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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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柔也看清了那是什麽,攥緊了手,下意識地向郁子肖靠近了一些。

那人是何時掉下去的,他們竟一點聲響都未察覺到。

她此時才註意到,四周一片寂靜,他們所乘坐的畫舫早已經遠離了岸邊,不見了人群。此時這荷塘上,只有她與郁子肖兩人。

空寂得可怕。

郁子肖突然一手攬住了她的腰,低聲道:“抓緊我。”

姜柔還未反應過來,腳下突然一陣晃動,霎時間四周水花飛濺,滿塘的荷葉下竟然跳出許多個黑影,指劍向他們沖來。

瞬時間,郁子肖將她身子向後一帶,劍影寒光,竟是被他用扇子擋了下來。

原來他從不離手的那把扇子,扇骨竟是寒鐵所制,在他手中如一利器,輕易地化解敵人的招式,一時間刀光交錯,十幾人在畫舫上交戰起來。

刺客四面圍剿,郁子肖腹背受敵,又要護住姜柔。一個刺客看出他的顧慮,劍梢轉向姜柔,眼看就要刺過來。

姜柔緊閉了雙眼,預想中的傷痛卻沒有傳來,只聽耳邊“砰”的一聲,那是鐵器相撞的聲音,同時耳旁郁子肖的呼吸聲加重了一些。

她睜開眼,就看到原先攬著自己腰的手已經環住自己臂膀,將她牢牢地扣在懷裏,而那衣袖上劃了一道長口,血正不斷地浸出來。

姜柔不可置信地看著被鮮血浸透的白衫,郁子肖額上淌下一滴汗珠,然而卻咬著牙,面不改色。

那些刺客和他對峙了幾個回合,一點上風都占不了,便合起夥來,一直與他糾纏,想要待他體力耗盡時再將人拿下。

郁子肖也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麽,他與那些人糾纏許久,又受了傷,漸漸有些體力不支,那些人鉆了空子,招招制上,他被擊退了幾步,靠在了船的邊緣。

“姜柔。”他低聲在姜柔耳邊說,“你可會水?”

姜柔眼看著郁子肖快支撐不住,心裏痛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會……會一點。”

“這個位置,船……船身有三個木盤,找到它們,左右右。”郁子肖說,“記住了。”

話音剛落,姜柔腳下一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郁子肖竟是將她推下了船。

周身一片冰涼,姜柔猝不及防灌了一口水,她繃緊了頭腦中的弦,手在船身上摸索著,果然摸到了三個木盤,她按著郁子肖說的轉動了木盤,木盤上方的一塊木板便松動了起來。

姜柔拉了兩下,那木板卻仍舊緊的很,拉不開,周圍的水給予心臟的壓迫感一點一點沖上大腦,身體裏的空氣在一點點流失,姜柔手指脫了力,整個人往下沈去。

她閉上眼,知覺被冰涼的液體吞噬。

自己可能要死了吧……

那一瞬間她腦中劃過許多想法,她想到了母親臨終前的話,想到了自己曾在心中立過的誓,又想到了曾在郁子肖身上看到的一片空白。

就這麽結束了嗎……

那你,怎麽辦?

她感覺自己要永遠的沈下去了,可是有人拉住了她,將她抱在懷裏。她靠在了身後的胸膛上,在冰冷的水中捕捉到了心臟微弱的律動。一只蒼白的手從她身後伸了出來,摸到那塊木板,用力將那木板打開,把她推了進去。

姜柔一下倒在船身裏,郁子肖緊隨身後也撲了進來,趁著水還未全部湧入,將木板合了起來。

大概這暗倉本是為一人設計,裏面的空間很逼仄,兩人貼著身子擠在這窄小的空間,身下是湧進來的水,將姜柔半邊身子淹沒,郁子肖的手墊在她頭下,讓她的雙耳露出了水面。

他像是力氣殆盡了,趴在姜柔身上斷斷續續地喘著氣,姜柔神思一點點回籠,聽著耳邊的呼吸聲,覺察到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她忍不住眼中一酸,淌出一滴淚來。

“別哭。”郁子肖靜靜趴伏著,上方突然插進來利劍,但是因為船板的厚度,只戳下來一個刀尖,然而郁子肖背緊貼著上方,那刀尖便刺進了他的皮肉裏。

刀子拔出必會見血,他來不及多想,撥動了上方的一個匣子,從裏面掏出一個火折子。

隨後他又撥動了另一個匣子,劃燃了火折子,扔了進去。

郁子肖速度極快,幾乎是火折子剛扔進去的瞬間,他不知按了什麽,隨後拍動身下的木板,這木板竟抽了出去,兩人又跌入了水中。

郁子肖將她搭在肩膀上,快速游了出去,隨即身後一聲爆響,姜柔只覺得腦袋轟了一聲,便被郁子肖拉著浮出了水面。

荷塘並不太深,船身炸裂開來,兩人被身後的氣流推到了前方,在堆疊的荷葉中探出了水面。姜柔大口呼吸著空氣,就見遠處船身沈下去的地方,紅色的血水蔓延開來,在荷塘裏顯得格外妖異。

怕還有人會追過來,郁子肖拖著她就向岸邊走。兩人此時都已是精疲力盡,郁子肖更到了強弩之末,走過的地方還有血絲在水中化開。

姜柔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游走著,就覺得肩膀突然一沈,身邊的人將重量全都壓了下來,她撐住郁子肖,腳差點一滑。

扭頭去看,靠在自己身上的人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哪裏還有生氣?

姜柔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孱弱的肩膀上,咬著牙向前方走,她在水中泡了許久,大腦脹痛,眼前的景象也時不時在重疊,可是她不能停下來。

她很想哭,可是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氣若游絲,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著:“郁子肖,你別死,求你了……”

快到岸前時,有在上面守著的隨從看到了他們,牧風正從中間匆匆趕過來,看到了這幅情景,慌忙下水拉著他們二人上了埠頭。

牧風將郁子肖背到身上,姜柔被隨同而來的人攙扶著,方才被她生生忽視掉的感官全都聚攏回來。她低頭看著腳下的木板,有血滴落在地上,綻開了血花,她才發現自己鼻中,喉嚨裏都湧出了鮮血。

身子一陣一陣地發冷,她終於支撐不住,閉上了眼。

明明是夏日,荷花都還開得正好。

可是她冷,太冷了。

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侯府,一睜眼就看見念冬紅腫的雙眼。

“小姐!”念冬見她醒了,登時兩行清淚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小姐你終於醒了……”

其餘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念冬一邊擦淚一邊起身小跑著出去:“我去告訴盼晴,她正在給小姐燉湯。”

姜柔睜著眼,腦袋還昏昏沈沈,不久就看到盼晴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盼晴走過來拿一旁的濕帕子提她擦了擦臉,同念冬一樣,她也是雙眼通紅,看樣子是不久前才哭過。

“昨日把我們嚇壞了,牧風帶著你和侯爺回來的時候,兩人都滿身是血,我和念冬給小姐換了衣裳,還好沒什麽傷……”

姜柔躺在床上,像是沒有聽到她們在說什麽,開口:“侯爺呢?”

盼晴停下話,小心翼翼地朝屏風外看了一眼:“侯爺,還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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