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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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跟著動了。

她喝著唐哲帶來的新鮮豆漿“你今天不用上班?”

唐哲看了看表“怎麽可能不用,最多待二十分鐘就要走。”

“…那你還特意跑來?”這裏比你從家到醫院遠多了。

唐哲慢條斯理地咽下一只蝦仁,用紙巾抹抹嘴“王嬸請假,怕你餓死在家裏。”

“這樣太辛苦了,下回打個電話提醒我叫外賣就好。”晚晴還是不習慣太麻煩他,在她根深蒂固的觀念裏,生活上應該是女人照顧男人才對。

“你這麽說也對,跑來跑去太麻煩了。”唐哲用指尖戳戳晚晴的腮幫子,“把我哥的那套房子要過來,我搬到你對面住。這樣既不算婚前同居,我也可以方便看著你。”

唐哲不等晚晴答應就給唐禹打去電話“把你XX花園那套房過戶給我…不給我就告訴媽我腿上那個疤的來歷…對面住著你弟媳,你要避嫌…買不起,要不我找媽要…好,讓人把鑰匙送到我辦公室去…你接著睡,拜拜!”

晚晴“……”

唐哲面帶微笑地掛了電話,沖晚晴晃了晃手機“今晚我們就要做鄰居了。”

晚晴面無表情“唐禹好不容易弄好了裝修,買好了家具,晾了好幾天就正好便宜你!”

唐哲肅然道“反正他也用不到了,別浪費。”

晚晴靈機一動,主動貼過去“我還想在結婚以後你住到我家來。”

她的手指繞著唐哲的喉結畫圈圈“我的收入比你高,你別上班了,我養你。”

唐哲握住她作亂的手,氣定神閑,一本正經地說“好,我等下就去炒了院長。”

“……”怎麽跟設想的不一樣?

“終於有人肯包養我了,放心,我吃的不多也不挑食。”唐哲摟著人親了一口,“乖,等我回來簽合同。”

“唐醫生,你的節操呢?”晚晴木然的問。

唐哲冷笑“從來就沒有那東西。”

晚晴沈默地把人送走,在關門的剎那她就笑了出來。坐回桌邊獨享美食,她的頓時胃口大開,吃完了兩人的分量還意猶未盡。

她摸著肚子想唐醫生真是居家旅行必備,開胃消食良藥啊!

唐哲還真是說到做到,下午就翹了班抓晚晴去幫他收拾東西。

無非也就是拿幾件衣服和生活用品,當晚晴看到那幾雙毛絨拖鞋時人就不好了。

“你怎麽連它們也帶?”

唐禹的房子裝修走的是中式的沈穩大氣風,這幾只粉色的HelloKitty明顯格格不入。節操不要了,審美也不要了?

唐哲回眸涼涼地看她一眼“你第一次送我的禮物怎麽能不帶,我不僅要帶,還要珍藏起來。誰也不許穿它,我要留給子孫後世看。”

晚晴趕忙態度很好地認錯“大俠饒命。”

“饒什麽命,你有沒做錯事。送我東西,何罪之有!”

這回晚晴再傻也聽出唐哲的弦外之音——他在找金主要東西。

晚晴哭笑不得,心裏也暗暗做了決定,打算明天去挑件禮物做為戒指的回禮,在去他家吃飯前送出去。

唐哲搬來的頭一晚過的很太平,不過第二天早晨晚晴就後悔了——哪有人七點半就來敲門,早餐有那麽重要嗎?

好不容易無拘無束,晚晴想找回前二十幾年缺失的懶覺,可老天又把唐哲塞給了她。

“樓下哪家店這麽早開門?”

他們所住的公寓雖說處在繁華地區,但周圍都是高端餐飲,鮮有提供早餐的。那些路邊攤,唐少爺加唐醫生也絕對不會考慮。

結果唐哲說“你吃不出來嗎?這些餃子是我自己包的。”

“!!!”晚晴眼珠子都要掉,“你大清早起來包餃子?”

