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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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燈捕捉著明與暗的最佳交叉點適時亮起。凱賓斯基酒店前車輛來往不絕,漂亮的噴泉“絲絲”作響,反射著霓虹,翡翠色的玻璃墻身沈靜優雅,一進門迎賓小姐禮貌致敬,服務生便熱情引路。由於提前預定了包廂,一眾人便徑直奔赴目的地。肖勇本以為自己已經來的比較早,事實上也比預定時間提前了半小時,不料蔓宜豐已經等候多時了。除了蔓宜豐對方還來了一位五十歲上下的紳士,微禿的腦袋下架一副黑框眼睛,西服領帶搭配考究,一看就是專業素養很高的商務人士。

“哎呀,實在不好意思,讓蔓總久等了。”肖勇大步走上前去,伸出的手和蔓宜豐握在一起。

“肖總,說起來是我們不好意思,我們來得太早了,原則上來講不免有些失禮,因為上午我就在酒店剛送走一位韓國客戶,所以事情結束後就等候在這裏了。”蔓宜豐謙恭隨和,看上去一點大集團少東家的架子都沒有。就連今天的穿著也隨性而不失品位,粉色的圓領T恤外套一件阿瑪尼兩粒扣白色休閑裝,大紅的九分休閑褲裁剪相當考究合體,光腳穿一雙VEILISE維力斯純手工白色皮鞋。本就相貌英俊的蔓宜豐,膚色白凈,再加上這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形象,連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哪裏,哪裏,蔓總您太客氣了,這位是我的助理王怡蓮小姐,相信不要我多做介紹了吧。”肖勇邊說邊和大家入座。

“認識,認識,王小姐確實是才貌雙全啊。”

“蔓總過獎了。”怡蓮羞澀一笑,像夏日湖面隨風而起的漣漪。

“肖總,王小姐,這位是我們的商務,也是我爸多年的老友,薛叔。”蔓宜豐雖然介紹自己的商務但目光卻是停留在怡蓮深身上。

“幸會,幸會,都是青年才俊啊。”薛叔站起來俯身和他們握手。

這時,服務員過來把安排好的菜式逐一呈上,肖勇將帶來的拉菲吩咐服務員打開。

“來蔓總,薛叔敬敬你們。”肖勇舉杯,眾人將高腳杯碰在一起。

“這是82的拉菲吧,那年的波爾多地區葡萄成色為歷年來最好的一次。赤霞珠葡萄一定要在拉菲酒莊的傳統工藝中才能醞釀出那份貴族氣息。”蔓宜豐品了一口心馳神往地說道。

“蔓總果然是行家,這是我在回國前美國的老總贈送的。那時,他算是對我寄予厚望啊。”肖勇意味深長地品著酒說道。

“肖總其實也是不負眾望,目前貴公司的業務拓展得很快啊。”薛叔玻璃鏡片後面一雙精明老練的眼睛發出微光。

“見笑了,薛叔,實不相蠻公司這段時間確實業績蒸蒸日上,我呢,也在回國這段時間取得了一定的成績。”肖勇一副真誠的表情說道。

“那可喜可賀啊,肖總,你的成功就說明了我們年輕一代人的能力和幹勁,薛叔經常在我跟前嘮叨,說現在很多年輕人,人浮於事,沒有幹勁和魄力。哈哈。”蔓宜豐爽朗一笑。

“蔓總,你又取笑我了,我說的是那幫剛進公司的渾小子,這些人怎麽能與肖總相提並論呢,據我所知,肖總是留美的高材生,IT業界的精英人才啊。”薛叔說完舉杯向肖勇敬酒。

肖勇喝下一口,微笑說道:“精英不敢當,確實是讀了不少年的書,但讀書人也有個缺點,不太擅長與人打交道。所以這次,我也是想在國內多鍛煉鍛煉自己,尋找一些商業上的合作夥伴,多一些生意上的朋友。所以,我就直言不諱了,這次也是想結交蔓總和薛叔這樣的朋友,當然前提是我們共同有一個互利互惠的合作項目,我們在智能終端這塊的硬件實力加上貴公司的傳統軟件優勢。可謂是珠聯璧合,一旦聯手,我想在大中華地區的市場一定前景一片光明。蔓總,你說呢。”說完,肖勇目光停留在蔓宜豐的臉上。

蔓宜豐淡然一笑,他看了一眼一直沈默的王怡蓮,突然說道:“看,我們只顧聊天,人家王小姐可就被冷落了。王小姐,我敬你一杯。”

怡蓮被突如其來的提及,羞澀地笑著說:“沒有的事情,聽你們聊天挺有意思的啊。別在意我,較之發言者,我更是一個好聽眾。”說完回敬一次蔓宜豐。

肖勇知道蔓宜豐故意回避了他的話題,正準備發起新的一輪游說的時候,對面的薛叔開口了。

“肖總,據我所知,貴公司主營業務是芯片,美國總部的商業重心一直側重這塊,我美國的一位朋友最後跟我透露貴公司高層有撤資大中華區的想法。不知是否有此一事。”薛叔說完,獵犬般的眼睛緊緊註視著肖勇的神情。

