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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中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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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祚見靠近私鹽船了,也就不再提及練武的事情了。

李德全雙膝微弓,雙臂略一用力,也不見船擼如何搖擺,小船的速度卻快上了許多。

半柱香的功夫不到,就到了大船之側。

古代船只大小不按“噸位”計量,而是按“料”來計量的。

五百料的船,意味著造船用了五百根木料。

在長江水道上,五百料的船已是極大的了,就連長江水師的樓船,最大也不過七百料而已。

遠看時,還覺得這船有多大,近看才發現,光是這船舷就有兩人多高,不用軟梯,根本上不去。

船舷上,幾個兇神惡煞的腦袋探出來,一人不耐揮手道:“去去去!還沒到飯點呢,不收河鮮!”

不過康熙三人穿的打扮,顯然不是漁民,那人立馬警覺起來,喊道:“什麽人?來幹什麽的?”

接著船上傳來刀劍出鞘的聲音。

胤祚仰著頭,拱手道:“我們是來買鹽的,勞煩幾位通報船主。”

“買鹽?瘋了吧你。沒有沒有,快滾!”那人剛蒼蠅一般,極為不耐。

胤祚笑著道:“江南陰雨連綿,你們又是在船上,這鹽受了潮,恐怕就不好賣了吧?”

那人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發作,胤祚又道:“我們是二爺介紹來的,真心實意買鹽,凡請通報。”

所謂二爺,就是二丫與這些人接觸時的稱呼。

船舷上的幾人權衡片刻,一人離開去通報了。

片刻後,那人回來,小心翼翼的問道:“既然是來買鹽的,可帶了銀子?”

胤祚從懷裏掏出張一萬兩的銀票,展開了讓船上的人看看清楚,說道:“這是一萬兩銀票,各位可到……”

“到銀座銀行兌換是吧?兄弟走南闖北的,銀票還是認得的,上來吧。”說著就放下根軟梯來。

胤祚接住軟梯,卻被李德全攔住道:“六公子,讓老奴先上吧。”

胤祚點點頭:“也好。”

在李德全之後,康熙也順著軟梯爬了上去,胤祚留在最後。

大船上下來人,用繩子將他們來的小船綁住,免得被波濤帶走。

胤祚上船之後,只見十幾個樣貌兇惡的壯漢虎視眈眈的打量他們,每人手上都拿著兵器,明目張膽的宣揚他們做的是不法營生。

“三位,請隨我來!”其中一人抱拳,而後帶路往艉樓走去。

三人進了艉樓,那些打手便在堵在門口。

艉樓擁擠,擺設簡單,只有一副桌案,一張大床,床上紗帳拉下,隱約可見裏面有個身姿曼妙的美女。

一個獐頭鼠目的男子坐在桌案後面,一手摟著一個美艷妖姬,一只手不住摳腳。

康熙看了這幕,不由眉頭微皺。

胤祚開門見山,掏出銀票道:“這一萬兩銀子是定金,帶我們先去驗貨,若是無礙,明天再派人送其餘的銀子。”

那獐頭鼠目的男子名叫張術,道上稱呼為鼠爺,原先是範府管鹽務的管事,後來一起歸屬了兩行,負責陜西幾個州府的鹽務,後來孫行首降了徽商,他就趁機帶著鹽南下,逃到了江寧來。

此人早就被胤祚查的底掉,只是小混混之類,算不得什麽狠角色,不然也不敢將康熙帶來。

鼠爺看了眼銀票,慢條斯理的道:“銀票不著急,額先問問你們,你們真是二爺介紹來滴?”

此人一開口,便是濃濃的漢中話,好在與江寧官話比,還算聽得懂。

胤祚道:“如若不是二爺,我們又如何能在茫茫大江之上,找到您這艘船呢?不過既然我們已經上船了,是不是二爺介紹來的還重要嗎?銀票是不是真的,才是最重要的,您說是吧?”

鼠爺一樂,伸手道:“銀票拿來驗驗!”

他的手下立馬走到胤祚身前,看那架勢,便是要搶。

李德全不動聲色的擋在胤祚身前,卻被胤祚攔了下來,將那銀票遞了過去:“隨意看。”

“算你識相。”那手下惡狠狠的道,隨後將銀票給了鼠爺。

鼠爺接過銀票,走到窗前就著光不住研究。

胤祚一看他那架勢,就是沒見過一百兩銀子以上的銀票,不懂如何勘驗真偽,便提醒道:“你摸摸左下角花紋,看看是否發澀?”

鼠爺依言摸了摸,點點頭:“確有些澀。”

胤祚又道:“您再就這光看看,面上的花紋和一千兩的字樣,是否有重影?”

鼠爺看看道:“沒有。”

“再查查右下角編號,是否是十三位數?”

鼠爺有心想數,可惜不認識阿拉伯數字,半天數不清楚,幹脆收起銀票道:“三位頗有誠意,想必銀票定是真滴,不驗咧。走!額這就帶三位看看鹽去!”

鼠爺說完出了艉樓,走到甲板上,用力一拽,甲板被拉起來一片,露出下面的船艙,裏面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一架梯子延伸下去。

“走!”鼠爺當先走了下去。

李德全跟在後面,康熙還是在中間。

待胤祚下了船艙之後,首先便是聞到濃濃的黴味,而後眼睛逐漸適應陰暗的光線,看見船艙中都是灰黑的麻袋,一帶羅著一袋,一直頂到倉頂,塞得滿滿當當,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整個船艙能活動的地方,也只有梯子周圍。

“額來江寧十天了,賣出去了好幾百斤,這才在艙裏空出來這點地方,要不然,還真下不來咧。”

鼠王說著遞過來一個竹勺,李德全接過。

“隨意插插試試,都是上好的官鹽,產自長蘆鹽場的,又細又白,比江寧的淮鹽還好。”

李德全看了康熙一眼,康熙點點頭。

於是李德全走到一個袋子前,用力一插,只見那袋子破了個小口,將竹勺抽出,裏面慢慢都是細如霜雪的白鹽,還有細鹽不斷從破洞中灑出,如白色的細流。

鼠王拿了張糙紙,抹了漿糊將那洞粘上。

李德全將那勺子遞給康熙,康熙接過用手指搓了搓,確實又細又白,胤祚嘗了嘗,也是很純粹的鹹味,沒有其他怪味。

“確是官鹽。”李德全也嘗了嘗,說道。

大清鹽鐵禁榷(què),私人只能偷偷曬鹽,故私鹽一般混有各種雜質,無論味道、粗細、顏色都與官鹽絕不相同。

李德全為康熙試了幾十年膳,嘴巴也是養的極刁,是不是官鹽自然一嘗便知。

“額鬥膽問一句,三位是做什麽營生的啊?”

康熙三人品鹽的時候,鼠王已不知何時走到梯子的下方,擋住了船艙唯一的去路,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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