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了黃河決口，不但影響了東吉國的潮洲，而且南祥國的各洲、郡、縣也受了影響。一路行來，碰到大量的災民拖兒帶口，時有碰到露於荒效野外的屍骨。南宮清終是小孩子，膽子大不到哪裏去，每每這個時候，他總是極度害怕的躲在馮寶寶的懷中，閉著眼睛不敢看。

這一天，母子二人錯過了鎮子，只好露宿在野外，找了一處破廟，原來，裏面早有不少的人，要麽是乞丐，要麽是災民，看到一對衣飾光鮮的大人小孩子進了來，眾人的眼睛自是亮了。

憑直覺，馮寶寶知道今天晚上有事要發生，將牽著自己的手走路的南宮清一把抱到懷中，湊近他的耳邊，“清兒，不要離開大姐半步。”

每當這個時候，南宮清就會想起母親在洪水中抱著自己、救自己的一幕，他小手纏上她的脖頸，點了點頭，“嗯。”

找了塊靠近墻角幹爽一點的地方，馮寶寶將南宮清圈在裏面，四周有墻壁護著他，自己在他的外面護著他，應該不會有問題。

南宮清悄悄的從懷中掏出準備好的幹糧，“大姐，你吃一些。”

“嗯。”馮寶寶將幹糧一分為二，親自塞了些到南宮清的嘴中，自己這才將另外的吃了下去。

四顧一下看著他們吃餅的乞丐，南宮清將僅剩下的餅遞了出去，“你們餓了吧，要不要？”

所有的乞丐和災民震驚的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接著低下頭，有小孩的則拉住小孩，不讓他們接受南宮清的施舍。

“不要啊，那就算了。”南宮清收回幹糧，重新放入懷中。

接著，南宮清將藥囊打開，找出一個紅瓶子，倒出二粒藥丸，“大姐，吃下它，可以防疫癥。”說著，將其中的一粒藥丸倒入自己的口中，“這是老爹特制的藥，吃一粒可以管三個月。”

他也沒有想到南祥國這麽大，自從和母親落難以來，他們二人在南祥國的土地上走了快二個月了，沿途都是因了瘟疫而死的災民，為了安全起見，防患於未然的好。他決定再吃一粒。再說，老媽這段時間味口似乎不怎麽好。如果是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話，應付疫癥就會更差勁了。

馮寶寶摸了摸南宮清的頭，將藥丸放到口中吞了下去。“乖，睡，有大姐護著你。”

一如既往，他用小手抱著母親的腰，頭蹭在母親的胸口，“大姐，按路線，我們再過二天就要到南祥城了。”經過南祥城，再過幾個小鎮就可以踏上東吉的土地了，那時候，他和母親就不必要掩掩藏藏的了。

馮寶寶習慣的抱著他，摸著他的頭，“不怕，不管到哪裏，有大姐陪著你。”有時候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她抱他為什麽這麽自然？為什麽就是喜歡他身上的一股奶香味，甜甜的，總能引起她心軟化起來，甚至有時候，他睡著了，她會盯著他的容顏看上半天而樂此不彼，有時候忍不住會偷偷親他數口。

在馮寶寶看著南宮清的睡顏沈思的功夫，外面已響起零亂的腳步聲。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來了。”

從進破廟的時候她就發覺那些乞丐和災民的臉色不對，看她和南宮清簡直就像看到一堆食物似的，若非考慮到南宮清年紀小，不能受外面的風寒，她不會帶著他進入這麽危險的地方。可現在，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果然，外面走進來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叨著煙鬥，一步步的邁了進來，左右掃視了一圈，“今天，你們決定好了沒有？”

所有的災民和乞丐身子抖了抖，有小孩子的都一把將自己的孩子抱入懷中，睜著恐怖的眼睛盯著那漢子。

漢子將眼睛再掃視了一圈，眼光落在馮寶寶的身上，相對於這群災民而言，她的衣飾過於光鮮，而且，僅側面相而言，美，美艷之極。

漢子的眼光停留在了馮寶寶的身上，嘴中的煙鬥都忘了吸，口水似乎流了下來。只是那美婦似乎沒看見他，仍舊抱著小男孩，用手在小男孩的臉頰上摩挲著。

終於，煙鬥掉到了地上，漢子收回貪婪的目光，擡手指了指馮寶寶，“你，就是你，這麽面生，出來。”

