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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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似乎被人拉進黑暗裏。再然後,便什麽也記不得了。

拾柒·鐘塔

自黑暗中浮沈,隱約聽得故作壓低的嗓音,她竭力想要睜眼,然而卻只是徒然。四肢軟綿無力,似乎浸泡在不知名的酸性液體裏,剝奪了大量的生命活力。意識逐漸模糊,她強忍片刻,又昏闕過去。

醒來時入目一片黑暗,脖頸上傳來突然的疼痛感,她伸手一抹,竟是有溫熱的液體流出,周圍有些凝結成塊的黑色固體,空氣中隱約飄散著濃濃的血腥味。指尖觸及,是兩個細微的小洞,血便是自這裏流出來的。她扶著墻,支起身子,鐵質的鎖鏈掛在纖細的腕子上,稍有動作便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身上仍是出門時的服裝,只是略顯淩亂,似乎是被人移動過不少次。伸手按壓脖子上的傷口,尚有些徐徐而來的疼痛,傷口並不平整,到像是不止咬了一次。她……竟還活著嗎?環顧四周,一片昏暗的房間唯有從不遠處的窗戶透進少許日光。她睜大雙眼,只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灰塵徐徐上升。

“唔……”小幅度的動作磕到了頭,她緊緊抿唇將聲音咽下去,耳畔傳來嘟嘟的指針移動聲,略有腳步聲傳來,像是女子高跟鞋踏在木質地板上的清響。黑暗中猩紅的瞳孔熠熠閃爍,那樣的眼睛若非吸血鬼大概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能勝任了吧。下巴被兩根纖長的手指擡起,月漓對上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忽而睜大了眸子。

“沒想到是我?”女人勾唇,指甲暧昧地劃過她的頸側,帶起一道血痕。她收回手,金色的發絲低垂蓋過原本的痕跡,唯有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殘留彌漫。女人直起身來,目光淡然地落在窗外某處。

“看來你的血”她驀地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月漓,“也並不能改變那位大人的決定呢。”窗外隱約傳來少女的驚叫,月漓明了似的揚起頭,輕笑出聲。

“你搞錯了吧。我和玖蘭學長什麽關系也沒有,妄圖用我來牽制學長試探那個女孩,真是可笑。”

女人聞言怒極反笑,伸手化爪,掐住她的脖子,冷笑道:“那就等我先品嘗了你的血,再去收拾那小丫頭也不遲。”說罷手上作力將她按倒在地上,撥開頸側發絲,指肚重重地按壓在傷口上。月漓掙紮兩下,卻動彈不得,女人伏在她耳邊,舌頭劃過她受傷的脖子,血順著地板蜿蜒而下,迎上女人鋒銳的獠牙。

月漓眼前驀地模糊起來,意識裏隱約也有這麽一個男人如此制住她,即將將獠牙刺入她的脖子。然後呢……然後……

她癱倒在地上,意識逐漸遠去。

噗嗤——女人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瞳孔逐漸渙散,神色仍凝固在驚訝之中。她緩緩閉上眼,跌落在地上,自腳步開始逐漸化作灰燼飄散。

女人身後,黑發紅瞳的少年面無表情,俯身抱起地上昏迷的少女,低垂的指尖隱約落下溫熱的液體。他目光漸漸柔和下來,指尖附上少女受傷的頸側,白光乍起,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愈合,直到再也看不見。

“抱歉,讓你受傷了。”他低低地出聲,輕輕地撥開少女臉上的發絲,見濃密的黑蝶輕覆於眼瞼之上,留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我不會再放手了。”

巷子裏,黑衣的少年擡起遮掩於碎發的緋色瞳孔,緩緩闔上眼。他雙手插在口袋裏,無聲地背靠磚墻。遠處,隱約可聞少女忍痛的輕微嘆息,他側過身子,無聲地張了張口,背道而馳。

“剛才,好像有人……”黑主優姬保持著擡手的姿勢堪堪回過頭去,卻被眼前金毛少年怪異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藍堂英自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哼,挑起繃帶,完成最後的收尾工作。

“餵,本大人幫你包紮傷口你居然還能分心?”

