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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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兮原本是盤腿坐, 被方岳一抱,她膝蓋順勢跪在床上,手胡亂抵著方岳的胸膛, 重量往他身上倒。

方岳輕輕淺淺啄著她的嘴唇, 單純抒發著溫柔的喜愛, 陳兮也回應他,他親一下,她也親一下,兩人唇間像譜著無聲的搖籃曲,柔軟緩慢的節奏讓人舒適倦懶。親著親著, 吻又像花瓣紛紛揚揚,密密地落下,呼吸聲微微加重。

陳兮信奉一句座右銘,“不如自己有”。

有一回家裏幾個水龍頭熱水出了問題, 因為方家用地暖,熱水器是鍋爐, 所以請了鍋爐師傅上門維修, 進口鍋爐沒有正規的維修中心, 師傅獅子大開口, 又說要換管子, 又說要換幾千元的主板, 後來被方岳請了出去, 另找一位國產品牌的熱水器維修師傅上門,最後發現問題出在方茉衛生間的浴缸底下,師傅三兩下解決, 收費不到一百。

方茉衛生間的浴缸龍頭不掛墻, 進水出水的接口都在浴缸下面, 師傅走後,陳兮讓方茉把浴缸擡起來,方茉使出了吃奶的勁,陳兮趴在浴缸底下研究,直到方茉喊不行了她要松手砸死她了,陳兮才鉆出來,頂著沾了灰,臟兮兮的衣服褲子,弄清了原理。

後來類似的問題又出現了,那回陳兮主動請纓,很快就把問題解決了。

接吻也一樣,白天方岳掌握主控權,陳兮有點被動,她其實也並非抗拒被動,只是以她淺薄的情感見識來看,男女交往是雙向的,親密接觸也應該雙向。

“不如自己有”,所以陳兮學以致用,這次掌握了主控,她停止了淺淺地觸碰,主動地開始親吻方岳。

方岳脊背繃緊,眼眸盯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上,陳兮大膽地勾著他,酥酥麻麻的電流從他們的腰椎一直漫到頭皮,頭皮一陣陣發麻。

方岳摟著人,後背愈發往後靠,頭微仰著,並沒有意識到他仰頭,意味著他們姿勢的改變。

陳兮雙手撐在方岳肩膀,腰背愈發挺直,漸漸比方岳高,腰骶部彎出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她迷迷糊糊地跪直了,從方岳一側,到了他的正對面,就要坐下去——

方岳從迷蒙中清醒,手從陳兮後背離開,按住她肩頭,將人推離,吻卻還難舍難分,方岳後背離開床板,含著她的唇,然後喘著氣撤離,猛一把將陳兮撇到了床右邊。

陳兮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方岳曲起右腿,呼吸了幾下,又清了清嗓子,帶著點沙啞的音色說:“還是先談正事。”

“……你變臉變得好快。”陳兮臉還紅著,眼神半清醒半迷茫。

“不想談了?”

“沒有,”陳兮覺得方岳收放真是自如,她自愧不如,陳兮無奈道,“你說。”

方岳不動聲色地扯過被子蓋腿上,言歸正傳道:“剛才說到廖知時,你平常經常跟他聊天?”

陳兮:“沒有,你怎麽這麽問?”

“這次去隱村他不就給你發了消息?還有你上次從老家回來,特意給他帶了紅糖。”

“紅糖是他媽媽想要,他托我帶,反正我順便。去隱村的事,他也就問了我這麽一句,我跟他平常不怎麽聊天。哦,還有高考出分的時候他問過我分數,你還想知道什麽?”陳兮又盤起腿,雙手撐在臀邊上,身體前後輕輕晃動,笑著說,“方岳,你要是還吃他的醋,是不是太傻了。”

方岳不為所動:“問都問了,你至少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好吧,你繼續問。”陳兮由著他。

“你之前還跟他加過Q|Q吧?”

“加過,高二期末的時候我跟賈春去逛書店,那次偶然碰見他,那個時候他不是快要出國了嗎,我跟他就加了一下Q|Q。”陳兮說得事無巨細。

方岳問:“你還跟賈春去過書店?”

