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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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大街,當地人則習慣了叫其東西大街。

東西大街一直是整個邵陽城人口密集最多的地方,特別是今天又逢一年才一次的中秋佳節,大街上更是人來人往,各家店鋪門庭若市,街邊攤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落,熱鬧非凡。

此時的東西大街上,有一個身著白色錦衣的纖瘦少年正皺著眉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裏穿梭。

少年皮膚白皙,有著一雙異常清亮的眸子,鼻梁高挺,唇瓣是淺淺的玫紅,烏黑如墨的長發只用一根翠綠色的玉帶松松紮起。

秋風過,墨發雪衣吹,驚鴻一瞥,誰家少年郎,無限風流。

縱使少年此刻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依然不影響其成為大街上各人眼中一道艷麗的風景。

偶有豆蔻少女從旁經過,一步三回頭,一時迷了心神撞上街邊的豆腐攤,險些撞翻掉人家的豆腐,想當然引得那豆腐西施破口大罵,少女被說得滿面通紅,連忙掩面離開,臨走時,仍未忘最後看上一眼那風流少年。

可惜白衣少年一門心思走著自己的路,對這在眼皮底下發生的一切都似好無所覺。

眾人皆嘆息,這情竇初開的少女心思怕是要石沈大海了。

少年又走了一段路,然後拐進了一條小巷。

這條小巷,正好通向邵陽城內最大的客棧——同福客棧,的後門。

小巷不長也不短,眼看少年就要走到同福客棧,不想突然從一旁的墻檐裏跳出兩個黑色身影。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臉上卻著實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

那兩人在少年面前站定,身形一高一矮,一個中等身材,一個略顯肥胖,兩人手中皆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是你們!”看清兩人,少年似乎不小的驚訝,“你們想幹嘛?”

聽到少年問出口的話,兩人皆是一副早就習以為常的神情,正要說出以往那千篇一律的回答,卻沒想那少年又問了一句。

這一句,卻讓兩人差點沒握住手中的刀。

只聽那少年又問道,“劫財,還是劫色?”

劫財?亦或是劫色?

兩人眼皮均不可抑制地跳了那麽一下。

在少年問出這個問題前,他們倒真沒認真想過這件事。

幫規有規定,只準搶男人的錢財,不準欺淩婦孺,所以他們從來都只搶男人,以前搶的那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少爺,皆是一張普通皮囊,有的甚至還肥頭大耳慘不忍睹,像面前這個少年公子那麽俊美的,他們倒真是頭一回碰上。

怎麽辦?

兩人相互交換了個眼神。

財是必定要劫的,這色,到底要不要劫?

——要不先劫了再說?

——劫個男的幹嘛?

——難得碰到個這麽漂亮的,不劫多可惜。

——再漂亮也是個男的,幫裏沒人好那風。

見那兩人只相互使眼色不說話,少年不得不又重覆了一遍原來的問題,“你們考慮好了沒?到底是劫財,還是劫色?”

終於,那矮個似忍痛割愛地瞪了他一眼,“廢話,當然是劫財,你的色就留給那些小丫頭騙子去劫吧,爺要你的色又沒用。”

“那就好,”少年狀似松了口氣,然後道,“但是我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沒有,恐怕兩位這財今天也是劫不到了。”

“少唬我,”那矮個子顯然不信,“剛剛我在茶樓可是聽的一清二楚,你娘不是給你塞了很多銀子嗎?”

這一高一矮兩人,正是剛才在茶樓裏的那兩個大漢。

“是給我塞了很多銀子。”少年點頭,接著露出十分惋惜的神情,“但是那些銀子現在已經不在我這了。”

“那在哪?”這次接話的是高個的那個。

“在我這。”

一個突兀的聲音,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生生闖入三人耳中。

估計是沒想到劫財劫到一半會突然殺出個程咬金,兩人均被嚇一跳,連忙擡頭望向那聲音的來源。與這兩人的反應成鮮明對比,白衣少年卻是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似乎那人的出現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肩如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墨發玉頰,挺鼻薄唇。明眸善睞,眼帶桃花。

剛剛兩人用來登場的那堵墻上,此時就站著個如此國色天香的男子。

再看此時搶劫的那兩人,皆定定的望著男子,神情變幻莫測。

剛才在茶樓裏因為背對著他們,所以他們並沒看到這男子的面容,卻沒想到會是張這麽禍國殃民的臉。

見那兩搶劫的只是出神的望著墻上之人,久久沒有反應,少年終於也擡頭朝那人看去。

秋日正午的陽光照在墻上那人身上,似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原本美艷妖冶的男子此時看上去又多了幾分雍容華貴的味道,男子立在墻頭含情帶笑的俯視著三人,眼波流轉間秋水盈盈,當真是風姿卓絕,媚於語言。

少年滿頭黑線。

你拖上我演這麽一出戲,該不會就是為了來勾引人的吧?