優姬挨了個爆栗,揉揉亂毛,心道大約是看錯,便也把這事兒忘了。念及月漓未歸,目光環顧四周,並未見少女身影,面上露了焦急之色。藍堂英得了玖蘭樞命令,自然不得任她在此多做停留,當即不耐煩道。

“她應該已經回學院了,我們也快些回去吧。”不容她反駁什麽,幾道身影當即消失在無人的街道裏。原先那幾人所站立的地方,細碎的落地聲湮沒於風塵,他站在塵土之上,懷中依偎著昏睡的少女,一派安寧。

她沈溺在夢境裏,眼前浮現的景象若走馬觀花,半點看不真切。隱約可以看見晃動的衣角,緋色的眼眸,穿過悠長茫然的時空,撫平破碎的記憶。畫面定格於最後的瞬間,薔薇色的地毯上,男人手捧冠冕,俯身輕吻冰棺中的少女。教堂、石室、戰場……一切都消融在華白色的光裏,灼灼燃燒。黑暗盡頭,一抹冰涼輕柔若鴻毛滑過眼瞼,卻比千斤還要沈重。

她緩緩睜開眼,已近黎明,薄紗攏罩著玻璃窗,半明半昧的光影破碎晃動,攪碎了一汪清水。床頭櫃上時常不被註意的玻璃瓶不知何時盛了清水,插上了一枝鮮艷的紅薔薇。她支撐著身子坐起來,隨手拿過桌子上壓在瓶子下的紙條,從略顯清秀的字跡來看應該可以辨認出是出自理事長之手。這是一張假條,用鋼筆以極輕巧的力度書寫,末尾附上可疑的小愛心。她不禁失笑,將紙條放在一邊,優姬不在宿舍裏,整個室內唯獨簌簌的風聲及鐘塔沈重的鳴響。她扶著床欄走下窗,單薄的睡裙將腳裸暴露在空氣裏,大約是有些涼意,她卻僅穿了拖鞋,移步至窗前,唇邊壓抑良久的冷凝化作不明意味的淺弧。

晨光中,僅一片紅薔薇孤單地躺在地面上。

拾捌·意料之外

拾捌·熟人

“那就到這裏,下課。”

年輕的政法老師抱起書快步走出教室。學生中傳出一陣細碎的交流聲,緊接著便有人提了書包先一步自人群中擠出去,學生們便也接二連三地踱步出去,偶爾側耳交談著什麽,不乏會心一笑的對視之類。

月漓的位置在後排,彼時人還沒走完,她坐在位子上,目光略過斜後方仍趴著睡的錐生零。少年略顯平穩的呼吸可見正主並未真正睡著,只是刻意消磨時間罷了。

直到和最後一位同學打完招呼,教室突兀地冷清起來,唯有颯颯的冷風穿過窗子敲打玻璃的聲音。

“已經沒有人了。”她緩緩站起身,面向錐生零,清脆的嗓音染上薄薄的冷意,融化在冷風裏細細地飄散開。“那麽,錐生君有什麽事盡管可以說了。”

錐生零自深埋的黑暗中揚起臉,略顯冷硬的眉眼掠過修長的頸側露出的紗布,動了動唇角,卻似乎在猶豫著什麽。優姬出事他早已知卻,不想眼前少女受了更重的傷呢。光華流轉的眸子黯淡幾分,他一抿薄唇,徑自走到她面前。金色長發的少女柔順地擡起臉,輕輕撲打的長睫打下大片的陰影,似是意外於他的靠近,輕微地抖動了兩下。冰涼的手指觸及方才開始結痂的傷口更像一道酷刑,她偏過頭,退後幾步躲開他的觸碰。

“是被……”輕如鴻毛的呢喃很快被打斷,他適時地收回手。月漓似笑非笑地仰頭註視著他,仿佛一眼無聲的輕蔑笑意穿過眼底貧瘠的沙漠,而後什麽也沒有。

“如你所想。”她迅速斂了神情,一手扯過書包,“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錐生君。”

年輕的少女與他擦肩而過,發色瞳色皆揉在夕陽的餘暉之中,似乎要將之熔化。

錐生零站在原地沒有動作,低垂著的眼眸似乎預示著深思。好在這種枯燥難以捉摸的等待並沒有延續很長時間。他的身子忽然一顫,身子因失神撞在桌角上。他半伏著身子,微微喘息著,抓住胸口的手指愈纏愈緊,像是將要扣入心臟。他的視線逐漸被血色彌漫,遠處大片的雲霧在此刻也成了令人討厭的血色,仿佛一團沒有形狀的血肉,沒有消失,沒有變化。他很快癱倒在地上,身子緩緩蜷縮起來,身子輕微地痙攣著。眼前除了血,好像真的……什麽都沒有了。他努力地睜大眼睛,卻也只是徒然。

走在走廊上的月漓忽然停住腳步,清冷的金色眸子裏劃過不易發掘的冷光,鋒芒畢露。

粘稠的空氣裏飄灑著不同尋常的味道,她微微合眸,覆蓋在雙眸之上的,是一雙沒有溫度的手。

夜之寮的鐵門被徐徐推開,暮色仿佛巨大的兇獸張嘴將要吞噬天際。喧鬧的女聲此起彼伏,一如往常令人反感而焦躁。優姬再一次推開越過警戒線的少女之後,目色匆匆劃過無人的樹林,什麽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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