一個災民討好的走近漢子，“她是新來的。她的兒子長得又白又嫩，比我們的孩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漢子聞言，點了點頭，見馮寶寶不為所動，大步走近馮寶寶的身邊，一手抓到她的肩膀上，“跟你說話呢，沒聽見麽？”

馮寶寶擡起頭，冷眼看著那漢子。

無形中似有二把利刃射到自己的身上，漢子不自覺的打了個寒蟬，可看著眼前的容顏，是他生平見過的最美的，最不可形容的容顏，一時間又淫色的笑了起來，“好個美人，不想，今天不光有吃的還有美人相伴。”

不想嚇著南宮清，馮寶寶不著痕跡的輕點了他的睡穴，連她都不知道，她這一身的武功是來自何處？就如那醫術般，她懂，她也會用。

“來人。”漢子大手一揮，有幾個嘍羅已是跑步上前，只見那漢子用手一指馮寶寶懷中的南宮清，“將這孩子帶走，洗凈剖了煮了。”又指了指馮寶寶，“至於這個小美人，帶到大爺我的屋中。”

“是！”

眼見著幾人要上前奪懷中的南宮清，馮寶寶抱著孩子冷冷的站了起來，掃視了這裏的災民和乞丐一圈，乞丐和災民的眼睛都躲閃著拉過自己的孩子。

難怪不接受南宮清的施舍？馮寶寶再度冷笑一聲，是啊，這個時候誰不願意護著自己的孩子？誰都想著能躲過一時是一時。當眼睛掃到那個討好那漢子的災民的身上的時候，那災民卻是後退二步，拉過自己的孩子，一直不敢對上馮寶寶的眼光。

眼見著一雙大手要從自己的懷中奪下南宮清，馮寶寶騰出一只手，手腕一翻，那雙大手就受制於她，瞬時間就冷汗直流，“痛痛痛。”

“咦。”那漢子見馮寶寶挾制住了自己的屬下，不禁怪笑出聲，“原來，小美人還有二下子，渾身的蠻勁，爺更喜歡。”語畢，親自出手來奪。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那群災民和乞丐只覺眼前人影如排山倒海般湧來，一時間又似風般飄過不留痕。再定睛看時，那漢子和他的幾個屬下都已痛苦的倒在地上痛叫出聲。

“打死他們，打死他們。”災民中有人出聲了。

一時間，也許是長時間受那幾人的欺負、淩辱的原因，從裏面沖出幾個人來，均穿著破衣爛衫，還包括幾個女子，都沖了上去，死勁的踢著、踹著地上的人。

“打死你們，畜生。”

“不得好死，這一次，我們要吃了你們。”

“還我兒子的命。”

“還我女兒的命。”

“……”

馮寶寶冷眼看著幾近瘋了的人群，抱著南宮清重新靠著墻角坐下，再次將南宮清安全的包在自己的懷中。因點了睡穴，南宮清當然不知道自己方才差點就要進鬼門關的一幕，睡得仍是極熟，還漾著笑靨。

看著地上那幾個被踹得直是抽搐的身子，那個起先討好漢子的災民拉著自己的孩子走到馮寶寶的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女俠，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也是有私心，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

馮寶寶冷睨他一眼，“所以，你就推出我的孩子了。”

“女俠。”那災民直是叩頭，指著地上還在抽搐的叫著‘別打了、別打了’的人，“我們都是路過的災民。隔十天，他們就要從我們裏面抓走一個孩子煮了……煮了吃……我們，我們怕啊。”

“你們人多些，為什麽不反抗？”

“起先，我們也都反抗過，可他們都有功夫，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那些帶頭反抗的不管大人、小孩都被他們煮了。我們……我們……”只好聽天由命了。

“為什麽不報官？”雖然官府有時不可信。

“沿途都是災民，不光只是受水災影響的，還有受……”似乎覺得話說多了，那人又說道：“官府哪管得了那麽多。到是這裏，給我們一處安身的地方，偶爾還能吃點糧食，比官府還強些。”