果然,只聽那矮個子喃喃道,“本來以為這小子已經夠妖的,沒想到還有個更絕的。”

話剛說完,就遭受到一道冷冽的視線。

正是來自於之前還對兩人戰戰兢兢的那白衣少年。

高個子咳嗽一聲,既不搭理同伴,也沒計較少年突然的轉性,只是看著那墻上一身紅衣之人問道,“你想幹嘛?”

他不是今天第一天才出來混的,雖不至於完全能洞察人心,但見的人多了,總多少能看得懂些人,如果說對剛剛白衣少年的那些胡言亂語只是有稍許的疑惑,現在他已可以十分地肯定這兩人一開始就是設了圈套讓他們鉆,而那白衣少年,自然就是誘餌。

對面的少年輕笑了一聲。

這話聽著倒耳熟。

似是跟少年想到了一起,墻上男子嘴角的弧度也越發明媚了起來。

他笑著道,“區區不才在下,跟兩位一樣,也是來搶劫的。”

搶劫是門好兼差(4)

搶劫的碰到反搶的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這當然只有親身經歷的當事人自己清楚。

但是作為旁觀者,至少還是能從當事人的反應裏看出些分毫。

白衣少年挑了挑眉。

這兩人的反應倒跟她原本預想的不同。

她原本以為兩人怎麽著也要捶足頓胸叫囂一番,沒想到那兩人卻是瞠目結舌的望著墻上那人,一臉被雷劈到的表情。

少年疑惑。

難道狐貍精不適合幹搶劫的勾當?

終於,高個子那人先反應過來,“兄弟也是做這行的?”

“不是,”紅衣男子收了笑,搖頭,“我老本行最近生意不太好,所以找份兼差謀點外快。”

“那兄弟本行是?”高個子繼續問道。

“殺豬的。”

此話一出,連帶白衣少年,地上三人均嘴角抽了抽。

這雷劈大了。

嫌自己的話還不夠刺激人,墻上之人又道,“你別嫌殺豬的粗俗,殺豬也是需要技術的。”

“兄弟誤會了,我沒這意思。”高個子一臉黑線道。

本以為關於殺豬這門行當的話題就會到此為止,沒想到墻上之人卻有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不瞞兄臺,想當初我也鄙視這行當,結果為此差點被我現在的老板當成豬宰了,現在習慣了,便覺得這行當其實也沒那麽差,像我那老板如今不但錦衣玉食,底下還養了一批殺豬的,現在已經是個屠豬大王了……”

墻上的紅衣男子說得滔滔不絕,下面的白衣少年卻是臉色越來越詭異。

終於,白衣少年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少說廢話,快點幹正事。

接收到少年的不滿,男子頓了頓,然後繼續道,“如今殺豬的那行搶飯碗的多,羹多粥少,所以在下只好自己想辦法賺點外快了。”

話才說完,極盡魅惑的笑容在男子臉上綻開。

底下兩個被他的屠豬感想已經雷得外焦裏嫩的專業搶劫人士被這莞爾一笑笑得目眩神迷,心中卻同時閃過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兩人只覺得全身發軟,待回過神來時已是癱坐在地,

“你到底是誰?”說話的是矮個子的那個,從他此時怒目圓睜的神情便可猜得到他現在必定是怒不可遏。

“我剛剛不是已經說過了,我是殺豬的。”紅衣男子笑嘻嘻道。

“鬼才信你。”矮個子冷哼。

“要信不信。”男子儼然笑道。

“你……”矮個子氣得咬牙切齒,卻又忌諱著自己現在處於弱勢,不敢真罵難聽的話得罪墻上之人,只得將到嘴的臟話再生生咽入腹中。

“公子。”這次開口的是那高個子。

相比矮個子的怒形於色,高個子卻是表現得平心靜氣,“兩位在茶館裏一唱一和把我們二人引到這,到底是為何目的?”

