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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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氏青段帶給我消息的第二天,他又來了,說我們要上京。

瞎折騰什麽?我不知道,不過聽氏青段十分‘不自然’的透露出,朱友珪已經和朱大人鬧開了,他執意要來,朱大人不允,只好我們上京。

但小道消息,朱友珪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偷跑出來的,一個人。

我不知道他為啥要強調朱友珪是一個人跑出來的,也許他是想說,一個人的話,別人就有可乘之機。

也許他是想說,出門都沒有隨從,朱大人已經放棄了朱友珪。

更也許,他想替韓勍報仇..哦不對,是讓朱友珪償還韓勍的命。

但無論如何,我還是選擇了不走。

我不想在路上錯過朱友珪,氏青段斜楞著眼像看傻子一樣看了我半天,還是裝作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行吧,我就看看,堂堂一國之君是怎麽會情郎的。”於是我們就留下了。

我不知道氏青段懷揣著怎樣的心情陪我等人,我只知道他搬進了我們這個本來就不大的小院子裏,與我同吃同住。

往常我都是在屋裏吃飯,氏青段住進來,米米和念兒住了一間,他住了一間,我住了一間,不算老廚娘和看門大爺,還騰出了一間屋子做客廳,吃飯的時候,一起去那裏。

沒錯,現在不是皇宮,條件簡樸,往常也都是米米念兒陪我一起吃,所以當氏青段看見我讓米米念兒坐下的時候,臉色也是有點青的,但沒有發作。

我權當沒看見。

然後就是愉快的相處,別不信,真挺愉快的,我的日常一般是吃飽了坐院裏曬曬太陽吹吹風,偶爾去墻角看看野花野草長得茂盛不。

氏青段則很少出屋子。

我想不出來這麽一個脾氣怪異的人是怎麽忍得住的,但我也樂的清閑。

三日後,門響了。

我有些緊張,有些激動,躺在搖椅上的身子也不自覺坐正。

要知道,我們這個院子,從來沒有敲門聲,氏青段從來都是推門而入,看門的大爺除了偶爾出去買菜,但也都是悄無聲息的,廚娘就更不用說,就沒見她出過廚房。

所以來人會是誰呢

我坐的位置正對著院門口的大門,聽見敲門聲,氏青段也從屋裏出來了,他看了看天色,太陽正當頭,“嘖嘖,來挺快啊。”

“進來!”他略啞的少年音此時聽起來十分順耳,我目不轉睛的盯著門口的樣子也惹笑了他,“蠢貨。”

門被推開,我幾乎屏息。

….來了!

但看清來人後我又頹廢的躺了回去,日了x,是一個陌生人,而且看樣子是找氏青段的。

對我的情緒變化,氏青段更覺得好笑,他擡手把那穿的像農夫的人招了過來。“怎麽了?”

那農夫憨乎乎的,皮膚黝黑,一口地道的方言,道:“將軍進城了,公子要不要去迎接?”

噫,我聽到了,我也聽懂了,我又坐了起來,腰桿筆直。

氏青段帶著嘲諷的笑意道:“不去,讓他找到這裏來便是了。還有啊,我說那邊那個偷聽的蠢貨,既然緊張,還不趕緊去沐浴更衣?好讓你的將軍下手啊。哈哈哈哈”

我回頭沖他微笑。

“你妒忌我有情郎。”

皮笑肉不笑。

氏青段臉色微變,一甩袖子“你去屋子裏給本公子搬一個凳子,本公子到是要好好看看,會情郎到底是什麽個感人的場面!”

那農夫麻溜的去搬了凳子就自動消失,氏青段坐在了院子的另一邊,我則是安穩的坐在院子中間。

我懶得理會他放在我身上,嘲諷的眼神和嘴角。

我滿腦子都在想農夫的話,進城了,很快就會到了。

我手攥拳頭放在膝蓋上,胳膊撐得筆直,朱友珪要來了,我心揪到了頂點,不過緊張了半個時辰也沒見個鳥人。

我頹然的又窩回了搖椅裏,米米全然不知,她拿了自做簡單的野山楂糕給我吃,我小口咬著,酸酸的味道在嘴裏化開,心底也不禁酸澀,上次,朱友珪領著我見裴清殊的時候,飯後他也是讓我吃了些山楂糕,說是消食兒。見我吃的開心,從那往後但凡在他那吃飯都會做一盤子山楂糕給我背著,再後來,他臨走前也不忘叮囑米米,要吃零食別吃太多別的,吃點山楂糕,不積食,不會因為吃太多而吃不下飯去。

想到山楂糕我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以前他陪我吃飯的日子,那會都是先伺候好我,給夾著菜夾那菜的,吃個瓜子這大將軍也不忘給我剝了殼去,更別說花生一類其他的堅果了,哪次不是讓我吃現成的,他在一邊忙著剝殼。

