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來就問這種讓人心情不好的問題。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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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但這自信過度的口氣卻只此一人絕無第二,除了楚言,幾乎可以不作他想。“能不能別在別人背後突然說話,你爹娘難道沒告訴過你,這樣很沒禮貌。”

“開玩笑,你見你爹娘久還是我見我爹娘久,你覺得我會比你沒禮貌。”楚言也是個不願意輕易吃虧的人,哪怕嘴巴上的虧,這個脾氣,讓莫離一瞬間想起了花宸。自紅樓離開後她再也沒見過那廝,如今咋聽楚言這話,有點睹人思人的味道。

“這可難說,玲瓏的爹娘雖養育玲瓏時日不多,但都用在了教導玲瓏明事理上,可楚公子的爹娘,天天教您怎麽也沒把您教好。”

“你……你竟然說我爹娘教子無方。”楚言一聽自己爹娘被說不是,臉色立刻趕上了鍋底灰。“你以為你自己什麽身份……”

“少棠,閉嘴,現在不是你胡鬧的時候。”前有唐晚晴,後有楚言,慕容連城再豁達的心性也禁不住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丟臉。

好在,楚言這次腦子還算清楚,看慕容連城臉色不對,立刻識相閉了嘴。不一會,又突然想起什麽,問慕容連城,“晴兒呢?”

“回屋了,她自小怕這些的。”

“哦。”

“你剛剛說,嚴二爺肯定是死在這裏的?”

“沒錯。”楚言繞到嚴成腳邊,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他的鞋底,才擡頭道,“你過來看。”

慕容連城依言走過去,也在嚴成腳邊蹲下。

“你看這裏。”楚言指著嚴成鞋底那些褐色的粉末,“這些是搬運木頭時才會留下的木屑,只有在這柴房裏來回走動過才會沾上。”說著,又拿下粘在上面的銀杏葉,“這銀杏葉應該就是門口的銀杏樹掉下的,這銀杏葉的一面上有木屑,說明嚴二爺是自己走到這裏的。”

“那也可能嚴二爺來過這裏後,又去了其他地方,兇手把他殺了後,再搬回到這裏。”前世偵探小說看得太多,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莫離現在什麽都喜歡往覆雜的方面想。

楚言不知道這些,只以為她又是在挑釁他,“我說你……”

“不可能。”慕容連城打斷楚言,“剛剛吃飯時我曾聽二夫人提起過,吃飯前嚴二爺是和她在一起的,只是後來嚴二爺推說要去書房拿個東西,二夫人才獨自先去了花園。從嚴二爺的院子到花園不過幾分鐘路程,到小廝發現他死了,加起來頂多一刻鐘多些,這裏挨著廚房,當時在這裏周圍走動的人必定不少,若扛著個人,很容易被人察覺,兇手沒必要冒這個險。”

“懂了不?”楚言勾了勾唇角,輕蔑地笑了起來,想想不夠,又吐出一個字,“笨!”

當然,這一切都是對著莫離的。

莫離差點就被他唬住了,仔細想想,才回神過來哪裏不對勁,再看楚言,只覺得這人實在夠討人嫌,“你前面沒來花園,你應該不知道這些的吧。”莫離一臉鄙視看著他,“若連城沒有將二夫人去花園前和嚴二爺在一起的事說出來,你那個推測根本是無法成立的。”

“這我推測後自然會自己再去仔細求證一遍的。”

“那麻煩你以後求證過以後再說‘肯定’這兩個字。”

“你……”

“少棠!”

“……”

“有兩點讓我很在意,一個是嚴二爺死時的姿勢,還有就是他的神情。若這個姿勢是兇手在人死後擺成的,那兇手到底是為的何種原因?而嚴二爺那個吃驚的樣子,又到底是在吃驚什麽?是吃驚兇手是意想不到的人,還是吃驚兇手竟是自己親近之人?”走在前面的慕容連城邊走邊說著自己對嚴成這起案子的看法。

旁邊的楚言臉上也是難得的正經,“嚴家的下人都是些知根知底的家仆,不太可能出現養虎為患的情況。而且嚴二爺本身武功底子就不差,要在他完全沒有防備之下下毒手,是他熟識之人的可能性應該會比較高。”

莫離走在後面,聽著前面兩人的討論,終於還是沒忍住插了嘴,“若是他熟識之人,那兇手豈不就在嚴家人之中?”

