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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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兮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一點勁都使不上來,濕漉漉的長發亂七八糟地貼著脖頸和胸前,白色被子半搭在她身上, 胸口微小急促地起伏, 雙眼震驚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方岳坐在床邊, 低頭沒找到拖鞋。

他們進客房時太急切,鞋子和外套胡亂脫在了過道,穿著襪子就進了衛生間,待了不知道多久才出來,那時方岳光著腳, 陳兮被他抱著。

床邊地板上的濕腳印早就幹了,但大概因為方岳之前站得久,所以留了一圈輪廓,方岳看了一眼明晃晃的輪廓, 從床上站起來,沒急著去拿拖鞋, 他想先去茶水吧。

走了幾步, 不太習慣這樣, 他方向一轉, 還是先進衛生間, 扯了一塊浴巾圍在腰上, 然後才出來, 走到茶水吧拿了一瓶礦泉水,邊擰開邊走回床。

陳兮躺著不動,等身旁床墊凹陷, 她才眼珠一轉, 和方岳對視上。方岳看她就剩眼睛還靈動著, 笑了笑說:“喝點水。”

摟著她裸|露的肩,將人扶起來。

陳兮口幹舌燥,像跑了十個八百米,四肢疲軟顫抖,她毫無自理能力地讓方岳餵她喝了半瓶礦泉水。

剩下半瓶方岳一飲而盡,他把空瓶放到床頭櫃,回身把陳兮汗濕黏身的頭發撇到了後面,手肘撐在陳兮臉頰邊,他弓著脊背,親吻陳兮耳後和下巴,依舊灼熱的呼吸緊密纏繞著她,“還好嗎?”方岳問。

陳兮聲音出口,軟趴趴的完全沒了平時的活力四射,帶著種聽天由命的勁說:“還活著。”

方岳悶笑,擡眸看了她一眼,親親她臉頰,說:“那天你不是還挑釁嗎,怎麽說來著,什麽野性本能。”

陳兮說:“是我沒想到你平常這麽能裝。”

“我裝了嗎,我那個時候不就說了,你不會想看到的,”方岳手在被子裏,捏捏她的腰,說,“你不看看你這點小體格,我是怕傷著你。”

“行吧,”陳兮說,“那是我無知,自不量力,摸老虎屁股。”

方岳又笑,大手貼緊她後腰的曲線,說:“還這麽有精神?”

“真不行了!”陳兮警鈴作響,見方岳脖頸耳朵還泛著紅,轉移話題說,“你酒勁還沒過去?以後你少碰酒吧。”

“你什麽時候看我碰酒了,”方岳道,“今天是拿錯了杯子。”

“我之前就想說了,你幹什麽咽下去。”

“你不是在那看著麽。”

“我看著怎麽了?”

方岳捏著她耳垂玩,垂著眸說:“不想跌份。”

“……你真的好幼稚。”陳兮笑。

“就你會說我幼稚,”方岳使了點勁,捏了兩下她耳垂,他將人抱懷裏,想了想,也覺得自己挺沒腦,無奈說,“也就在你面前這樣。”

陳兮沒忍住誘惑,趴他懷裏,親他下巴,又親他唇瓣,方岳微張嘴唇,有一下沒一下地和她親著玩。

“幾點了?”陳兮問。

手機都在他們外套口袋裏,方岳下床撿起外套,掏出手機看時間,說:“快十二點了。”

他們買的是八點場的電影,正片放映不到半小時,他們就從汽車影院離開了,不知不覺竟然已經這麽晚,陳兮問:“現在回家?”

“今晚睡這兒,”方岳道,“明天早點回去。”

方茉飯後跟高中朋友相約去唱歌,不知道她幾點回家,他和陳兮要是這時候回去,說不定會碰到方茉,到時候解釋不清。反正他們房門都關著,方茉雖然咋咋呼呼,但她從不會未經同意就進別人房間。

“那好,明早回去。”陳兮同意。

“去洗澡?”方岳問。

“你先。”

“一起?”

陳兮把被子往上掖了掖,語重心長道:“你做個文明人吧。”

方岳笑得不行,獨自去了浴室。之前兩人昏頭昏腦,根本沒想過亂扔衣服的下場,浴室瓷磚還沒幹,這時間酒店不提供幹洗,方岳把地上衣服撿起來,洗完澡順手就把他的T恤和陳兮的襯衣過了一遍水,另外幾件明天能將就穿。

方岳拿著濕衣服走出浴室,翻出衣架晾掛,陳兮躺在被子裏,側著腦袋,視線跟著他走,方岳朝她看了一眼,說:“你襯衣壞了。”

“壞了?”

