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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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凝莞爾一笑:“我身居此位, 又如何能過得不好呢?倒是你, 近來發生了這些事, 我在這宮裏, 也有所聽聞, 這些日子是苦了你了。”

“我來這宮裏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姜柔看了看窗外,“就記著這紅墻綠瓦層層疊疊, 直叫人透不過氣,長姐整日待在這宮中, 時間長了,總會乏累。”

別人不說倒也罷了。姜凝既然已為太子妃,自然要習慣這裏的日子, 心中縱然有疾,卻也總要學著自個兒紓解自個兒,如今難得見到了娘家的人,又被對方這麽道出了心思,一時間心緒波動, 面上也流露出幾分苦澀。

“確實也無法。”姜凝牽了牽嘴角,“過去還未出閣時, 每日過得自在隨心, 身邊又有許多人一同玩樂,如今成了太子妃,人人都當我得了天降的福澤,可這其中滋味啊, 卻也只有自己懂得。”

“反觀你,縱然榮華不再,但能和心悅之人相守,也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姜柔道:“凡事有失有得,長姐如今的日子,卻也是很多人求不來的,還是將心放寬些,以免積郁成疾,否則,才是得不償失了。”

姜凝聞言,輕輕笑了一聲:“罷了。你既來了,便陪我用膳吧。”

姜柔不動聲色,想起方才拉著寧良娣一起倒地時,探她脖頸看到的場景。

太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漠:“你心思如此歹毒,竟然下毒謀害函保林的腹中的孩子,孤怎能再留你?”

“殿下是在說臣妾心思歹毒?”寧良娣淒淒切切地笑了起來,“論歹毒,臣妾又怎能及得上殿下的十分之一?”

“當初臣妾以為是寧昭儀她自己滑了胎,才設計嫁禍給了徐貴妃,卻原來,原來……那每日送到寧昭儀宮中的湯藥,都是你派人做的手腳!”

她笑得有些癡狂,聲音也尖銳了起來,“這也就罷了,沒想到連你自己的孩子……你竟然也不能留!為了定臣妾的罪,殿下可真是煞費苦心!”

太子只淡淡開口:“滿口亂言。”

“亂言?函保林腹中的胎兒是如何沒的,殿下最是清楚!當初寧家與殿下有利時,殿下對臣妾百般恩寵,如今寧家犯了罪,殿下便急著跟臣妾劃清界限了!這些年,寧家為殿下做了多少?且不說那些明裏暗裏的扶持,當年袁筱的死,若不是那袁筱的貼身小廝先前受過寧家的恩惠,這事還不知道……”

“住嘴!”太子狠狠一腳踹了過來,她登時被掀倒,隨即便聽太子冷道,“瘋婦。”

“把她拖下去,嚴加看管!”

幾個人影在面前閃動,只聽得畫面中,寧良娣不停地嘶喊:“蕭承文!你會受到報應的……”

她本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去接觸了寧良娣,卻不想得知了如此多的訊息,實在是意外之喜。

姜柔想得入神,姜凝叫了她兩聲她才聽到。

“想什麽呢?”

姜柔反應過來,道:“沒什麽,不過是想著徐家的事罷了……長姐在宮中,可知徐貴妃究竟是犯了什麽錯?”

“我對這些倒不是十分清楚……只聽說是徐貴妃在禦花園中和寧昭儀起了爭執,寧昭儀受了驚,這才滑了胎。”姜凝說完,擔心姜柔問這些是想做什麽,便開解她道,“如今形勢已定,這些事情你可莫要再去插手了。”

“姜柔明白。”

姜凝道:“你難得進了宮,自從郁家出事後,你還未見過父親,想必這個時辰他還在宮裏,你既然來了,便去看看父親吧。”

姜柔臉上有些為難:“我本也有此打算,只是文淵閣進出需要這宮裏的令牌,恐怕……”

“這倒無妨,你拿著我的令牌去便是。”姜凝說著便叫人取了令牌來,遞給了姜柔,“左右我這身份,也用不上這東西,你就拿去吧。”

姜柔接過令牌,心中觸動。

她自小不與旁人多親近,這位長姐住在東院,與她來往也並不十分密切,可她卻是真心對自己好著的。

如今,除了郁子肖手下能用的人外,她手中的籌碼,便是這她從未想過要去倚靠的姜家了。

姜彥這人不茍言笑,不近人情,但是向來是非分明,她如今拿著這令牌,若是能見到姜彥,或許可有一絲希望。

別了姜凝,姜柔走到東宮門邊的小廊,便有一人攔住了她,正是太子的心腹。

“殿下命屬下在這裏守候著郁夫人,事情可有進展?”

姜柔道:“我並未在屋中尋到有關決雲令的線索,郁子肖這人防範心過重,想套他的話,也著實不易,不知太子可否為我提供一些助力?”