“差不多。”慕容連城停下腳步,回身看她,眼中浮著笑意,似乎等她吭聲已經等了很久,“也有可能是嚴二爺的親信。”

“二夫人和她院子裏的下人都是最後見到嚴二爺的人,若主仆幾人沒有串通說假話,扣除嚴二爺從自己院子到柴房的時間,以及從柴房到花園的時間,二夫人到達花園前已經在花園的,以及直到發現嚴二爺屍體一直是跟其他人在一起的,這些人應該都可以排除嫌疑。”

“看不出來你也不是很笨嘛。”楚言瞪大眼,略有些吃驚看著莫離。

第二個死者(1)

知道他是不找人吵嘴難受,莫離懶得搭理他,只當楚言這話是在誇她。

慕容連城嗔楚言一眼,見莫離沒有生氣,便也沒說什麽,繼續討論案子,“院子裏那麽多人看著,串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二夫人應該說的是實話。少棠,接下來的就靠你了。”

楚言本來在琢磨著接下來怎麽損莫離,在聽到慕容連城的話後立刻垮下了臉。“連城,玄機那老騙子當初該不是怕被趕出去,才把煞星說成了福星吧?”

莫離沒想到楚言會突然迸出這麽一句,起初沒反應過來,待仔細想明白後想笑卻也不敢真笑。她當初得知要跟在慕容連城身邊,第一時間就仔細打聽過了他,慕容連城出生時玄機大師的吉言當時全江湖都傳了一遍,所以即使沒有淥瀾谷的消息網,這件事也是稍微留個心就會知道的。

傳聞據說慕容連城當初出生時,雲游高僧玄機恰好在慕容山莊做客。慕容老爺將兒子抱給玄機看時,玄機看著繈褓中的慕容連城說了一句,“此兒笑容獨一無二,乃天降福星,恭喜莊主和夫人,慕容小公子將來必是大福之人。”

莫離一直和楚言是話不同道不謀的,但就玄機當時說慕容連城的那段話,莫離第一次在心裏和楚言達成了共識:玄機那話聽著確實有些像江湖半仙騙人錢財時常說的話。別的不說,光第一句聽著就懸乎。

慕容連城那種笑容確實蠻獨一無二的,只是,這和天降福星有半毛錢關系?

至於天降煞星一說,從慕容公子走到哪,哪裏必定要死一兩個人這個現象來看,也真的算不上誹謗。

慕容連城自然也聽明白了楚言的話,苦笑了下沒說什麽。



楚言抱怨歸抱怨,辦事效率卻算得上厲害,第三天就將嚴成死時嚴家幾人在哪裏幹什麽打聽了清楚,還將嚴成明的暗的親信都查了一遍。莫離一大早被慕容連城請到天香樓喝早茶本來還帶著起床氣的,在得知這一趟是為了避開嚴家耳目討論嚴成的案子後,才勉強恢覆了些好臉色。

楚言的調查結果是,排除掉那些因為時間和地點的限制而不太可能犯案的,目前有嫌疑的有五人。

“嚴三爺,裘管家,嚴詩詩,三夫人,嚴沫兒都有可能。”

嚴詩詩?

莫離聽到嚴詩詩的名字時,本來想說嚴二小姐不太可能會對自己親身父親下毒手,但想到之前張秀才的案子張氏的狠毒,到嘴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裏。

“人性可是這世上最難捉摸的東西。”她當初第一次單獨做殺手任務,得知自己要殺的是雇主的親兄弟時,白漣便是這麽輕描淡寫跟她解釋的。

“仵作檢查嚴二爺的屍體,檢查出的結果嚴二爺確實是被毒針紮入身體毒發身亡的,用的毒是‘鬼見愁’,這毒雖不是隨處可見,但也算不得很稀奇,見血封喉,若有心,嚴家的人,應該不難弄到手。”慕容連城低頭自言自語了一番,擡頭覆又看向楚言,“你覺得誰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我怎麽說的準。”楚言撇撇嘴,“不過嚴詩詩看著不像喪心病狂會殺自己親爹,嚴沫兒太小,應該也不至於做這種事。”

慕容連城沒點頭,亦沒搖頭,而是又轉向莫離,“你怎麽看?”

“我?”莫離有些吃驚慕容連城竟會主動問她的看法。“我就覺得嚴三爺知道嚴二爺死時的反應有些奇怪。”

“我跟你想的一樣。”

慕容連城點頭表示讚成,楚言卻是完全狀況外,“哪裏奇怪了?”