不要對我太好,我會感動的。

唐哲一副大尾巴狼的拽樣“我不可以昨天包好,今天早晨吃嗎?”

晚晴看著一個個圓圓胖胖的水餃泫然欲泣“你真的太賢惠了,別上班了,讓我來包養你吧!”

在晚晴年代的男人,哪怕本身就是個廚子,在家也是不做飯的。出得廳堂,入得廚房說的是女人。如今有一個男人為了自己肯洗手作羹湯,晚晴受寵若驚之餘,又開始恐懼上蒼是否對自己太好了。

“就沖著這碗餃子,我非君不嫁!”

唐哲開始還打算看笑話,冷不防遭受這麽直接的告白竟也受了感動。他上前把人摟在懷裏,下巴抵著晚晴的頭頂,前所未有地溫柔道“當年四菜一湯都沒打動你,如今一碗餃子就收買了你的心。我是該喊冤,還是該感謝老天讓我碰上了個這麽沒見過世面的傻瓜?”

晚晴在他背上輕輕捶了一拳。

“快吃,不然涼了。”唐哲在她額頭吻了一下,把她放開。

晚晴恍然想起,自己還抱怨不能睡懶覺,而唐哲同樣在大冬天裏比自己起的更早來準備早飯。光是這份心,就比世上最閃耀的鉆石還要無價。

懷著一顆感恩的心,晚晴連唐哲那份也吃完了。唐哲憂愁地說“看來我還不能辭職,有一天你把自己吃垮,就該吃我了!”

晚晴看著連湯都見底的碗,一股危機感油然而生,她檢討“我下一頓就開始減肥。”

唐哲哼哼“吃貨都是吃飽了才說要減肥。”

他捏捏晚晴的胳膊“不過你要減肥還早了點,先把這段時間掉的肉養回來再說。”

說罷他又朝不該瞧的地方瞟了一眼“太瘦了手感不好。”

晚晴黑著臉把人送出門,唐哲堵著門說自己晚上要加班,強行拿走了她的鑰匙,意思是半夜他要來巡視領土。

遲早有一天他們兩家中間那堵墻要被砸掉的,晚晴為此默哀了一秒鐘。

今天要去買禮物,晚晴特意打扮了一下才出門。

她有一張卡,是自己以前的存款。不多不少,一千萬整,那是當初段景給李茜的聘禮。

要說李茜也是個很會揮霍的人,傍上段景前只能靠透支信用卡度日,做了闊太後拿著段家發的零花錢,每月也只出不進。好在她還沒窮到動這筆錢,不然晚晴拿來的底氣離婚。

但今天她打算為唐哲出一回血,就為報答那一碗餃子的感動。

晚晴從未註意過男士的禮品,過去她的一切都是李言昭給的,她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自己的一手繡活兒。不過事到如今晚晴不想再重覆,唐哲跟李言昭必須區別開來。

於是她就很苦惱,送什麽才配得上唐哲,並又能顯出自己的誠意呢?

說實話高檔商場裏的商品很有限,它們走的都是少而精的路線,晚晴逛完了都沒找到合意的。

她幹脆換了一百個硬幣開始夾娃娃,等一袋子硬幣空了她仍舊一無所獲。不過她面上仍是微笑的,因為她想起了上一次夾娃娃時遇見唐哲的場景。

那個亂給別人開腦殘片的醫生!

憶那時相遇恍然如夢,嘆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揮霍完了最後兩枚硬幣,晚晴準備離開。就在一回頭,她發現一名男子正對著自己發呆。被發現他也不尷尬,熱情地迎了上來。

“大美女,你還記得我嗎?卡丁車的行裏最帥的老板!”

“……”經提醒晚晴和那個略猥瑣的身影對上了號,“你好,這麽巧?”

