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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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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平壤王宮大殿。

百官分列左右,李昀端坐殿上,未見張玉貞身影。

殿外,內侍高聲道:“大清齊齊哈爾參將巴海進見。”

“宣。”李昀淡淡道。

片刻,一身鑲藍棉甲的巴海入殿,對李昀拱手道:“末將拜見朝鮮世子殿下,末將此來是懇請殿下,準我大軍入城,並借些糧草。”

從昨日早上,到現在,城外新軍粒米未進,若是一般的八旗軍早就嘩變了,因新軍軍紀極嚴明,才能勉強維持。

是以,不等李昀詢問,巴海便說出了自己的來意,現在每耽擱一刻,新軍嘩變的可能就大一分,就算是巴海也沒有信心彈壓得住。

李昀淡淡道:“平壤之圍初解,準大軍入城,恐民心不穩,恕本世子不可應允,此事休也再提。”

巴海咬緊牙冠,道了一聲:“是。”

“至於這軍糧嘛……”李昀沈吟道。

此時韓將軍出列道:“殿下,清軍乃我友軍,替我軍擊潰敵寇,於情於理都應接濟一二。”

李昀面色不悅。

司諫院掌令趙宇仁出列斥責道:“韓將軍如此口氣,是要替世子下了決斷嗎?將軍是欺世子年幼不成?”

韓將軍回身怒斥道:“趙大人,本將對世子忠心天地可鑒,本將就事論事,大人何必妄加挑撥?”

李朝人極擅內鬥,盡管世子的朝臣都分屬南人黨,但一黨之內,還細分許多勢力。

比如忠於張玉貞的王妃黨和忠於世子的世子黨,比如文官黨和武將黨,根據做官的地方還可以分為平壤黨和鹹興黨。

在李焞宮廷中,南人和西人之爭為主要矛盾,而到了平壤宮廷之中,南人黨的內部矛盾就開始凸顯。

此次解平壤之圍,王妃黨和武將黨都大放異彩,世子黨和文官黨不願敵黨搭上清軍這個強援,此時自然會處處攻訐。

平壤府尹崔忠在面色猶豫,現在這個局面,明眼人都知道,必須提供清軍糧草,否則清軍嘩變,對誰都不利。

但他是文官自然是文官黨的一員,李朝宮廷上最重要的就是站隊,不論那個黨派,都不喜歡三心二意的官員,一旦他開口向武官們說話,今後就會被官員們孤立,是以只能沈默。

朝堂上,文官和武官們還在不休的爭吵,只是宮廷上文官人多,而武官們大多不善言辭,是以辯論很快處在了下風。

巴海面色焦急,幾次欲言又止。

殿外日頭逐漸升高。

李昀打了個哈欠道:“諸位卿家所言,本世子都聽到了,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如先行……”

韓將軍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當即焦急萬分的道:“殿下,現在清軍已一日半未進粒米,我軍再不借糧,恐有嘩變之險啊!”

戶曹正郎笑道:“區區六千人馬,又一日半未盡粒米,早就沒了力氣,何足懼哉?平壤上萬守軍,又有高墻塔樓依靠,韓將軍難道還怕六千無主殘兵不成?”

巴海聞言憤怒已極,怒道:“這位大人什麽意思?莫非拖延時間,是想耗死我軍不成?大人是想以平壤之城,來試我軍火炮之利嗎?”

巴海是武將,這話一說,殺意盡顯。

那戶部正郎嚇得縮了縮身子,退了三步道:“大膽!此乃李朝宮廷,你口出威脅,成何體統?莫非我軍不借糧,將軍就要縱兵進城劫掠了嗎?”

隨即文官紛紛上前指責。

李昀也瞇起眼睛道:“將軍,並非本世子不願借糧,而是平壤被困日久,餘糧亦不足,將軍好言相求,則本世子看在宗主之面,好歹也要餘出些糧草,但將軍以兵威相迫,卻恕本世子不可應允了。”

韓將軍倒吸一口冷氣,武官們無不嘆息。

而文官們則滿臉喜色,平壤城中,無一人親眼見過新軍是如何擊敗的李柟大軍,對火炮全無畏懼,也不在乎清軍作何反應。

巴海冷冷看著李昀道:“我軍為李朝平叛,損失將士無數,卻換來此等對待,著實令人心寒。”

李昀平淡的道:“六皇子再世時,本世子尚可給其一二分薄面,現在你一個區區參將,也配向本世子講什麽心寒與否嗎?”

巴海深吸一口氣道:“軍中無糧,末將就算有通天本領也難以約束,殿下真不怕新軍嘩變?”

李昀站了起來,冷笑著道:“遂安城乃是叛軍儲糧食之處,距平壤也只有三天腳程,將軍何不自去取糧?”

巴海臉色漲紅,怒道:“好!既然殿下不仁,就休怪我軍不義了!”

李昀冷笑道:“來人!將此人拿下!”說著,五六個侍衛沖進大殿中,李朝官員們無不面露懼色。

巴海腰桿一挺起,整個人氣勢如虎,環視左右朗聲道:“誰敢?”

李昀厲聲道:“拿下!”

侍衛們互相看了看,同時一聲大吼,拔刀,沖了上去。

“且慢!”殿外傳了一個清脆聲音,侍衛們本就被巴海氣勢所攝,不敢上前,聞言正好停下腳步。

所有人一同往殿外望去,只聽到外面傳來內侍低低的哀求聲:“福晉,殿內正在議事,不可前去打擾……哎呦……”聽起來像是被推到在一旁。

接著,阿依慕走上臺階,緩緩走進殿內。

她面容憔悴,眼睛還有些紅腫,環視殿內眾人,武將們接觸她的目光紛紛羞愧的避過,而文官們則是一臉得意,甚至有些人還斜著眼睛,在阿依慕身上狠狠的剜上幾眼。

巴海看到阿依慕頓時大驚失色,他知道福晉性子,現在李昀鐵了心強硬到底,福晉來講話不僅於事無補,反而會將她自己也搭進去。

一念至此,巴海忙道:“福晉,此事末將自能處理,福晉不用勞心了。”

阿依慕不為所動。

趙宇仁譏笑道:“清軍無人,尚需女子出面乎?”

戶曹正郎接茬道:“大殿議事,女子擅闖已是失儀;見我國士子,不加朝拜覲見,乃是失禮;夫君新喪,不著縞素,不守夫靈,更是失節!清朝是泱泱大國,六皇子也是人中龍鳳,怎會娶女如此?”

司憲府持平道:“福晉乃是統兵之人,又是亡汗葛爾丹公主,不通禮數實屬尋常,不必過多苛責。”

這話似是在為阿依慕開脫,實際以女子統兵相譏諷,還辱及先人,就連韓將軍都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罵道:“瘋狗焉敢狂吠不休?福晉何等身份,也是你這東西可以褻瀆的?”

巴海更是氣的七竅生煙,眼睛通紅,胤祚對他有知遇之恩,阿依慕更是平易近人。

他自己受辱尚可忍耐,但阿依慕受辱,卻如何能忍?

猛然間,巴海身形暴起,欺身到一侍衛身邊,手握他的刀把,然後一腳踹向他胸膛。

那侍衛還未反應過來,胸口已經陷進去一大塊,一聲悶響,倒飛出五六步遠,口中鮮血碎肉連成一線。

待眾人反應過來,巴海已經持刀在手。

有人喊道:“巴海!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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