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內有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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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溫看出了我的出神,他喝了口茶水,悠悠的開口,“平原公主真的是長大了啊。”

我回過神,道,“想來鳳翔是個好地方,養人人吧。”

“也是,聽說鳳翔王待她如親兒媳一般。”

“是嗎,小世子倒也不錯。”我漫不經心的回答。

這有什麽好討論的,早在蕊怡被我答應送到鳳翔的時候我就已經答應李繼偘去照顧蕊怡了。我沒有別的人選,我也沒有別的辦法。

可如今,看來李繼偘也不能好好的保護蕊怡,那也就只能托付給朱友珪了。他也答應過我的。

但朱溫提起這個來有什麽目的?想幹嘛?

果不其然,又聽朱溫道:“想必陛下不知道,當年先皇後在世時,也是有意將小公主許給小子遙喜的。”

“……是嗎。”我慢悠悠道,“如果蕊怡答應,也不是不行。”

我還記得,朱友珪的小字不就是遙喜啊,雖然他是朱溫的兒子,但現在手握兵權,而且也有自己的府宅,也不太受朱溫的限制,只唯有一點不好,將來朱溫當了皇帝,朱友珪便是皇子,那蕊怡嫁過去便是皇家的媳婦兒,打心底裏我還是有些不願她再入皇宮的。

但對方是朱友珪的話,我信任他能照顧好我的小公主。

朱溫見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反倒微楞,原本可能是想擺我一道,如今我倒是無所畏懼了。

他呵呵笑道:“也是,雖是先皇後的意見,但到底只是隨口一說,如今孩子們也都不小了,我們怕是做不了他們的決定了。”

我很奇怪,且不說朱溫變的這麽好說話。

就僅僅是他把我擺到了同一個談話水平線上這回事兒,就足以讓我驚訝。

他不是瞧不起我來的?

但這種想法只是猜測,我也沒有必要說出來,生生讓人笑話。

不過轉念想想,朱友珪也沒有理由讓蕊怡進他家門,因為進了他家成為他的兒媳,那…也是讓人笑話的。

你害死了她的父親,她的哥哥兄長,如今還要她進你家做兒媳,真的是想得太美好了。

而我想朱溫也不願他自己給蕊怡提供一個安全的避難所吧。

談話一時間又有些沈默下來。

這次是朱友珪打破了僵局。

“平原公主也曾跟我說過,有意與鳳翔小世子交好,你就不用操心了。”他這話是說給朱溫的。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朱溫似乎有些怒,從他見朱友珪出現,他就一直帶著隱忍的怒氣,我能感覺到,“平原公主這就被你們安排妥帖了?”

我心底一個激靈。

這是直接說了,不準備周旋了嗎。

“算是吧。”我回著話。

朱友珪想說話,被我憋了回去。

“那你來赴宴,可也是把自己的後路安排好了?”朱溫喝著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我點頭,“就看朱大人的想法了。你若想讓我活,那就不必準備後路,你若不想讓我走,那也不必準備了。”

他把話說開了,我何必拘著自己。

我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也是憋了好久的問題。

“為什麽要反?”

講道理,朱溫真的不像一個利欲熏心的人,他是有本事,真的有本事,所以我才不明白,這樣的人為什麽要反,為什麽要背上反叛的罪名,我父親在世時,他已經是一手握權,像他這樣的聰明權臣,真的需要坐上皇位才能證明什麽嗎?我不懂。

朱溫放下茶杯,看著我道,“君上昏庸無能,若你是臣,你怎麽做?”

“可你早已有權,又為什麽非要一個皇位來給自己增加汙點?”

君王昏庸,多少明臣也照樣可以舉著打氣引領國家走向美好的未來啊。

為什麽非要讓後人在史書上記下那麽不美好的一筆呢。

朱溫笑了。

笑的十分深沈的樣子。

“你不懂,你也不必懂。”

……….

靠。

我被噎的有些無語。

朱大人畫風是不是突變了一下…

“原聽聞九皇子生來癡傻,現在我倒是覺得,跟著遙喜久了,你也精明了許多。”朱溫道。

我只註意到聽他說出遙喜兩個字的時候,坐在我另一邊的朱友珪腳尖微動了下,想來他不太喜歡這個稱呼,或者不喜歡朱溫這麽叫他。

“是,朱將軍的確教會了我許多。”我應著。

“哦?那不妨說說,我這逆子,都教了你什麽?”

聽他喊朱友珪逆子,我忍不住皺了下眉,但還是耐著性子道:“教會我,活就好好活著,不能活就安心去死。”

死這個字我咬得很重。

我擡起頭盯著朱溫看過來的雙眼。

“我是大唐最後一個天子,自當無所畏懼。”

“大唐天子,呵呵。”似乎聽到了很有意思的話,朱溫笑了。

我也沖他微笑,“也多虧了朱大人扶持我坐上這個位置。”

“說起來,我能活到今天,也算是朱大人的功勞,想來我那些哥哥弟弟是沒有我這麽好命的。”

朱溫看著我,雙眸深沈,“你的確和以前不同了。”

看來米米和念兒下藥也是做的很隱蔽,都騙過了像朱溫這樣一手遮天的人,他當真以為之前我是個傻子嗎。

我不信。

“朱大人覺得,以前的我是什麽樣呢?”我問。

朱友珪在一邊慢慢悠悠的喝著茶水,不插話,不過聽到我這個問題倒是擡了擡眼,同我一起等朱溫的回答。

朱溫輕笑,那模樣跟朱友珪笑的時候也有幾分相似。

他道:“以前的你或許不那麽精明,但卻是十分會看局面的。”

“現在的你,到多了幾分你父親的模樣。”

我歪頭,“昏庸?”