晚晴本想打個招呼就走,哪知那人東拉西扯硬是沒有放她走的打算。

“我在這裏訂了一塊手表,我一個人去拿怪不好意思,你陪我去看看吧。”

既然害怕為什麽不帶老婆一起來,一看就是心裏有鬼的。晚晴本要拒絕,但想到禮物,她想去看看也無妨。

結果就在那猥瑣老板因為刻字問題跟店員爭論不休的時候,晚晴看到了他家店裏的一塊鉆石懷表。

這種逼格很高,但是完全不實用的東西——晚晴一眼就認定唐哲會喜歡。

找店員來詢問,被告知那是鎮店之寶,沒有七位數拿不下來。

晚晴很土豪的拿出卡“幫我包起來。”

七位數的表對唐家來說不算什麽,晚晴沒想過跟他們比闊氣,所以拿回去她還要花點小心思才能送出手。

她拿著表走的時候卡丁車老板還在扯,晚晴心裏裝的都是唐哲,連道個別都忘了。

半夜唐哲輕手輕腳進她家,經過客廳就‘臥槽’了。

“你怎麽還沒睡?大半夜泡濃茶是想滾回醫院陪我上班!”

晚晴也被他嚇了一跳,不過她外表很淡定。

“把鑰匙還給我。”

“不還,給我進去睡覺。”語氣緩和了一點。

晚晴“還給我,不還我就換鎖。”

“快進去睡覺,天大的事等明天再做。”已經聽不出任何怒氣了。

晚晴“這裏是我家,幾點睡是我的自由,鑰匙——”

“我們來講道理,對女人來說超過十點不睡就是不要臉了,超過十二點就是不要命了,要聽醫生的話…”

“醫生,你也沒睡。”

唐哲把外套一脫“好,我們一起睡!”

晚晴“……”

我好像中了埋伏!

就這樣,他們度過了一個脫衣服蓋被純睡覺的無聊夜晚。

早晨唐哲做好早餐出門“我四點鐘來接你,記得穿漂亮點。”

“我要準備什麽禮物?”晚晴有些緊張的問。

唐哲揉了把她的腦袋“我來準備,你只要搞定好自己。”

晚晴微笑著點頭。

好不容易在中午時分晚晴把給唐哲的東西準備妥當,她美滋滋的把東西放進精美的包裝盒裏,擺在茶幾最顯眼的位置。

這時手機響了,來電人是林管家。

他第一句話就是——先生失蹤了。

第二句——不是綁架,他留下了一份寫了你名字的財產授權。

第三句——我怕他想不開。

晚晴慌不擇路地拿了錢包就出門,路上一直與林管家保持通話。

“什麽時候發現他不在的?”

林管家“半個小時以前。”

晚晴不敢再張口說話,她怕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林管家在現場匯報情況,直到晚晴敢來。

掃了眼空蕩的病房,她逼著自己鎮定下來。

“附近有沒有池塘湖泊?”

醫院的院長連忙搶答“有,在員工宿舍後面。”

晚晴拔腿就跑,身後跟上一串人。

曾經有人說若有一日朕對不起列祖列宗,朕會尋一處人跡罕至的水塘,讓自己沈下去,永不要在世人面前路面。願永遠不會有這一日,朕會讓金耀江山永固。

晚晴在垃圾遍布的石堆上跌跌撞撞的跑,不停的呼喚著李言昭的名字。

跑得氣喘籲籲,她仿佛有感應似的在一片幹灌木叢裏看見了一片衣角一閃而過。她顧不上踩得滿腳泥,就這麽從辦幹不濕的淤泥裏跑過去。

果然是李言昭,他還想躲,只是輪椅被亂石卡住,讓他不得不停留在原地。

晚晴箭步上去,出手就是一耳光。

‘啪!’

在場所有人都蒙了!