那人思索了一番,沈聲道:“屬下明白了。”

姜柔從東宮出來,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後的人,便匆匆去了文淵閣。

拿著令牌進去之後,便在書架中轉了個回合,才看到了姜彥。

姜彥正坐在那裏,提筆寫著些什麽。

姜柔緩步走過去,還未等姜彥註意到她,便“撲通”一聲跪下了。

姜彥擡眸,看到來人的臉,臉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疑聲道:“柔兒?”

此時聽到姜彥的聲音,姜柔便心一提。

她自小就怕姜彥。

她雖少去東院,可也知道,每當姜彥在的時候,府上便會肅靜許多,就連姜夫人,都會變得十分謹慎,唯恐觸了姜彥的怒。

然而,她其實是沒見過姜彥發火的。

只是他單是站在那裏,便有種迫人的氣勢向人壓過來,使得人不能不生出敬畏。

她有些緊張:“爹。”

“嗯。”姜彥並未指責她這一冒失的動作,又低下頭去,“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姜柔本以為姜彥會訓斥自己,沒有聽到預想中的訓言,她稍稍提了些膽量,又顫巍巍叫了一聲“爹”,便開始小聲抽泣,眼淚也從眼眶中掉了出來。

姜彥這才擡起頭來審視她,便看到自己鮮少關註的女兒此刻紅著眼眶跪在那裏,眼睫上都沾了淚珠,看起來又脆弱又可憐。

他看著姜柔的臉,動了惻隱之心。

徐家和郁家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只是他向來不插手這些朝廷紛爭,今日看到女兒在自己面前流了眼淚,便知道她是受了委屈,此刻看著她,臉色便也稍稍緩和了一些。

姜彥這人縱使冷心冷情,可是姜柔的容貌很有幾分她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姜柔跪在那裏,心中有一絲忐忑。

她自小便是知道的。

母親雖然去得早,姜柔與姜彥沒什麽接觸,可自小也聽到府中的下人嚼過舌根。

母親初來姜家時,姜彥是珍視過她的。

府中的老人說起來,都還嘖嘖稱奇,姜彥那般淡漠的人,卻也會帶著側夫人賞花,為她寫詩,與她噓寒問暖。

只是不知後來因為什麽,兩人生了嫌隙,姜彥便很少再踏足西院,姜柔出生後,更是從未見娘親與父親說過話。

她有心打聽當年的事,只是府中的人每每提起,都諱莫如深,對此閉口不言。

姜彥放下筆:“怎麽會到此處尋我?”

“女兒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否則也不會來叨擾父親。”姜柔擦了擦眼角,小聲道,“女兒現在身份特殊,不宜回到姜家。可是如今……女兒確有一事,實在不知還能向誰尋求幫助了,今日便在此懇請父親,望父親能念在母親的情分上,為女兒主持公道。”

說完,她趴下身子,深深在地上一扣:“女兒不孝。”

姜彥面色不動:“若是徐家的事,你便不必再說了,我不會插手。”

姜柔沒有擡頭:“今日女兒到此,並非為了徐家的事。”

————

地牢的走道中,只點著微弱的火光,時不時有老鼠的吱吱聲微微響動。

牢中,一個人躺在陰濕的角落裏,渾身沾滿了血跡,只能從衣服的邊角看出,他原先穿的是一襲白衣。

雲辭胸口微微浮動著,他被帶到這裏已經三日了,卻覺得時間過了很久。

第一天,有個穿著杏黃衣袍的人來到這地牢中,要他替自己做事,成了事,便可放他離去。

雲辭本就發不出聲音,聽聞此言,面上一動未動,只靜靜看著地面,沒有一點反應。

後來那人再也繃不住,一揮袖子轉身離去,接踵而至的,就是種種酷刑。

每日用了刑,還會有人來送藥,雲辭一點未動。

他深通藥理,那些藥能解傷痛不假,可是人若用了,便會成癮,日後發作起來,痛不欲生,非要長時間服用這些藥才可解。

那些藥都被他藏在了幹草下,來送藥的人看到前日送來的藥空了,便知完成了主子的命令,送完藥就可回去交差。

雲辭身上沒有鐐銬,他左腿受了傷,渾身上下又皆是鞭痕和淤傷,疼痛他尚且能忍,只是一直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中,不能通外界消息,也未尋到法子逃脫出去,卻不知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他閉著眼靠在墻壁上,在這昏暗的地牢中,聽覺便變得敏銳起來。不知過了多久,他意識有些昏沈,就聽到外面的走廊裏響起了沈穩的腳步聲。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那腳步聲不急不緩,從容不迫,慢慢向他靠近。

腳步聲在牢外停了下來,隨後便是一陣鎖鏈晃動的聲音。

“咣當”一聲,牢門上的鐵鎖松開。

雲辭慢慢睜開眼,這人卻不是太子。

映著走道裏的火光,看清來人的面孔後,他眼中霎時間透出一絲驚恐。

姜彥站在他面前,依舊如往常一般不茍言笑,眼神卻定住了,語氣裏有一絲小心的試探,帶著難以置信。

“阿辭?”

雲辭一動未動,盯著姜彥的臉看了良久,顫抖著開口,無聲地叫出了那個字: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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