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蕊怡坐在長凳上小口小口的吃著玫瑰糕，眼睛看著窗外的行人，小腿在空中晃晃蕩蕩。

朱友珪，韓勍，裴清殊則是坐在桌子另一邊喝茶互損。

“我說朱三少爺，這兩個孩子都讓你帶出來了，還有什麽好遮掩的，不如趁早去你家老爺那承認了，說不定能少一頓打。”仗著是包間，韓勍笑的淫.蕩無比。

朱友珪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還提這事，皮癢癢了啊你？！”不過我倒看得出來，朱友珪狠瞪著韓瓊的眼裏卻有笑意。

裴清殊沒有參與那二人的扯皮，倒是看著我不言語。

我註意到他的目光，也反看他，我記得他，一個大屋子裏的人。

他慢慢的喝著茶，見我看他臉色也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舉了舉茶杯當作問候。這人好生無趣，我把目光轉到蕊怡身上。

“說起來，這小皇子也是前幾天才去司成館開始學習的吧，三少爺這下手夠快的啊。”韓勍手托腮看著蕊怡，蕊怡雖是目光放在窗外，但還是敏銳的察覺到有人用不善的目光在看她，她忍不住往我身邊縮了縮。

“喲，”韓勍眼尖，自然沒放過那個小動作，“這莫不也是個傻子吧，不言不語的竟然跟他關系還那麽好。”

我知道這裏的他是指我，因為朱友珪不允許他喊我小傻子。

朱友珪撚了塊玫瑰糕扔進嘴裏，“你仔細看看看她的眼睛。”他好心提醒了韓勍一句。

一聽這話，裴清殊也來了興趣看著蕊怡的眼睛。

蕊怡繼續忘我身邊縮著，垂下的眼眸忍不住會擡起來打量對面的二人到底想幹嘛，有沒有惡意。

我自然是斜身護著蕊怡的，只是那目光我擋不住。

韓勍似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怪叫一聲：“我怎麽看這小子長得跟他那麽像呢。”

裴清殊目光也楞了一陣，“我記得，何皇後似乎還誕過一個公主。”

韓瓊很快明白過來，他看朱友珪的眼神是越來越詭異，“行啊你，”他捅了捅朱友珪的胳膊一臉崇拜的樣子，“這兄妹倆你都不放過啊，嘖嘖，不愧是朱三少爺，吾等甘敗…”

下風兩個字還沒說完，就被朱友珪一巴掌拍歪了臉。

“別跟這惡心我，有想法自己去花館，爺這麽一身正氣的人，你也能想的那麽齷齪。”朱友珪義正言辭的樣子，讓我…默默的低下了頭。

一身正氣，呵呵噠，我真的不認識對面那個不要臉的人。

“還花館呢，你以為我跟你似的那麽閑啊，天天往外跑，我家老頭子管的可嚴了，今天能跑出來還多虧了清殊呢。”韓瓊臉色變化極快，這幾句話的時間又一臉憂愁。

“哎，我連心心念念的段兒都見不了了，花館啊，被老頭子知道了非得打斷我的腿不成。”

朱友珪哼笑一聲，“該。”

蕊怡見沒人看她，就乖巧的湊在我身邊吃著她身前那盤玫瑰糕，不言不語，我則是對著自己面前的綠豆糕發呆。

沒辦法，呆都成了我的正常形態了。

不過還好是包間，不然這一桌子兩個七八歲的小孩還有三個十五六七的少年，怎麽看怎麽像本該在家看弟弟的哥哥領著弟弟偷偷跑出來會朋友，那影響多惡劣啊。

一會兒的功夫，朱友珪和韓勍就從東街的花館姑娘柔談到了西街的花館姑娘烈了。

正在我想著男性生物湊在一起除了談姑娘還能談什麽的時候，我感覺衣角被人扯了扯，我轉過頭，是面帶難色的蕊怡，怎麽了，我用目光無聲的問她。“哥哥，我…我想吃梅花糕。”蕊怡不怕生，但一下子多了兩個人還是有點放不開性子，畢竟這倆人之前還用不友好的目光打量過她。