慕容連城笑笑,看著莫離。莫離知道他是要她來說明,硬著頭皮,於是將自己的看法一五一十說出來,“小廝來報告嚴二爺的死訊時嚴三爺的反應實在太大,不可置信以為自己聽錯的是他,聽清楚後反應最大的也是他,他這樣的反應看似最吃驚,其實反倒讓人覺得他是事先知情,當下特地演出來的。”

楚言若有所思,“連城你也是這麽看的?”

慕容連城點頭。

“你看人向來精準,那我這幾天多派些人留意嚴三爺。”

“不急。”,慕容連城抿了口茶,“若真是嚴三爺,這案子恐怕沒那麽簡單,他混跡江湖那麽多年,豈是說盯就盯得著的,萬一打草驚蛇,要破案就更麻煩了。”

“那怎麽辦?”

“靜觀其變。”

慕容連城說靜觀其變,當真說到做到,接下來的幾天裏,他和楚言,帶著她和唐晚晴,一行四人將臨安逛了個底朝天,除了吃喝玩樂還是吃喝玩樂,若不是知道這人不是紈絝性子,莫離幾乎要以為自己遇上了個敗家子。

清楚這一點的不止莫離一人,無論慕容連城怎樣盡職游玩,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公子以前的那些功績,是以人人都在等著他的下一步行動。

莫離雖然因為花宸的藥隱去了內力,但卻不是真正失去,她都感覺得到有三撥人盯著他們,慕容連城和楚言沒道理感覺不到,只是兩人心照不宣也選擇了裝傻。

莫離隱約覺得他們在等什麽,只是慕容連城不說,她也不好多問。

誰都沒料想到,愜意的日子過到第五天,兇手尚未露出馬腳,新的悲劇卻又發生了。

那日,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莫離和慕容連城四人還沒走近嚴家大門,遠遠就看到嚴家的管家裘勇合著兩個小廝站在大門口。看見他們回來,裘勇大步直接沖了過來,一臉急切之色,“慕容公子……”

喊完後突然又停了下來。

慕容連城瞧他神色不對勁,臉上的神情也凝重起來,“可是府裏發生什麽事了?”

裘勇點點頭,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什麽人註意過來,才道,“公子,又出事了。”

有了嚴成的案子,聽到裘勇這麽說,所有人都直覺有不好的預感。

慕容連城不敢怠慢,忙做了個請的手勢,“裘管家,快帶路。”

第二個死者(2)

誰都沒想到,這次死的會是嚴沫兒。

裘勇領著眾人邊走邊將發現嚴沫兒屍體的經過說了一遍,“晚膳時三姑娘的貼身丫鬟平兒去叫她,敲了很久門裏面都沒有人回應,後來找了府裏的兩個小廝撞門進去,才發現三姑娘……三姑娘在房間裏上吊自盡了。”

慕容連城皺了皺眉,只問了一個問題,“除了門,窗也是關緊的?”

裘勇想了想,點頭,“平兒他們撞門前,有去窗前仔細確認過,正因外那些窗戶也都從裏面關死了,才會下了撞門進去的決定。”

慕容連城沒再說什麽。

裘勇瞧他沈默,很有眼力價地也閉了嘴,專心一門心思帶路。

唐晚晴這次一改之前的作風,聽說是又有人死了,在慕容連城開口前,就先以身體不適為由請求回自己屋子,慕容連城本就巴不得她別去湊熱鬧,聽她這麽說自然點頭應允,欣慰之餘還特地多說了兩句關心的話。

唐晚晴走了,就只剩莫離和楚言跟在後面,楚言大概不屑與莫離並肩而行,故意快了半步。莫離看在眼裏,有些不置可否,卻也懶得與他計較,她現在心思都在嚴沫兒的案子上,雖然他們還沒親眼見到嚴沫兒的屍體,但慕容連城剛剛問裘勇的那個問題,分明是在懷疑嚴沫兒不是自殺,是他殺。若嚴沫兒的房間當真如裘勇所說是由裏面關死的,那這就是個密室殺人的案子。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曾經只在推理小說裏看到的“不可能犯罪”如今要真實呈現在她眼前了……

他們幾人趕到嚴沫兒住的院子時,院子裏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很多人,除了嚴家人,竟然還見到了幾個穿著官服的官差。

