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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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皺了皺眉,埋頭吃起來。

阿容吃飯快,嚼兩下就咽下去。半盆肉,很快消耗掉。等到一盆肉全都消滅幹凈,眾人看著他目光,全都變了。

“他怎麽吃下去的?”眾人看向阿容的肚子,但見平平的,驚訝道。

李氏也是驚訝得不行:“這怎麽會?”看著阿容,只覺那張好看得令人的心都化了的小臉兒,忽然恐怖起來。走到屠飛鳶身邊,小聲兒說道:“阿容莫不是妖怪變的吧?”

李氏自以為聲音很小,其實滿院子人都聽見了。眾人笑了幾聲,也附和起來。

屠飛鳶的臉色沈了沈,視線一轉,看向阿容。但見他坐在桌邊,低頭擺弄著衣裳,面上沒有神情,無端端露出落寞來。

“妖怪?”屠飛鳶嗤了一聲,“哪有這樣傻乎乎的妖怪?”抽個時間,還要跟李氏說一聲,別再自以為是地說悄悄話了。把之前糊弄齊暉等人的說辭,又拿出來說了一遍。

“有些人就是天生神異,這是上天給的,怎麽能說是妖怪?”屠飛鳶不覺語氣帶了埋怨。

李氏見她信誓旦旦,便信了。小孫女兒聰明,她認定的事,一定沒錯兒。再看阿容,便沒有那麽可怕了,又見他瘦得厲害,只覺得他可憐。等鍋裏的肉熟了,便幫忙盛出來。

“謝謝奶奶。”阿容低著頭,嬌嬌的聲音說道。

這盆肉,阿容仍是一會兒就吃完了,眾人幾乎驚掉眼珠子。

等到阿容吃掉大概一百斤左右,齊暉忽然說道:“我們要不要加大賭註?”

“怎麽加?”有人問道。

齊暉的眼珠子轉了轉:“改成洗十天襪子。”

“大人,您怎麽看?”其他人不敢吭聲,因為洗三天襪子的規定,是斐仁烈說的。

斐仁烈不久前也走了過來,聞言,沈煙的眸子一掃:“加。”

“還有沒有人改主意的?就這一次機會,再也沒有了啊!”齊暉聽斐仁烈應了,更加興奮起來,招手喊眾人道。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只有兩個人改了主意。於是,連同齊暉在內,一共五個人認為阿容能吃完。連同斐仁烈在內,一共十個人認為阿容吃不完。

一盆盆肉送上來。

一百五十斤。

一百八十斤。

兩百斤。

一共兩百多斤肉,全都進了阿容的肚子。

看著阿容抹抹嘴,站起身,眾人的目光全落在他的肚子上。但見平平如也,不見絲毫鼓起,一時間全都跟見了鬼似的。

“你說,他都吃哪兒去了?”一人說道。

“也許老天爺給收回去了。”齊暉哈哈一笑,“結果已經出來,輸的人,就輪流洗襪子吧!”

院子裏只有他一個人的笑聲。

另外贏了的四個人,全都沒有笑。

輸了的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著他。

齊暉笑聲一頓,才覺得有點冷。偏頭一看,斐仁烈冷冷掃了他一眼,轉身往營帳裏走去了。齊暉忽然打了個顫,暗叫不好!

一時得意,竟然站到大人的對面去了!

“咋辦,竟然贏了!”身後,一人懊惱說道。

“還打算輸一把,洗襪子討好大人的,唉!”另一個聲音說道。

齊暉聽瞪大了眼睛,轉身道:“你們——”

“我可不敢叫大人給我洗襪子。”一人推開齊暉,往營帳裏去了。

其他人跟在後頭,也都往營帳裏去了。齊暉進退不得,好不尷尬。

“哎喲,累死我了。”屠飛鳶沒有參與,終於把肉餵進阿容的肚子裏,站起身,舒展坐得僵硬的骨頭。

阿容走過來:“阿鳶,我給你捏肩膀?”

屠飛鳶瞥了他一眼,欣然應了。臭小子的手藝,當真是好。坐到桌邊的小木凳上,由著阿容給他捏起來。

阿容給她捏肩、敲背,又蹲在地上,給她捏腿,被屠飛鳶制止了:“捶背就行。”

“阿鳶,我都給你捏捏吧?”阿容的目光,落在屠飛鳶的屁股上。阿鳶坐了那麽久,屁股肯定坐麻了,應該捏一捏、揉一揉才是。心裏想著,眼神就帶了出來。

屠飛鳶煙了臉,然而看著他清澈的眼神,又罵不出口,沒好氣地道:“捏背就行!”

“哦。”阿容眨了兩下眼睛,給她捏肩捶背起來。

看著他任勞任怨,一副賢惠小媳婦的模樣,屠飛鳶偶爾會覺得不好意思。他才十四歲,還是個孩子呢,怎麽看都有點殘害花骨朵的意思。

“你吃飽沒?”屠飛鳶扭頭問道。

阿容猶豫了下。

屠飛鳶便知道他沒吃飽。皺了皺眉,低聲又問:“你吃了幾分飽了?還餓得難受麽?”

“不難受了。”阿容道,蹲在地上力度恰好地給她捶背。

屠飛鳶頓了頓,說道:“明天帶你去幹娘家,吃一頓飽的。”

“嗯!”阿容聞言,漆煙清亮的眸子,帶著一抹歡快與期待。

屠飛鳶不由得想起李氏的話:“阿容該不會是個妖怪吧?”他就算是個妖怪,也是天下間最單純的小妖怪。腦中浮現阿容替她受苦的模樣,心中一軟,也是天下間最傻的小妖怪。

晚飯時,侍衛們沖著屠飛鳶喊道:“屠姑娘,你答應我們的酒呢?”