肖勇聽完心裏一怔,連忙擺擺手說道:“子虛烏有,子虛烏有......”再接下去肖勇竟不知道如何是好,對方真是個談判高手,連這件事情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薛叔,您多慮了。”頓時室內一個甜美的女音響起,“我不知道您那位朋友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但絕對誇大其詞,我一直負責和美國總部的郵件往來,商業上的事情在此我不便多言,但我可以透露一個信息,美國總部非常看好大中華地區的龐大市場,原本打算組建軟件開發團隊,但美國一家軟件公司拋來橄欖枝準備與我們合作,總部高層已經在做調研,而薛叔所聽到的撤資大中華的消息實際為公司準備將此業務移師美國,重點發展,到時候肖總就要去美國專程負責這項業務。一方面肖總故土情節比較重,另一方面由於智能終端業務集中在大中華地區,肖總就力薦高層希望尋求本土化的合作,這樣能開發出符合中國人使用習慣的高端產品。”怡蓮說完微笑地看著薛叔。

薛叔聽完,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個端莊卻又不失嫵媚的年輕姑娘,心裏直嘆,後生可畏。一旁的蔓宜豐一直點頭微笑。

“如果真的這樣,那確實有合作對話的必要。但目前一直有些煩惱困擾著蔓總。有幾家常年合作的商業夥伴,已經給我們送來標書,都是硬件廠商,他們一直建議老蔓總開辟智能終端產業,這樣大家都有飯吃,老蔓總現在完全放權給兒子,所以這個困擾都落到了年輕的蔓總身上,我這個老夥計也想為蔓總做些長遠規劃。”薛叔又下出一棋,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薛叔,您可是老前輩,別老夥計夥計的,多見外。”蔓宜豐舉杯敬薛叔說道。

“是啊,薛叔您可是董事長的創業元勳啊,我們都很敬重你們這樣的老前輩。”肖勇適時地說上一句。

“薛叔,有件事我想冒昧地提一下,我曾經做過市場統計,國內大部分的硬件廠商都是購買我們的芯片,所以成品的利潤其實並不高,而貴公司的硬件合作商我想是以珠三角為主吧,那裏我們的市場占有率是國內最高的。如果貴公司與我們合作的話,這一利潤空間可以大幅度提高。蔓總,薛叔,你們覺得意下如何。”怡蓮又出一棋。

蔓宜豐看看薛叔,薛叔微笑點頭。蔓宜豐此刻心想,真是美貌與智慧兼得的女人,她的一顰一笑和寶瑩是多麽驚人的相視啊。如果寶瑩還活著,她看到這樣的女子該是怎樣的喜歡啊。王怡蓮啊,王怡蓮你做一個助理太屈才了。

“蔓總,我們再來點白蘭地如何?蔓總......”肖勇提議道。

“噢,好,好,只要王小姐沒有意見就可以。”蔓宜豐恍惚地看著王怡蓮,被肖勇從神游中喚醒。

“蔓總,請隨意,我奉陪就是。”怡蓮嫣然一笑道。

肖勇叫來服務生,要了一瓶軒尼詩。

“今天的合作案非常有意思,我回去再和薛叔商量一下,總之你們的努力不會白費的。”蔓宜豐總結性地說著,始終沒有給出確切的答覆。

當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分別後由代駕送肖勇和怡蓮回家,到了怡蓮家樓下,肖勇讓司機把車停到公司那邊去,自己可以打車回去,他想陪怡蓮說說話。由於怡蓮酒量有限,連走路都有些腿腳不聽使喚。肖勇小心翼翼地扶著怡蓮上樓,誰知剛走兩步怡蓮開始反胃一下子吐的肖勇滿身都是。肖勇一下子傻眼了,這可如何是好,看樣子確實醉得不輕,我要送她到家才行。

雖然,吐得眼淚都下來了,但怡蓮的思維還是清晰的。

“肖總,不好意思啊,我實在忍不住了。”怡蓮雙眼迷離地看著肖勇難受地說道。

“怡蓮,沒關系的,都什麽時候了,還叫我肖總,叫我小勇好了,我這就背你上樓。”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還未等怡蓮說完,肖勇便背起怡蓮爬起樓來。肖勇身上的怡蓮柔軟得像樹懶一樣,他真希望一輩子都能這樣背著她,再也不要把她從身邊放走,我已經失去她10年,我絕不能夠再失去她,就算自己再回到從前一無所有的狀態只要怡蓮在身邊就沒有什麽可怕的。

“怡蓮,你住幾樓啊,我這才到三樓。”肖勇輕輕扭頭看著肩頭微閉著雙眼的怡蓮,問道。

“六樓。”怡蓮頭還是很暈,涼冷的秀發滑瀉在肖勇的頸部。“小勇,你能原諒我嗎?”