思緒再往深處挖,就是朱友珪對我無限的寵溺了,我不是個愛撒嬌的孩子,也不是個愛問別人要東西的人,可哪次出去逛街,朱友珪皆是見了什麽好玩有趣的,都問我要不要,買了送我。我對那些沒興趣,就沒買幾件,不過,我的手撫上頭頂,摸到用束發帶束著的頭發,我就不由的想起朱友珪送我的玉簪,可惜那玉簪如今不知道在何處,原先我都是放在袖子裏,反正都是米米照顧我的起居服侍,自然不會拿我的,可昏迷再醒之後就不見了,那些天我都忘了玉簪,現在想來,定然是氏青段搜了去。

我扭頭看向氏青段,皺眉,“我的玉簪,你是不是拿去了?”我問的直白,語氣卻沒那麽強硬。

氏青段的指尖一轉兒,玉簪穩穩地出現在他手上,“我以為你不要了呢。”

我伸手,“還給我好嘛?”說著起身就要去拿。

氏青段笑的猥.瑣,“不行,你一個大老爺們,要小女人的玉簪子有何用?不如送了我啊?”

“那你一個大老爺們要它幹嘛!”我壓抑著怒氣和急切。

“看啊。這玉質地雖然並不盡人心,但是雕刻的好啊,我倒是認識個花館為及笄的姑娘,看著玉簪,許是及笄用的,等她到了年齡,我還能送與她,做個人情,皇上您財寶無數,不會吝嗇這一個小小的玉簪吧。”

我瞪著他,原本因著想念朱友珪就開始泛酸的心理,現在更是酸到了鼻頭,我聽他說要送給花館及笄的姑娘,我就覺得受了侮辱一樣,愛哭的毛病又要出現了。

我抿著嘴不讓眼淚掉下來,一邊還要很兇的看著他。

氏青段見我紅了眼眶,笑的更歡了,“怎麽了,我的斷袖的蠢貨皇上,一根玉簪就能氣哭你?早知道我就早拿出來了,不過看你這樣子,玉簪是你心上人送的喲,可惜了你一片癡情,朱友珪竟把你當成個女子看待,不過你娘了吧唧的,也難怪朱友珪認錯哦,要是我,我也以為你是姑娘啊,要不要我送你個手帕擦擦眼淚?”

一句比一句狠。

我捏緊了拳頭,真的有種想揍人的沖動。

但我還沒有動手就聽見門外的馬蹄聲,以及一個洪亮又帶有怒氣的熟悉的嗓音,“誰在胡說八道?”

破門而入。

我的英雄回來了。

我呆呆轉身看著朱友珪騎著馬直接進了門,轉身,下馬,落地,白色的衣袍有些泥點,也有些褶皺,神色有些疲倦,但那眼中的光卻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溫柔。

“餵,”他嚴肅的臉兀的就笑了,是我記憶裏的笑容,“李祚,我來接你了。”

我顧不上顏面,顧不上玉簪,滿心滿眼都是朱友珪站在馬前沖我笑的模樣,眼眶裏的淚再也忍不住,朱友珪上前把我抱在懷裏。

我,我真是等這一個擁抱等了太久。

在他懷裏,我才敢放聲大哭,腦海裏回憶起剛被囚禁在這個院子裏的害怕,無助,我哭的更甚了,甚至都忘了旁邊還有個等著看好戲的氏青段。

朱友珪把我抱得緊緊的,手還不忘摸著我的後背給我順氣,“別哭了,沒事兒的,我在呢,小傻子,我在呢。”語氣溫柔,我哭的根本停不下來。

米米和念兒原本在屋中給我縫補衣裳,聽見我的哭聲更是馬上出了屋子看看發生了什麽,也十分驚訝能再此看到朱友珪。

雖然氏青段一早就跟她們說了朱友珪回來,可宮人難以消失的陰暗心理還是讓她們不報太大希望,只當是哄著皇上玩。

可如今,見朱友珪溫柔的抱著皇上,還哄她的模樣,米米和念兒也忍不住濕潤了眼眶。

只有氏青段在一邊冷嘲熱諷,他見不慣這樣溫馨的場面,也不是見不慣,只是那傻皇帝抱著朱友珪哭的跟多委屈似的樣子,他看了心底就不舒坦,怎麽了,這幾日在他這裏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他委屈什麽?氏青段開了口,“我說你們,能不能不要在這惡心人了?一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我本是懶的理他的,可一想到氏青段心懷不軌的再看著,我又止住了哭聲,只是在朱友珪懷裏抽噎著,“你,你終於來了。嗚嗚嗚,我以為你不回來了。”我以為你跟朱大人同心了,我以為,我以為你放棄我了。

但在那麽多我以為的情況下,我還是願意,也堅定的要等你。

你知道嗎。

你知道的吧,所以你日夜兼程來赴約,赴你許下的,會保護我的約定。

朱友珪從懷裏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米黃色棉布手絹,給我擦了擦眼淚。

我還記得,這手絹是我的,米米以前在宜春宮給我做的,那時候我的一切衣服手絹襪子都是棉布的,米米說雖然棉布不金貴,可吸汗保暖,好用的很。

我不知道手絹是什麽時候到了朱友珪那裏,不過看起來經常洗,都發白了。

我把眼淚和鼻涕都用手絹擦幹凈,朱友珪十分不嫌棄的又揣回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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