聞言，馮寶寶冷笑一聲，“他們這是將你們餵肥些再吃。”

“可……可……”

“可不一定能吃到自己的身上？是不？”馮寶寶替那災民說了後面的話。

災民們聞言，都低下了頭。又有一個說道：“如果我們不聽他們的話，他們就會將我們扔到亂葬崗，那裏都是得瘟疫而死的人，我們不想死啊。”

“那就離開這裏啊。”

“我們怎麽沒有想過離開這裏？”有一個女災民走了出來，“可是，每跑一次就被他們抓回來，而且，而且當著大家的面，對我們進行淩辱。”說到這裏，恨極的踢了地上抽搐著的人，“好在女俠來了，我們的苦日子也到頭了。”

馮寶寶瞄了眼地上的幾個壯漢，又擡頭看著災民和乞丐，“你們打算將他們怎麽辦？”

“殺了他們。”

“煮了吃了。”

聞言，馮寶寶直是搖頭，“如此一來，你們和他們又有何差別，不也是畜生？”雖知道大災過後，糧食貧泛，不少地方會出現易子而食的現象，不想在這裏真的碰到這血腥的一幕。想到易子而食，她的肚子中五味翻騰起來，卻是極力的隱忍住。

“那……那……”災民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綁了他們，丟到亂葬崗。”馮寶寶再次覷了地上的幾個人，“看老天如何安排他們，如果老天讓他們活，自是有老天的道理。如果老天讓他們死，那瘟疫自是會傳到他們的身上，也怪不到你們或者我的身上。”

“好，聽女俠的。”有的災民已是找繩子，要綁了那幾個壯漢。

“找粗些的繩子，打死結。”有的災民對這些人恨極了，吩咐著綁人的災民們不要手下留情。

終於將那幾個無惡不作的漢子綁了丟到了亂葬崗，已是翌日的午時了。南宮清將兌換而來的零散的銀子一一發了些到那些人手中，“我的銀子也不多了，這一些你們拿著用吧，看看哪個國家富庶些，就去那裏吧，也許有活路。”

“唉。”有一個災民手拿著銀子，感動之極，嘆了口氣，“我們本是東吉人，現在，能去哪裏啊。東吉都換了主了，是潮洲王的天下了。”

“什……什麽東吉換主？”南宮清睜著眼睛，不明所以的看著災民。

“小公子哥，你還不知道麽？看你們不是壞人，我實話告訴你們罷。”災民又嘆了口氣，指了指一眾人，“我們這裏的除卻一部分是受了黃河之水決口而受難的災民外，還有一部分是為了躲避東吉國的戰亂而逃到這裏的災民。所以說，有些事都不好找官府，畢竟，南祥國一旦發現我們是東吉國的人，只怕就要趕我們出境。”

南宮清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東吉國戰亂？”什麽時候的事，不過二個月而已，東吉就易主了麽？

“唉，潮洲王龍徹發起宮闈之亂。東吉皇帝不敵，駕崩於大殿。國師府、神武將軍府一眾人都被關到了天牢。可憐喲，聽說花侍郎夫婦為保護皇上雙雙殉職於大殿。而神武將軍因誓不投降潮洲王，他的三兒子和三兒媳雙雙被焚於火刑臺生死未蔔……”

聽著那此災民講述的事情，南宮清的腦子都是亂的，再該怎麽辦？怎麽辦？原以為再過一些時就可以和家人團聚了，可以讓老爹治好老媽的病了，不想國家遭受如此慘變，死的死、散的散，老爹、龍傲、浣兒生死不明正在遭受追輯，而他和老媽已經被當做是被洪水溺斃了的人不存在世上了？

不能回去了，一定不能回去。雖然他想救出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等人，可是以他一人之力加一個失去記憶的母親，他們二個不可能對付得了龍徹的千軍萬馬。對了，去找二舅舅，二舅舅不是在邊關麽，還有天賜哥哥？

“聽說，馮家有一個公子守在邊關，他怎麽沒有去救自己的父母？”

“原來，小公子對東吉的事有些熟悉啊，你是哪一國的？”

