到這四個字，莫離一個激靈，人徹底醒了，上下打量了下花宸，見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便有些將信將疑，“慕容山莊過幾日就要召開英雄大會了，他這個點怎麽可能在這裏出現？”

花宸一眼就瞧出了她心裏那些小心思，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道，“怎麽，不信？不信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懷疑歸懷疑，但拿自己的小命去驗證就是另一回事了，若真讓她在花宸騙她和慕容連城就在這家客棧兩件事裏面二選一，莫離倒寧可是花宸那廝騙了她，反正騙一騙嚇一嚇又不會真的少塊肉，但若正面碰上慕容連城……至少現在她還沒完全做好面對他的準備。

人現在已經完全醒了，莫離也沒指望再倒回床上去睡個回籠覺，只是她實在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下去，“這有什麽好看的，在也好，不在也好，他在這也不關我們什麽事。你有空管這些還是收拾收拾早點出發吧。我說花大公子，你不會還打算坐馬車吧？”

“當然。”

“……那你有空在我這裏喝茶，不如先回你房間去禱告禱告今天最好別下雨，不然如果比昨天還慘晚上找不到地方睡覺，我絕對不會讓你和我一起睡馬車裏的。”

花宸楞了楞，好笑看她，“丫頭，你不是怕我會對你做什麽吧？”

“不是，我是怕我會忍不住半夜裏將你大卸八塊。”

“……”

．

一杯水見底，花宸便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顯然是打算賴在這裏懶得回去了。

莫離也沒真指望他能禱告出個大晴天來，見他不走，便由著他去，自顧自開始忙起來。

她剛剛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只匆匆披了一件外衣去開門，現下第一件要做的事當然是先把衣服穿好了。

莫離從來沒覺得在花宸面前穿外衣有什麽好忌諱的，她這個身子六歲時結識花宸，剛被白漣撿回去那幾年，莫說看著她穿外衣，花宸親自動手幫她穿衣服都數不清有多少次了，況且這古代的裏衣放現代絕對是外穿許多姑娘還會嫌布太多，而外衣，你會覺得穿件外套需要躲到更衣室裏嗎？

莫離覺得沒什麽，所以她在花宸面前穿衣時穿的很自然，也很理所當然。但那是她，不是花宸，花宸喝水喝得好好的，被她這開放的舉動著著實實嚇了一跳，半口茶水留在嘴裏，噴也不是，不噴也不是，最後悶咳一聲，從嘴角留了出來。

花宸其實本也不會有這麽大反應的，若莫離沒在裏面穿一件大紅色的肚兜的話……半透白絹裏衣下若隱若現的大紅色將少女美好的曲線勾勒得越發引人遐想，是個正常男人看到這一幕都要有些反應的，花宸只是精神上有點反應，沒有身體上立刻出現反應已經說明他很柳下惠了。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離得也不遠，所以莫離很清楚聽到了那一聲悶咳，覺得奇怪，便看了一眼，沒想到會正好看到一幕“美男流口水”，莫離楞了楞，“花宸你幹嘛？”

“沒什麽。”花宸慌忙拿袖子擦擦自己的嘴角，眼睛東瞄瞄西瞄瞄，就是不看跟他說話的那個。

莫離不知道這整個前因後果，只當他又突然抽的什麽風，見他只是被水嗆了，不是遭了暗算中了毒，便繼續自己忙自己的。

花宸瞄了半日突然想起原來的話題被岔開了，若有所思看一眼已經坐在梳妝臺前的某人，伸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有了剛剛的倒黴經歷，他這次喝的極慢，一杯水見底，莫離已經將自己全部收拾妥當了。

她今天上身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梅花雲錦短襖，下身是同款的百褶長裙，梳得是這三個月待在淥瀾谷無所事事跟諾紫衣學來的三環髻，顯得原本嬌小的個子纖細修長，又漂亮又靈動，怎麽看都是一個花一般美好的少女——這是莫離自己對於這身打扮的定義。

花宸卻想起了剛剛看到的那香艷一幕，“你說你一個邪魔歪道的打扮的這麽良家婦女，是不是太矯情了？”

……

……

冤家路窄(3)

吵歸吵，莫離還是信了花宸的話，關鍵她覺得花宸也沒必要騙她。所以為了避免在客棧用早飯的時候好巧不巧真碰上慕容連城，兩人連早飯也沒用就直接雇了馬車往城外趕，打算沿途看見什麽能當早飯的就買來直接在車上解決了。