陳兮身子不搖了,她好笑道:“你別像姑姑和小叔那樣無差別攻擊啊。”每次家庭聚會,方大姑和方小叔總是記吃不記打,怪來罵去,無差別攻擊所有人,包括方奶奶。

“沒,我就隨便問問。”方岳道,“你既然知道了廖知時在搞事,平常就少搭理他。”

陳兮覺得廖知時作為朋友很不錯,高考出分,他在大洋彼岸記著時差,第一時間就來關心他們的高考分數。

要說廖知時對她有什麽想法,陳兮想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但廖知時搗亂的行為倒是挺明顯,方岳並不是在無理取鬧,陳兮自然也不會讓他們的戀情平添這種無厘頭的危機。

於是陳兮一口答應:“聽你的!”

“以後我們身邊可能還會出現類似的情況,”方岳說,“因為戀情不公開,所以可能會少了點安全感。”

陳兮明白,這種安全感無關男女雙方的道德品性,就比如先前,她明明了解方岳的為人,卻還是像被黑布遮了眼,相信方岳和邵落晚在一起了。

生活中,人人都不可能永遠保持理智,何況在情感波動較大的戀愛中,要想和對方擁有絕對的信任,這是一件說來容易,做來卻不一定能夠自控的事。

方老板和方媽一紙婚書十多年,方媽還一直都沒有安全感。

“所以,我們身邊的男女關系得清清楚楚。”陳兮說。

“是這個意思。”方岳道。

“這我沒問題啊,你自己註意就行。”

“……你話別說太滿。”

陳兮渾不在意地揮揮手:“我有信心,當然,”她好話不要錢,“我對你也有足夠的信心!”

方岳無奈地笑了下。

這點協商完畢,主題又回到開頭,那就是怎樣才能確定未來。

“可能也是安全感吧,”陳兮撚玩著自己的發尾,邊思考邊說,“不是說你讓我沒安全感,只是我們現在還太小了,我現在可以對自己的學業做出規劃,比如我想要學法律,我大學就會按部就班學習法律,但我沒法現在就規劃四年之後,我是考研還是工作,工作的話我又能進哪個律所,這一切的前提,至少得等我先進了大學,捧起法律書本再說。”

安全感需要時間推進,或早或晚,總能得出一個結果。

戀愛不是數理化,沒能讓他們從小就接觸學習並且掌握,戀愛是一個他們從未接觸過的新領域,他們得靠自己摸索和驗證。

這一路也許風平浪靜,也許磕磕絆絆,反正他們已經闖了進來,那就繼續闖吧。

陳兮給方岳打雞血,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她會瞻前顧後,也敢橫沖直撞,不然也不能撞到方岳面前。

方岳笑得都沒了脾氣,他腿上還蓋著被子,也不敢再抱陳兮,就拉住她的手,把玩似的揉了兩下,然後問她:“在你心裏,我爸他們重要還是我重要?”

陳兮端水:“都很重要。”

“那我問你個問題。”

“你不會問要是你跟你爸掉水裏,我先救誰吧?”

“本來不是問你這個,但你既然想了個這麽離譜的問題,”方岳笑得不行,順水推舟說,“那你順便回答一下?”

“你先把水域、水質、當日氣溫和風向、水流速度、你和方叔的落水位置全都詳細描述一遍,我再回答你的問題。”

……方岳趕她:“給我回去睡覺!”

陳兮跳下床,老實跑回自己房間。

之後的一個月,方岳早出晚歸,工作似乎比陳兮還要忙。

期間陳兮計劃帶她的學生去一趟博物館,方岳幫她們預約了時間,博物館很大,如果全參觀完,一天時間根本不夠,陳兮說先走馬觀花逛一遍,如果小女孩有興趣,她以後隨時可以和她父母一起去。

去博物館的前一晚,陳兮在房間整理初中的課本。方岳下樓前問陳兮喝不喝牛奶,陳兮說不喝,方岳進廚房倒了一杯果汁,握著杯子上樓,從小門進到她房間,彎腰把杯口遞到她面前,“我還沒喝過,你先喝一點?”

