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莉知道自己今天的做法在他們眼裏是偏激了，甚至他們都有些不悅，她掃了一眼楊立春和他媳婦的表情，然後溫聲道“楊哥，嫂子，我們回去再詳細的說吧。”

周躍進雖然不明白洪莉為什麽會這麽做，但他相信她一定有這樣做的理由，他想著，這生意黃了，大不了以後他多跑幾次黑市去倒騰東西好了。

楊立春兩口子互相對視一眼，然後點頭“今天剛好我們都不上班，去我們家裏說吧。”

洪蕓有些不滿的瞪了一眼周躍進，他這是什麽同學，解決事情的時候要讓他們莉娃上，這會又嫌棄莉娃不會解決。有本上就剛才自己上阿。

洪莉他們跟著楊立春一起到了他們家，一飯家，楊立春就忍不住開口“妹子，我覺得今天這事你太激進了，以後恐怕沒人再找我們要東西了。”

“楊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的事情就這麽和稀泥過去。以後來碰瓷的多不勝數，到時候咱們又該怎麽解決。今天不過是咱們運氣好，那陳東顯然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要是今天在場的人回去後逮著蟲子放進去七八天然後才來找我們，到時候我們該怎麽證明我們的清白”洪莉反問道。

楊立春顯然沒問懵了，語氣都有些結巴“不，不會吧，大家都是一個廠子的。”這話底氣明顯不足。

洪蕓冷哼一聲“那今天的事又怎麽說呢”

“這不一樣，陳東這不是為了替他親戚攬生意才會做這惡心事嗎其他人好端端的幹嘛要做這樣的事。”楊立春立即辯解道。

“楊哥，你怎麽就知道其他人沒眼紅這生意呢”洪莉說完又放柔了聲音“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擔心以後沒了這收入，以後日子會難過。說實話，我和我姐夫他們更擔心呢，你和嫂子好歹都有正經工作，哪像我們才搬進城裏，什麽都要花錢不說，就連個工作都還沒有。”

洪莉話一出口，楊立春兩口子的神情果然好看多了，是阿，更應該擔心的是他們才對，他們這才搬進城裏，應該比他們更著急才是。這樣想著，楊立春心情也漸漸跟著平覆下來，然後開口道“那你的意思是”

“這段時間不管是素醬還是易安倒騰的東西都不再向你們廠子的任何人供應。”洪莉認真道。

這下楊立春有些著急了“妹子，你這是什麽意思，是不要這邊的市場了嗎”說完忍不住猜測她是不是找到其他新的出貨地方，所以今天才故意這麽做。

洪莉語氣不疾不徐道“楊哥稍安勿躁，先聽我說完，買賣東西大家都是平等的，一個願意買，一個願意賣，但楊哥你們廠子的其他人顯然不是這麽想的，他們已經覺得他們在你這買東西是給你面子，在幫你的忙。他們顯然是忘記了每次去黑市買東西時的各種不方便以及各種高價。楊哥，你聽我說，咱們先暫停一陣子，到時候他們肯定會主動來找你，等到那時候你覺得有像陳東這樣心思的人不和他買賣就好。”

楊立春聽了過後忍不住點頭“是阿，我怎麽就忘了這事，他們在我這裏買，不就是圖個方便和便宜嗎那既然這樣，他們自己去黑市試試就知道了。”因為之前想著要長期發展下去，所以他們的價格並不向黑市那樣誇張。

周躍進也跟著點了點頭“剛好過年前那陣子太累，這段時間就當休息吧。”

洪莉起身看向楊立春“還有楊哥，你放心，你擔憂的事情不會發生，陳東他現在自己姑姑都在做素醬，他不敢去舉報你的，就算舉報你，也抓不到證據，而且他要是真舉報了，估計以後沒人敢跟他來往了。你要相信不是只有你緊張現在的鐵飯碗的，他也照樣緊張。”

等到洪莉一行人離開，楊立春才關門跟謝小小道“周躍進這小姨子真是厲害，她今天就是猜準了陳東根本就不敢賭，她說的對，咱們誰不緊張自己這鐵飯碗呢。”

謝小小想到今天發生的事還心有餘悸，有些擔憂的問道“那以後呢，咱們還做這事嗎”

楊立春輕笑一聲“做，怎麽不做，等這群人去黑市嘗嘗苦頭就該他們求著咱們做了，到時候主動權就該在咱們手上了。”

出了廠子，洪莉看向洪蕓他們，笑著邀請道“姐，姐夫，今晚就在我們那邊吃飯吧。”

周躍進還有很多話要問洪莉，於是點頭“好，也順便接小甜。”

回到他們現在住的地方，劉易平帶著幾個小的在院子裏玩的歡樂，看到他們回來，劉易平迎了上去“嫂子，沒事了吧。”

“沒事，都解決了，你個小孩子就不要操心那麽多了，作業寫完了嗎”洪莉說完揉了揉他的頭發。

“早寫完了，該預習的我也都預習過了。”劉易平知道能到城裏來念書很不容易，所以他分外珍惜這機會。

等把孩子們都打發走，洪莉看向對面的洪蕓和周躍進他們，認真問道“姐，姐夫，如果你們能有進廠的機會，你們願意去還是願意像現在這樣倒騰東西”