林管家果斷喝令所有人退後,清場獨留他們兩人。

李言昭目光閃爍,滿臉的胡渣頹敗得與原先意氣風發的段少判若兩人。

“孬種,你敢死我廖晚晴一輩子看不起你。”

李言昭歷經了許多天的絕望,突然就崩潰了。他不顧一切的嚎啕大哭“朕不想做半身不遂的廢人——”

晚晴由著他哭了一會兒,終是按耐不住心酸,上前抱住他,安慰他。

直到冷風吹透了他們,李言昭支持不住昏睡過去。晚晴動了動麻木的胳膊,喚來林管家把人擡回去。

她拿出已經響過五遍的手機,上頭全是唐哲的來電。

唐哲在晚晴家樓下停車時接到了她的電話,聽到地址眉頭皺的更緊了。到他趕過去,看到晚晴一身慘兮兮的妝容,心中累積的結郁徹底決堤。

“你是什麽意思?”他沒有下車,只是坐在車上冷冷地瞪著晚晴。

晚晴自知自己錯的沒有理由,垂眸道“我錯了。”

“李茜,你把我當成什麽?”唐哲氣白了臉,“你明知道今天…”

“算了!”唐哲驀地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他死死地盯著雨刮器,“我再也不妨礙你了,祝你們早日覆合。”

☆、46.化作塵埃

如果你認識過去的我,就會原諒現在的我。——張愛玲

晚晴望著汽車遠去,而後她仰頭看看沒有星辰的夜空,覆又低頭訕笑一下。兩只手都放進大衣口袋裏,她就這麽不徐不疾地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也不知在想什麽,等她緩過神來已經走過了半程的路。

“既然都到這了,不能半途而廢啊!”

她就帶著這身狼狽,順著人流一步一步的走。回到家手機已經沒電關機,她已顧不上這些,當看到茶幾上那個漂亮的禮盒,滿身的疲憊化作無邊無際的孤寂,瞬間淹沒了晚晴。

她在茶幾邊慢慢坐了下來,趴在上面伸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那個盒子。

“是我錯了,我不該一心兩用。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唐哲沒有回家,兜了一圈跑回醫院裏自願加班。

他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有事,晚餐取消。

同事們一看就知道他心情不好,全都躲得遠遠的,有事也不敢找他。

雖說在值班,但依舊無事可做。唐哲坐了一會兒,很快就不耐煩了。發揮惡霸的本質,明明畫了值班的勾,他旁若無人的拿了車鑰匙又‘早退’了。

現在的唐哲是個有家不能回的可憐人,不想一個人待著,就跑去虐自己的卡丁車。這一陣都沒時間碰,要不是有人定時保養,他的‘阿童木’都該銹掉了。

俱樂部老板一見他就迎了上去,樂呵呵地給他展示新買的手表。

“老弟,這裏就你識貨的,快來給我看看這塊表。”

唐哲嫌棄地瞥了一眼“表是好表,可惜了。”

老板一急,問道“可惜什麽?哪裏不好?”

這人簡直就是湊上來找虐的,唐哲冷笑一聲點出真諦“有些人戴的是表,有些人戴的就是手銬,可惜物不能擇主。”

老板“……”

我真特麽吃錯藥了才去招惹他!

到底唐哲是貴客,老板再不爽也不能得罪他。為了下臺他只能再東拉西扯“哎,我這手就是胖點兒,早知道就買塊懷表裝逼了。”

還懷表,唐哲又準備刺他,老板有所覺察趕緊加快語速“不過後悔也來不及了,唯一的那塊被美女買走了。”

他撞了一下唐哲的肩膀“就是你上回領來的那位,她可真有錢,買這麽貴的東西都不找人打個折,嘖嘖…”

唐哲有些意外“什麽時候的事?”

“就昨天,我見她一個人在夾娃娃沒人陪怪可憐的,就拉她陪我取手表,結果她動作比我還快,買了就走…”

老板一個人絮絮叨叨,再回頭唐哲已經進了更衣室。他瞇了瞇眼,沒好氣地笑道“就你那張比眼鏡王蛇還毒的嘴,活該跟我一樣追不到美人?!”

