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兒看她一張臉變成了花貓，禁不住笑道：“你都這麽大的人了，竟還跟個三歲孩子一般！瞧你這一臉泥巴！先去洗臉吧！”

“哦！”扶蘇應了一聲，從桶裏舀出了兩瓢水，將臉洗了幹凈。

這晚，她睡得很踏實。

明天再接著挖，就能把土堆墊的更高，就能早點逃出去，早點回家了！

翌日上午，阿離於連三正欲前往花田，忽然有人前來通傳。

“連管事，許府方才來人......將人擱在門口就走了。”侍衛對連三說道，“連管事快去看看吧！”

連三與阿離對視一番，一同去了大門口。

只見門口擱著一把躺椅，許尚仁那椅子上，躺在正瞪著驚恐的一雙眼，老淚縱橫，呼吸不勻。

“這不是許大人嗎？”連三驚訝地說道，“這長公主也太過分了！把人往這一放就走了？公子，現在怎麽辦？”

阿離取出手帕，給許尚仁擦了擦滿臉的淚痕，起身對連三吩咐道道：“擡到花田，千萬不要讓王妃看見。”

“是！”

連三應聲朝著門口的侍衛揮了揮手：“你們兩個，跟我來！”

阿離走在最前面，他們一行人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你怎麽又來了？”

一見阿離，扶蘇便不給好臉。

“你爹來了。”阿離側過身，扶蘇看到不遠處遲來的幾人，想懟人的話又收了回來。

連人帶椅子一起擡了那麽遠，幾名侍衛累得渾身冒出了冷汗，上氣不接下氣。

“都回去吧！”連三遣退了幾名侍衛。

“爹......”

許尚仁已經消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一副即將油盡燈枯的樣子。

“太好了，爹......”扶蘇先是感到有些驚喜，但許尚仁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可憐，扶蘇禁不住淚湧而出。

阿離清了清嗓子，對扶蘇說道：“花陌姝派人將你爹送到府門口，連門都沒進，就匆匆離去......這事，王妃還不知道，如何安置，你來定奪。”

“我也不知道......”扶蘇蹲在地上，握著許尚仁的手，笑中帶淚地說，“我不知道，我爹還能活多久......我只希望，在這最後的日子裏，能好好陪陪他。”

“少夫人......”

連三急不可耐地想將阿離要與她重新拜堂成親的事告訴她，卻被阿離攔了下來。

“好，就依你。”阿離淺笑道。

許尚仁努力轉著眼珠，看著扶蘇，扶蘇看得出，他的眼神中帶著笑意。

他好久沒見到自己最疼愛的女兒了，也好久沒見到過這麽耀眼而溫暖的陽光了。

“哎呀！吵什麽呀？都在吵什麽呀？”

這時，閔娘從屋裏走了出來。

她緩緩走來，彎腰笑呵呵地看向許尚仁：“我看看，誰來了......誰來......”

當她看到許尚仁的臉時，她楞在了那裏。

而許尚仁看到他，眼神中亦是相似的訝異。

“娘，這就是我爹，許尚仁。”扶蘇起身對閔娘說道，“不過他重病在身，早就辭官了。”

扶蘇看到閔娘驚呆的樣子，不禁感到很奇怪：“娘，你這是怎麽了？”

阿離也覺得奇怪，唇角剛剛浮起的笑意，因為閔娘的反常而瞬間消散。

“啊......”閔娘忽然掩面而泣，身子無力地癱跪在地。

“娘，你這是怎麽了？娘，你先起來！先起來再說......”扶蘇暫且松開許尚仁，蹲下身子，想要將閔娘從地上拉起來。

閔娘哭得萬分悲痛，阿離從未見她這樣過。

文兒慌忙搬來了一把椅子，阿離將閔娘從地上攙起來，扶她到椅子上坐下。

“娘，你是不是認識眼前這位許大人？”阿離站在閔娘身邊，向閔娘發問。

閔娘遲疑了許久，她的眉頭擰成一團，表情十分痛苦，又瞬間舒展開來，而後又凝聚在一起。

她搖了搖頭，說道：“不......我不認識......我不認識他......我......”

說著，她忍不住又掉下淚來。

閔娘忽然驚恐地四處張望，她緊緊抓住阿離的手，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顫顫巍巍地說道：“不能說！我不能說！阿離！你是娘的孩子！你是娘生的！”

閔娘情緒失控的樣子，看起來很嚇人。

阿離安慰她說：“娘，我自然是娘的孩子，娘為什麽這樣說？難道我不是你親生的孩子嗎？那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我的爹娘，到底是誰？”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問我......”閔娘嚇得蜷縮在椅子上，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瑟瑟發抖。

難道阿離不是閔娘的孩子嗎？

此時此刻，扶蘇才恍然醒悟。

“娘，你不要這樣，你告訴阿離吧？”阿離抓住閔娘的手，急切地追問著，“阿離受制於人究竟是為了什麽？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麽？娘你為何變得精神異常？你知不知道，這麽多年，阿離心裏有多苦？”

閔娘轉過一張滿是淚痕的臉，她抽出一只手，撫上阿離的臉頰，她的內心一直在掙紮，她猶豫了很久，開口對阿離說道：“孩子，你不是娘生的......你的親娘，便是那個能預言天下的人......”

預言天下？

二十多年前，兩位皇子正為了天子之位打得頭破血流之際，一個能預言天下的女子出現，從此，花都城恢覆了平靜。

“不......娘，你在說謊對嗎？”

阿離不敢相信，他竟是那個女人所生。

他起身一把將扶蘇拽到閔娘面前，質問道：“你一定是受了這個女人的蠱惑，編造出這樣的謊言，就是為了阻止我，阻止我們是嗎？”

“阿離，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扶蘇努力地想要從他手中掙脫。

這時，許尚仁忽然開始氣喘起來。他不住地大口喘著氣，淚水在臉上胡亂流淌。

“爹，你怎麽了！”扶蘇掰開阿離的手，沖到許尚仁身邊，握住他的手，“爹，你是不是不舒服？你想說什麽嗎？”

許尚仁緩緩眨了一下眼皮，似乎是在確認扶蘇的猜想。

許尚仁努力地想要讓自己開口說話，但是，他做不到。

“爹，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扶蘇禁不住紅了眼睛。

閔娘驚恐地望著許尚仁，留下了痛苦的眼淚。

“你不是我的兒子，你走吧！”閔娘忽然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佝僂著背，頭也不擡地對阿離說，“你走吧......走吧......”

“不！”阿離緩和了情緒，說道，“你是我娘，永遠都是！”

簡單一句話，感動得閔娘涕零而下。

她長嘆一聲，轉身對阿離說道：“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害死你娘的幫兇？你還會把我當娘嗎？”

“什麽意思？”

阿離不願相信。

“你知道，為什麽敬王一定要你說自己臉上有燒傷的疤痕？”閔娘苦苦一笑，接著說道，“因為他想要提醒一個人，不要忘記自己口口聲聲摯愛的女人，究竟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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