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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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姑娘在我的‘盛情’邀請下跟我們一起用了午膳。

所謂邀請不過是這樣。

“你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好啊。”

…我都沒用問句,我以為她不會想要留下,畢竟還是我太天真。

午飯吃的很慢,在宮裏我習慣了被宮人伺候,雖然在宋府吃飯,朱友珪往往不喜歡下人看著,但我動手的還是少,基本上都是朱友珪在貼心給我夾菜。

我挺習慣的,以前在花館聚餐啥的他也這樣啊,朱友珪也弄習慣了,畢竟在他心裏我只是個柔弱的小傻子,還嬌氣的很。

可張姑娘就不太習慣了。她看著朱友珪給我夾菜的舉動,半晌,才咬著筷子問道,“朱將軍…你不吃飯嗎?”

朱友珪沒有回答。

我覺得有點尷尬。

於是我替朱友珪回答,“張姑娘要不要吃雞腿兒?”雖然做的沒有我宮中的好吃,但手藝也還是可以的。

張姑娘來者不拒,倆雞腿啃走了一個,我默默的啃另一個。

吃了飯,就是午睡時間,可看張姑娘這還不想走的樣子,我覺得可能睡不著了,那幹嘛呢,張姑娘提議我們出去玩。

我看了看朱友珪,朱友珪拒絕了這個請求,“你最好不要過多走動。”

哦…我縮了縮脖子。

張姑娘還以為那天我受了傷沒好,她歉意的看了看我,“抱歉啊,我不知道你還有傷,要不我們去院子裏曬太陽吧。”

這個提議我喜歡。

於是我們繼續在院子裏窩著,我躺著,他倆隔著一個書案相對而坐。

“會下棋嗎?”我問。

張姑娘撓撓頭,“不會,我琴棋書畫都不太行。”

一個大家閨秀,這都不會。

不過轉眼就看到張姑娘紅了臉,抱著對小姑娘的關懷,我加了一句,“沒事兒,朱友珪也不會。”

朱友珪撇嘴,“小傻子你才不會,小爺我樣樣精通好嘛?”

“哦?”我躺在椅子上看著他,“那跳個舞吧。”聲音平淡。

朱友珪扔了一粒石子從我臉邊劃過,沒傷到我,“你曬你的太陽!”

哼哼。

我覺得有外人在,朱友珪特拘謹,一點也不親切。

我閉著眼睛,“要不,我給你們唱個曲兒吧?”張姑娘提議。

提議通過。

她開始哼起了歌謠,那聲調是悠長又帶有哀怨的,一聽就是閨中所作,不過我聽著好耳熟,竟然也能跟著哼一段。

張姑娘聽見我哼就閉了嘴,臉色不好的看著我,我閉著眼沒註意,但朱友珪註意到了,他問張姑娘,“怎麽了?”

張姑娘訕訕道。“沒什麽,這是我老家的曲兒,我以為,除了我,不會有人會唱。”她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朱友珪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還沒等張姑娘繼續開口唱曲兒,下人又來報,說韓勍和裴清殊來了。

朱友珪本想把兩人請來這邊,下人卻說那兩人死活呆在涼亭裏,要朱友珪拿著酒過去,要暢飲。

也不知道韓勍又發的哪門子瘋,我擺了擺手示意朱友珪不用管我。

張姑娘也忙說她要跟我在院子裏坐坐,朱將軍有事兒去忙就是了。

然後朱友珪走了,院子裏除了微風,太陽,就剩下我了。

“你…..”張姑娘開口了,聽語氣,她有些躊躇。

我閉著眼感受著曬在臉上的太陽,暖暖的。

最終,張姑娘還是沒忍住。

“你也是穿來的對不對?”

我睜開眼,看著她。

很奇怪的一句話,從表面上看,對我來說應該是很奇怪的一句話,可更奇怪的是我懂她再說什麽。

她問我,你也是穿來的嗎。

那就是說,她是穿來的。

穿….我想到那個被車擊飛的女人,我想到林祚這個名字,我想到那個喊我快回去的女人,以及夢境裏那個我。

“別看著我不說話啊,那首歌是現代歌曲,你也會!你肯定是穿來的對吧!”她迫不及待的問我,明明是想要壓低嗓音,卻不自覺的放大了許多。

“……….什麽?”我還是選擇否認,因為我想到了夢境裏那個小孩兒跟我說,你想起來一切,也沒什麽意義。

我現在能模模糊糊的猜到我,我是說本我的身份。

可又有什麽意義呢,就像我看到的那樣,一片血,我甚至都能在血中看到腦漿。

你說,我想起來有什麽意義?

我只用知道我是我就行了。起碼,現在,我還是我。

不過眼前的張姑娘卻不□□於現狀。“你不是穿來的?那你怎麽知道那首歌?你肯定是!你別騙我!”

我想笑。

她知道了是不是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在說什麽?”我緩緩的問,放佛我真的什麽都聽不懂一樣。

張姑娘垂下了眼眸,有些喪氣,“你不是啊…..哎,你怎麽不是呢……”

我瞇著眼看著遙遠的太陽,“那你是什麽?”我隨口問道。

風吹過小院子,我身上蓋著朱友珪親手拿來的薄毯,腦後的枕頭也是朱友珪專用。

張姑娘坐在案前的椅子上,嘆了口氣,“哎…….沒事兒。”

她不說,我也不問了,我明白了就行。

突然就沒了話,我不是話多的人。

張姑娘雖然話很多,可此時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安靜的不做聲。

那就不說話吧,我又閉上了眼。

張姑娘坐了會兒就走了,我在院子裏安靜的睡了會兒,就聽朱友珪好像回來了。

我睜開眼,才看到天色也不早了,天邊的彩霞都出來了,燒紅了半片天。

朱友珪從院子裏進來,我就聞到了那一身的酒氣,看來沒少喝,我問了問跟他進來的侍從,韓勍也喝醉了,被裴清殊哄走了,好像每次他們喝酒都是這個結果,韓勍酒量不好,還次次喝醉,裴清殊也不管這點。

朱友珪揮退了下人就朝我的貴妃椅走來。

我往邊上縮了縮,給他讓出個空讓他坐。其實我更想一腳把他踹到地下,不過想了想,這到底是人家家,我還是禮貌點比較好。

他沒有坐下,反而是隨我一起躺了下來。

我躺的這個貴妃椅基本上是臥榻的規格,挺大的,不過朱友珪的到來還是有些擁擠,我被他抱在懷裏,好臭……..

