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出了變故。

高高跟我說。今天不要去崇文館。

我的身形一頓，小綠子被我拉的也停了下來。

我看著身側的高高，樹身上滿是斑駁，時光留下的痕跡，我問他，出了什麽事？

他的語氣不似往常低沈，今天有了些沈重。

血腥味，我聞到了血腥味。

我皺著鼻子聞了聞，什麽都沒有。

“怎麽了？”小綠子看著我的舉動，難以理解，“為什麽不走了？”

我看這小綠子，咦，小綠子是練武之人對吧，鼻子肯定比我好使，“你聞到什麽味道了嗎？”我問，他應該能聞出來吧。

“沒有。”小綠子如實回答。他沒有對我提出質疑，因為小傻子的思維常人難以理解。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可他的皇子的確不是常人。

他怎麽會聞的出來，這血腥味是感覺到的啊。高高嘆了口氣，我在這宮中屹立多年，怎麽會感覺不到，皇宮氣氛早已經不對，而現在，更是血腥濃郁，小傻子啊，你可要小心一些，我怕這皇宮，可能是要變天了。

我呆站在樹前，小綠子明白了，皇子的幻聽和想象中的朋友依舊存在。

就像剛來這個宮裏一樣，他對著滿院子的樹葉打招呼，如今怕是在和大樹說話，小綠子抿嘴，“快走吧，再晚就要遲到了。”

“哦。”我乖乖聽話，心底卻對高高道，變天就變，我在哪兒，這天都會影響我的。因為我是皇子啊。

跟著小綠子往外走，我聽到了高高的沈吟，她沒有說過，我想，他想說的我應當知道。

小心。

可我要小心什麽呢？我看著湛藍的天空，要下雨嗎？怎麽看著萬裏無雲的勁兒，都不會有雨啊。

來到崇文館，我躊躇了。

門口站著一個眼熟的人，但我不喜歡，他是那日領我去見皇上的老太監，見我來了，立馬笑呵呵的迎上來。“咱家可等算等到輝王了。”

他是來堵我的，我往小綠子身後站了站，小綠子高大的身影擋住我，但也沒擋全，因為他彎腰行禮，“見過劉公公，輝王來遲了，該入館學習了。”

他不問劉公公有什麽事，因為一定不是好事，他想躲過去，可劉公公雖然笑著，人卻沒那麽好說話。

“既然遲到了就別去了，不然祭酒又要罰輝王，那皇上哪裏舍得。”

“那..”小綠子皺眉，“是皇上要見輝王嗎？”

如果是皇上要見輝王，那還好點，畢竟親爹，又有何皇後的情分在，也不會如何的。

可如今宮中並不是皇上說了算，如果是他人…

小綠子就是聰明，我一直是承認這一點的。

這次，他也是很聰明的想到了。

“是朱大人要見輝王，皇上應允了，朱大人可等了好久了。”

見我？他堂堂一個大人，見我何用？

我只是深宮裏的一個傻皇子啊。

小綠子應該也想到了這些，他的臉色有些僵硬，不過還是強扯著嘴角道：“那有勞公公帶路。”

劉公公笑的臉上跟一朵菊花似的。

“輝王自個兒去就成了，老奴會把他帶過去的，至於咱們啊，就不要去擾了朱大人。而且是在皇宮之中，很快的。”

………………….

“是。”小綠子艱難的應下。因為縱使他武功在厲害，也沒資格反抗眼前老奴，他事關的不是一個人的生死，所以只能聽話。

不過他也想好了，即使那朱大人有暗衛跟隨，他也不能就那麽真讓皇子一個人過去，大不了他躲遠點守著就好。

我就那麽被帶走了。

連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哦這是不是我的悲哀？我跟在劉公公身後，他走路都不好好走，側著個身子也不看路，就看我，這時候為啥不跑出來一個人把他撞倒？然後我就可以離開了。

沒有人來，哎。

我嘆了口氣，有點難過。

“輝王何故嘆氣？”劉公公面容慈祥，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溫暖。

為啥人人都那麽假呢？

我想了想，回答，“我只是想不明白，你究竟是皇上的人，還是朱大人的人？”

童言無忌。

不過劉公公卻微變了臉色，只是很快又笑成了句話，“老奴只是個奴才，自然是給主子辦事兒，輝王莫愁老奴，老奴擔當不起啊。”

哦主子？“那你的主子是誰啊？”我一臉茫然的追問。

劉公公看著我但笑不語，“到了。”他手一指，我才發現來到了一個眼熟的亭子裏。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皇上的地方。

這一次換成了朱大人，他跟那次我見皇上不一樣，他坐的筆直，桌上沒有放酒杯，而是茶杯，他聽到太監的通報聲，朝我看來。

大人物看人都是帶著審查的。

我盯著壓力一步步往上走。

耳邊聽見劉公公的聲音，“小心臺階兒，奴才就先走了，等著回來會有人把輝王送回宮的。”

我沒有理會他。

我也不想理會他。

因為眼前的人就已經讓我打起了十二分的心神，我哪有心管那個老太監啊。

“坐。”

他的聲音很宏亮，聽得出，中氣很足。

皇上就和他不一樣，常年飲酒傷身，我爹的聲音就有點啞。

我坐在他對面，他坐在了上次皇上的位置，而我依舊是我的位置。

“你就是九皇子輝王？”

他的侍從都很乖巧的背朝我們，一副假裝自己不存在的樣子。

我看著朱大人，沒回答是。

如果你非要問我這個問題，那我選擇不回答，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那你叫我來幹嘛？想說什麽直接說，不要婉轉的開口，因為在我心裏那都是廢話。

