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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言城風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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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盯上了並不奇怪,但是被人盯到了客棧裏面,這就不一樣了,司徒殊木面色沈穩,看到被綁著的黑衣人都沒有露出半點訝異,只是眼角餘光掃了元清一眼。

元清在那目光下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有些羞愧。自他來言城之後,跟隨公子來言城的護衛便全部都由他負責,可是現在卻讓盯梢的人進了內院,真是恥辱!

“查出是什麽人了麽?”司徒殊木若無其事地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聲音若清風拂來,清和溫潤。

“稟公子,此人什麽都不肯說,可是在他身上搜出了覆齊軍的腰牌。”元清低眉斂目,恭敬將一塊木牌奉上。

司徒殊木接過那腰牌看了看,輕輕笑了一聲,移目看向那黑衣人,問道:“你是武陟的親衛?”

那黑衣人有一瞬的僵硬,他什麽都沒說,可是這人卻清晰道出了他的身份。

雖然黑衣人並沒有回答,可是那一瞬的反應已經足夠司徒殊木判斷,他不緊不慢地又問道:“你們二當家的手可好了?”

二當家的左手便是被眼前之人所廢,黑衣人擡起頭怒瞪著司徒殊木,卻在接觸到司徒殊木的墨眸時一楞,洩了滿身的氣勢。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眼眸,墨黑如深潭一般,無波,卻又看不到底。雖然是笑著,卻無端讓人覺得害怕。黑衣人一直以為自己最怕的人應該是首領,首領發怒時的樣子能讓列為當家人人自危,可是眼前人,即使不發怒,也讓人覺得不敢僭越。

到底還是覺得自己不應該示弱,於是黑衣人梗著脖子道:“這個仇,首領一定會報的。”

司徒殊木聽得這一句,便知道這黑衣人知道的東西並不多,雍雅淺笑著擺了擺手,“押下去吧。”

一旁的護衛連忙押著黑衣人下去了,而元清依舊垂首恭立在側。

“此人想必是先遣人員,從他嘴裏,問不出韶問的動作的,因為他壓根就不知道。”司徒殊木抿了一口茶,茶香四溢,讓司徒殊木的笑意更舒朗了幾分。手指把玩著杯蓋,面容在茶水的霧氣渲染下頗為朦朧,‘叮’地一聲脆響,杯蓋闔在了茶杯上,也阻隔了原本的水霧繚繞。

司徒殊木嘴角銜著一抹高雅的笑容,輕輕道:“既然被人發現行蹤了,我們也應該換地方了。”

元清瞬間反應過來,含笑拱手應道:“是,屬下立刻去辦。”

整座客棧在司徒殊木入住的第二天,便被解弗給包了,客棧原本的掌櫃和夥計現在都已經回家休息去了,此時倒是正好將黑衣人關在了柴房,有四名護衛在看守。黑衣人一直暗暗觀察逃生的機會,自他洩露了痕跡被抓之後,那個護衛之首便命人處理了客棧周圍盯梢的人,他必須逃出去給首領報信。

可是那四名護衛在兩名在柴房外,兩名在柴房內,看守得十分嚴密,自己被那女子的銀針射中,已然受了傷,肯定是打不過這四名護衛的,更何況若是驚動了其他人,就更加不可能出的去了。黑衣人抿了抿幹裂的嘴唇,心內焦急萬分。

入夜以後,便有另一名護衛跑來,急急忙忙的讓柴房外的兩人先跟他去幫忙,裏面的兩人聽到了,不由對視一眼,覺得奇怪,打開門喝道:“老六,你別亂來,我們四人任務就是看著這人,玩忽職守的罪名可吃不起。”

被稱作老六的人也是頭大,“劉哥,是元大人吩咐的,說那邊人手不夠。”說著瞟一眼柴房內的黑衣人,“有什麽好擔心的,這人進得來是他走運,院子裏還有那麽多兄弟呢,能讓他跑了不成。”

聽到是元清吩咐,四人都放心一些了,便道:“那你們倆便去幫忙吧。我們兩看著就可以了。”

那黑衣人雖然被綁著動不了,可是一直豎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不由疑惑這些人要幹什麽,怎麽會人手不夠呢?片刻後,原本在裏面看著的兩人又進來了,黑衣人趕緊裝成一副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

一盞茶時間後,就聽到外面一陣腳步聲,十分的輕盈,若不細聽根本就聽不到。隱約間還可以聽到馬兒打了個響鼻。但是這種聲音只持續了半個時辰,一切又都歸於平靜,可是黑衣人卻心內一震,他意識到,這些人行蹤洩露,可能是要換地方了。

而這時,柴房的門再度被人打開,依舊是那老六,他對另一人道:“已經撤得差不多了,咱們也走吧。”然後轉頭向劉哥,“劉哥,主上吩咐,這小子,殺了了事,你搞定後趕緊跟來。”邊說邊用手中的劍點了點黑衣人。