唐哲在爆了兩次胎之後,終於成功的把自己惹炸了。一直看熱鬧的老板偷偷溜進了卡座,把幾個想出去找唐哲交流心得的公子們拉了回來。

“別出去找死,沒人會追封你當烈士。”

直到氣勢洶洶的唐哲走遠,老板趕忙給前臺打電話“今晚唐少的服務費給他免了,車輛維修打個五折,再送罐涼茶給他降火。”

收到賬單的唐哲壓根沒註意價格的變化,服務員把涼茶遞過去他還楞了一下,接過就打開喝了。出到大門口把空罐精準地飛進垃圾桶,他溫度過高的大腦才舒服了一點。

晚上回哪裏睡覺呢?考慮到要換洗衣服,他黑著臉發動了引擎。

晚晴一直坐在茶幾邊上,聽到隔壁傳來響動一激靈就爬起來。速度太猛,腿又麻,起身時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到了茶幾邊緣。她像沒感覺似的沖向門口,一開門就和唐哲打了個照面。

“你回來啦,我…”

“砰”大門無情的關上,晚晴對著空蕩蕩的走廊維持著開門的姿勢,半晌,默默地關上房門。她靠著門滑坐在地上,積蓄了一晚的眼淚終於滿倉,一點一點的溢出來。

“我道歉好不好?”

晚晴哭著哭著又覺得自己特別沒用,除了會哭什麽也不會。她賭氣般的來到書房,一身臟兮兮的衣服沒換,暖氣沒開,拿出筆記本就開始奮筆疾書。

人活到了這個歲數,做錯事就要承擔後果。若後果還能彌補,豁出臉去也不能留下遺憾。

是自己氣跑了唐哲,所以要靠自己把人哄回來。

以前的晚晴對應付李言昭很有一套,高高在上的男人只要哄著,時不時撒嬌示弱,套路千篇一律,晚晴手到擒來。可如今面對的是唐哲,這位看起來渾身都是刺,卻肯為了自己把刺一根根拔掉的男人…

晚晴苦惱了半宿,還時不時拉開窗簾窺探隔壁的動向。實在沒有辦法,她打開了放家裏當擺設的電腦。

《追男神的99種方法》、《哄回前男友攻略》、《如何打動男人的心》…

晚晴一目十行把它們都看了一遍,頓時豁然開朗。

時間已經到了午夜兩點,晚晴什麽時候趴在桌子上睡過去的都不知道。早晨醒來全身骨頭都在抗議,比前兩天睡沙發的下場還要慘烈。

洗漱了一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門,特意繞到花店買了束鮮紅的玫瑰,聞一聞神清氣爽。

花店的小哥紅著臉目送她走遠,心裏羨慕嫉妒地猜測收到花的是不是一個又老又醜的有錢男人。

十點鐘公立醫院早就是人滿為患寸步難移,但這家收費昂貴的私立醫院今天也頗為反常,收費掛號處竟然還有人在排隊。天氣轉寒有錢人也集中生病嗎?

晚晴來到唐哲的辦公室門口,路過的護士長一眼就認出晚晴,她對他們的關系不甚了解,卻對李茜的事跡了解非常。才離婚就拿著花來倒追唐醫生,想嫁豪門想瘋了?是不是太不要臉了?

她走過去攔住正要敲門的晚晴,很不客氣地問“裏頭的醫生再給病人看病,你是病人家屬還是求診的?”

晚晴微笑“都不是,我是來找唐醫生的,私事。”

哪怕再細微的不友好晚晴也能立即分辨出來,眼前這位護士已然把‘我看你不來’寫在了臉上。晚晴憑著強大的修養,完全不把這種人放在眼裏。

她所表現出來的風度教養讓人詫異。

護士長被她溫和的聲音壓制住,想好的臺詞也發作不出來。

“私事的話就請你先給他打個電話,這樣貿然進醫生辦公室不符合醫院規定。”

晚晴靈機一動“那我去掛號呢?”