我還是沒忍住踹了他一腳,但沒把人踹下去。

“韓勍要走了。”朱友珪開口,我皺眉,“哦。”

關我屁事。

“鳳翔王舉兵要反。”

“哦。”

原來想反的不止朱大人一個,我甚至惡趣味的想,這下朱大人頭都要炸了吧。

“……..對不起。”

他說話的速度很慢,讓我誤以為語氣很平淡,可這一句道歉,我聽到了很難過很難過的情緒。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你下去我就原諒你了。”臭死我了。

可朱友珪沒有聽,他又道了一邊,“對不起。”

好奇怪,從院子外進來就好奇怪。

我轉身面對著他,他的眼眸微垂,我看不到裏面有什麽東西。

“對不起啊小傻子。”他又說了一遍,酒氣直接沖到了我鼻子裏。

他從來沒有在喝醉的時候胡說過什麽,我問他,“怎麽了?”

話一出口,好像有感應似的,我覺得我得到的答案肯定是我不想聽的,於是我又道:“你是說張姑娘嗎,你要娶她?沒事兒。”

或者你爹決定對我下手奪取皇位,這都沒關系,輪不到你道歉啊。

朱友珪抱緊了我,久久沒有說話。

難道被我猜對了?我心裏一痛,但還是面無波瀾,語氣平淡道:“高高跟我說過,你遲早要成家的,沒關系。”

“你不用跟我道歉,這種事我早就想…”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朱友珪打斷了。

“他們要平原公主去和親。”

“和….親?”

“跟鳳翔王嗎?”

“不,跟鳳翔王之子。”

我皺皺眉,有點耳熟,可為什麽要和親,“因為不想讓他反?”

“不,因為不想打仗。”

朱友珪回覆我的每一句話都很…奇怪,他似乎在控制什麽。

我看著朱友珪那略帶歉意和小心翼翼的臉,腦子裏突然想到了什麽,手抓緊了他衣領,“平原公主是誰?”

……..

“李蕊怡。”

帶著酒氣的三個字撲面而來。

我推開他猛地坐起來,還沒穿鞋就踩到了地上站著問他,“他們要對蕊怡做什麽?”

我想我的樣子肯定很兇狠。

“送去和親。“

朱友珪真的挺狠得,不僅對張姑娘,也對我很狠,特別狠,他就那麽語氣平淡的告訴我,蕊怡要被送走。

和親?

搞笑嗎?

不可能!我不答應!

一時間血液沖上腦門,我竟然說不出話來,就那麽直直的看著他,他也坐了起來,“裴清殊來說的,朝中已經決定了,鳳翔王此次動作很大,若能不費一兵一卒就安撫了他們,那唯有和親,而且鳳翔王也指定了,要平原公主。”

“閉嘴!”我隨手拿起書案上的筆托想也不想就砸向朱友珪。

閉嘴!閉嘴!胡說八道什麽!

朱友珪也不閃躲,他被我砸到了額頭,紅起了一塊皮膚。

“雖然…我很想安慰你,可對於軍隊來說,對於國家來說,和親..是避免不了的。”

“滾!”我沖他喊,“肯定是朱大人的註意!肯定是!我都那麽乖了!為什麽要送蕊怡走?為什麽要欺負蕊怡!我還不夠乖嗎啊?!”

我的聲音不大,卻十分嘶啞。

就如同一個困獸,我根本找不到出路。

保護不了蕊怡。

“你肯定有辦法對不對?蕊怡你見過的,她那麽小!朱友珪!你不能把她送走!她是我妹妹啊!”我拽著朱友珪的衣服。

朱友珪把我抱在懷裏,“對不起啊。”

我不要道歉,我只要蕊怡,你不是說保護我嗎,為什麽這都做不到,為什麽非要犧牲蕊怡?蕊怡還那麽小,鳳翔王要反那就反啊,反正皇位也不是我的,遲早會有別人拿去,為什麽不可以。

我閉了閉眼,把一切壓下去,覆又睜開。

推開朱友珪,我跟他直視,“我要回宮。”

我努力讓我的語氣聽起來沒有那麽大的起伏,甚至不抖。

我不知道我成功了沒,因為我滿腦子再想,我不能讓他們傷害蕊怡,我要回宮,我要回去保護她。

我是蕊怡的哥哥。

這是我的責任。

朱友珪抿著嘴,“小傻子,你聽好了,我知道你很難過,先不說宮裏都是老頭子的人,哪怕朝堂也沒有能幫你的,可你要記住,如果你執意要做什麽,那我一定幫你,我有兵權,再不濟就是去打仗,士兵的最終歸宿都是戰死沙場,可我希望,他們做的都是有意義的。”

“和親…自古以來都是存在的。”

我看著他,“我第一次抱著她的時候,就下定了決心保護我的妹妹。就是那種,哪怕我死,也要她活的保護。”

我想此時的我無比的清明。

因為我看到了朱友珪無奈的苦笑。

“以後誰在說你是傻子,我第一個不依他。走吧,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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