洪莉回來的路上已經想過了，他們都有根深蒂固的想法，比如有個鐵飯碗工作才是讓人覺得驕傲的。就算以後改革開放了，他們也會認為個體戶沒有鐵飯碗吃香。

洪蕓有些不解的看向洪莉“難道咱們還能進廠當工人嗎”這不就是因為當不了工人才來倒騰這些嗎

周躍進和洪蕓的想法截然不同，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後才慢慢道“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之前那幾個月了他掙的可比楊立春的工資高多了。進了廠子雖然是工人，但一輩子就只能拿著死工資，做這個至少還有搏一搏的機會。

洪莉看出洪蕓的想法，於是道“姐，你想進廠我等會給你說幾個方子，這幾天多熟練一下。”

“什麽方子”洪蕓有些不解。

“姑父他爸跟食品廠的廠長不是很熟嗎，讓他幫我們牽個線，到時候能不能進去就看我們自己的了。”洪莉說出自己的打算。

“人家憑什麽幫我們”洪蕓覺得以他們討厭小姑的程度，可能看到他們就直接被轟了出來。

洪莉笑的一臉自信“放心，我自有辦法，姐，你這兩天就多練習練習。你看供銷社賣的那些糖和吃的不都是食品廠做的，都是那些老花樣，到時候等他們廠長看到你精湛的手藝，肯定會讓你留下的。”

洪蕓還是覺得有些不相信“就這麽簡單”

洪莉看了她一眼，輕笑一聲“不然呢，你以為有多難，就算進不去咱們大不了又幹老本行唄，就當去試試。”

洪蕓有些猶豫“那到時候難道要把小甜送回去嗎”

洪莉斜了她一眼“這不是有我嗎每天送過來，我帶雙胞胎也是帶，多她一個算什麽。”

等到洪蕓和周躍進離開後，洪莉才覺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有些不成熟，畢竟這個年代大家都還是接受比較高的還是有一份正經工作。到時候她和劉易安去上了大學，洪蕓他們兩個沒有穩定的工作，待在城裏，洪蕓肯定會有些焦慮，倒不如先給她找份工作，等以後改革開放就看她自己的選擇了。

洪蕓這幾天天天在家練習洪莉讓她做的吃食，倒是便宜了幾個孩子，等洪莉覺得做的不錯的時候就開始了他們的計劃。她先去找了吳正，不出所料，他看見她就拉下臉要直接回去。洪莉笑意盈盈道“姑父就是這麽對待你的恩人的嗎”

吳正停下腳步，想起那天看到洪愛秀和那個男人的畫面，他嗤笑一聲“那天你是故意安排的”

洪莉沒有承認也沒有拒絕“姑父，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去飯店裏邊說邊吃吧。”

吳正想了想沒拒絕，反正現在洪愛秀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了，他也想弄清楚以前發生的事。

等到了國營飯店，兩個人找了靠邊的桌子，洪莉替他倒了一杯茶，輕聲恭喜道“聽說姑父馬上就要做爸爸了，恭喜，恭喜。”吳家這速度果然快阿，年前才和洪愛秀離了婚，這過幾個月就要當爸爸了。

吳正拿著杯子的手一緊“你什麽意思”

洪莉偏頭看他，笑的一臉無辜“我沒有其他意思，姑父你不要多想。我不過就是想著咱們好歹也曾經做個親戚，這不到了城裏也就順便恭喜恭喜姑父你嗎，再順便請求姑父您爸幫我們和食品廠的廠長拉個線而已。”

吳正嗤笑一聲“我憑什麽要答應了，和洪愛秀離婚後我才結的婚，我有什麽好心虛的。”

洪莉端起面前的茶水輕輕喝了一口，語氣溫柔“是嗎，你說要是小姑知道你們還沒離婚，你現在的妻子都懷了你的孩子，你說小姑會怎麽做”

“洪莉，你在亂說什麽”吳正語氣有一絲慌亂。

洪莉語氣鎮定“我有沒有胡說姑父你最清楚，你也明白小姑最大的心結就是孩子，當初為了孩子，你家人也沒少為難她。她現在在鄉下日子也過得很糟糕，你說她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會不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來”

吳正仔細打量面前的洪莉，想起以前洪愛秀說她這個侄女性子是最好拿捏的，他不由諷刺一笑，這就是她說的最好拿捏洪愛秀這人他也了解，如果真的知道他和她還沒離婚的時候月兒就懷了孩子，她肯定會來鬧的。想到這裏，他也冷靜下來“好，你說的我會讓我爸幫你們，但別的可就辦不到。”

“放心，只要你們不從中作梗，這事一定成。所以，姑父你知道該怎麽做吧。”洪莉說完笑瞇瞇的看向吳正。

吳正雖然被她拆穿自己的想法，但他肯定不會承認，只是輕蔑一笑“你想多了。”

“嗯，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這樣以後就不用再來麻煩姑父了。”