陳兮的課本從初一到高三,一本不落,被她保存得非常好,她的書全都沒有封皮,翻閱多,寫得字也多,難免褶皺發黃,但紙張基本沒有破損。來到方家後,初中課本都被她疊放在櫃子裏,因為書架放不下。

櫃子有縫隙,灰塵會漏進去,陳兮打掃衛生沒這麽仔細,所以書本上沾著灰,陳兮這會兒手臟,她攤著手,沒有去握方岳的水杯,下巴擡了擡,她盯著清爽的果汁瞧。

方岳自覺地把杯口遞到她唇邊,餵著她喝,等陳兮松了一下唇,方岳慢慢將傾斜的杯口回正,問:“夠了?”

“夠了。”陳兮坐地上繼續整理課本。

方岳喝著果汁問她:“怎麽突然整理課本?”

“我學生啊,”陳兮說,“她開學不就初三了嗎,她媽媽本來想去買歷屆中考狀元的課本給她,但是沒買到,就想到了我。”

“你課本上都是筆記?”

“嗯,做了很多筆記。”陳兮問,“你筆記不也大多都寫在課本上?”

“我初中的時候基本不寫課本上。”方岳說。

陳兮想到方茉,笑說:“我之前見過方茉的課本,她課本白白凈凈的,像全新的一樣。”

方岳知道,方茉那些全新的課本每一本還特別用心地包了封皮,初中之前方岳的課本也包封皮,起初他們的封皮都是方媽包的,後來方岳不喜歡假手於人,就自己學了,等他學會後,方媽做了甩手掌櫃,方茉把自己的課本一股腦都交給了他。

初中後方岳不再給自己包書,但方茉喜好不改,方岳只能繼續給她包這種粉粉嫩嫩的卡通少女封皮,一直到方茉高中,方岳才結束這份差事。

陳兮的書全都沒有封皮,方岳坐到陳兮床尾,打量著地上那堆課本,問道:“那你這些書準備賣給她家?”

“不賣,”陳兮把課本摞整齊,說,“我跟她們說好了,借給她們一年,等中考了得把書還給我。”

方岳笑了笑,“你這些書怎麽拿,她們來取還是你給送?”

“我送去。”

“什麽時候?”

“明天,明天上午我送去,給我學生上完課就帶她去你博物館。”

“明天我送你過去。”

“你不順路。”

“多花幾分鐘而已。”

陳兮想了想,“好吧,謝謝。”

“客氣,”方岳跟她有來有往,杯子又遞過去,“還喝不喝?”

陳兮下巴直接過去,一點不介意這是方岳喝過的,方岳笑著餵了她兩口,剩下一點他一飲而盡。

第二天,陳兮帶著一大包書,坐著方岳的車去了小女生家裏,給小女生上完課,陳兮領著她去了博物館。

小女生神情懨懨,像是被烈日曬蔫的花,行走坐臥總是無精打采,讓她幹什麽她都幹,比如她媽讓她每天吃一堆補腦的藥丸,小女生幹咽著就能吞下。比如陳兮讓她完成一張試卷,她就乖乖寫一堆外星語言把試卷填滿。

她什麽都點頭,也什麽都敷衍。

今天帶她來博物館,她臉色平平,完全沒有其他進館游客的興奮或者好奇。

陳兮跟方岳說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方岳過來了,小女生看到他,也就尋常地打量他兩眼。

陳兮給他們互相介紹了一番,方岳帶著她們閑逛,充當講解員。

“這是八大行星……”

“這是雙髻鯊,它的頭型像古代女子的發髻,所以叫雙髻,它眼睛特別,視野範圍可以達到三百六十度……”

“恐龍有些是仿真,那條叫許氏祿豐龍,存在於兩億年前,是我們國內第一具裝架完整的恐龍化石,現在它的化石在中國古動物館,有機會去北京的話,你們可以去看看……”

暑期游客中,大半都是孩子,那幾個場館孩子紮堆,等到了歷史館,游客年齡層明顯提升。

近期博物館和考古研究所共同承辦了一個夏商周特展,這間展廳的氣氛沈寂悠遠,不同於另幾個地方的熱鬧喧囂。

玻璃展櫃中擺放著一件件古老物件,司母辛方鼎擺在展廳中央,靠墻展櫃的小物件前立著說明牌,小女生看著牌子皺眉。

古老的物件,它們或多或少會以生僻字命名,小女生顯然不認識這些字。

方岳走在陳兮邊上,漫不經心地說著:“觥、斝,這是酒器,這個彜是一種禮器。那是銅鉞,裏面刻著婦好的名字,婦好是我們中國有文字記載以來的第一位女將軍,她是商王武丁的王後,也是一名大祭司,銅鉞表面裝飾著虎食人紋,這種紋路代表巫師通靈。”方岳說著,不由自主延伸話題,“湖南曾經發現過兩件虎食人卣,虎食人卣是一種盛酒器,現在它們都流落在海外。”

