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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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李晗一直認為自己很普通,因為他樣貌不算突出,成績不算優異,放在人群中毫不顯眼,就是一個平平凡凡的人,過著按部就班的人生。

要說唯一做的離經叛道的事,就是大三那年,接受了一個學長的告白。

察覺到性取向異於常人,是在大學第一次跟室友看A片的時候,當時李晗對身材妖嬈的女演員沒有感覺,反而對身材魁梧、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的男演員產生了反應。

不過日常生活中,李晗沒有遇到動心的同性,所以沒有把這回事放在心上,直到大三下學期,一個研究生學長,同時也是李晗某節選修課的助教,突然向他告白。

學長叫林琨,比李晗大三歲,正在讀研二,長相俊朗,風度翩翩,性格成熟體貼,對李晗十分照顧,直言第一次見到李晗就動心了,於是李晗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開展了人生中第一段戀情。

大三下學期,北京正值盛夏,每天氣溫接近四十度,李晗和男朋友吃完午飯,從食堂一路散步到小賣部。

李晗一直有怕熱的毛病,林琨看他熱得臉上全是汗,於是進店裏給他買了一根雪糕。

李晗吃著雪糕,慢悠悠地走在樹蔭底下,快到教學樓的時候,褲兜裏的小靈通滴滴響了起來。

來電是一串陌生號碼,李晗疑惑了一瞬,按下接通鍵。

電話接通後,對方卻沒有馬上說話。李晗咬著雪糕棍,含含糊糊問道:“餵?”

對方依然沒有說話。

就在李晗以為這人撥錯號碼時,一聲輕輕的、呼吸不穩的、略微低沈的聲音傳入了李晗的耳朵。

“我是徐則林。”

李晗微微睜大雙眼。

他已經兩年沒有聽過徐則林的聲音了,聽起來徐則林已經過了變聲期,如果不報上姓名,李晗一定會以為電話中的人是個陌生人。

李晗錯愕了一會兒,問:“你提前出來了?”

徐則林“嗯”了一聲。

兩年前,徐則林因過失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鑒於徐則林是自首,且案發時未滿十六歲,又考慮到死者生前的惡劣行徑,最終在律師的辯護下,法官將刑罰減至三年。

家裏再次發生重大變故,徐媽媽備受打擊,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但是這次她堅強許多,不再終日以淚洗面,掏出了大部分積蓄,給兒子請了最好的律師。

那年夏天,“強奸犯”和“殺人犯”是桂華新村的居民最常說的兩個詞,與此同時,徐致君是村裏人議論最多的對象。

村裏的人都說,徐致君是紅顏禍水,招惹來一個強奸犯,又害弟弟成為殺人犯。

流言蜚語傳遍了大街小巷。

徐媽媽除了操心兒子的審判結果,更擔心女兒的精神狀況,她給徐致君請了一位心理醫生進行疏導,醫生告訴徐媽媽,徐致君患有重度抑郁癥,存在自殺傾向。

在徐則林的終審結束之後,徐媽媽馬上收拾行李,轉租店鋪,帶著徐致君離開了S市,回老家靜心養病。

徐家搬走之後,這件事漸漸很少再被人提起。

如今回想起來,李晗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握著手機,走到一處人少的角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雪糕漸漸融化了,滴落在手背上,李晗像沒有察覺似的,低頭碾著腳下的落葉。

徐則林也安安靜靜的,一直沒有打破沈默,好像只要聽到李晗的呼吸聲,他就感到了滿足。

過了許久,李晗問:“之後有什麽安排,還打算讀書嗎?”

徐則林說:“我在老家讀高三,明年參加高考。”

李晗想了想,徐則林出事前才讀高一,現在直接讀高三,能跟得上嗎?

仿佛能感應到他在想什麽,徐則林說:“我已經自學完高中三年的課程了。”

李晗知道徐則林聰明,只是一想到徐則林兩年沒接觸社會,還是忍不住多叮囑了幾句:“兩年前的錯誤已經犯下了,抹不掉,你要吸取教訓,但也不要讓它成為你的負擔。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明年考個好大學,知道嗎?”

“知道了。”徐則林一如既往的乖巧,語氣跟從前沒什麽兩樣。

這讓李晗放心了許多,也讓他相信,兩年前的夜晚,隔著一面車窗神情陰冷的男孩只是假象,哪怕在少管所待了兩年,徐則林依然是以前那個聽話又溫順的弟弟。

林琨一直站在李晗身邊,他好奇李晗正在跟誰打電話。李晗邊說話邊牽起林琨的手,在他手掌上寫了幾個字,寫到一半,手指被林琨包進了掌心裏。

“哥哥,”徐則林突然出聲叫他,聲音聽起來有點緊張,“你現在在學校嗎?”