吳正大概是真的怕洪愛秀再來鬧事，很快就安排了這次見面，洪莉和洪蕓一起去了食品廠，她只是陪同的，今天一切都要看洪蕓自己的表現，畢竟自己不可能一直在她身邊陪著。

洪莉在外面等了很久，她沒有刻意聽裏面洪蕓和廠長的話，她在思考以後繼續做零嘴供應給楊立春嗎她之前會對陳東咄咄逼人，一是知道他不敢賭，二是想到明年政策就會改變，所以根本就不用對這樣的人小心翼翼。

想的正出神的時候洪蕓出來了，臉頰因為興奮漲的通紅，她一出來就緊緊的抓住洪莉的手，小聲道“莉娃，這事成了，我現在還跟做夢似得。”

洪莉瞥了她一眼，發現她整個人的神情雖然有些飄，但估計還顧忌著自己的形象，走路還是很穩的。等兩人走出廠子，洪蕓忍不住心中的激動在路邊上轉起圈圈來“莉娃，我以後也是有工作的人了，雖然廠長說不算正式工人，但我也很滿足。”要知道，這年頭能進廠裏當工人可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

洪莉有些無奈的看了洪蕓一眼“姐，咱們能回去再轉嗎，你轉的我頭都暈了。”

＊＊＊＊

晚上家裏其他人知道這個消息果然都很開心，羅秀珍一臉笑容道“雖然咱們都不是正式工人，但好歹每個月都能拿錢，莉娃阿，等你姐在廠子裏穩定下來，你要不也去。”

洪莉搖了搖頭“媽，不用，我有自己的安排。”

洪蕓有了工作，也算緩解了他們的焦慮，洪莉提議這陣子先停一段時間，他們也知道洪莉的做法是對的，但剛來城裏，做什麽都要花錢，還是止不住的焦慮，好在洪蕓現在有了工作。

洪莉這下也算是松了口氣，畢竟進城是她的提議，就連暫停生意也是她的生意。雖然他們都同意，但洪莉還是擔心洪蕓他們有想法，現在洪蕓有了工作，自己也能松一口氣。同時她在心裏告誡自己，以後遇到什麽事之前，都要提前把最壞的情況告訴他們。畢竟那是他們的人生，自己只能建議，不等替他們決定。

不用做素醬，洪莉也閑了下來，平時就在家裏帶孩子，看書的時候順便教教她們。劉易安這次出車的時候有些長，等他回來的時候洪莉都已經在家待了兩天。

對於暫停一段時間生意，他是沒有意見的，他看向身邊的人溫聲道“停一段時間也好，我覺得你這段時間都瘦了。”

洪莉嗔了他一眼“哪有那麽誇張。”

劉易安語氣認真“真的。”

“瘦了才好，瘦了才好看。”洪莉也跟著逗他。

“不好看，瘦了不好看。”劉易安說著用手量了量她的手臂，覺得細了不少。

洪莉輕笑一聲“天氣暖和了，穿的少了可不就看著瘦了嗎”

劉易安湊近她脖子輕輕啃咬，含糊道“才不是，我靠的是手感。”說完兩手環上她的細腰，不一會，屋子裏的溫度開始升高，只剩下兩人的呢喃聲。

因為每天要上班的原因，洪愛國他們倒是適應的很快。楊立春廠子的人也如洪莉猜想那般，在找他拿不到東西後，只有去黑市，等吃了幾次虧就開始懷念以前的好起來。大家也私下拜托他繼續幫他們一起帶東西回來，楊立春開始拒絕，表示不想做吃力不討好的事。

大家都去過黑市，這麽對比，以前楊立春這的價簡直是良心價，於是大家都意見誠懇的請他繼續幫忙，甚至願意出比以前還高的價錢。這麽幾次來回推脫，楊立春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答應下來。

洪莉一個人索性不做素醬了，就當做把市場讓給陳東，她也是怕他狗急了跳墻，做出點什麽事來影響到楊立春，她每天做些小吃食，再加上劉易安每次倒騰東西賺的，等到了下達恢覆高考消息的時候，他們也是小有存款的人。

恢覆高考的消息一傳出來，到處都是激動的聲音，家裏人知道她和劉易安打算參加，知道他們兩人都是有主意的人，除了為他們加油外，其他好像也幫不了他們什麽。

這天洪莉在家和劉易安看書的時候，周躍進一臉笑容的進來“來來來，今天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洪莉揚頭看他“什麽好消息”

周躍進笑的一臉神秘“你猜”

“那算了，那我等姐夫你願意說的時候再說吧。”洪莉說完又低頭看書。

周躍進撇撇嘴，嘀咕一聲，真沒勁，然後又看向劉易安“易安，你來猜猜”

劉易安看洪莉突然側耳傾聽的動作，忍不住笑了笑，然後看向周躍進“姐夫你剛從家裏進城，那消息肯定就是隊裏的消息，現在最熱門的消息是高考，而隊裏咱們家討厭的人能和高考扯上關系的就只有之前那個知青，所以這消息和那個知青有關系，是不是，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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