“慕容公子來了。”裘勇一邊喊著一邊走前兩步為他們開道,引著他們走進一間朝南的屋子。

屋子裏,除了死去的嚴沫兒已經算不得人,活人只有兩個,一個穿著更考究些的官差和一個穿著普通長衫的男子,兩人本正討論著什麽,看到他們進來,那個官差立刻拱手打招呼,“慕容公子。”看到慕容連城身後的楚言和莫離,又一一向他們也打了招呼,“楚公子,玲瓏姑娘。”

穿著普通長衫的男子沒有同伴那麽自來熟,只朝他們三人各自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慕容連城和楚言都是抱拳回禮,莫離是女子,只得一一行個萬福,“李大人,何先生。”

這李仁和何明都是當地官府的人,李仁是大捕頭,何明是仵作,她上一次見到他們是因為嚴成的死,如今再次見到是因為嚴沫兒的死,可見沒事著實不要見到這兩位人物比較好。

“公子來之前何先生已經查看過嚴三姑娘頸上的傷痕,以那傷痕的深度和形狀看來,三姑娘的死因確實是上吊所致。當然,之後還會對嚴姑娘的身體做進一步的檢查,可能還會有其他的發現。”李仁三言兩語將他們驗屍初步得出的結論說了一遍。

慕容連城點頭,“麻煩兩位了。”

李仁笑了起來,“慕容公子客氣了,這話合該我們說才對。”

慕容連城笑笑,沒再說什麽。

這是一番客套,各人都心知肚明,客套過後,自然還是正經事要緊。

慕容連城走到嚴沫兒的屍體前,蹲下身查看,看得很仔細,也很平靜,仿佛看的是平常之物,而不是一個死人。

莫離站在慕容連城身後,卻有點不忍往地上看。有些電視裏拍出來的上吊之人神情平靜是因為他們不是真死,但事實上縊死之人死相極其難看,臉上神情會因為窒息時太痛苦而出現扭曲,舌頭露出,眼睛周圍大面積出現淤血。一個正值花一般年齡的女子,實在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慕容連城看的時間越久,眉間的困惑越來越深,直到蹲在嚴沫兒另一邊的楚言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他,“看出什麽了嗎?”一室的安靜,才終於打破。

楚言問的正是莫離也想問的,莫離豎起耳朵,只是等了又等,都沒等到慕容連城吭聲。

莫離忍不住往前傾了傾身子,想看看嚴沫兒的屍身是不是有什麽奇怪之處。因為一門心思都在往前看,所以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垂下的長發不知不覺間已經落到了慕容連城後頸上。

縱使慕容連城性格再淡然,也不代表他能熬得住別人的頭發在自己後頸上撓啊撓,撓來撓去。

慕容連城終於站起了身,把站在他後面正一門心思看嚴沫兒的莫離著實嚇了一跳,好在她被白漣訓練得反射神經已經足夠敏捷,立刻就收回了身子。然而,莫離怎麽都沒想到慕容連城這個起身還伴隨著轉身的,人剛站直,一擡眼,就對上了慕容連城那對鳳眼。

莫離楞了楞,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連城?”

慕容連城沒說什麽,而是覆又轉向在一旁等候的李仁和何明,“三姑娘的死確實看著像正常的自盡,只是連城還心存疑問,要麻煩何先生回去再仔細查看一遍了。”

何明點頭,“這本是我分內之事。”

看了半天,最後什麽名堂都沒看出來,本就沈悶的氣氛變得更壓抑,李仁混跡官場那麽多年,平日**白道又都有交際,什麽氣氛下說什麽話最清楚不過,聽到慕容連城和何明的話後,立刻笑道,“這本就是我們衙門的事,卻次次都要麻煩公子和楚公子,您再跟我們這麽客氣,可不是要我們這幾個吃這碗飯的無地自容。”說完拍拍旁邊的何明,“老何,我們快些回去工作吧,證明證明我們還是有些用處的,不然遲早一天要在這臨安混不下去了。”

一個堂堂捕頭捏著嗓子這麽說話,眾人都被他逗笑,連何明都臉皮動了動,僵硬地扯出一個勉強算是笑的表情。

氣氛雖然變輕松了,但案子一無進展卻是事實,誰也沒有心思說笑下去,李仁說做就做,立刻將待命在外的官差喊進來,拉著何明,帶著嚴沫兒的屍體回衙門去了。

慕容連城環視一遍屋子,“我們也回去吧。”

毒仙的徒弟(1)

