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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150文的力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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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你說那些百姓既沒有叩謝天恩,也沒有歌功頌德,甚至還有些市井小人的樣子,皇阿瑪為什麽要看他們看那麽久?”

回到曹府後,十四如是問道。

此時其餘皇子們已和康熙請過安,各自回府了。

胤祚打了個哈欠道:“你懂什麽,這些人市井不假,但絕不是什麽小人,你只看到他們罵鹽商,卻沒看到鹽商對他們的盤剝。這些人才是朝廷統治的基石,是社會財富的創造者,這些人高興了,皇上才能高興啊。”

十四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繼而懊悔的說:“哎,早知道就不帶皇阿瑪去什麽茶樓了,直接去鹽鋪好了。”

胤祚沒好氣的道:“你當這麽多人都是地裏長出來的?不得花時間準備?”

“哦。”十四摸摸腦袋,繼而見了鬼一樣的,站住腳步,怔怔的對胤祚道,“六哥,那些百姓都是你找來的?”

胤祚笑罵:“還用找?聽聞官鹽降價,百姓自然蜂擁而至!”

“哦哦,還好,還好!”十四摸著胸口道。

“不過,讓官鹽降價,卻是我說的。”胤祚神秘笑道,“皇阿瑪下午才宣旨,晚上聖旨還未發出去,要沒我一句話,半個月後鹽價恐怕都降不下去。”

十四緊張兮兮的道:“你這是……假傳聖旨……”

“放心,不過是嚇唬了那掌櫃的一下,算不得假傳聖旨。”

“六哥,你怎麽嚇唬的?”

“我說,‘若想活命,立馬就把鹽價將為150文,並且不限量供應。’”

十四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六哥,你真是神了!”

胤祚又打個哈欠,說道:“今兒個太晚了,先回去睡覺吧,有什麽話明天再說。”說完便往自己的江離園走去。

十四跟上個來,急道:“不行,不行,六哥,我還有好多問題要問你。”

“明天……明天吧。”胤祚睡眼惺忪的擺擺手。

十四急道:“就一句,六哥,你那天跟廣遠那老和尚說了什麽?讓他一下便把索額圖招了出來。”

“哦,那天啊。”胤祚狡黠一笑,“我跟他說,反正天地會已經完蛋了,將幕後主使說出來,說不定還能擾的清廷亂上一亂。”

十四目瞪口呆。

胤祚哈哈大笑,一溜煙回房去了。

第二日醒來,洗漱更衣,先隨三個兄弟向康熙請了安,回江麗園後,侍女怯生生的來報。

“殿下,府外來了好多揚州的貴客,都是來求見殿下的。這是名帖。”

侍女拿出的名帖,足有十來張,皆是硬紙做殼,上繡金線,絲綢料面,看起來極奢華。

“他們還拿來了好多禮物。”侍女又補充道。

胤祚倒了杯漱口,在喉嚨間咕嚕了一陣,然後吐掉,說道:“統統回了,誰也不見。禮物統統退掉,名帖也還回去。”

侍女應了聲“是”,便去了。

“哎!回來。”胤祚又叫住她,“從今天起,但凡是揚州來的,我一概不見,名帖也不收,去吧。”

侍女答應一聲,邊走還邊想揚州究竟怎麽得罪了這位六皇子殿下。

片刻後,侍女回來稟報:“殿下,禮物名帖都按您的意思退了,只是那些貴客站在門外不走,懇請您見上一面。”

胤祚笑道:“什麽貴客,都是賤胚子罷了,願意等便等吧,隨他們去。”

“呀!”胤祚說了句粗話,引的侍女一聲嬌呼。

胤祚樂了,心想到底是南方姑娘,這要擱彩裳、丫丫她們,恐怕還要跟著自己一塊罵呢。

“再去幫我問問劉翰林,聖旨寫的如何了,是否發出去了?”