南宮清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我……是北意國的人。”

聞言，馮寶寶瞇眼看了小男孩一眼，總覺得這個小男孩心機深得狠，果然，是人面前他就保留三分話。如果真是北意國的人，他們沒必要走這條路，應該走西如國的那條路去北意則簡單得多。

“原來是這樣啊。”那人又長嘆一聲，“實話告訴你們，馮家二少馮少雲驚聞國家之變，早就率領著他駐守邊關的五萬大軍殺往京城，不想西如趁著他城防空虛，居然暗中拿下了邊關。而潮洲王那邊大勢已得，和西如的將領前後夾擊，如今那馮家二少是死是活我們就不清楚了。所以說，東吉也好、西如也罷，只怕還在打仗，我們都不能去啊！北意麽，太遠了，依我們的體力，只怕還沒有走到就死了。我們到是想去天朝，只怕我們這等出生和衣著，不讓進。”

看來，二舅舅那裏暫時也不能去了？南宮清有些傷心。再該怎麽辦？

“我說小公子，先在南祥待一段日子吧。不論是經東吉那條路回你們北意國也好，還是經西如那條路回你們北意國也罷，現在時有戰事，不安定。所以，我建議你們母子暫時在南祥待著，等大周天子重新劃分天下後再說。”

“大周天子劃分天下？”

“我聽說，潮洲王的帝位奪得不是很光彩，他的帝位得要大周的天子下詔書賜封方能得到四國承認。所以呀，他現在還不敢稱帝，只是以一個王爺的身份在打理著國事。只待大周天子的詔書到來，他就龍袍加身了。”

聞言，南宮清氣憤之極，“如此宮闈之亂，如此大逆不道，大周天子怎麽可能給他下詔書？”

“這可說不定。”又有人走了上來，拍了拍南宮清的肩，“要知道，我們這位大周的鳳天子也是發起宮闈之亂奪得的帝位，也許和潮洲王是趣味相投啊，我看，詔書是遲早的事。”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我看早些下詔書的好。管他誰當皇帝，只要不再打仗、我們有口飯吃就夠了。”

眼看南宮清的眼神透出無盡的悲傷和無奈，馮寶寶有一絲心動，估摸著這個小孩的身世只怕和東吉有關，保不準和神武將軍府或者國師府有關？因為這條線路走下去的話將是去東吉的路。看他神情落寞傷心之極，摸了摸他的頭，“怎麽了？”

“大姐！”南宮清撲到馮寶寶的懷中，緊緊的抱著她的腿，“我們，我們再該去哪裏？”如果回了東吉，一定會被抓住，也許會丟命。

“你去哪裏？大姐就陪你去哪裏。”

南宮清欣喜的擡起頭，“真的？”見母親點頭，他幾近流下淚來，不管怎麽說，他還有母親在身邊。

“原來你們是姐弟啊。”

“還以為你們是母子呢。”

聽著旁邊災民的議論，南宮清的嘴角不自覺的抽搐了二下，終是沒有作聲。只聽一個災民說道：“我說，反正我們也脫離那幫人的控制了。你們不如跟著我們一起走，好歹我們這群人裏有東吉人也有南祥人，到時候我們都冒充南祥國的災民，反正現在災亂連連，真要查清楚的話，也得一、二年後了。一、二年後就算被南澹國的人查出來，想東吉應該平定了，我們回東吉也不怕了。”

感覺得到小孩子似乎六神無主了，馮寶寶摸著他的臉頰，看向那些災民，“你們打算去哪裏？”

“聽說，南祥城以北三十裏地，有一處難民營。專門收納一些因了水災、旱災而無家可歸的難民。是南祥國的禦醫世家白家捐銀所建。我們都聽說了此事準備去那裏。不想被這裏的一幫地痞所困，逃跑幾次都沒有成功。如今好了，有了女俠的保護，我們也好安心的去那裏。你們二個也去那裏罷，也有個安身之處。”

“怎麽樣？”馮寶寶柔和的看著方五歲多點的孩子，一路上都是他在打點著他們的飲食起居，像個小大人，可如今，小大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那麽，也是到了該她為他拿主意的時候了，“我看，我們就暫時先到那裏安頓下來，等一切穩定了再說。”