恰逢梅雨季節,昨天還艷陽高照好好的,今天就開始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雨打窗臺,劈裏啪啦的聲音弄得屋子裏本就心緒不佳的楚言愈加煩躁起來,“這雨到底要下到何時!”楚言吼了一聲,吼完見沒人理他,只得賭氣似地拿起小幾上的茶碗一飲而凈,喝完擦擦嘴,將茶碗重重放回茶幾上,弄出的聲音生生蓋過了屋外的雨聲。

這聲音總算引來了目光,莫離轉頭看他一眼,猶帶鄙視。

屋外雨聲淅瀝,屋內一片愁雲慘淡。

一個時辰前,李仁剛來過,帶著嚴沫兒的驗屍結果,有些情理之中,但卻是所有人不願看到的,嚴沫兒致命的死因確實是頸部那個勒痕,並且,身體裏沒有明顯的中毒跡象。

若按照衙門的邏輯,這個情況下嚴沫兒該是判定為自殺的,既是自殺,便可以很快結案了。只是慕容連城不信嚴沫兒是自殺死的,楚言不信,莫離不信,李仁和何明也未必沒有懷疑,又有嚴成的疑案在前,這嚴沫兒的案子才總算被擱置下來。

然而,這擱置不是無限期的,十日,是衙門能給的最大寬限。

“那老匹夫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莫說你,就是嚴家非要追根究底,我還不信他真能強制把這案子結了。”楚言不似慕容連城那般沈的住氣,沒多久,便又開罵了。

莫離半日才明白過來他嘴裏罵的老匹夫是誰,臨安的知府,她記得好像是姓郭。

“民不與官鬥,江湖再大,大不過朝廷。”慕容連城莞爾相勸,只是這般自嘲的語氣,想來,他的不滿應該沒比楚言少多少。

楚言也明白這個中無奈,總算沒繼續罵下去,扯了扯嘴角,又問,“那現在怎麽辦?”

慕容連城嘆了口氣。“看來這次是真的碰到死局了。”

既是死局,該是什麽都無法幹了,只是,慕容連城怎會甘願什麽都不做坐等十日之約到期。

因為覺得何明的驗屍可能存在疏漏之處,第二日,楚言便開始在全城範圍打聽有沒有正好在臨安落腳的江湖游醫,這類人行走江湖,居無定所,走過的地方多,自然見識也多,若嚴沫兒的死真有蹊蹺,那他們或許能發覺些什麽。

只是,既是居無定所,又怎麽會那麽容易就找到。

楚言尋了三日,幾乎要放棄時,竟真讓他找到了一個醫術了得的。那人本不是醫者,卻勝過許多醫者,毒仙獨孤凜唯一的徒弟,這合該是最適合驗查嚴沫兒真正死因的最佳人選。

當聽到楚言介紹是獨孤凜的弟子時,莫離眼角跳了跳,已經生出不好的預感,當看到那一身大紅衣裳時,莫離知道她預感成真了。

“這位花公子便是毒仙獨孤前輩的弟子。”

“花宸路經此地,正好在臨安要逗留幾日,與楚公子也算有緣,聽楚公子提起這嚴府的案子,覺得好奇,便來湊一份熱鬧盡一點自己的綿薄之力,當然,順便省去些住客棧的銀子。”花宸無論見誰,都不忘笑得勾魂。

對於同為男子的慕容連城和楚言來說,花宸的外貌雖驚艷奪目,但還不至於真讓人看傻眼,然而,對唐晚晴這樣的閨閣女子來說,花宸這樣的外貌卻是非常具有殺傷力的。唐晚晴對著花宸那張臉真的看傻了,直到花宸註意到她的視線,勾著唇問她,“這位姑娘,我臉上可是有什麽東西?”唐家姑娘才慌忙收回視線。

“沒……沒有。”唐晚晴一張小臉紅得快滴出血來。

“那便好,我還以為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嚇到姑娘了。”

“沒……真的沒有。”唐晚晴已經搖頭如撥浪鼓。

莫離看著兩人這個互動著實覺得有些好笑,唐晚晴這副模樣實在太像情竇初開的少女,只是,這唐大姑娘不是本該癡情於她表哥的嗎?

莫離轉眼看慕容連城,想看看親眼見到素來傾心於自己的女子對著他人一副嬌羞模樣,慕容連城會不會覺得顏面不保,結果看了半天都沒看出個所以然。

難道慕容連城真的對唐晚晴沒有半分情意?