“嘖嘖,”紅衣男子狀似十分可惜的搖頭,“怎麽年紀沒多大腦子就已經變得這麽不好使。”

說完,莞爾看著那高個子。

一旁的白衣少年苦笑。

這廝不惹人估計會覺得渾身難受。

本以為高個子會和矮個子一樣怒火中燒,沒想高個子卻依舊是神色自若地看著他。

紅衣男子撇撇嘴,覺得有點無趣,於是不耐煩道,“我不是說過了嘛,和你們一樣是來搶劫的。”

“哦,”高個子點頭,又問,“兩位怎麽知道我們是幹這行的?”

“你管我怎麽知道的。”紅衣男子依舊沒好氣。

高個子又點了點頭,還是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不管公子是怎麽知道的,能知道我們的底細,公子想必決不是泛泛之輩,既然知道我們的來歷還要問我們拿錢財,公子必定對我們這些草莽之夫也是不屑一顧,今天我們二人技不如人栽在公子手中,我們也算是活該,但在下有一個問題還是希望公子能從實回答。”

在高個子說那一長串話的功夫,紅衣男子已經從墻上躍下俯身拿走了兩人懷中的錢袋和銀票,正要擡步走人,聽到高個子還有問題要問,本想不予理會,但想到都已經拿光了人家的錢總不好做的太絕,終於還是忍了忍,道,“什麽問題?”

“兩位看起來並不像缺這些小錢之人,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的搶劫我二人?”

“沒什麽特別的理由,”紅衣男子笑了笑道,“就是殺豬殺膩了,想偶爾換換口味。”

此時此刻。

一直站在一旁看著紅衣男子與那一高一矮兩人互動的白衣少年,終於擡頭望天,一聲嘆息。

現在連搶劫竟然都成了熱門職業,當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因為有了外快,一行四人用起錢來更是毫不手軟。

一個時辰逛下來,四人手上皆捧著大大小小的戰利品。

當然,這其中大部分是花宸和莫離的,杜錦謙和雪暖都只買了兩三件自己稱心的,兩人手上其他的幾樣都是幫莫離和花宸拿的。

賞月燈會要到晚上才舉行,所以四人捧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又回到同福客棧要了三間上房,花宸、杜錦謙各一間,莫離和雪暖一間,草草解決了午飯後便各自回房休息,為晚上的燈會養精蓄銳。

計劃是這麽計劃的,但事實往往和計劃大相徑庭。

花宸不是閑得住的,莫離只有偷懶時願意睡覺,杜錦謙睡眠本就不多,所以各自進房不到半個時辰,就都坐不住了。

很有默契的,杜錦謙和花宸同時串門到了莫離和雪暖的房間。

於是,這間小小的臥房熱鬧了。

於是,雪暖終於發飆了。

於是,花宸,杜錦謙連帶莫離一起被雪暖拿著劍趕了出來。

“丫頭,我一直以為你是最野蠻的,沒想到雪暖才是真人不露相。”花宸打開手中的扇子,望著此時緊閉在眼前的門,不無感慨道。

莫離望著那門嘆了口氣,“別說你,我自己之前也是這麽想的。”

花宸點點頭,手中的扇子繼續搖啊搖,“你倒有自知之明。”

莫離苦笑,“過獎。”

“我說,”旁邊的杜錦謙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們要感慨能不能進屋再感慨,這麽多人看著呢。”

原來此時同福客棧二樓的走廊上,除了他們三人,還圍觀了很多人。

有幾個剛剛僥幸看到了雪暖拿劍將他們三人趕出來的這一幕,此時正對沒看到的那些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星子橫飛。

“沒事,”花宸將扇子舉到嘴邊,掩嘴而笑,“說不了多久的。”

話剛說完,就見正說得起勁的那幾個如同時約定好的一般,瞬間禁了聲。

然後,惶恐的表情同時在那幾人臉上出現,每個人都捏著脖子想說話,喊出口的卻只有嗚咽聲。

莫離皺了眉,看向花宸,“別傷害無辜。”

“放心。”花宸眨眨眼,“只是給點教訓而已。”

被雪暖趕出來,三人也沒興趣再呆在客棧裏,於是決定還是出去逛逛的好。

逛一逛,說不定就能逛出什麽有趣的事來。

新賣身葬父(1)