黑衣人面色一凜,不自覺便露出了警覺之色,被反綁在後面的手便加快了動作,畢竟誰都不想死。

但是那三個護衛都沒註意到黑衣人的後面的繩子已經差不多被割斷了,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另一人跟著來人一起走了,只有劉哥一人掂著手中的劍站了起來沒有出去。

黑衣人警惕地看著劉哥,和他的警惕相比,劉哥則輕松多了,在他眼裏,這黑衣人根本就是跟死人差不多了,於是他還有閑心玩笑道:“主上有令,不得不從。你也別怪我,下輩子投個好胎去罷。”

黑衣人裝作驚恐地往後面挪了挪,嘴裏還道:“反正你們都撤了,又何必非要殺我呢?”

劉哥閑閑地抽出了手中的劍,“就算撤,一時半會也出不了覆齊軍的勢力範圍,不殺了你,難道還帶著你撤到城外將遠山麽?”

話一說完,劉哥便提著劍走進了黑衣人,手挽了個剪花,便要一劍刺穿黑衣人的喉嚨。誰知這時黑衣人居然踢飛了自己身前的矮凳,直沖劉哥面門而來,劉哥立馬擡手擋開那矮凳。

而這功夫,黑衣人已經站起了身,身上的繩子也全部解開了,抄起身側的棍子便準備動手時,被銀針射中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劍光閃現,黑衣人沒什麽力氣地將棍子擡起,結果棍子被一劍挑飛。黑衣人亦被力道沖地往後退了好幾步,險些還站不穩。

劉哥皺著濃眉一劍劈下,那黑衣人就地一滾,再次逃過一劫。兩人因此而離得近了些,劉哥面色已經有些鐵青,他也不曾想到一個階下囚居然也這麽難纏,正準備再劈一劍時,那黑衣人袖子一甩,一包白色的藥粉撲面而來,劉哥一時不察,吸入了不少,原本攜勢而來的劍便半路失了氣力,手軟軟地垂了下去,然後整個人都歪著倒下去了。

看到這人倒下,黑衣人才終於松了口氣,幸好袖子暗袋裏還有一包藥粉沒被搜了去。他扶著墻站了起來,踹了倒下去的劉哥幾腳,確定沒有問題了,跑到柴房門口將門打開一條縫,仔細聽了聽門外的動靜。

整個院子似乎都很安靜,現在時間還不是太晚,可是客棧裏面已經是一片漆黑,一個人的聲音都沒有,看來的確是撤走了。

天上掛著一輪圓月,稀稀疏疏地點綴著幾顆繁星,借著月光看向客棧的房間,沒有看到任何東西,黑衣人一點也不敢耽誤,趕緊跑了出去。

而覆齊軍軍營裏韶問聽到原本在客棧外盯梢的人都被收拾了,不由眉頭一皺,“全被收拾了?”

“是,想必是派出去的人跟得太近被司徒殊木的人發現了。”武陟解釋道。

韶問目色一沈,“早就跟你們說過不要打草驚蛇,既然派出去的人被發現了,那他們極有可能會換地方。”

武陟心內嘆了口氣,想必是那些盯梢的人為了立功便不知天高地厚地跟得太近了,結果反而被發現了,才導致了客棧外圍盯梢的人全部被滅。“第二波斥候已經派出去了,想必很快就能知道他們有沒有撤離。”

此話剛落,門外便有人稟報說第二波斥候隊回來了。

韶問和武陟對視一眼,都有些奇怪,怎麽這麽快?“讓他們進來。”

五六個同樣穿著黑衣的人走了進來,其中為首的一人越眾而出,道:“首領,屬下奉命探查那客棧的情況,半路碰到了黑鷹,他說司徒殊木的人已經全部撤走,撤向了將遠山,所以屬下特地回來報信。”

武陟聽到黑鷹名字倒是了然,這人不但是他的親衛,還是他派出的第一波斥候裏的人。

韶問陰沈地掃過眾人,沈聲問道:“黑鷹怎麽會知道這些?他人呢,叫他來回話。”

黑鷹本來就在外面候著了,聽到首領召見,趕忙走了進去。將自己意外被抓,然後又聽到司徒殊木的人的動靜,以及險裏逃生的事說了個清清楚楚。

將遠山,韶問默然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這是言城外的一座荒山而已,人跡罕至,正經的上山路都沒有一條,全是荊棘。韶問卻不由一笑,還有什麽人能比他的人更熟悉言城呢?他霍然吩咐道:“點三千精兵,立刻趕往將遠山,發現司徒殊木的痕跡,殺無赦!”

武陟躬身領命,眼角掃過自己的左手,再擡眼,眼中俱是殺機。

司徒殊木秘密來的言城,身邊護衛也不過幾百而已,不管這些人功力多高,對上三千精兵,都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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