南宮清終究不過是一個五歲的孩子，他能有什麽主意，只好點了點頭。

是以，馮寶寶母子和那群災民就踏上了去往南祥國難民營的路。不出二日，果然到達了南祥國的京城南祥城，當看到那城北的難民營的時候，雖然這裏的情形比那處破廟不知好了多少，但馮寶寶很不想抱著南宮清進去，因為這裏又臟、又亂、又差。

“我說這位姑娘，不要嫌棄了，能有這處地方遮風擋雨就不錯了，還能飽著肚子，不至於餓死。再說，我們這裏一旦有人病了，白少爺也會不收費的為我們治病。所以說，不要看這裏臟了些、亂了些，比起那些露宿街頭的人來說，好了不知多少了。”

聞言，馮寶寶點了點頭，畢竟她和南宮清現在沒有腰牌，沒有通關的文碟，要想混進南祥城中很難。一切，只好等時機了。

擠身於窄小的房間，看著僅放著一張小床的屋子，馮寶寶直是蹩眉，不想這裏如此簡易，茅廁和廚房都公用，只有休息的房間被一些木板隔開，算得上是私人的領地了。

“白少爺為人可好了，他不但不遺餘力的養活著我們這些難民，還為我們找一些事做。要我們爭取自己養活自己。一旦找到事了，可以養活自己了，他會非常高興的另送一些銀兩支持我們在外獨自租房做事，混得更好的，娶親生子的他都有打賞。”

一路行來，聽的都是那位白少爺好的話。馮寶寶問道：“白少爺是誰？”

那位一直領著馮寶寶來到屋子的中年婦女好奇的看了馮寶寶一眼，“你居然不知道我們白少爺是誰？”見馮寶寶點頭，那婦女直是嘆息，“我們白少爺的祖上是南祥國皇宮中的禦醫。世代賜封禦醫之首。這不，我們白少爺的醫術如今更是超出其祖上，聽說，皇上都讚我們白少爺是天醫星下凡，準備賜他一個醫聖的封號呢。”

這麽厲害？南宮清聽在耳中，留意於心中。看了母親一眼，也許下一次請那個白少爺替母親看看，或許可以治好母親的失憶之癥。

“白少爺的身份尊貴，一般也脫不得身。或三日、或五日會來這裏一趟，了解一些我們這裏所需要的東西，好吩咐人去采買。”語畢，將鎖和鑰匙交到馮寶寶的手中，“原來住這裏的人運氣好，不但找到事做了，前些時還娶了娘子呢。直說白少爺是他的再生父母。這不，這間房就空下來了，正好，你們母子住罷。”

一路上，所有的人說他們二個是母子，馮寶寶再懶得解釋，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對了，這裏一天二餐。”

“二餐？”南宮清失聲驚叫起來，看了母親一眼，那樣的話，母親會餓暈的。“那怎麽飽肚子？”

“咦。”那婦人準備走人的，聽了南宮清的話又回過了身，“二餐就不錯了，不知多少地方連一餐都吃不上呢。不過，如果你們真覺得飽不了肚子的話。”她擡手指了指遠方，“離這裏一裏地之遙有一個小店子，是白少爺邀請山中的獵戶開的，總在賣一些野味呀什麽的可以打打牙祭，前提是你們必須有銀子。”

南宮清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如果有銀子，就不當難民了。”

“那是，到這裏來的難民怎麽可能有銀子呢？這也是我們白少爺考慮得周到的地方，他擔心我們中的一些人都養成了懶散的習慣，雖不致於餓著但卻也不能太過於飽著，那些受不了這裏清苦的自是會出外找活幹，另謀生路。”

“嗯，好辦法。”南宮清極是讚同，看著婦女揚起明媚的笑臉，“以後，我們就有勞大嬸照顧了。”

“好可愛的孩子。”婦女看向馮寶寶，“夫人好福氣。”又蹲了下來摸著南宮清的臉頰，“放心，在這裏的人都是窮苦的人，都會相互關照，你不用怕。”

南宮清點了點頭，“和我們一起來的那些人呢？”

“分派到別的營地去了。”