沒再走東西大街,這次,莫離他們選擇了穿過柳二巷,到那與東西大街並列的金蘭街。

這金蘭街雖然沒東西大街熱鬧,但也僅次於東西大街,特別是到晚上,喧鬧程度反而比起東西大街有過之而無不及,原因無他,只因這邵陽城內唯一的兩家青樓都開在了這金蘭街上,當日落西沈,華燈初上,便是這紙醉金迷夜生活的開始。

現在還是大白天,人家當然還沒開始營業,莫離雖然對這種古代的特色營業場所好奇,但也只得在門外望上一眼。

她現在的身份是只有十三歲的豆蔻少女,如果真把心裏的心思說出來,就算再民風開放,這也忒驚世駭俗了一點。

將莫離的小動作看在眼裏,花宸以為她是看到這雕梁畫棟的樓臺好奇,於是笑道,“這種地方可不是你能進去的。”

莫離自然知道花宸的意思,於是挑眉反問,“你進去過?”

這活問出口,連一旁的杜錦謙都轉過頭來促狹的看著花宸。

花宸卻仿佛沒看到兩人眼中的笑意,似是真的陷入了回憶,“前兩年出來辦事時有跟著谷裏的管事去過一次,只是前腳剛踏進去一步,就連忙又退了出來。”

莫離沒想到花宸真去過青樓,更沒想到這所有男人眼中的天堂在花宸的記憶裏似乎反而成了惡夢,覺得奇怪,於是出聲詢問,“為什麽?”

“你不知道,”花宸一臉現在想起還後怕的神情,“那群鶯鶯燕燕一看到我就放下手邊的生意全沖了過來,我當然拔腿就跑,不然紅顏知己找不找得到倒無所謂,我自己先把自己給賠進去就虧大了。”

“……”

莫離一楞,隨即捧腹蹲地笑了起來,“哈哈~花宸,你真是個人才。”

旁邊的杜錦謙也是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花宸黑線,“笑夠了沒有?你們兩個怎麽就那麽沒有同情心,我可是差點貞潔不保。”

笑得差不多了,莫離終於勉強直起身,毫不客氣拍拍他肩膀揶揄,“老兄,是你自己要去的,又沒人綁著你去,再說去這種地方你也好意思說貞潔?”

花宸被堵得一時語塞,只得狠狠瞪她和杜錦謙一眼,擡步繼續往前走。

“花宸,生氣啦?”莫離見他黑了臉,忙笑嘻嘻拉著杜錦謙跟上,“其實你想想,那些女子會這麽熱情也是因為你魅力大,那是好事。”

花宸冷冷瞪一眼她,繼續往前走,“你不說我也知道自己魅力大。”

“花宸~~”某人於是伸出兩只手去抱他胳膊。

“放開我,男女授受不親。”花宸一邊冷哼著,使勁想耍開自己胳膊上的爪子。

“我現在是男的。”某人恬不知恥繼續道。

“男的就更不行,我不好那口。”

杜錦謙在一旁扶額直嘆,怪不得今早出門時谷內的人都是一副比過年還開心的神情,估計是嫌平時淥瀾谷被他們吵得不得安寧,又不好到白漣那去告狀,今天終於得到了短暫的清凈。

在莫離的軟磨硬泡下,花宸的臉色終於勉強恢覆了正常。

三人繼續走走停停逛逛看看,卻沒碰到什麽當真有趣的事。

莫離張嘴正想感嘆這裏民風真和諧,卻看到前方酒樓門口圍了一堆人。和花宸對視一眼,兩人果斷選擇了走過去看看究竟。

杜錦謙對這些熱鬧向來是可有可無的,但另外兩個喜歡,他也只好跟著去看看。

三人本來還愁著要怎麽擠進這裏三圈外三圈的人堆,卻沒想他們剛走近,圍觀的人群自發給他們讓了路。

莫離猶豫了片刻,還是帶著好奇走進了這人群的正中。

如果說問前世的莫離古裝劇裏最爛俗的戲碼是什麽,她一定會毫不猶豫說:強取豪奪、英雄救美、賣身葬夫。

英雄救美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她就親身經歷過了,雖然如風絕對不這麽想;強取豪奪她也見過了,還救下了杜錦謙;而賣身葬父,沒想到今天也讓她遇上了。

莫離望著一臉平靜跪坐在地上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女子,怎麽都覺得和記憶裏電視上演的那些賣身葬父的女子有點不同,那些女子明明是哭得淒淒哀哀的,而眼前這個女子,卻是神色平靜,完全沒有悲戚之色。

是那些演員演得太過?還是這個女子太冷淡?