“不是。”朱溫搖頭,“是不怕死。”

“呵呵,”我垂眸笑了,倒有幾分被誇獎的羞澀模樣,“朱大人說的是,這種不怕死可能是李氏一族骨子裏的東西吧。”

我想告訴他,這不是不怕死,這是骨氣。

朱溫笑而不語。

朱友珪把茶杯蓋好。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低沈的通報,“朱將軍,裴大人約您和皇上的時間到了。”

朱溫挑眉,我猜他在想為什麽朱友珪的屬下這麽大膽,打斷上司的談話。

而轉頭看朱友珪,卻是比之前喝茶的時候輕松許多。

他站起來,“我們該走了,再不去,裴清殊等急了又要罰你喝酒啦!”

嗯?我們什麽時候約了裴清殊?他什麽時候又罰過我喝酒?我被拉著站了起來。

但很快也想明白了,這可能是朱友珪的計謀,我默不作聲的跟他走,還不忘跟朱大人打招呼,“那朱大人我們就先回了。明日朝堂再見。”

朱溫見我們站起來,淡淡道:“終於坐不住了?”

我沒回答,朱友珪側身擋在我前面,道:“人都不在你這了,我也沒必要在這等了,該回去還是要回去的。”

人?什麽人?蕊怡?

“哦,我倒是小看你了,這幾年在軍隊,你的確是翅膀硬了不少啊。”

朱友珪一改嬉笑風格,整個人都格外嚴肅,“老頭子,你要什麽,我都沒攔過你,哪怕你要的是皇位,驅逐外族胡人倭人,都是我為了安穩你的位置而做,如今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這還不夠嗎?”

“呵呵,萬萬沒想到,我朱溫竟然也能有你這樣天真的兒子。”

咦,這個對話是不是有點中二?我繼續聽下去。

“如今,你既然已經知道我想要什麽,那你又為何要攔?況且,你以為,你攔得住嗎?”朱溫到底是朱溫,掌控一個國家的人,聲音不怒自威。“別以為你有了點小兵權就能與我抗衡!既然你知道我在做什麽!那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朱友珪站的筆直,“我只要她。你若要兵權,那我還給你就是!皇位她也從來沒和你爭過!你還不夠嗎?”

朱溫笑了。

這一笑,是看著朱友珪笑的。

這一笑,生生讓我覺得他要放棄朱友珪這個兒子了一般。

“有些東西,不是忍讓,割舍,就可以保全的。”朱溫緩緩開口,“今日我殺她,理由有千種萬種,其中一種就是,你要護她。”

“在我朱溫的兒子裏面,你是最有想法的一個,也是最重感情的一個。可是,作為一個皇帝,擁有感情才是最懦弱的!”

皇帝?

朱溫想讓朱友珪當皇帝!!

想明白這個,我突然笑了,“呵,原來朱大人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所以,我必須死。

我是朱友珪最在乎的人。

聽著,好他媽的狗血!

一群腦殘!

“我是不會當皇帝的。你想,全部都是你想做的,憑什麽要歸加給我,你知道我想要什麽嗎?你知道我娘想要什麽嗎?你只知道權力,是,你自稱明臣,你心懷天下,可你連我娘和李祚都容不下,你怎麽心懷天下!”

朱友珪把身邊的佩劍捏在手裏,沒有出鞘。

“或許你會是個好皇帝,但是我告訴你,你絕對不是一個好家主,不是一個好夫君。是,你的理論就是男子成大事不拘小節,不受兒女私情所擾。不受兒女私情所擾,呵呵,所以你果斷的殺了我娘,若無其事的接我入府。我娘心地善良,她從未要求我報仇,臨死前還讓我認了你,可我記仇,我能做到不記恨你,但我也決計不會和你同流合汙。”

“老頭子,你想要的太多了,你也得到的太多了,你還不夠嗎?”

這是第三句問,你還不夠嗎。

我看著朱友珪筆直的後背,心底微痛。

即使,即使他說了那麽多絕情狠毒的話,可我聽得出來,一聲老頭子叫的還是帶有不可割舍的東西。

氣氛一時間沈默了,半晌,朱溫才道。

“你娘把你教得很好,很好。”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看看,你究竟能為他做到哪一步吧。”

朱溫坐的穩如泰山,聲音沈了下來,“來人。”

門被推開,我原以為會呼嘯著進來一堆手拿兵器的士兵,可如今,卻是我想岔了,只進來了一個老奴仆,穿著樸素的粗布黑衣服,弓著腰,雙手舉過頭頂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一杯清酒,徑直把這一個托盤放到了朱溫面前。

給朱溫送酒喝?

然後老奴仆也不看也不說,就那麽安靜的又走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門。

似乎看出我們疑惑,朱溫也十分痛快的開口解答我們的疑惑。

“最簡單也是最常用的玩法,一杯酒,有鳩毒。”

所以,我幹杯他們隨意?我傻嗎你讓我喝我就喝。

不過朱溫又開口了,似乎沒我想得那麽簡單。

“你來選,你喝,我給遙喜解藥,你不喝,你倆一起死。”

嗯???這是什麽選項,我不喝,為啥一起死?

“什麽解藥?”我疑惑。

卻見身前朱友珪挺直的背微微有些顫抖,手裏捏著的佩劍也變成了連刀鞘一起插在地上,似乎站立都很費勁。

朱溫不慌不忙道:“藥效上來了吧,沒事兒,還得有一會兒時間給你考慮呢,他死不了那麽快。”

我蒙了,誰死不了那麽快?什麽藥效?還有之前朱溫說的‘你究竟能為他做到哪一步’是說給誰的?我嗎?

“你給朱友珪下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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