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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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慢慢悠悠把一盤子花生米都吃完之後,我才註意到屋子裏的人少了很多,現在只剩下了趴在桌子上看不見臉的韓瓊和一邊還是喝著茶的裴清殊,以及我身邊這位臉色如常,但眼神已經迷離了很久的朱友珪。

朱友珪舉著杯子沖桌子對面的裴清殊一笑,然後仰脖喝下,道:“清殊,你幹坐著喝茶不煩啊。”這話也沒有任何大舌頭,跟正常的朱友珪差不到哪兒去,但我知道,丫一定醉了。

裴清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忘了,我不能喝酒。”

朱友珪挑眉,“我是說你來花館連個花娘都不喊,幹嘛,你要出家啊。”

裴清殊看了他右邊趴在桌子上的韓勍,才對朱友珪道:“你不也沒喊。”

朱友珪一手扶額嘿嘿嘿的笑了幾聲,“忘了,我倒是給忘了。”咦,你之前不是說養身嗎。

“你醉了。”裴清殊似有若無的嘆了口氣,我盯著他手裏的茶杯看,好渴啊,可朱友珪這一邊都是酒杯,聞著都是一個味道,我猜不準哪個是茶,不敢亂喝。

“嗯,爺醉了,你醒著。”朱友珪的話我越來越聽不懂了啊。

說起來,這剩下的幾人都是十六七的少年,如果我沒記錯,朱友珪跟我講過,好多都是世家大人的孩子,在這時代也是能獨當一面的新人了,而未來更是他們的天下,不過現在加上我這麽個孩童坐在一邊,這場面….反正每次跟朱友珪跑出來都是這場面,尷尬著茫然著也都習慣了。

“你怎麽想著帶了他來這樣的地方,你一向不是把他護得嚴實嗎?”裴清殊問完喝了口水,茶杯掩蓋住他的雙眸。

朱友珪側頭看了看我,那目光讓我有點發毛,半晌,他才瞇著眼道:“小傻子又不是沒來過花館。”

裴清殊聽完,眼眸中的神色倒是變了幾變,“我以為你對他…..不會這麽做。”

裴清殊的話我也聽不懂了。

朱友珪只是看著他咧嘴笑著,不說話。

這次盯著我的換成了裴清殊,我反看他,他的眼睛跟朱友珪的黑亮黑亮的眸子不同,他的眼睛……很黑感覺裏面藏了很多很多東西,我不喜歡。

“算了,”裴清殊起身把韓勍架在身上,我這才發現韓勍矮裴清殊很多,“輝王在這等著,我把韓勍送回去就叫朱府的人來接三少爺,而輝王稍等片刻我送你回宮。”

這話說的,除了有些氣喘之外我聽不出什麽情緒,沒有恭敬,沒有鄙夷,不過我還是乖乖的點了點頭,目送裴清殊架著有些清醒但還走不穩路的韓勍離開。

我坐在原位看了看旁邊撐著胳膊班瞇著眼的朱友珪,他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

我小聲叫他,“朱友珪?”自從上次喊他豬和龜被揍了一頓後我就乖乖改口了。

“嗯?”朱友珪應著。

哦,沒睡著啊。

我舔了舔嘴唇,“我好渴啊。”這邊沒人了,我應該可以喝水了吧!

朱友珪瞇著的眼睛稍微睜開了一點,掃視桌子上一圈,從桌子中間撈過來一個茶壺方在我面前。

他又隨手拿了個杯子把裏面的液體倒再另一個杯子裏然後又用壺裏的水涮了涮杯子才遞給我

我乖乖接下,他依舊看著我。

我拿杯子的手遲疑了一下,也學他那樣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他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小傻子,你今年多大了”我發現朱友珪對我的年齡很是上心啊。

我眨眼,“九歲。”

“哦,已經九歲了啊。”

他這語氣我覺得很奇怪,九歲很老嗎?不應該說才九歲嗎,怎麽已經九歲了呢,說的跟我沒幾天好活一樣。

“那你呢?”我問他。

他歪頭,好像是在思考,過了會才回答我,“十七。”

今天朱友珪倒是蠻乖的。

“哦,你已經十七歲了啊。”我學著他的語氣,頗為嫌棄他的年齡,明明比我大那麽多!