在莫離思考的功夫,卻是旁邊的杜錦謙先有了反應。

杜錦謙走到那女子跟前,蹲下身子拿出兩錠銀子遞到她面前,“姑娘,你將這些銀子收下先把你爹葬了吧,然後找個好人家,好好的,別把自己輕易就當成貨品賣了。”

杜錦謙這話一出,不但那女子,連莫離也是嚇了一跳。

在這個時代,賣身為妾賣身為奴從來不是什麽稀罕事,而杜錦謙說這話,無疑是給了這個女子極大的尊重。

莫離嘆一口氣。她知道杜錦謙是因為自己切身體會過那種為錢所迫的日子,所以才想幫助這女子以免她將來後悔,可是問題是,人家未必知道。在這個女子眼裏,看到的估計就是一個風流倜儻的少年公子不但出錢幫了她,還憐她尊重她。

“這下雪暖麻煩了。”旁邊響起花宸似笑非笑的聲音。

莫離乍聽花宸這話一時沒聽明白,等反應過來忍不住丟給他一個白眼。

虧你現在還惦記著那緋聞。

接收到莫離的白眼,花宸不但不生氣,反而一臉笑得暧昧,手中的羽扇早已經打開,拿在胸前扇得不亦樂乎。

莫離黑線。跟花宸相處久了她摸清了一件事,這廝一打開扇子,不是惹事,就是看戲。

而眼下,明顯是擺足了架勢準備看戲……

莫離視線回到那跪在地上的女子,女子似乎還在驚訝中沒回過神來,只是楞楞看著杜錦謙,不收銀子也不說話。

見女子只是盯著自己看卻不拿銀子,杜錦謙於是又柔聲重覆了一遍,“姑娘,收下吧,快去把你爹葬了,拖久了不好。”

那女子終於回過神來,低頭默默接過他手中的銀子,然後道,“公子既然給了奴家銀兩,奴家就應該是公子的人,為奴為妾奴家都願意。”

看吧。

莫離苦笑。

果然人家就這麽芳心暗許,估計這輩子都決定非君不嫁了。

“姑娘,我給你這些銀子只是想盡一些微薄之力,我不需要你為奴為妾,別輕易將自己看低,姑娘長得姿容秀麗,倘若有心,要找個好人家嫁並不是難事。”杜錦謙皺了皺眉,但依舊好言相勸。

“但是奴家已經是公子的人了。”女子堅持道。

她這話剛落,四周就響起了喧嘩聲和口哨聲,皆是催促著杜錦謙快點抱得美人歸。

再看此時的杜錦謙,溫和的笑容終於開始龜裂,臉色在這陣陣催促聲中越來越差。

“姑娘……”杜錦謙正要發作,卻被一聲清脆的笑聲打斷。

新賣身葬父(2)

見那女子和杜錦謙同時看向自己,莫離於是收了笑走到杜錦謙旁邊,學著他蹲下身對女子道,“姑娘就不要為難我哥哥了,哥哥已經有了未婚妻,那未來的嫂嫂是絕不會讓哥哥娶妾的。”

女子全身一震,似乎受到不小的打擊,咬了咬唇,狠下心又道,“那我可以為奴,一輩子服侍公子和未來的夫人。”

“那也不行。”莫離笑了笑,搖頭,“我家從來不收外人,況且如果被我那未來的嫂嫂知道哥哥從外帶回一個漂亮姑娘,怕是我家從此以後會不得安寧了。”話剛說完,眼見女子張口還想懇求,一聲似笑非笑的嘆息突然在背後響起,伴隨著獨有的花香沁人心脾。

隨著年齡的增長,花宸想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原先用的那些花香太刺鼻,去年開始終於換了個含蓄點的。

女子看到花宸,不由一楞,沒想到世間竟然會有如此美麗的男子,一時倒忘了自己原先的堅持,只直直的看著花宸,仿佛丟了魂。

莫離好笑。

食色,性也。男女皆一樣。

對女子這看癡了的反應不以為常,花宸俯下身,然後露出頭疼的神色對她道,“姑娘不知,半個多時辰前他那未婚妻就剛拿劍差點砍了我們,姑娘也是明理人,我們好心幫你,姑娘應該不想反過來害我們吧?”