“怎麽了?”

慕容連城很快註意到她的視線,轉頭看她。

“沒什麽。”莫離笑著搖搖頭,再看花宸時,發現花宸也在看她。

迎上她的視線,花宸嘴角輕彎,“花宸如今已識得慕容公子和楚公子,只是不知道兩位姑娘該如何稱呼?”

明明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樣,偏偏因為那副好皮囊讓人怨怪不起來,若不是已經認識這人接近十年,她估計此刻也和唐晚晴一樣著了他的道。

莫離心裏好笑著,正要福身自我介紹,卻被一個聲音搶先了一步。

“小女子唐晚晴。”唐晚晴迫不及待先報了自己姓名,嬌滴滴福身行禮。

花宸笑笑,頷首,“唐姑娘有禮了。”

唐晚晴好不容易正常些的小臉因為這一句話立刻又通紅起來。

莫離暗暗嘆了口氣。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她都替唐家姑娘感到丟臉。

莫離心裏嘀咕著,張張嘴打算再次開口,不料,又被人搶了白。

“這位是玲瓏姑娘。”慕容連城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唐晚晴受了刺激,直接開口替她作了介紹。

花宸若有所思看她一眼,含笑點頭,“玲瓏姑娘有禮。”

莫離連忙福個身回禮。

“慕容公子和楚公子真是有福,有兩位如此如花美眷相陪。”花宸噙著笑繼續他的登徒子作風。

慕容連城心裏估計已經對花宸反感至極,然而自小良好的修養迫使他依舊莞爾有禮地解釋,“晴兒是我表妹。”說完看了莫離一眼,卻沒有再說下去。

花宸看莫離的眼神愈發饒有興趣。

莫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在旁人眼裏,花宸這樣不過是因為慕容連城沒有否認,任憑誰,此時都會好奇她和慕容連城的關系的。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花宸這個眼神是有警告意味的。

他此時出現,絕不可能只是機緣巧合,莫不是白漣又有其他命令了?

“花公子師承獨孤前輩,想必識毒和醫術都了得,嚴沫兒的案子就要拜托花公子了。”慕容連城掛著客氣的笑,到底沒氣糊塗忘記正事。

花宸點點頭,也笑。

莫離看著花宸和慕容連城兩人這樣笑來笑去,突然意識到花宸其實並不像她一直以為的那麽草包,再看楚言一臉鄙視夾雜著不爽的表情,看來,楚大公子才是最憨厚無城府的那個。

不管怎樣,花宸算是加入了他們的破案小隊。

毒仙的徒弟(2)

楚言既千方百計尋來花宸,還為此忍氣吞聲看他調戲唐晚晴和莫離而沒有當場發飆,可見對於花宸是寄予極大厚望的。

事實證明,花宸也確實不負眾望。

慕容連城帶著花宸去義莊重新給嚴沫兒驗屍,在經過一個多時辰的仔細檢查後,竟當真在嚴沫兒體內發現了蹊蹺。

根據花宸的驗屍報告,嚴沫兒的體內殘留著一種會致人心智麻痹的迷藥,這種迷藥有些類似傳說中控制人心的蠱,但並沒蠱那麽厲害,它沒法真正達到控制你的地步,卻能讓你在藥性發作時心智降低,呈癡呆狀態,這種時候,很容易受他人控制做出自殘哪怕自殺的行為。

這驗屍結果雖讓眾人松了口氣,但也帶來了新的難題。嚴沫兒中的這個喚作“離魂”的迷藥其實是西域的一個毒師研制而成的,那個毒師大概覺得這個藥太缺德,所以配置成功後只留了些給自己,其餘的悉數被毀了幹凈,連毒方都從此消失,是和藥一起被毀了還是被藏起來了,亦或給了他人,只有那個西域毒師自己曉得,然而問題是,人家四年前就死了,死於以身試毒。

若要查得殺死嚴沫兒的兇手,就必須先找出嚴府內誰有可能得到“離魂”,可是問題是,要怎麽找?