護士長傲然道“唐醫生只接受預約,預約要提前兩天。”

晚晴心說慘了,出師不利。護士長心裏偷笑,繼續落井下石“李小姐不是跟唐醫生關系很好嗎?打電話啊!”

晚晴無奈地笑笑“那我就不打擾他工作了,下班再來。”

晚晴往電梯那走,聽見身後護士長不輕不重的聲音傳來“下回別什麽人都放進來,尤其是心懷不軌的人。”

一層樓都安靜了,晚晴停住腳步,原地轉了180°走回去。

她沒穿高跟鞋也有一米六八,盛氣淩人的時候更是有一米八六的效果。護士長只比她矮幾公分,卻不自覺仰起了脖子。

“你有什麽事?”

晚晴俯身在她耳邊說“你說對了,我就是心懷不軌,我以後每天都要來‘心懷不軌’,你管得著嗎!”

晚晴輕輕勾了勾嘴角,像蛇吐出紅信。

“做好事,管好心,”晚晴輕蔑地瞟了一眼,“你這樣的人我處理得多了,光扔井裏的就有三個。”

“你怕不怕?”

護士長莫名一陣寒意從腳涼到頭,怕不怕…怕不怕…她的僵硬的肢體已經做了回答。晚晴莞爾,擺著一雙白球鞋也走出了米蘭時裝周T臺慢鏡頭的效果。

“……”護士長,“我剛才得罪她了?”

一旁的保安“我想是的,自求多福。”

……

晚晴沒有走遠,就在中心花園的石凳上坐著。冷風吹的她直哆嗦,好在花是裝在盒子裏的,不然會被吹散了去。

吹不了幾下人就要留清鼻涕了,用完了一包紙巾,晚晴看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才下班!

她生無可戀地縮了縮肩膀,不想坐沒坐相,晚晴幹脆起來溜達。低著頭沒走兩步就被一雙筆直的大長腿擋住去路,擡頭一看,晚晴凍僵的臉頃刻間笑成了一朵‘冰山雪蓮’。

“唐醫生早上好!”

唐哲冷冷地看著她,臉比衣服還白“你在這裏幹嘛?”

晚晴從身後拿出那束花,嬌羞道“送你。”

唐哲“……”

他背著手無動於衷地冷眼看著。

晚晴舉得手都要酸了他還是不接“唐哲,我錯了,原諒我好嗎?”

唐哲“不是你錯,是我錯。明知道你離不開他,我還要硬湊上去。”

“不是的!”晚晴拉住他的袖子,“我是真的考慮清楚了要跟你在一起,我想跟你結婚,與你共度一生。”

“哼!要在段景的陰影下共度一生?”唐哲冷笑,“你把我當什麽?”

“你和他是不一樣的…”

此時此刻,她竟與李言昭感同身受,他們說了一樣的話,為了把一個人留下。她恍然察覺,原來自己跟李言昭是同類人。

同樣卑鄙……

不——晚晴立刻就否定掉了,她認定了一人,就必須是這人。

“我愛你。”

我從未試過真真正正的愛一個人,真的很高興,這個人會是你。

唐哲把情緒隱得很深,他看著晚晴“證明。”

“什麽?”晚晴走神了沒聽清。

“證明給我看。”唐哲冷酷地說“我給你一個星期。”

晚晴好像看到了希望,不禁喜笑顏開“好,你要我怎麽證明?”

唐哲出手把她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聽說愛一個人會為他卑微到塵埃裏,你試試?”

“?”晚晴一臉懵懂。

唐哲接過玫瑰“這是給我的?”