女子仍舊沒從對花宸的驚艷中反應過來,花宸剛剛那話,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花宸好脾氣的任由女子盯著自己看,卻是杜錦謙先受不住了。

“姑娘。”杜錦謙皺著眉叫喚女子。

被這一叫,女子終於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頓時整張臉都紅了。

“公子有何吩咐?”

“沒有吩咐,”杜錦謙搖頭,“我只是想跟姑娘說,這些銀子我就放在這了,姑娘需要的話就拿去,如果非要認定這是賣身得來的錢,那麻煩姑娘替在下全部打賞給這邵陽城內的乞丐。”

話說完,將銀子放在女子面前的地上,站起身冷著臉頭也不回就走人了。

花宸搖了搖頭,也從那圍觀眾人自發讓出的小道中走了出去。

莫離也起身打算離開,轉身前看著女子泛白的臉,想了想,還是說了句,“保重。”

三人走後,從那圍觀的人群中走出個一身華服金冠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年走到那女子面前,也掏出了兩錠銀子放到地上。

“姑娘,好自為之。”

離開那賣身葬父的人群後,莫離三人又閑逛了半個多時辰,才回到同福客棧。

想著要先洗梳一番,還要稍稍休息一會,於是約定好戌初在樓下大堂集合後便各自回了房間。

莫離回到房間,便見到雪暖正坐在窗口用今天剛買的翡翠棋子研究棋局。

聽到有人進來,雪暖擡頭淡淡看了一眼,發覺是她,於是繼續埋頭下自己的棋。

此時,一顆晶瑩剔透的棋子正被少女拿在指尖上玩轉。少女的手指白皙勻稱,襯著指間的流光溢彩,兩者和諧的就如一幅賞心悅目的畫。

畫面很美好,只是……

“雪暖,你這副棋子不是拿來收藏的嗎?”

思路被再次打斷,雪暖皺了皺眉頭,擡頭看向罪魁禍首,“我何時有說過這是拿來收藏的?”

聽出她語氣中的不滿,怕她一激動又拿出劍,莫離只得賠著笑,“沒有,我就是隨口問問,那你這買著是用來幹嘛的?”

“下棋。”雪暖跟看白癡一樣看她一眼,低下頭繼續下棋。

莫離覺得,自己應該是被囧到了。她知道自己絕不是個勤儉節約的料,在淥瀾谷裏有包吃包住自然是不需要她花錢,但前世時,她經常會被親近的人說沒有省錢意識,平時花錢太大手大腳,那時她還嫌他們不懂得享受生活。這次難得出谷一次,她確實血拼了一番,除了買了兩件漂亮的衣服,一些有趣的小玩意,買的最多的便是珠寶玉器,即使被花宸嫌太俗氣,凡是看著值錢的她都楞是買了下來。

可是,她買這些並不是為了給自己戴的,是為了以防將來有些什麽變故身邊需要錢財時不至於因為缺錢而把自己活活餓死。這次出來白漣給的和打劫那兩個大漢所得的銀票和銀子她不能直接討來藏著當私房錢,便只好先撿值錢的買了,以後再找機會去當鋪當掉。

莫離望著棋盤上那些翡翠棋子,雖然自我安慰自己這是在為將來做打算,但一想起自己上午在那些玉器店和首飾店裏的模樣,越想越覺得瀑布汗。

難怪那三人當時都是一副裝作跟她不熟的樣子,估計都在嫌她那副暴發戶模樣丟他們的臉。

前世的她家底其實只能說比小康高上那麽一些,但是她一直嚷著要享受生活,這世真有錢給她揮霍了,她卻得想著為將來留一點積蓄。

莫離現在算是稍稍有些明白那些所謂守財奴的心情了,估計也是和她現在的心情差不多,怕生活哪一天會突然來暴風雨,所以現在才要多留著點傍身。

在心裏為自己小小默哀一下,莫離決定不再多想。真正活得灑脫的,即使沒有美酒相伴,依然可以笑看紅塵。如果要靠酒精麻痹自己來獲得短暫的釋懷,再烈的酒也有酒醒時分,到時也只是徒增悲傷。

