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沾枕即眠。

向來少夢的我竟然做了一個夢。

我看到一個人站在宮門口向我揮手，看起來有些著急，似乎是想讓我過去，我看不清那人的臉，但我能感覺到那人身上熟悉的氣息，是誰？腦子裏空空一片，我正要沖她走去，就被一個突然出現的人影擋住了路，那道人影比門口的人還要虛一些，我甚至難以分辨那到底是一塊霧氣還是人影，我想要撥開它往前跑，卻發現自己失了方向。

過來！快過來！

李祚，李祚。

兩個聲音在我的腦海裏交替著響起，漸漸的，喊李祚的聲音蓋過了那個呼喊我過去的人聲。

李祚，李祚是誰？我抱著頭蹲下，滿臉冷汗，有什麽東西想要沖破黑暗跑出來。

輝王李祚，你叫李祚。那個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不，不對！我不叫李祚！我無聲的反駁著，我不叫李祚！我有名字，我叫…我…

身體被人輕輕搖晃，我猛然睜開眼睛。

“九皇子，九皇子。”是米米，在叫…在叫我，雖然已經封了輝王，但這宮中只有我們幾個人，她還是習慣這樣叫我。

我看著她，眼中無神。我還沒從剛剛的夢境中走出來。

米米拿手帕擦著我臉上的冷汗，擔憂的看著我，“九皇子可是做噩夢了？”

輕輕搖搖頭，我把目光放到帷帳上，“米米，”聲音裏還帶著孩子特有的軟糯感，“九皇子不是我的名字對不對？”

米米擦汗的動作頓了一下，“皇子是聽誰說了什麽嗎？”是誰，宜春宮不受寵，人還是冷宮出來的那些，是誰多嘴了。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

我看著米米的臉，她卻沒有如往常一樣看著我的眼睛。

我盯著她的臉，“米米，你告訴我，我的名字是什麽？”如果一直以來我都記錯了自己的名字，那高高碎碎紅紅它們豈不是知道的都是錯誤的名字，那它們肯定會不開心的吧。

“好。”米米摸了摸我的臉，還有冷汗留下的粘膩痕跡，“九皇子的名字本來不是我這個奴婢能說的，但你若想知道，米米就告訴你，你名為李祚。是娘娘取的，寓意是希望九皇子是個有福之人。”

米米說的有一些我難以理解，比如為什麽她不能說，但我懂了一點，她說我叫李祚。

夢裏那個聲音仿佛又響在了我的耳邊，你是李祚，輝王李祚。

不對不對，我不是李祚，我猛然捂住耳朵，“不是我！我不是！我不是！”

米米見我又要犯病的樣子便趕忙上來抱我，我這次卻比之前還要嚴重了，使勁推著米米的胳膊，米米到底只是個十五六的少女，而且還怕傷到我便不敢用力，我卻沒有顧及，使這全身的力氣推著她，她一個晃神就被我推的坐在了地上，她沒有在意自己摔疼了那裏，又過來想要抱住我。

我感覺掙脫不開米米的懷抱，心底的煩躁越來越強烈，竟一口咬在了米米的胳膊上，米米痛呼一聲，也沒把我推開。

人人都知我是個喜歡發呆的小傻子。

卻沒幾個人知道我也是個小瘋子。

直到嘴裏有了血腥味，我才回過神。

米米已經疼得眼裏含淚了，卻不往擔心我，“九皇子不怕，米米在呢，在呢。”

每次我頭疼的時候她都會這麽說。

可這次比往常嚴重，米米也看了出來，所以她看著我的目光更悲傷了。

她可能覺得我瘋了。

我也覺得我不正常，跟平常的我不一樣，剛剛那陣子，我我…我好象有點激動了。

但我知道，我沒瘋，肯定沒有瘋，我只是..我只是感覺自己忘了什麽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米米見我恢覆平靜，才小心的放開我，“米米去換件衣服，九皇子待在這裏不要動好嘛？聽話，米米很快回來。”

我目光渙散的看著前方，米米又看了看我的神色，才轉身出去。

嘴角癢癢的，我伸手摸了一下，一點點紅色出現在指尖兒，我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指，小小的，白白的，我蜷起了手指，心底卻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感覺，好像，好像在說我不是這樣的..

不是哪樣？沒來得及細想，米米就換好衣服回來了，還端著一盆水。

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太陽剛剛升起，又是一天發呆的好時光。

不過正當我準備拉著小坐墊去找高高談心的時候，卻被米米拉住了。

“九皇子今天該去司成館了。”小綠子罕見的站在門口，充當門神。

我把目光從小綠子的身上移開，看著米米，“…？”

米米把小坐墊從我手上接過去，安撫道：“小綠子會陪著九皇子一起去，九皇子別怕。”她雖對早上的我心有餘悸，但畢竟是皇上的命令。

…….？

我還是不太懂。

米米見我呆呆的模樣，心生憐惜，似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跟別人說話，“九皇子年紀還這麽小，要不…….。”

“不行。”門神小綠子低沈著聲音打斷了米米的話，我看向他。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既然皇上下了旨，那就得去，九皇子雖然年紀小，但也正好是該學習的年齡，說不定對他的…..也有好處。”