“嗯!”晚晴笑著點頭。

唐哲拆開包裝擡手一撒,一枝枝嬌艷欲滴的紅玫瑰就散落在了花圃裏,轉眼包裝盒就被扔進垃圾桶。

“我收下了。”唐哲把手放回白大褂口袋裏,轉身就走。

晚晴楞在當場,冷風一點一點把微紅的臉吹涼。

他說的卑微到底是什麽?

“若化作塵埃能喚回你,我願意。”

晚晴吸吸鼻子,漠視心裏淡淡的痛。

送花失敗算什麽,不能氣餒,要不斷到他面前刷存在感,直到唐哲消氣為止。

挨到下班,晚晴頂著眾人看好戲的目光,敲開唐哲辦公室的門。

唐哲漠然地看著她,沒請進,也沒讓她滾。

“唐醫生,去吃飯嗎?”

唐哲“去哪裏吃?”

晚晴欣喜“你想去哪都可以。”

“那我平時都愛吃什麽?”

晚晴從善如流“海鮮,蝦,牛排。”

唐哲笑著搖搖頭“它們是我為你準備的,其實我愛吃糖醋小排和意面。”

“……”晚晴張了張口,眼中是掩飾不了的內疚。

她曾把李言昭看得比天還重,恨不能把他每天眨幾次眼就記住。與此相比,唐哲就是被徹底忽視的人。

唐哲坐視她陷入自責,他是氣極了才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辦法。不可否認,折磨人真的很痛快。痛,並快樂著。

“你不用糾結了,”他拿起車鑰匙,“我中午約了別人吃飯,你自便。”

他錯身從晚晴身旁走過,還是沒控制住低頭看她一眼。

晚晴忽地轉身捉住他的手臂,目光登時對在一起。她如同起誓一般道“我不會放棄的,還不夠,我可以更卑微。”

唐哲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好,我拭目以待。”

☆、47.畫地為牢

唐哲其實並沒有出去,不過是換了間辦公室待著。他透過窗戶看晚晴走遠,看她站在路邊攔車,看她攔了幾次失敗後開始沿著馬路牙子慢慢走,直到她的身影不再。

晚晴一路走著也沒發覺有人在偷窺自己,她正在為有車卻不能開而煩惱——是不是該去考本駕照,今後可以接送唐哲上下班。

每走幾十米她就停下來叫車,走了將近一公裏,晚晴徹底絕望了。公交車站近在眼前,正好來了一趟經常在小區附近出現的公交,晚晴匆忙從錢包裏拿了零錢就上了車。

正是中午下班出行高峰,好多學生和上班族擠的車廂裏寸步難移。

晚晴的公寓離得很遠,她一開始沒註意,就讓自己隨波逐流的在車裏晃蕩。

終於車廂裏的人少了三分之二,給晚晴剩了個靠窗的座位,此時她才有心看看窗外。按理說離她的公寓越近就應該越繁榮,可如今情況正好相反,再走下去甚至出現了荒蕪的田埂。

晚晴“???”

她趕緊跑去問司機。

司機是個外地人,操著一口讓人半懂不懂的口音“這趟車是北線,去XX公館的是南線,上車前不看的啊!”

他上下把晚晴全身打量一遍,立刻就看出她是個低調的富人,心下了然。於是好心提醒“你下站就下車,到馬路對面去搭返程車,到XX站再換XX線。”

晚晴暈頭轉向地下了車,來到馬路對面再摸錢包。她心裏一突,再摸摸……

包裏已經空了,錢包沒了,鑰匙沒了,就連裏面的紙巾都給掏走了…什麽時候發生的,她完全沒有感覺到。

多虧手機貼身塞在褲子口袋裏!