莫離端著湯去慕容連城的屋子時,慕容連城正斜倚在榻上看書,莫離環視一圈屋子,意外的,沒看到楚言。

看出她眼中的疑惑,慕容連城莞爾,“少棠出去買東西了。”

“買什麽?”莫離下意識接口,話出口才意識到自己這樣有些冒犯,他們與她其實並沒有熟到什麽都能分享的地步。

好在慕容連城沒有她想的那麽深,也或許有想到,只是覺得這算不得不可分享的秘密,“晴兒嘴饞,想要吃零嘴,自己嫌悶嫌熱不肯出去,少棠被她磨得沒辦法,只得做這個跑腿工作了。”

要是花宸要出去逛街,莫說現在這天氣,就是七月最毒的太陽恐怕都阻止不了唐姑娘的步伐。

莫離在心裏冷笑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走到桌前將端盤放下,才覆又看向慕容連城,“連城,我剛剛幫你燉了些湯,你喝喝看。”這段日子兩人一直在唐晚晴面前裝作情侶,讓她已經不知不覺間習慣直喚慕容連城的名字。

慕容連城本是疑惑的看著她端來的砂鍋的,聽到這是給他喝的湯,擡眼看向莫離,一臉的吃驚。

嚴沫兒的案子繼續迷影重重,嚴成的案子也沒有絲毫起色,兩個都明顯是他殺,卻都又死得太幹凈,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縱是慕容連城那般淡定的人,這幾日臉上也偶有焦慮之色。

按理說,這時該是唐晚晴身為表妹好好表現噓寒問暖的時候,只是唐家姑娘這幾日一心一意都在花宸身上,生生把她這個表哥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莫離想了想,想起自從跟著慕容連城後,她除了還掉那三千兩的贖身費,再沒給過他一文錢,而慕容連城也從未開口跟她說起過任何關於她平日開銷的話題,明示暗示都從未問她討過一文錢,換句話說,她現在是白吃白喝白用慕容連城的,介於她紅樓的出身,她現在應該就是俗稱的,被包養了。

既是被包養的,就該做些符合被包養之人該做的事,獻身莫說她願不願意,慕容連城也未必想要,那麽,就只能代替唐晚晴多噓寒問暖些了。

打定了主意,莫離這日特意起了個大早,拖著翠珠去廚房決定給慕容連城燉些能消除疲勞補充體力的湯以謝包養之恩,太覆雜的她不會,在廚房裏挑挑揀揀半日,最後定下主意燉一鍋山藥排骨湯。

前世她是獨身子女,被捧在手心裏長大,自然沒什麽機會接觸廚房,難得幹的跟廚藝搭上關系的事也就包包餛飩,這世在淥瀾谷長大,過的並不是閨閣女子錦衣玉食的生活,按理說廚藝該有長進的,偏偏什麽都學會了就沒學會燒飯做菜,當然,還有大半原因是因為白漣教的美人計裏沒包括廚藝這門課。

白漣可能是這麽想的,需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那是正牌夫人,她和雪暖是要往狐貍精那個方向發展的,所以只要能上得廳堂就行。

莫離望著眼前血淋淋猶冒著熱氣的排骨,再看看一旁臟兮兮還沒去皮的山藥,反覆猶豫後,決定還是先從山藥下手。

山藥吃起來好吃,去皮卻著實是件棘手活,莫離剝了半日,手都變癢了,卻只是讓它變得更慘不忍睹而已。

翠珠丫頭也不會這些,在旁邊看著只好幹著急,“姑娘,你先把手洗洗吧,萬一長了疹子什麽的就麻煩了。”

“那這個怎麽辦?”

“我……我也不知道。”

……

兩人這般磨嘰,終於讓本來在旁邊自己管自己摘菜的廚娘再也看不下去,中年女子放下手裏摘到一半的菜,走過來拿起兩根還未被莫離糟蹋的山藥,走到浸泡著其他蔬菜的水盆裏仔細洗了洗,然後,直接扔進了正在蒸饅頭的蒸鍋裏。

拍拍手,中年女子這才瞥向目瞪口呆看完她全過程的莫離和翠珠,“兩位姑娘一看就不進廚房的,這山藥剝皮前一定要好好洗幹凈的,要剝得容易些,只需放蒸鍋裏這麽蒸一會,等蒸熟些再拿出來,很容易就能剝幹凈了。”

“呵呵。”莫離幹笑兩聲,“勞煩大姐了。”

“沒什麽勞不勞煩的。”中年婦女搖搖頭,大概莫離那聲“大姐”起的作用,中年婦女頓了頓,總算正眼看了她們,“兩位是不是嫌我多管閑事了?”

“大姐哪的話。”莫離連忙擺手,笑得有多諂媚就有多諂媚,“我只是想請大姐幫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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