哦我還以為有什麽大事呢，我把目光轉回桌子上，梅花糕，梅花糕，我的目光搜尋著，嗯，有一盤梅花糕，就在朱友珪面前。

我站起來把蕊怡身前吃膩了的玫瑰糕跟朱友珪前面的梅花糕換了下位置。

反正這些甜甜膩膩的東西也只有小女孩喜歡吃吧，朱友珪肯定不會在意的。

朱友珪沒在意，但韓勍的目光卻是跟著我的盤子一塊移動了。

“他…跟她關系確實不錯啊。”韓瓊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麽一句。

朱友珪斜睨了我這邊一眼，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

我不懂，不就是換盤糕點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我只是傻又不是弱智。

又坐著侃了會兒，韓瓊看了看天色說要回家就拉著裴清殊走了。至於剩下的我….們，朱友珪給自己倒了杯水，悠閑地看著我，“餓了沒？”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搖搖頭。

朱友珪挑了下眉沒說話。

他雖跟韓瓊一直侃著，但卻有心留意著小傻子，坐了半天他一口糕點沒吃，就關心一下他餓不餓…..可是問完他才想起來自己幹嘛要關心這個？

他只是帶孩子出來玩不是真正的帶孩子啊…不過好像，他已經朝奶哥的方向一去不覆返了…

朱三少端著杯子自己也有些淩亂。

蕊怡見陌生人都走了才小聲開口，“哥哥，那些人都是誰啊？”

我想了想，她似乎是在問之前那倆人啊，唔…其實我也不太熟，於是我實話實說，“不知道。”

“哦。”她一直不安分的眼睛轉了轉，“我不喜歡那個穿白衣服的，啊啊不是說你啊”她看了看朱友珪，“我是說剛剛走的那個，他的眼神…我不喜歡。”一張小臉都皺了起來。

哥哥也不喜歡韓瓊的眼神，太猥瑣了。

我摸了摸蕊怡的腦袋，“餓了嗎？”跟朱友珪問我的問題一樣。

“一點都不餓，”蕊怡拉著我的衣袖，這又恢覆了精神，“哥哥我們還出去玩嘛？”

看來她沒玩夠。

雖然調皮是她的本性，不過她之前在人前的乖巧卻是讓我更喜歡她了，我呆呆的看著朱友珪，眼神則是在說，我妹妹說想去玩，你看著辦。

朱友珪同樣看著我無神的雙眼。

“…..走吧。”他贏不了我，因為我活這麽大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發呆，他在這個方面絕對贏不了我。

帶著蕊怡又轉了一會兒瞬間在外面吃了晚飯，天色漸暗朱友珪才送玩累了的我倆回宮。

好吧其實我也累了，想不到蕊怡還那麽有精力。

回到宜春宮，天色也晚了，蕊怡也累，不想再回自己的宮殿便在我床上休息了下來。

米米欲言又止了好一陣，終究是看了看我沒有說出口。

我….我只是個傻子，你還指望我先開口嗎？

不過說起來小綠子最近好像有點忙，我躺在床上毫無睡意，腦子裏回想著，往常回到宮裏不說第一個見到的小綠子，但他也會放心不下出來看我一眼的，可最近幾日好像除了上下學是他接送，其他時候….還真沒見他啊，他在忙什麽呢…

我突然有一種惆悵感，那種感覺類似於吾家有兒初長成…

自我記事起小綠子就一直在我身邊，無論是陪我成長還是他的成長，都是有我在見證的，從十三四歲的小屁孩到現在，他似乎比朱友珪還要長一兩歲。

朱友珪今年十六歲，那小綠子豈不是快到了行冠禮的年歲，我無神的眼睛楞楞的看著上方的一片虛無，小綠子長得好快啊….