四顧之下,天地悠悠,舉目無親。

寒風呼嘯,孤身一人,身無分文。

晚晴苦笑了一下,拿出手機。通訊錄上只有三個人名——李言昭,唐禹,唐哲。

她毫不猶豫地選了唐哲,可通話音沒響幾聲就被掛斷了,‘嘟嘟嘟’的提示殘忍地提醒著唐哲已經不理睬自己的事實。

這樣的認知比人在他鄉丟錢包還要絕望。

晚晴嘆了口氣,舉頭望天,見天色還早,幹脆沿著原路走回去吧,權當鍛煉身體了。

就在滿腔壯志未酬,一輛三輪車從她身旁突然而來,呼嘯而過,留給她滿鼻子灰時。唐哲來電話了…

“做什麽?我剛才在開會。”

冰冰冷冷的語氣,但卻沒有不耐煩。

晚晴猝然回頭,望著空蕩蕩的國道,她笑了“我剛剛看到一個人,長得跟你很像。”

其實周圍連只鬼影都沒有,只有從她身旁經過飛馳而過的機動車。

唐哲沈聲道“沒事我就掛了。”

晚晴趕忙說“有事,我坐錯車,錢包也被偷了。”

“……”唐哲,“你現在在哪?”

晚晴心裏一片平和,她覺得此時此刻唐哲肯接自己電話就很滿足了。她是知足的人,得到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她也會惶恐。

她說“今天天氣很好,散散步也不錯…”

“你在哪裏?”

這不是詢問,是命令。

晚晴脫口而出“XX漁場。”

“站在那裏一步也別走,刮臺風也得等到我來。”

說完就掛了電話,一點讓人回絕的餘地也不留。

晚晴原地轉了半圈,乖乖回公交站牌下等著。

不一會兒,唐哲的電話又打過來了。那頭說“跟我保持通話,看到周圍有奇怪的人就告訴我。”

晚晴心裏暖暖的,他一句話就驅散了陰霾。

“現在周圍沒奇怪的人,我可以跟你說話嗎?”晚晴突然使壞調戲道。

唐哲沒吭聲,晚晴輕笑一聲“唐醫生,聽我念首詩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晚晴就開始了“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唐哲“……”

晚晴慶幸此時沒人看到自己的臉,一定成兩個大紅燈籠了。

她低聲道“我的家鄉習俗,要是遇上心儀的人就會吟詩給她聽。”

唐哲依舊沈默。

“你呢?喜歡嗎?”

……

這路公交過去了好幾趟,司機停站卻不見人上車,奇怪地看她一眼又開走。不知過去了多少趟,這回開門的司機卻叫住了晚晴。

“美女,你怎麽還在這?”

晚晴擡頭看去,發現居然是一開始帶她來的司機。車上一個乘客也沒有,她說兩句好話蹭車回去也不難。

“我在等人,一會兒就來。”

司機嘿嘿笑了兩聲“這麽冷的天,等到我飯都吃完了,別等了,我捎你一程。”

這時馬路對面傳來‘滴滴’兩聲,晚晴驚喜地看過去,笑著跟司機說了拜拜走下站臺就要過馬路。一輛摩托車從橫向駛來,互相都沒註意對方。晚晴被刮倒在地,差點又被另一輛轎車撞上。

“李茜——”

唐哲甚至來不及調頭,當即踩了急剎就棄車飛奔過去。

晚晴被強大的慣性帶倒,暈乎了那麽一瞬,緊接著她就被人抱了起來。

“醒醒,看著我!”

“唐醫生!”晚晴沖他露出燦爛的笑容,不安分的手就貼上了他的臉。

唐哲見她沒什麽事,上一刻還‘你出事我怎麽辦’的臉,下一刻就成了‘熊孩子不聽話回家吃竹筍炒肉’。

擡頭看肇事的摩托車已經飛得沒影了,唐哲黑著臉把人抱上車。

晚晴的手一離開唐哲的臉就覺得不對,那張白嫩嫩的小臉怎麽血流的那麽淒慘?唐哲也註意到了,拉住她的手一看——

“你的腦子真是給豬吃了,開顱的時候切掉的是腦子嗎?啊?過馬路不看路,你連幼兒園的畢業證都沒拿到?”

晚晴嘟囔“我讀的幼兒園不發畢業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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