“這就給你們拿。”屠飛鳶笑道。轉身進屋,端了兩只碗出來。

還沒走近,院子裏便飄了一股清甜的酒香氣,齊暉忍不住說道:“屠姑娘,這是什麽酒,我們從前怎麽沒見過?”

“這叫葡萄酒,你們從前沒吃過,因為它才剛剛問世。”屠飛鳶笑道,把兩只碗遞過去,“我就釀了少許,並不多,只能分給你們這些。若還想喝,等我再釀出來,請你們喝個痛快。”

齊暉接過一碗,先遞給斐仁烈,又接過一碗,自己喝了一小口。頓時,眼睛亮了:“好!”

聞著清甜,入口火辣,入喉卻滋潤。咽下肚裏,也不覺得燒。

“紅色的酒!”其他人湊過來,催促齊暉:“你快喝,我們還等著呢。”只見齊暉仰頭要喝,又按住他的手,唯恐他喝多了,其他人沒得喝。

齊暉喝了兩小口,意猶未盡。扭過頭,走到斐仁烈身邊:“大人,味道怎麽樣?”

誰知,斐仁烈卻不理他,走到屠飛鳶身邊:“屠姑娘,可否求一小壺酒?”

屠飛鳶微微一訝:“當然可以。敢問王爺作何用途?”

“我進宮獻給母妃。”斐仁烈說道。

屠飛鳶感謝他親自帶侍衛保護自己,聽到這樣的要求,自無不應:“王爺何時要?”

“明早。”斐仁烈說道。

屠飛鳶點點頭:“我現在就給王爺去裝。”走到屋裏,倒了一斤酒出來,遞給斐仁烈:“這酒雖然不辣,卻有些後勁,飲的多了,難免頭痛不適。”

“我記住了。”斐仁烈點點頭。垂下眼睛,俯視身前的小姑娘。她才到他胸口,軟軟嫩嫩,好似一團會走路的豆花。忽然,又渴燒起來。連忙收回視線,托著酒罐回了營帳。

屠飛鳶走回桌邊,準備吃飯,阿容扯了扯她的衣角:“阿鳶,我也要喝。”

“你喝什麽?”屠飛鳶挑了挑眉,拿起筷子。

阿容繼續扯她袖子:“他們都喝了,就我沒喝。”

“爺爺奶奶也沒喝呢。”屠飛鳶道,吃飯不理他。

阿容擡頭看了一眼屠老漢和李氏,說道:“爺爺、奶奶和我也要喝。”見屠飛鳶不理他,又說道:“你說要鍛煉我的酒量,要我千斤不倒。”

屠老漢一聽,呵呵笑了:“什麽千斤不倒?那叫千杯不醉。”

“只怕呀,阿容真能‘千斤不倒’。”李氏看了阿容一眼,將下午阿容一連吃了兩百斤肉的事,對屠老漢說出來,“老頭子,你說,他真的不是妖怪嗎?”

李氏自以為聲音很小,其實阿容聽得清楚,睫毛顫了顫,默默松開屠飛鳶的袖子,低頭喝起湯來。

“我說過了,阿容不是妖怪!”屠飛鳶一摔筷子,起身往屋裏走去。

李氏楞了一下,有些尷尬。

“就算是妖怪,阿容也是最好看的小妖怪。”屠老漢呵呵一笑,伸出手來,拍了拍阿容的腦袋,“好孩子,多吃點,吃得胖胖的,跟阿鳶似的。刮大風的時候,就不怕你被刮走了。”

阿容點點頭,擡頭看了一眼屠老漢,嬌嬌地道:“我會吃胖的,爺爺。”

“阿鳶生氣了?”李氏有些擔憂地看向屋裏。

屠老漢看著老妻,臉上只是笑,不訓斥也不安慰。

就在李氏糾結時,屠飛鳶走出來了,手裏端著一只碗。隨著她走近,一股清甜的酒香傳來,屠老漢的臉上笑得更開了,接過屠飛鳶手裏的碗:“先叫爺爺嘗嘗。”

屠老漢不是酒鬼,卻也好酒。十幾年不曾飲過了,是因為舍不得花錢。哪怕兩文錢,就能飲一大碗黃濁酒解饞。

“爺爺,這酒有後勁,可不要喝多。”屠飛鳶說道。

屠老漢點頭:“知道,知道。”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滿臉的老褶都舒展開來,“真懷念。”

當年,屠大海還沒進京做官時,常常做工補貼家裏,也隔三差五給他帶些小酒。雖然不多,卻都是好酒,爺倆坐在院子裏,喝著小酒,雖不怎麽說話,也覺著親密。後來屠大海進京做官,回來得少了,雖然還有酒喝,卻不是那種滋味兒了。

再後來,屠大海失蹤,只留下一個閨女。生計艱難,屠老漢就沒喝過了。此時,又嘗到酒的滋味兒,別提多開心了。忍不住又連連喝了兩口,才放下碗,長舒一口氣:“痛快!”

“我也嘗嘗。”李氏一早就聞著酒香,有些饞了。接過屠老漢手裏的碗,喝了一口,立刻皺起眉頭:“聞著甜,不還是酒嗎?辣的很,不喜歡。”將碗遞給了阿容。

阿容終於拿到酒,雙手捧著碗,瞇眼笑了起來。喝了一口,又一口。不多久,碗裏的酒就見了底。

“好喝嗎?”屠飛鳶的眼底帶著一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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