“別的營地？”

婦女站了起來，“我們白少爺將這裏分割成了許多營地，一共有十五個營地。每個營地相隔一裏之遙。每個營地容納一百個人。每批同時來的人不允許安排在一個營中，免得拉幫結夥，是以，你們這一批人都分散到另外的營地去了。如果你們想見他們，白天的時候可以去看看，也許找得到。但晚上必須歸來，不允許留宿在他們的營地。如果發現了，你們在我們營的房子就要沒收，轉到集體的房間去做為懲罰。”

“集體的房間？”

婦女笑了起來，“就是五、六個人一間房，比這單間可就差多了。當然了，男人和男人一間，女人和女人一間。到時候你如果調皮晚上沒有回這裏，可就要和你娘分開而居了，每天你就等著哭吧。”

聞言，南宮清有些害怕的抱著馮寶寶，生怕和馮寶寶分開似的害怕之神盡現。

馮寶寶笑著摸了摸南宮清的頭安慰他，這段時間，這孩子每晚賴在她的身上，她也習慣了。

“好了，事情我都交待完了，其他的不懂的話，你們問隔壁左右的人罷。”說著，婦女轉身出門，“哦，對了，忘記告訴你們了，每天二餐的時間是上午巳時和下午酉時，不要錯過了，錯過了就要餓肚子了。”

“知道了，大嫂。你真好。”

“瞧這孩子嘴甜得。”婦女直是誇著南宮清已是出門而去，嘴中還不時的念叨，“這世道，若沒有白少爺，不知多少餓死的人啊。”

待婦女看不見蹤影，南宮清將門小心翼翼的關上，“大姐，現在離酉時還有一些時間，你餓不餓，要不，清兒去那野味店買些吃的來給你飽肚子。”

“大姐不餓。”說著，馮寶寶感覺相當疲軟的倒在床榻上，“就是累。”

“大姐。”南宮清不放心的走到床榻邊，小手摸上母親的額頭，“你沒有哪裏不舒服麽？”

感覺得到小男孩眼中焦急、擔心的神情，馮寶寶伸出手摸著他的小腦袋，“放心，大姐沒有病。”

“那這段時間，你的味口都不好。”他現在可就她一個親人了。

“沒事。也許是水土不服。”馮寶寶將眼閉上，“我睡會子就會好的。”

水土不服？南宮清的眼中又濕潤了。原以為可以高高興興的回東吉。不想因了東吉的戰亂，南祥城的出入極其嚴格，看來是為了防止又一個潮洲王以災民的手段混進城奪皇位的原因了。如今他們不但不能表明身份，還得將身份死藏起來，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去啊。

眼看著母親的臉色不如原來紅潤，他有些擔心，聽呼吸母親似乎睡著了，他悄悄的溜下床來。又在房間到處翻找，終於找到一塊黑布揣在懷中。小心翼翼的出門並且從外將房門鎖上。

“死小子。”馮寶寶睜開眼睛笑了，知道小孩子此番舉動一來是擔心她丟了他，二來是擔心有人打擾她。“知道麽？我不會丟下你。因為，我對你有一種特別的感覺。是所有那堆災民中的孩子都不能給我的感覺。”

約摸半個時辰，南宮清又小心翼翼的溜了回來，輕手輕腳的開了門，見母親還在睡，於是從懷中將方才去買的野味掏了出來，放在桌上，看了母親一眼，母親睡得很香，於是將火爐翻了翻，好在可以生火。又出外找了些木碳，放在火爐中點燃，用一塊板子隔著，將野味放在板子上，保持著野味的熱度。

忙完了一切，母親還睡著，南宮清支著小手盯著火爐發呆：照說，我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去北意找北意的公主依痕姑姑，讓她來為慧姑姑、三舅舅、花叔叔和懷素姨報仇。可無論是從東吉走還是西如走，都危險得狠。這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三舅舅和慧姑姑，就想到他們原來對他的好，帶著他玩、帶著他買好吃的好喝的，陪著他瘋，一時間淚就流了下來，“慧姑姑、三舅舅，清兒一定會想辦法為你們報仇。”