肖勇先是停了一下,然後微笑不語,繼續爬樓。到了門口,肖勇從怡蓮包裏找出鑰匙,開門進去。房子很小,但收拾得異常整潔,不時散發著女孩房間特有的馨香。這是一個單間,外面有個很小的廚房和衛生間,都擦拭得一塵不染。

肖勇替怡蓮脫去外套和鞋子,慢慢地扶著她躺在床上,蓋上被子。然後,他自己脫下被吐臟的西服,去她的廚房燒開水,在小櫃子裏找到了一小罐食用了一半的蜂蜜。這時候,裏屋的怡蓮又開始吐了,肖勇趕緊跑進去,拿著垃圾桶。肖勇一只手抱著怡蓮的肩,另一只來回摩挲著她的背部,希望她能好受一點。

“傻丫頭,如果喝不下,何必要勉強自己呢。”肖勇用手指梳理著她的秀發,心疼地責怪著。

“小勇,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去做,就算把我的命拿去,我也不會猶豫。我現在什麽人都不欠,但我欠你的。”怡蓮說完吃力地看著肖勇,蒼白的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無處不透出一種淒美的柔情。她那飽含深情的眼眸,蓄滿了晶瑩的淚水。

“怡蓮,你並不欠我的,當回國後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有一種愛叫做甘心情願,無論怎麽樣我都無法將你從我心中抹去。上樓的時候你問我能不能原諒你,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原諒你,或許根本談不上原諒不原諒。你知道愛的天平嗎,在美國的時候有位同事是愛爾蘭人,他跟我講過一個愛的理論。他說,兩個想愛的人剛開始的時候都有臺愛的天平,他們都在試探著付出,對方多付出一點愛,自己再追加一點愛,或者自己多付出點愛,看對方有沒有再增加一點愛。他們始終試圖保持著愛的天平平衡起伏,不會過多傾斜於任何一方。因為他們始終害怕那句詛咒:誰認真,誰就輸了。”

“這也許就是愛的公平吧。”怡蓮直起身體靠在床頭,認真地說道。

“是啊,這就是所謂愛的公平,但真正的愛到深處卻不是這樣的,總有一方,會不顧一切地付出,直到愛的天平再也無法保持平衡,自己天平的托盤永遠無法擡起。”肖勇說完把被角扯過來蓋在怡蓮的身上。

“小勇,我覺得無法擡起托盤的那方某種意義上應該是幸福的,因為他曾毫無保留地付出。真正愛過的人,是過癮的,幸福的,因為他沒有任何遺憾和虧欠。我想,真正相愛的兩個人,歸根結底還是會保持愛的天平的平衡。”

“怡蓮,你說的對,那位愛爾蘭人也是這樣說的,真正相愛的人都是毫無保留地付出,愛的天平就會逐漸消失,化為無形。”

這時候,廚房的水開了,肖勇趕緊跑過去,泡蜂蜜水,準備熱毛巾。弄好這些,他把蜂蜜水端到床前的小櫃子上,然後用熱毛巾替怡蓮擦臉。

“小勇,我自己可以的。”怡蓮有些不好意思,羞紅了臉。

“就當我在找回從前的記憶吧。”肖勇輕輕地幫怡蓮擦拭著臉龐,用手指慢慢梳理她的秀發。做完這一切,又端起溫溫的蜂蜜水看著怡蓮一點點喝掉。

“小勇,時候不早,你也早點回去吧,路程還很遠。”怡蓮關切地說道。

“你睡吧,看著你睡著了,我就走。”肖勇眼神裏充滿了懇求,用手把臺燈調到最低的亮度。

怡蓮嫣然一笑,端端正正地睡在枕頭上,閉上眼睛,美麗的睫毛倏地排成一條線,像漫畫少女的眼睫毛,長長的彎彎的,間距相等地排開,秀美無比。怡蓮本來是裝睡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最近太累了,竟當真地沈睡起來。天微微亮的時候,她真開眼睛,發現肖勇一直趴在她的床頭。她不忍心喊醒他,把自己的厚衣服披在他的肩頭。

肖勇仿佛意識到什麽,一下子醒了。

“真不好意思,坐著坐著就睡著了。”肖勇睜開疲倦的眼睛,渾身打著寒顫。

“小勇,要不你上床睡會兒吧。我馬上準備起床了。”怡蓮十分歉疚地說道。

“不了,我還要回去換衣服。你休息吧。我走了。”

“小勇,在公司裏還是叫你肖總吧。”

肖勇神秘一笑,說道:“這個由你決定。”說完,他輕輕帶上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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