“嗯,”方岳波瀾不驚地說,“扣子掉了兩顆。”

先前過於急躁,他沒耐心一顆顆解開陳兮的扣子,沖動間直接扯了襯衣,扣子掉了兩顆,剩下幾顆命懸一線地掛在那兒。

陳兮沒當回事:“沒事,我還有外套。”明天把毛衣外套扣緊就好。

陳兮躺夠了,終於爬起來去洗澡,洗完回床上,她鉆進方岳懷裏。

她身上系著浴巾,這樣晚上沒法睡,方岳替她解開,把浴巾撂到枕頭邊,窗簾緊閉,客房漆黑一片,方岳抱著人,睡前問了一句:“今天滿足嗎?”

陳兮也不知道方岳這聲問是不是一語雙關,她臉埋在方岳頸側,甕聲甕氣說:“滿足。”

方岳笑了笑,最後親了一下她臉頰。

兩人赤|身|裸|體睡了一整晚,這還是第一次,所以當第二天,微弱光線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線條打在白色床上的兩人身上,一大早,房裏空氣就潮濕悶熱,呼吸聲紊亂。

陳兮不想做砧板上的魚,她抓住方岳青筋凸起的小臂說:“我要在上面。”

“……什麽?”

陳兮生龍活虎地翻身,昨晚方岳手重,她身上的紅印子還沒完全消退,尤其是腰上,印記格外顯眼。

方岳仰躺在床,雙手嚴絲合縫地掐住陳兮的腰,他像是又喝了酒,脖頸繃得通紅。

原本清風徐徐,小舟閑雲野鶴般漂浮在蔚藍海面,後來風襲浪卷,遭遇了海嘯,小舟打翻,徒勞地掙紮,往哪去全成了身不由己,舟身差點支離破粹。

陳兮又跑了十個八百米,事後整個人都回不過神,方岳穿戴整齊問她:“還行?”

陳兮看了他半晌,破釜沈舟說:“活一天是一天吧。”

“……”

方岳實在是要笑死,抱著人好一頓搓揉,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方岳拿出來一看,是方媽來電。

兩人還在客房,被子亂成一團,垃圾桶裏全是罪證,房內除了鈴聲,其他動靜瞬間銷聲匿跡,方岳接通電話,方媽在那頭說:“待會兒你送茉茉去機場,我要陪你爸去醫院。”

方岳皺眉:“爸怎麽了?”

陳兮一聽,趕忙湊近耳朵,方岳打開了手機外放。

“怎麽了,還不是他腦子有問題,明明扁桃體發炎了還非要喝酒,我不讓他喝他還跟我急,今天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活該!”方媽沒好氣地抱怨。

陳兮和方岳放下心,扁桃體發炎是小事。掛斷電話,兩人退房返家,回去路上順便買了豐盛的早餐,到家方茉還在睡,兩人填飽肚子,看時間差不多了,才把方茉叫醒。

方茉知道方老板要去醫院,罵道:“活該,喝喝喝,就知道喝!”

陳兮感嘆:“你跟阿姨真是心有靈犀。”

方茉不懂:“啥?”

“沒啥!”

也就方岳但笑不語。

他們把方茉送到機場,又給方媽打了一個電話,方媽說醫院配了藥,接下來幾天就讓方老板老實躺著,休想釣魚和打麻將。

所有人都沒把扁桃體發炎當回事,但是第二天,方老板又去了醫院,這次他發燒了。

這天荷大正式上課,方岳和陳兮抽不開身,只能在電話裏問,方老板說話困難,方媽說應該沒大問題,發燒而已,用不著他們特意回來。

結果幾天後,方老板的癥狀遲遲不見好,腿上還起了疹子,這次方媽要求住院。

方老板平時住在方媽那裏,所以他們找的醫院也是就近,就在文啟中學那一帶,陳兮和方岳趕了過去,陪著方老板做了各項檢查,最後沒查出什麽大問題,頂多一個高血壓,還有一個血小板計數低於正常值,另外就是一些肝腎功能的小毛病。