當然，花宸完全是迫於某人的軟硬兼施，才被迫答應的。想他花宸活了二十多載，連白漣尚且不避，又怎麽會因為害怕去避個慕容連城。

花宸想，若他與慕容連城正面對上，他肯定是要好好問候他的，拳腳功夫問候起來太麻煩，用嘴問候問候也好。

花宸沒想到，老天爺居然成全了他。

莫離沒想到，他們居然隨便找了個包子鋪買包子居然都能遇上慕容連城。

慕容山莊那麽有錢，你堂堂一個少主還來湊熱鬧買包子吃，不是存心膈應她這些苦逼窮人嘛——莫離在心裏埋怨了一通才想起見到慕容連城她現在該有的反應應該是尷尬和不安，而不該是鄙視和嫉妒，於是猶猶豫豫吐出四個字，“慕容公子……”

莫離喊他是因為心裏存著歉疚，也是一種變相的僥幸，她覺得若慕容連城願意搭理她，哪怕惡言相向，或者拔劍砍來，她心裏都能或多或少好受些，但心裏另一個聲音告訴她，以慕容連城的性子，他應該是已經恨不得跟她是陌生人。

莫離到底還是不了解慕容連城，她以為他不會搭理她，他卻搭理她了，她認為他不該給她好臉色看，他卻笑得謙和溫潤，一如初見那時。

似乎一切都未曾發生。

生出這個想法時，莫離不由在心裏哂笑自己的自欺欺人。

沒看見旁邊楚言一副恨不得沖上來將她大卸八塊的模樣嗎？

“玲瓏姑娘……”慕容連城莞爾喚她，忽然又頓住，似是想起什麽，臉上的神色僵了僵，“抱歉，我一時忘了你現在已不是玲瓏，原本的名字應該也不是那個……連城唐突了。”

他越是這樣，越是叫她心裏愧疚難受。

莫離以前一直覺得那些做了壞事，還嚷著要人家原諒的人可憎可惡，最看不慣的也是那一句，“是我對不起你，我寧可你打我罵我。”你說你傷害了人家，人家不報覆你，你還嚷嚷著要給自己找打找罵，不是神經病嘛。直到現在自己面臨一樣的狀況，她才明白當一個人的歉疚無處發洩時，他也會瘋的。她此刻沒瘋，只是因為她太愛惜自己的命罷了。她很愛自己的命，所以她對慕容連城再愧疚，也不曾後悔當初捅了他一刀。

其實吧，她或許已經是個神經病了，只是身邊不正常的太多，她才一直沒覺察到自己的不正常。

“我……”莫離本來想告訴他自己叫莫離，奈何話到嘴邊，又突然覺得這麽做毫無意義，她之前告訴過他但他似乎忘了，其實忘了也好，她難道還指望下次相見他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和她寒暄幾句不成？

只怕那時，無論是他還是她，都沒那個心情的。

她遲遲沒有說下去，慕容連城興許在意，興許並不在意，但由不得他思考下去，因為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慕容連城望一眼她身後的花宸，開口打破了沈默，神色間已是嚴肅，“此次慕容山莊召開英雄大會是因何而起你們不可能不清楚，天下英雄聚集，人才濟濟，除非你們當真有只手遮天的本事，不然，這個時候去慕容山莊無異於將自己往刀尖上推。若真的對我有一絲歉意，就莫再讓我為難了，好不好？”最後一句話，慕容連城是直直看著莫離說的，那一聲“好不好”似嘆息，似懇求。

莫離幾乎要脫口而出，“好。”卻有一個聲音先她一步說道，“慕容公子這話說的未免有些自私，我們去英雄大會上自己往刀尖上撞，難道我們不去，那些人就會饒過我們？你覺得我們去慕容山莊讓你為難，那我今天若說這英雄大會別召開了，好不好？慕容公子可會答應？”

慕容連城分明是一片好心，花宸卻故意扭曲他的意思，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站在一旁吹鼻子瞪眼的楚言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就搞不明白，這女人到底有什麽好，值得連城為她這麽上心，不過就長得漂亮點而已，但又不是真到傾國傾城的地步了，慕容山莊家大勢大，要找個比她漂亮的大家閨秀還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這是顧及到身旁慕容連城的形象，楚言自以為已經很委婉文雅的罵人之話。

大概也只有他這麽想了，因為其他三人在聽到他這話後，神色雖各異，但卻都跟好看沾不上邊。

花宸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浪費兩根毒針了。

“少棠！”慕容連城嗔他一眼，再看向莫離和花宸時，已經彎起了嘴角，卻是苦笑，“是我唐突了，既如此，連城還有事，先告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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