什麽時候我也可以快點長大呢。

八歲的我第一次有了想要快點長大的想法，雖然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長大。

然後睡的跟死豬一樣。

上學吃飯逗妹妹。

上學吃飯被朱友珪逗。

總之我的生活如死水一樣沒了波瀾，十分平靜。

不過腆著臉說一句，深宮之中，不知有多少神智清醒的，聰慧天才的渴望我這一份平靜呢。

….

你們為什麽不信我能說出這樣機智的話，好吧這話的確是朱友珪說的。

但得到的永遠都不知道珍惜，每天都幾乎一樣的日子讓我有些枯燥了，有點驚訝吧，一個天天發呆的小傻子也知道了枯燥。

夏天很快過去，初秋來臨，夜晚，似乎也沒那麽冰冷，我拖著小毯子坐到了高高對面。

蕊怡今天沒在我這裏睡。

好久不見，我在心底跟高高打著招呼。

高高似乎有些不開心，他的聲音也沒有那麽清涼，而是悶悶的回了句，好久不見。

很快我就從高高嘴裏知道了他為什麽不開心，是油油要開始休眠了。

是啊，秋天過後就是冬天了，很多花花草草都枯萎了，高高的葉子也開始掉落了，我思考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沒事我陪你。

這已經是我來這個院子過的第四個秋天了。

高高在我的見證下落了四次葉子，油油來的第一個年頭。

高高笑了笑，它說，可有一天你也會離開，那以後的秋天，我該怎麽過啊。

我聽得出高高的不開心，我抓著腦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回句什麽，我不會安慰人。半晌，我聽見高高幽幽的嘆了口氣，算了，反正我年年都會長高，如果有一天你不在這個院子了，我也能看到你吧。

我呆了幾秒，點了點頭，你可以的。你是我認識的最高最高的……朋友了。

高高抖了抖自己的樹葉，把有些幹枯的一只葉子抖了下去，它道，別說我了，你呢，好久不見，你好點了嗎？

我楞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明白過來它說的我好一點了嗎是什麽意思。

高高見我呆呆楞楞的，噗的一聲笑了，你還是這麽呆啊，我是問你，腦子裏還會出現奇怪的聲音嗎？

奇怪的聲音，我瞇著眼想了一陣兒，哦，沒有。我如實回答，自從那次在大屋子裏被朱友珪刺激的滿臉淚之後，我腦子裏再沒有出現過奇怪的聲音，頭疼的次數也越來越少，米米說是因為每天喝那個苦苦的藥的原因

這麽久了，我還怪想念那聲音的啊。

九九，高高喊我，哦這是它對我的愛稱，它說，九九，你有沒有思考過什麽，每一日都是跟昨天一樣的過，你有沒有想過明天？

這個話題，很耳熟，似乎朱友珪跟我提起過，可為什麽高高也要問我呢。

它繼續道，我在這個院子裏待了五十年，見過住進來走出去的人有很多很多，可你跟他們不一樣，他們似乎沒你那麽呆。

高高提這個問題只是為了提醒我很呆嗎？我耐著性子聽它講，

我能感覺到，這個院子又要換人了，不是指你這個小院子，而是這個大院子，我能感受到一種奇怪的氣息正在一點點占領這個院子。我是一棵樹，躲不掉跑不了，但你是一個人。

話到此，高高閉上了嘴。

他想告訴我什麽，這是我總結出來的，可是他想告訴我什麽呢，我陷入了沈沈的思考。

我想不出答案，腦子裏隱隱的有一種鈍痛，它很久不出現了，我熟悉那種感覺。

疼痛一閃而過，我的眼神更呆了。

高高我困了。

嗯那你快去休息吧。

我站起身，把小毯子一角握在手裏，拖著它往主屋走，走到一半，我聽見後面高高喊我。

九九，我只是一棵樹。

我站在原地呆了一會，才慢吞吞的發出一個聲音，哦。然後拖著小毯子進了屋子。

我之前的感覺是不是出錯了，哪裏不冷，我怎麽覺得涼颼颼的呢，這樣的話，今年的冬天是不是會來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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