米米嘆了口氣，從裏屋拿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小書包，遞給了小綠子，“這是我給九皇子準備好的一些點心，你拿著，九皇子餓了你別忘給他，但也別一次給他，免得回來吃不下飯。”

….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看著小綠子手裏鼓鼓囊囊的小包，腦子裏還一片漿糊。

米米對我呆傻的模樣早已見怪不怪，她拉著我的手往宮門處走去，一邊走一邊嘴裏念叨著，“九皇子今兒第一天去上學，別忘了向祭酒問好…….”停頓了一下，米米想了想，似乎也沒什麽能跟我交代的了，她覺得我現在還小，只用坐著進行我每日的活動，發呆就行了。

於是她又轉頭吩咐小綠子，“你貼身看著皇子，如果他有什麽不適你要趕緊跟祭酒說。”感受到胳膊上的痛意還沒消除，她又加了句，“如果皇子…有什麽異樣，你只用牢牢抱住他，哄著他，一會兒便好了。”

小綠子皺了下眉，他也註意到米米胳膊處的包紮，但沒有詢問。

院子雖大，但很快就走到了宮門處，米米停下腳步，看著我，“九皇子要乖乖的，中午回來米米給你做好吃的，好嗎？”

我沒有回答，米米也沒再追問，她幫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才放開我。

“帶著九皇子去吧。”

米米松開了拉著我的手，換成了小綠子那略有粗糙的手掌。

我有些不適應，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不過一想到米米說我要乖的話，我強忍住了想抽出手的欲望，跟著小綠子慢慢悠悠的走著。

一路上遇到很多人，奇怪的人，他們不跟我說話，卻盯著我看。我感受到來自那些奇怪的人的目光，還有竊竊私語，我聽不清那些話的內容，但感覺十分不舒服，我往小綠子身邊湊了湊，小綠子拉著我的手緊了緊，目光帶著冷意的瞪著那些看我的人，不知是小綠子太兇還是那些人太軟弱，打量目光也少了些許。

很快小綠子就拉我來到了一個很大房子前。

我擡頭看著，門上掛著一個方方的木頭，上面寫這三個字，我覺得異常眼熟，但一時間又說不出來。

搖搖腦袋，我最近的確好怪啊。被小綠子拉著進了房門，才發現裏面早已經有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比我院子裏的人還多，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個小木桌，規規矩矩的坐在小木桌身後的人現在都把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我呆呆的看著前方，小綠子站在我身前似乎想幫我擋住所有人的目光，不過只是徒勞。

“是九弟來了啊。”一個男聲在我右邊響起，小綠子看過去，行了個禮，“奴才小綠子見過景王。”

我順著小綠子行禮的方向也看過去，只是一個人而已，我還以為是腳踏祥雲的大神仙呢。小綠子對我的時候也沒見這麽客氣。

那人見我不說話的打量他，也沒有惱怒，反而笑道：“九弟怕是第一次見我吧，來，就坐在哥哥身後可好？”

見這人這麽客氣的跟我說話，我還不回話，有人不滿了。

“景王這麽對他，他想必也不會懂的吧。”是坐在左邊一排的人眨眼笑的猥瑣。

景王沒有斥責他，道：“畢竟九弟還小，不懂事也是情有可原。”

我站的有些累了，看了看左邊一排，人基本上已經坐滿了，便擡腳往右排走去，就這靠門的位置，坐了下來。

“看，我說什麽來著，九皇子天生內個啥~肯定是聽不懂景王的話的！”那人的語氣還有點沾沾自喜。

我仿若沒聽見似的看著前方開始了每日必修課，發呆。

小綠子卻有些忍耐不住了，他的手攥了攥拳，見我沒有反應的樣子，又洩氣的松下。

那些嘰嘰喳喳談論著我的人見我這副不語的樣子，倒也沒了興趣。

人越來越多，吵鬧聲也是越來越大，不一會兒又突然因為來了一個老頭而安靜下來。

當然，這一切跟我關系都不大。

好像是上課了，我聽著除了我之外的人都齊聲朗讀著什麽，轉過頭去看，才發現小綠子早已不在我身邊了。

也許是出去了吧，我看了眼禁閉的房門，覆又把目光轉了回來，餘光掃過我桌子上也有一本跟大家一樣的書，我忍不住好奇心拿了過來。

我看著白底黑字的封面，隨手翻開看了看，卻發現這一些密密麻麻的黑字我竟都覺得眼熟。

這個字，這個字念孔…孔子。

我在心裏默讀著，腦海裏出現了一個老頭拿書的影子，那個人是孔子？

可我怎麽會知道？我明明是第一次看這些東西，腦子又有些疼痛，我趕忙停止了腦子裏想的東西，不知為何，我不想，也有些害怕在這個地方失態。

呆坐了一上午，我看著那本書也沒有翻過頁。

中午時間，一些人三三兩兩的結伴走了出去。

我依舊坐著。

“餵，小傻子！”一個人影站在我前面擋住了一些光，我呆呆的看著他，眼中浮現茫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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