朱友珪笑了,眼睛彎的厲害,他的臉湊上前來,我見眼前突然放大的一張臉雖然很好看吧但我還是忍不住往後縮了縮,朱友珪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力度不大,“小傻子敢還嘴了啊。”一句話帶了笑意。

我抿嘴不高興,今天的朱友珪一點都不乖。

朱友珪見我抿著嘴,手指又忍不住戳了戳我的嘴唇,動作很輕,但我還是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涼意,“別繃著一張臉啊,來,給爺咧開嘴笑一個。”

我看著他不言語。

朱友珪把手放下,“既然你不笑,那爺給你笑一個。”自己裂開了嘴露出一排小白牙。

蠢的我都不忍直視了啊。

等了好一會,也沒見裴清殊回來,朱友珪話癆的本質掩蓋不住了,他趴在桌子上嘟嘟囔囔:“小傻子,你說你要是精明一點該多好啊。”話雖如此,但我沒聽出一點點期待。

“你要是精明一點,就不會是你了,你那麽多兄弟,怎麽偏偏是你呢。”

我不知道他再說什麽,我覺得我該知道的,那種感覺,我說不清。每當這種時候我都難過,就像誰在我心頭放了一片煙霧,明明吹開就能清楚明白,可就是看不清道不明。

朱友珪低聲道著:“怎麽會是你呢,不,是你也好,好在還能多幾年,也好,也好..呵呵”

他笑了,我不知道他為啥笑。我只是看著他。

我突然發現他這樣沒心沒肺的人看似對誰都好跟誰都聊得來有話說,可他真正對誰好呢。

就像朱友珪說的,我就是個小傻子,我看不透,太難懂了。

“哦。”

“小傻子,小傻子,小傻子啊…”

我聽他一遍遍的念叨著,心裏突然有種酸酸的感覺,我擡眼看朱友珪,突然發覺他跟我印象中那個聲音清脆還帶著幼稚的朱友珪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孩童的痕跡,人有些消瘦,臉上的嬰兒肥已經完全消失,倒是一雙眼睛還是那樣,我想起米米說的看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一個人的好壞,可朱友珪的眼睛我分辨不出來,安靜的時候他垂眸的樣子像極了話本裏描述的貴公子,可那種時候太少,我見過最多的還是眉眼一挑,眼眸微彎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的他的樣子。

是長大了嗎。

長大就會有改變吧。

我在心裏默念著。

“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聽見朱友珪的聲音,很輕。

“小傻子,你很少主動跟我說話你發現了嗎?你是不是討厭我?”

=-= 怎麽覺得朱友珪根本沒變呢,又是錯覺嗎?他現在看起來好幼稚。

“沒有。”

卻是沒有。

我其實很感謝他,畢竟這麽幾年為數不多的朋友裏他一直在。嗯,他是我的朋友。

“撒謊,小傻子你跟誰學的撒謊。”朱友珪說完直直的看著我,過了會兒又一笑移開了視線,“你那雙眼睛裏什麽都看不出來,好生無趣吶,你總這樣,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想,什麽..都讓人看不出來!。”

是嘛,我的手摸上自己的眼眸,眼珠子還在阿,怎麽就什麽都沒有呢。

不等我反駁朱友珪,當然我也沒想反駁朱友珪,就有人推開了屋門,是一個頭垂的很低的人,看身形大約比朱友珪小一兩歲,他站在朱友珪前恭敬道:“三少爺,老爺吩咐小的接您回府。”

裴清殊跟在那人身後入門。

朱友珪揉了揉額頭,“那小傻子怎麽辦?”

那人沒有答話,倒是裴清殊開口,“我會去送他。”

朱友珪看了他一眼,手就在額頭上沒離開,“算了,帶他一塊回府,明早再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說,雖然關系略好,可對方到底是皇子,身份有別,他想他也許是醉了吧。

裴清殊看著朱友珪,臉色凝重,但很快恢覆,而且若無其事的說了句,“好。”

就這樣,我就被帶著跟朱友珪一起上了馬車去朱府,而我不知道的是,裴清殊站在街道上看著馬車越走越遠,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路上,車裏。

原先在屋子裏開著窗戶我還不覺得如何,但在這一個小小的空間裏我聞到了朱友珪身上濃濃的酒味,我皺了皺鼻子,這味道熏人的很。

朱友珪絲毫沒有察覺,只是徑自把頭抵在一邊的木壁上閉著眼不說話。

這次是睡著了吧?