“死小子。”一直假寐的打量著小男孩的馮寶寶見小男孩哭了，心居然軟了，伸出手，將南宮清拉到自己的懷中，“男子漢、大丈夫，哪有流淚的道理？要打掉了牙齒和著血往肚子裏吞才是。”

這麽熟悉的調侃，南宮清嗚咽出聲，“可清兒的牙齒不多，如果打掉了，就沒牙齒了。”

看著淚流滿面的小男孩，馮寶寶情不自禁的在他粉嫩的小臉頰上親了一口，“好了，有我這個大姐陪在你的身邊，你還哭什麽？”

“如果，如果你家裏的人有很多人被殺了，又有很多人被關起來了，大姐，你會怎麽辦？”

果然，這死小子的身份特殊，只怕和那些人說的東吉、西如戰事有關？馮寶寶假裝思索半晌，“這要看分什麽情況。”見小男孩眼睛好奇、緊張的盯著她，她一笑說道：“如果是官司可以解決的，我當報官解決。不過按你所言是很多人的話，估計是國仇了。如果是國仇，我會養精蓄銳。等待時機出手。”

“養精蓄銳？”

馮寶寶點頭，“是啊，你看看，我現在孤身一人，如何報仇？所以得等天時、地利、人和的一天。”

“只是等麽？”

“當然也要爭取。”

“怎麽爭取？”

馮寶寶摸了摸他的頭，“發揮自己的長處，有所作為，那樣自己真正強大起來了，就可以報仇了。”

“如果是清兒的家人呢？清兒這麽小，有什麽長處？要等到長大的一天得多難啊。”

“不怕。”馮寶寶摸著他的頭，“我會幫你。”

南宮清喜上楣梢，“真的？”

馮寶寶直是點頭，“從今天起，我教你武功，不出十年，依你的資質，當入江湖高手之列。”

“可那個時候，清兒就十五了，時間是不是長了些？”

“死小子。”馮寶寶帶絲寵溺的拍了拍小男孩的頭，“一般的人，沒有這個天賦，只怕二十年都不會有什麽造化。我是見你骨質奇佳，和別的孩子不一樣，是以才誇下海口，不出十年，在武功修為方面你當有所成。至於報仇，你是大姐的救命恩人，如果真有人與你有仇，大姐一有機會就幫你，絕對不會要十年。”

“如果我有仇家？你會幫我報仇？”見母親點頭，南宮清眼睛亮了，他一時激動的抱住母親，“好啊，那我現在和大姐學武，打好基礎。我老爹說我以後要進深山學藝，擔心我的身子骨受不了，所以打我小就用藥水為我沐浴，是以我的身子比一般的小孩子要好許多。”

馮寶寶彈了彈南宮清的額頭，“原來是這樣，看來你老爹真是神醫了。”

南宮清的嘴一時又癟了，“可是，清兒現在找不到老爹了。要不然，就可以治好大姐的病了。”一時間又想起什麽，蹦到桌邊，將火爐上熱著的黑包裹打開，一只烤熟的野雞出現在馮寶寶的眼中，“快，大姐，吃下它，你就會有勁了。有勁了就可以保護清兒，教清兒武功。”

“好。”馮寶寶感動的接過野山雞，小心的撕下二只雞腿遞到南宮清的嘴邊，“來，要想學武功，得多吃點雞腿。那樣小腿才有力。”又將雞翅膀撕了下來同樣的送到南宮清的手中，“還有，這翅膀也得吃了，輕功才練得好。飛得高。”

“嗯，好。”只當是真的，南宮清高興的將雞腿和雞翅都吞到肚中，又叮囑著母親，“你也吃啊。”

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原來一直不是太喜歡這種燒烤味道的人現在因了這味道竟有垂涎三尺的感覺，於是，也不顧及形象的大吃特吃起來。

看著母親一如原來般吃著食物，南宮清笑了起來，這樣他就不用擔心了，原來老媽好好的，只不過是吃的食物不合老媽的味口而已。這好解決，他和老媽的味口差不多，甚至比老媽還刁鉆，只要他覺得能吃的東西，老媽一定會吃得下去。想到這裏，他已經開始盤算著明天為老媽再偷偷摸摸買什麽野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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