方老板每年都會做個體檢,血小板的數值家裏人都知道,醫生說不礙事,這樣一看,方老板也就有一些基礎病,可是他扁桃體發炎的癥狀遲遲沒好,又斷斷續續在發燒,醫生也找不出原因,最後反覆推測,醫生說:“他可能是抗生素過敏。”

停用抗生素,方老板腿上的疹子慢慢消退了,扁桃體的治愈卻極為緩慢,方媽是陪護主力,一邊管著婚介所和茶館的生意,一邊在醫院忙進忙出,陳兮和方岳有時間也會去陪護,就這麽過了一個多禮拜,方老板出院了,他高燒已經退了,過敏癥狀也好了,只有扁桃體還有些不舒服,只能回家慢慢養著。

後面幾天,方老板沒事就打打麻將釣釣魚,眾人也都松了口氣,可是這口氣還沒喘勻,這天晚上,方岳又接到了方媽的電話。

周五晚,方岳和陳兮都在家,電話一掛,兩人立刻出門,開車去了附屬二院。

方老板的扁桃體發炎情況比之前更嚴重了,之前他總拖著,懶得去醫院,還是方媽硬拽他去的,這次是方老板自己要求上醫院。方媽覺得文啟中學那邊的醫院太差,否則不至於連一個扁桃體發炎都治不好,所以她這次帶方老板來了附屬二院。

方岳和陳兮兩人先到,等了一會兒,才見方老板和方媽從出租車上下來。

方老板張著嘴,沖他們艱難地打了聲招呼,平常總笑哈哈的臉上,這會兒難受的根本擠不出笑容。

陳兮伸手要醫保卡,抓緊時間說:“我去掛號!”

拿著醫保卡,她和方岳兩人去掛了急診,然後方老板就進了留觀室,等著明天辦理住院手續。

方媽氣色暗沈,時不時地捶兩下腰,她的腰本來就不好,最近各種奔波,腰痛難免。方岳說:“今晚我陪爸,媽你回去休息。”

方媽也不跟自己親兒子客氣,其實她本來就是個依賴人的性格,婚介所的電腦她到現在還用不利索,時不時就要方岳和陳兮過去給她當文員,醫院的掛號機器她也不太會操作,每次都需要志願者幫忙,所以方岳要陪護,方媽坐了一會兒,又仔仔細細叮囑了一番就走了,陳兮拿上方岳的車鑰匙開車送她。

路上,陳兮收到方岳的微信,讓她送完方媽直接開車回家,陳兮想了想,陪護一個就夠了,留觀室也不能多留人,她確實沒必要去醫院,給方岳回了一條微信,她開著車,跟方媽說:“明天我送住院的東西過去,阿姨你晚點再來醫院就行,你明天把自己的醫保卡帶上,順便也看一下腰吧。”

方媽笑了:“我這腰老毛病了,看不好,只能多休息,”她坐在副駕,揉揉陳兮腦袋,熨帖地說,“那我明天多睡會兒,你跟方岳去辦住院手續,要是缺什麽東西跟我說,我到時候帶來。”

“真缺了醫院裏也能買,”陳兮不放心地叮囑,“你明天休息好了再來。”

“好好好,”方媽是真累了,沒好氣說,“你叔叔就會害人,他自己生病,還要牽連我們全家老小。”

嘴上抱怨,方媽卻還是忙得盡心盡力。

方老板這次住院,就住到了臨近期中,原先沒人當回事的扁桃體發炎,把方老板折騰得瘦了六斤,小毛病能拖這麽久也是少見,距荷大期中考還有半個多月的時候,方老板總算順利出院了。

家裏有病人,時間就仿佛過得特別快,因為他們根本沒有什麽休息的時間,除了學習,陳兮還抓著兼職,同時又要時不時去一趟醫院,忙忙碌碌半個學期竟然就要過去了。

看書之餘,陳兮有點恍惚,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日期,她豎起書本,下巴抵著書,長嘆道:“過得真快。”

方岳敲著筆記本鍵盤,回頭看她一眼說:“累了?累了就躺會兒。”

陳兮靠坐在方岳臥室的床頭,方岳寫東西,她就在他後面看書,陳兮說:“你不是知道麽?”

“嗯?”