我把身子往他相反的方向移了移,靠近一個小窗戶,雖然有簾布擋著,但空氣還是比他身邊的好很多。

一路上倒是安靜,朱友珪一直閉著眼睛,不過車停下時他卻自己睜開了,看了看我跟他的距離沒有說話的先下了車。

我從馬車上探出頭去,這天色挺黑,而且馬車上面距離地面也有一段距離,我不太敢往下跳,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坐馬車。

朱友珪靠在車邊朝我伸手,“過來。”

我乖乖移到他旁邊,他手一撈,一下子就把我抱了下去。

當然,我也零距離的聞到了他身上那濃郁的氣味,腳一沾地就把他推開了。“臭。”米米原諒我我這不是沒禮貌只是實話實說。

夜色很黑,所以朱友珪略黑的臉我是沒看到,只看到他步伐跟韓勍完全不一樣,絲毫沒有任何腿軟啊或者淩亂的樣子往裏走,我跟在他身邊,心裏暗想,沒醉?

也許是因為天色晚了,路上沒遇到什麽人我就跟著朱友珪一路走到了他房裏,他身邊的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少年給他準備了水洗一洗身上的酒氣,我則是一進屋就爬上了朱友珪的床,等等,這句話是不是怪怪的。

我自覺的脫了厚厚的外衣放在床邊,穿著裏衣縮進了被窩裏,被子好涼,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被窩裏沒有湯婆子啊,我的小腳在被窩摸索了一陣,失望的蜷縮在了一起。

過了會,聽見幾聲水聲,朱友珪就從屏障後面出來了,整個人還冒著仙氣兒….好吧是水氣。

“睡了?”顯然,沐浴完朱友珪清醒了不少,他看我一個人小小的一團在他的床上,忍不住喊了句,“小傻子。”

“沒。”我悶聲悶氣的回答他的問題。

“別把被子蓋太高。”朱友珪還以為是我捂住了嘴,他穿上裏衣坐在桌前端著一碗什麽東西喝著。

“……哦。”

喝完,朱友珪把碗放下,看了看我的方向,“被窩暖熱了嗎?爺有點困了。”

……………………………….

我想了想,慢吞吞的應了聲,“熱了。”

朱友珪絲毫沒有一個作為主人的自覺,他沒去客房也沒讓我去客房更沒有睡地板的想法,而是徑直爬上了我的床。

不,是他的床。

“熱什麽熱,小傻子你越來越不誠實了啊。”朱友珪的床夠大,被子也夠大,所以我倆一個被窩,他一進來就感受到了被窩裏沒什麽熱氣兒。

我瞪著大眼睛看他,“有湯婆子嗎?”我給你一次機會。

朱友珪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老頭子的妾侍那有。”

哦,那你這沒有啊,那…就不能怪我了。

我往朱友珪身邊湊了湊,“喲,小傻子這是來投懷送抱啊,可惜爺不好男風也沒有幼童之….咦?”

最後一句語氣不對啊。

我的腳貼著朱友珪的小腿處的布料使勁蹭了蹭,當然不對,因為我的腳在他腿上貼很久了。

這麽說吧,他穿著裏衣沒錯,但我腳很涼,他的裏衣很薄。

然後,感受到我腳丫的涼意只是遲早的事。

朱友珪默默的看著我,“…把腳移開,”

我閉著眼裝睡覺,腳丫和腿都緊貼著朱友珪的腿。

他不敢亂動,因為被窩裏剛有一點熱氣,他一動就會沒了。

朱友珪還是很聰明嘛。

感受著溫度透過裏衣傳到我腳上,很快我就睡著了。

不過朱友珪卻是被我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感覺到小傻子小巧的腳丫子靠著他的腿,絲絲涼意從皮膚傳到脊髓,但他又不想挪開,罷了,最後抵不過還殘留的酒意朱友珪也睡了。

【你們是不是不看作者有話說啊,為啥不收藏為啥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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