朱大人也不生氣，也對，大人物一般都不輕易生氣。

話本裏說的。

“不知道你對我還有沒有印象，那日出征，我們見過一面。”

朱大人對我用你我稱呼，聽的我有點不適應，不過說什麽見過一面，不是你看了我一眼，然後我落荒而逃嗎？

我依舊沒說話。

話本裏還說了，大人物話不能太多。最好能不說就不說。

“我聽朱友珪提過你。”

我看著他，眼中有了絲興趣。

朱大人也註意到了，他不緩不慢的說道，“他如今身在軍營，你不想他嗎？”

想，可你問這個幹嘛

我依舊不說話。

朱大人看我這樣，笑了。

好吧他笑起來風韻猶存，四五十的老男人的，笑起來帶點褶子到也是有種歷經滄桑的感覺。

可對不起我不是大叔控，而且我清楚的知道眼前這個絕對不是好人。

雖然我也不明白我為啥知道，也許是直覺，但我很相信那直覺。

“有空，多陪陪你的父王吧。”他放下這一句話就走了。

走了？

我坐在原位有點楞神，就那麽走了。

他說啥意思，見我父王？我爹啊。

雖然後來我才知道，他的意思是讓我見我被囚禁的爹，是為了讓我爹能更加死心，雖然他現在不死心也沒啥意思。

可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今日朱溫朱大人能跟我見面，就意味著皇宮的淪陷。

也是，人總要在很久很久以後，回想起之前才能恍然大悟。

可我悟不悟都沒啥意思，因為就像那天夢境裏的李祚所說，沒什麽意義。

因為我改變不了什麽。

後來的後來，我想過，如果在今天我就自殺，那以後會不會改變局面啊，雖然我是小人物，可小人物也有蝴蝶翅膀啊，但今天的我沒想到，於是我什麽都沒做。

我還傻楞楞的以為，天還是那個天，可朱大人的到來，預示著天早就變了。

我搬家了，搬到了我爹住的地方。

哦我說了嗎，我爹快不行了。

我就說人不該喝酒，喝多了肯定是要出事，我以前說過朱友珪，朱友珪不聽，你看看我爹，現在躺在床上就能喘個氣兒，其他啥不是太監在做。

我不知道誰讓我搬過來住得，他們說是我爹的旨意。

他的旨意，他要我來幹啥，他是怕他死的時候我看不到他？

而且他都這樣了，那還有力氣下旨。

是朱大人，米米來之前跟我說。

她跟我說了很多，她說皇宮不再是我爹的天下，而是朱大人的天下，她期望我以後少說話，保護好自己，她也會在我身邊。

可朱大人把我叫到我爹這裏住著是什麽意思，怕我看不到我爹啥時候死？

總之，我先住著吧。

就這樣，我和我那要死不死的爹，睡在了一個宮裏。

無論住哪兒，日子都是一樣的過，只是我感覺人越來越多，我也越來越不自由，往常我吃完飯可以去崇文館，如今我卻有了私人先生，哪兒也不用去，就在宮裏上課，雖然我都沒在聽的，可先生依舊在滔滔不絕，仿佛我不存在一樣。

往常我可以和蕊怡這裏玩哪裏跑，如今就連蕊怡見我一面都難了，要通報，通報，通報到最後，被劉公公拒絕。

呵呵，我多次想問小綠子把那把匕首要過來，準備暗殺劉公公，可小綠子阻止了我。

他說我想見蕊怡總有辦法的，可殺了劉公公，那就難了。

我直到，因為那是朱大人的人。

比如，往常我吃完飯可以坐在院子裏看天看地看星星，可如今，我每天，每秒做什麽都是被規定死的，我不能出去看天看地看星星。

我想，雖然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夜之間我就沒了自由，可我想明白了，他們是要把我關在大屋子裏。

米米和小綠子的表情越來越少了，除了看著我的時候有些哀切，其他的時候都是面無表情，甚至帶點仇恨。

一切都是朱大人的錯。

這樣小鳥被關在籠子裏的生活過了整整兩年。

我爹死了。

他已經在床上躺了兩年了，人也遠遠沒有我見他時的精神，整個人？我都不知道那算不算人。

他死了，伺候他的太監也死了，我們就住在一個宮裏，我甚至能聞到他死時身體發出的臭味。

太醫檢查完了他的屍體，我被要求跪在床前送他。

我跪了，也磕頭了，兩年間我更乖了。

我看著他瞪得大大的眼睛，心中無限悲涼。

李曄，你當真無能。

可他死了，我也聞到了，血腥味，那是給李曄陪葬的宮女太監的血液，彌漫了整個皇宮。

葬禮進行的很快也很順利，一國之君沒了，皇位空缺，卻沒有一個皇子敢爭搶這個位置，每個人都避之不及。

朝中推舉的聲音一天大過一天，我好奇為什麽沒人推舉朱大人，明明現在他如日中天，誰能反抗？

還是看書的時候，我才翻到，原來大臣立為君，叫反。

那現在的朱大人，是不是還不想反？

不，他要是不想反就不會做這些事了，那就是，時機還未到？

國不可一日無君。

大臣自己議論完了，就去詢問朱大人的意見。

朱大人把每個皇子都點評了一遍，最後選定了我。

於是舉國推選，包括我見都沒見過的太後，也拿出了一個不知道誰寫的遺詔。

巴拉巴拉一大堆，最後米米給我總結了中心思想，我要登基了。

朱友珪的安北君也班師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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