方岳博覽古今,侃侃而談,這一路走來,方岳似乎就沒有不清楚的東西,他帶她們大致逛了半圈,又去忙自己的事了,小女生呆呆地目送他的背影遠去,問了陳兮一個問題:“我如果努力讀書,考進八中,也能認識那麽帥的男生嗎?”

陳兮目瞪口呆:“啊?”

小女生說:“我好喜歡這樣的男生,他好像什麽都懂,好厲害啊。”

陳兮原本可以順勢說,沒錯,你好好讀書就能認識這樣的男生,你可以把這當做你的學習動力。

但陳兮並沒有這樣敷衍了事。

陳兮想了想,先問了小女生一個問題:“如果另一個男生也懂這麽多,你會喜歡嗎?”

小女生:“帥一點的話,當然也喜歡啊。”

陳兮了然道:“那你沒發現,你喜歡的其實是知識本身嗎?你因為別人學識豐富所以喜歡那個人,這並沒有什麽問題,但你不能始終讓自己處於仰望對方的那一方,這是有危險的,因為你們的地位,在你什麽都沒有,而他什麽都掌握著的情況下,是不平等的,他可以碾壓你並且控制你。所以,喜歡學識豐富的帥哥沒有問題,但是他們有,不如你自己有,為了自己而努力學習,這才是正確的學習動力。”

小女生怔怔的,她個子不高,皮膚蒼白沒什麽血色,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小,陳兮覺得自己初二的時候跟她身形差不多,也是這樣的瘦小個子,陳兮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不論小女生聽沒聽進去,陳兮盡到自己的職責就夠了。

她也管不了太多,博物館之行結束後,時間似乎被調快了,往往她眼睛一睜,做完家教偶爾再去一趟婚介所,回來後眼睛一閉,一天就極快地結束了。

最後的這兩周格外忙碌,陳兮不停兼職,抽空考完駕照,開學前她又幫潘大洲和張筱夏擺了兩次夜攤,她每天連軸轉,一直轉到大學開學,她終於能暈頭轉向停下來。

前一天陳兮有點莫名興奮,晚上沒能立時睡著,她本來想再跟方岳說會兒話,可是入睡前小門每晚都會被他關起來。

陳兮一會兒看小門,一會兒翻來覆去,折騰了小半晚,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早上天蒙蒙亮,她又醒了,似乎隨著開學,她每天早晨五點鐘的生物鐘就自動恢覆了。

陳兮賴了一會兒床,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她聽見細微響動,才從床上爬起,悄悄打開門,和準備進衛生間的方岳碰了個照面。

“這麽早?”方岳問。

“我自動就醒了,”陳兮小聲問,“你要跑步?”

方岳:“嗯,跑半個小時,你跑不跑?”

陳兮點頭:“好,一起。”

兩人先輪流上個廁所,接著陳兮先漱口,方岳本來想等她洗漱完,陳兮拿著牙杯牙刷往後退開一步,讓了讓他,方岳從善如流地也拿起了自己的牙刷牙杯,他們有序地刷完牙,又各自沖了一把臉,衛生間水汽蔓延。

這幾天兩人有點忙,沒怎麽在一塊兒,兩人臉濕漉漉地看著彼此,方岳把衛生間門闔上,陳兮自覺地貼過去。

衛生間窗戶開著,不到六點的清晨陽光柔和溫暖,兩人緩緩吻著,呼吸像這太陽,越攀越高,越照越亮。

方岳繃著身體結束了這個吻,把人輕輕推開,準備說兩句就回房。

他睡覺的T恤短褲很輕薄,陳兮被迫離開他胸膛,她不由低下頭,好奇地看去。

陳兮大為震撼。

方岳話還沒出口,像喉嚨中了一拳,他盯著陳兮的腦袋頂,簡直要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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