“哦。”侍女答應一聲,便出園子了。

一個時辰後,侍女回來稟報說:“殿下,奴婢差人問了,劉翰林說聖旨已經寫畢,昨天連夜便四百裏加急發出去了。”

胤祚一笑:“好。沒事了,你下去歇著吧。”

兩天之後。

揚州鹽法道傳來消息,一位姓孫的運判吊死在家中,其三族被流往寧古塔。

四天後。

江南七省,鹽價大跌,不論離鹽場遠近,一應府縣,所有鹽鋪官鹽,通通每斤150文。

江南百姓自是樂瘋了,瘋狂爭搶官鹽。

而私鹽頓時門庭冷落無人問津,私鹽販子也有的選擇降價售賣,均被朝廷以雷霆手段絞殺,手段極為冷酷。

江南百姓一時談“私”色變。

不少私鹽販子為了躲避朝廷追查,不得已,將成千上萬斤私鹽傾倒至長江之中。

有漁人稱“一連數日,江水為之泛鹹”。

近七月底。

私鹽已在江南絕跡,一同絕跡的還有揚州烜赫一時的鹽商。

150文一斤的鹽價,鹽商別說賺錢,連回本都做不到。

身家小些的鹽商,幾日內就被百姓們吃幹抹凈。

僅剩的鹽商大戶也是日夜聚攏在曹府門外,懇請見上胤祚一面。

可惜無論怎麽祈求,六皇子就是不露面。

他們也知道此地是康熙行宮,不敢硬闖,焦急萬分卻半點辦法也無。

正集體發愁間,有人想到了揚州的柳家。

……

揚州,瘦西湖,柳府正廳。

鹽商中有頭臉的齊聚一堂,桌上擺著上好的毛尖,可沒人喝上一口。

幾人嘴上甚至起了火泡。

幾人做了半晌,大廳屏風後走出一人,折扇輕搖,長袍馬褂,正是女扮男裝的柳子鈺。

“柳姑娘,令兄何在?”有人急道,這算是客氣的。

有不客氣的鹽商直接道:“你哥呢?把你哥叫出來!”

柳子鈺坐在主位上,淡然道:“家兄日前出游了,估摸月餘才能回來,各位掌櫃有什麽話不妨對我說。”

一人斜著眼道:“柳姑娘,你能做柳家的主嗎?”

柳子鈺不卑不亢的道:“今日在座的,都是揚州鹽商中德高望重的前輩,也是我富春銀行的金主,我知道其中的分寸,也望各位前輩不要為難我這後生晚輩。”

眾鹽商聽這話都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既然如此,柳姑娘,我便明說了,我馬家要將富春銀行中的銀子全取出來,還要在富春銀行中退股。”

“張家也是!”

“孟家也是!”

……

附和聲響成一片。

那姓馬的鹽商道:“揚州鹽法道近來的事情,想必柳姑娘已經知道了,我們揚州鹽商與六阿哥為敵,才落了這麽個下場,如今唯有與徽商斷絕關系,去求得六阿哥原諒。”

張姓鹽商痛心疾首的道:“150文一斤官鹽啊!我在雲貴線的官鹽每賣一斤,我張家就要虧損40多文啊!縱使有金山銀山也遭不住啊,為今之計只有脫離徽商,然後老夫親自去向六阿哥請罪啊。”

柳子鈺滿臉為難之色:“諸位叔伯的存銀,占了富春銀行五成以上的儲銀,驟然抽出,恐怕銀行就傾覆在即了,諸位的心血也會付之東流啊,六皇子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我們一同去懇請一番,陳明利害,也許事情會有轉機。”

姓孟的鹽商道:“不是我們不近人情,這幾日我們也去行宮外求情了,好話說盡,連六阿哥一面都沒見上啊。”

“與這女子啰嗦這麽多幹嘛,我們手裏有銀票,直接去富春銀行取現就是,看他們還敢不給不成!”有暴脾氣的已經坐不住了,畢竟每耽誤一刻,便有成千上萬兩的銀子虧出去。

柳子鈺慌忙起身:“且慢,突然的大額兌付,會引起銀行擠兌的!前輩切勿如此!”

那人怒道:“那你說怎麽辦?”

“也罷,我柳家做生意,最重一個信字,既然各位叔伯一心取現,那我柳家就算砸鍋賣鐵,家破人亡,也把銀子給出來!”

柳子鈺滿臉凝重,咬著牙道。

“這個主,我柳子鈺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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