她也許無法做到真正的灑脫,但就當自欺欺人也好,至少現在的她,只想好好地過好每一天。



“雪暖,我們過會戌初就要出去,你不用洗個澡?”莫離走到床前打開包袱,拿出今天剛買的那套嫩黃色的蝴蝶紋羅衣裙,轉過頭問窗邊的人。

杜錦謙只借了她和雪暖一人一套男裝,所以洗完澡,她就得換回女裝了。

她也確實想換回女裝。扮男裝雖然好玩,不過她也畢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參加花燈會還是比較傾向於穿得漂漂亮亮的讓所有看到她的人眼中一亮。

“我等一下洗,你先洗吧。”雪暖頭也不擡回答,視線依然牢牢緊盯著面前的棋盤。

“哦,”莫離點頭,“那過會夥計送熱水來時讓他再去燒一些。”

雪暖點點頭,這次連回答都懶得回答。

莫離知道她現在一門心思在下棋上,說什麽都是白說,索性躺到床上自己發呆。

沒多久,就聽到敲門聲響起。

起身去開門,正是夥計送了熱水過來。

夥計進來倒完水後便急匆匆的打算離開,連句客套的閑聊都沒有,想來今天參加花燈會的除了城裏的老百姓,臨近縣城也有很多人慕名而來,客棧裏此刻估計已是人滿為患,夥計分身都還嫌不夠,哪還有閑工夫跟她聊天。

莫離看一眼坐在窗口的人,見她依舊在忘我境界,只得替她開口叫住已經走到門口的夥計,“等一下。”

夥計回過身來,臉上有些不情不願,嘴裏卻還算客氣,“公子還有什麽吩咐?”

“麻煩你再幫我們準備些熱水,過會我去找你要。”莫離走到門口,照例拿出一些銅板遞到他面前。

“沒問題。”夥計一見有錢可拿,原本苦大仇深的臉立刻眉開眼笑,“公子需不需要小的再為你拿些點心過來?”

“不用了。”

“那要不幫你沏壺茶上來?”

“之前的那壺還沒喝完。”

“那小的先去忙了,公子需要小的時盡管吩咐。”

“一定一定。”

闖入者(1)

莫離哭笑不得目送著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夥計下了樓,關上門,問窗前的那位,“雪暖,你之前叫他幫你沏那壺茶時是不是沒有給他賞錢?”

莫離說這話時,雪暖正好放下一枚棋子,聽到她的問題,於是擡起頭疑惑看著她,“為什麽要給賞錢?你們沒付房錢?”

果然……

莫離嘆氣,她雖然知道雪暖性子有些與世隔絕,但沒想到她對這世道當真只有一知半解,“雪暖,你有多久沒見過外面世界了?”莫離一邊說著走到屏風後開始脫衣服。

雪暖想了想,“十一年。”

“十一年?”莫離手上的動作驟然停住。

那她那時不是只有兩歲?

“你幾歲進的谷?”

“兩歲。”

“你從進谷後就沒再出來過?”

“恩。”

“雪暖?”

“什麽事?”

“你從沒好奇過外面的世界是怎麽樣的嗎?”

“還好。”

……

她和雪暖果然完全不是一個精神世界的……



莫離走到木桶前伸手試了試水溫,感覺溫度正好,這才踩著凳子踏入浴桶。

這裏的人洗澡都習慣用熱燙的水,但是她實在受不了這跟燙皮一樣的洗法,所以以前跟著白漣和花宸住客棧時,每次洗澡前都一定會事先跟夥計叮囑好水不要太燙,後來在淥瀾谷住下,負責倒洗澡水的丫鬟幾次下來就摸清了她這個習慣,這次出來,她自然也沒敢忘記跟夥計事先說好。

泡在熱水裏,整個人都完全放松下來,莫離閉眼靠在桶上享受的哼了兩聲。

“我出去一下。”

屏風外響起雪暖的聲音,然後便聽到輕緩的腳步聲。

“哦。”莫離懶懶應了聲,繼續閉眼靠在桶上假寐。

“別睡著了。”

雪暖說這話時,還有門被打開的聲音。

“恩。”莫離只得又應聲,人倒真的清醒了些。

接著便聽到一聲輕輕的“吱呀”,是門又被關上了的聲音。

莫離打了個哈欠,怕真的睡著了感冒,於是仰起頭對著天花板發呆。

才發呆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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