“我是鐵人啊!”陳兮把書本放到腿上,翻過一頁。

方岳笑了聲,這還是寒假時,他勸陳兮回老家時說的話。

方岳轉動椅子,沖她張開一邊手臂,陳兮看他一眼,然後把書本放到床頭櫃,習以為常地從床上爬了過去,赤足直接踩地上,往方岳腿上一坐。

方岳摟著人,親親她嘴唇。

陳兮看到方岳的電腦屏幕,問道:“你們暑假是不是要去做田野調查?”

方岳說:“嗯,說是這麽說,不過具體的還沒定。”

人類學專業需要做田野調查,有些研究課題可能下兩三天田野,有些課題得深入到當地,和當地人同吃同住,時間可以長達數年。

他們人類學專業的學生,一般會在暑假的時候參加田野調查。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桌上方岳的手機振動起來,是電話。陳兮下意識心頭一緊,因為大家習慣微信後,電話的使用頻率減少了,最近他們的電話鈴響,多半都是方老板那邊有事。

方岳摟著她,自然感覺到了她那點小緊張,他好笑地捏捏她的腰,拿起手機說:“是大洲。”

陳兮怕癢地扭了一下。

電話接通,陳兮立刻聽到了潘大洲的大嗓門,“你在家嗎?江湖救急啊兄弟!”

“在家,怎麽了?”方岳問。

“夏夏被人罵哭了,我過來跟你說,我已經在你們小區門口了,你給我開門!”

方岳無語地掛斷電話,“大洲過來了。”

陳兮從他腿上起來,揮揮手說:“去吧去吧。”

方岳從她身邊走過,拍拍她屁股,說:“把拖鞋穿上。”

陳兮去穿拖鞋,方岳下樓把不請自來的潘大洲放了進來。

陳兮扶著二樓護欄沒下去,潘大洲仰頭沖她打了個招呼:“你也在呢!”然後風風火火,一邊往樓上方岳的房裏沖,一邊跟他們說事情始末。

原來是張筱夏在游戲裏碰到了一個瘋子,一不小心就招惹到了一連串的辱罵,張筱夏哪被人這樣罵過,面紅耳赤氣得直哭,給潘大洲打電話訴苦。

潘大洲當然要給張筱夏報仇,他家小區今天寬帶搶修,網絡一直沒有恢覆,所以他直接沖到了方岳這裏。

方岳房裏只有一把電腦椅,他的床向來不讓人坐,潘大洲初中的時候不懂事,還坐過一次,結果方岳轉頭就把床單放進了洗衣機,潘大洲大罵他龜毛。

這會兒潘大洲鳩占鵲巢,直接坐到了方岳椅子上,陳兮見沒她的事,就準備回自己房間,潘大洲一邊打開臺式機上的游戲,一邊叫住她:“你別走別走,你口才好,待會兒你教我怎麽罵!”

陳兮詫異:“我這麽斯文,怎麽會罵人?”

潘大洲:“用你斯文的方式懟人,你多機靈啊,我嘴皮子沒你利索,靠你了啊陳兮,夏夏可是你的好姐妹!”

天氣逐漸轉熱,但室內有些涼,陳兮披著一件長袖的薄開衫,她擼起袖子,仗義道:“行,我試試!”

方岳搖搖頭,從陳兮房裏搬來椅子,坐在潘大洲旁邊,自顧自繼續寫筆記本電腦上的東西。

潘大洲沒指望方岳,他另外找了其他在線的兄弟,一塊兒進游戲裏幫他罵人,電腦桌和床離得近,陳兮坐在床尾,出謀劃策,坐鎮指揮,潘大洲把鍵盤敲得劈裏啪啦像放爆竹,半小時後大獲全勝,兩眼放光。

陳兮都說累了,從床上起來,正好和潘大洲一塊兒下樓,潘大洲還熱血沸騰,滔滔不絕地和陳兮吐槽游戲裏那個瘋子。

到了樓下,陳兮送他出門,然後去廚房喝水,潘大洲等電梯,順便給張筱夏發微信,發完微信,他抓抓腦袋,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電梯門打開了,潘大洲還沒捋出頭緒,他晃晃腦袋,還是不想了。

廚房裏,陳兮剛喝完水,準備再倒一杯回樓上,想著接下來的半下午能靜靜跟方岳呆著了,結果她剛倒好水,就聽到了急促且重的腳步聲,陳兮走出廚房,看見方岳過來,手上除了握著他自己的手機,還有她的。

方岳把順帶下來的手機塞給她,冷靜地說:“跟我去趟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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