一手握手機,另一手被人握著,李晗只能把雪糕咬在嘴裏,“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徐則林又問:“你忙嗎,我會不會打擾到你?”

李晗抽出手,瞪了林琨一眼,然後把嘴裏的雪糕重新拿在手上,說:“確實有點忙,我待會兒還有課。”

徐則林的嗓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對不起,我……”

“這有什麽對不起的。”李晗笑著打斷他,三兩口吃完剩下的雪糕,把木棍子扔進了垃圾桶裏,“先掛了啊,下次再聯系。”

說完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褲兜。

由於剛才吃得太急,李晗的嘴角沾到了雪糕,奶白的黏糊糊的一團,他一直沒有發覺。

林琨從口袋掏出一張紙巾,很溫柔地替李晗擦掉了嘴角的雪糕,順手擰了一下李晗的鼻尖。

遠處的香椿樹下,一個少年的臉色唰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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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徐則林得以減刑出獄。

那是一個太陽火辣的正午,徐則林坐上一輛開往桂華新村的公交車,回到了曾經生活過十年的地方。

其實按照計劃,此時徐則林應該在回老家的火車上,只是在出獄前,心裏有一個強烈的聲音告訴他,一定要回來看一眼。

為了避免被街坊鄰居認出來,徐則林戴著口罩,頭上還有一頂鴨舌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走到原來的徐家面館門口,發現店面被轉租給了一個花店,店主進行了重新裝修,裏面已經找不出任何從前生活過的痕跡了。

離開花店,徐則林走在窄窄的小巷中,微風吹起衣角,刺眼的陽光將他的身影照得有些單薄。

他獨自一人,把從小到大走過的路都走了一遍,最終腳步停在了李晗家的小賣部。

“小夥子,你要買什麽東西?”坐在收銀臺前的李爸爸註意到了他。

徐則林沒說話,他壓低帽檐,擡腳踏進店裏,在冰櫃裏拿了一瓶礦泉水。

結賬時,李爸爸遲疑地叫了一聲“小徐”。徐則林這才擡起眼,摘下口罩,向李爸爸點一下頭:“叔叔好。”

李爸爸明顯有些驚訝。

眼前這個男孩變化太大,不僅是外形,還有眼神、氣質、神態,跟從前那個白凈可愛的男孩判若兩人。

李爸爸一陣感慨,沒有收徐則林的錢,徐則林抓著礦泉水瓶子,說了聲“謝謝叔叔”,臨走前,他又回頭問道:“您有李晗的聯絡方式嗎。”

李爸爸撕下日歷本的一角,在上面寫下一串手機號,拿著這張紙片,徐則林神色有些動容,再一次向李爸爸道了謝。

回到老家後,徐則林托親戚幫忙,將學籍掛在一個民辦高中下面,白天在學校讀書,晚上在餐館打工。

在家裏,除了日常生活的開銷,徐致君還要定期看病吃藥。徐媽媽視物不清,只能從事一些簡單的體力勞動,換取微薄的收入。徐則林回來之後,家境稍稍有所改善,只是條件仍然大不如前,只能維持最基本的溫飽。

一個月後,徐則林收到了工資,他抽出兩百塊,買了一部二手手機和一張前往北京的火車票,剩下的錢交給了媽媽和姐姐。

綠皮火車緩緩行駛了兩天一夜,將徐則林送到了李晗所在的大學校園。

徐則林沒有提前告知李晗他會來,也不敢貿然打擾李晗,只想著遠遠看一眼,此行就算圓滿。

然而,徐則林做夢都沒想到會目睹一個陌生男人對李晗做出如此親密的行為。

男人擡手替李晗擦嘴的時候,腕上的手表反射出一道銀光,像一道冰冷的利箭,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徐則林的心臟。

徐則林雙目赤紅,臉色發白,手裏用力攥著手機,死死盯著眼前這一幕畫面。

這個男人看上去比李晗年長,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打扮很有品味,舉止投足間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風度。

徐則林垂下眸,目光從上到下,緩慢地掠過自己身上廉價的T恤、洗到褪色的牛仔褲、發黃脫膠的布鞋。

現在是夏天,燦爛的陽光灑滿了校園,路兩旁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到處充斥著鳥語花香。路上不斷有學生來來往往,穿著打扮都是時下流行的風格。

周遭的一切在無聲無息地告訴徐則林,出現在此地,是多麽格格不入的一件事。

徐則林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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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和第一章 都有交代李晗有前任,而且前任戲份有點點多,作者保證不會出現天雷狗血情節,前任只是助推小徐小李感情發展的工具人。

這兩章節奏比較快,馬上會切到成年後的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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