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臉又接著說道：“不過，從記憶起始，女人給我洗澡，你是第一個。”

“哎呦餵！第一次啊！”

扶蘇驚叫道，太過興奮，不由自主地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阿離心下吃驚，面上卻沒發作，他接著說道：“我的背還好吧？你能不能換個地方洗？”

“還好還好......”

扶蘇低頭看了眼他的後背，再搓，可能要被她搓一層皮下來。

他的胳膊上也有疤，扶蘇看了，覺得心口疼得厲害。

搓完兩條胳膊，便是前面。

裸體的男人，見是見過，可是這摸，還真沒摸過。

扶蘇別過腦袋，在他胸前一陣亂搓。

她不用看，她知道他身上到處都是傷疤。

“把臉轉過來！”

扶蘇撇了撇嘴，十分不情願地轉過頭來。

他忽然從水裏站了起來，扶蘇驚慌失措地轉過身去，嚇得胸口一陣小鹿狂跳。

“我叫你轉過來，你是聽不懂嗎？”

阿離不耐煩地看著她，她扭扭捏捏的，說什麽也不願轉過身來。

“許扶蘇！”

他忽然拽了她一把。

扶蘇猛然轉身，他下身穿的白色短褲赫然呈現在眼底。

“你......你穿著衣服呢？”

扶蘇總算松了口氣。

“要不然呢？”阿離暗暗嘆氣道，“你以為我脫得精光？你想得倒美。”

“什麽叫我想得美啊？”扶蘇翻了翻白眼，一邊幫他搓洗身體，一邊說，“我好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你我雖是掛名夫妻，但跟我拜堂成親的，可不是你......即便你現在拿我當丫鬟使，也不能越了規矩......”

差不多好了，扶蘇將手上的東西遞到他手裏，說道：“剩下的，自己來！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說完，扶蘇便紅著臉快步走了出去。

阿離暗暗發笑，笑她的可愛，笑自己的無奈。

明明打定主意，要離她越來越遠，讓她傷心死心，卻又總是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不忍看她傷心煩悶。

“累死我了！”

一回到屋裏，扶蘇便抱起一顆碩大的水蜜桃，狠命啃了起來。

“小姐，看你這一整天，一刻也沒閑著，幹嘛不讓我們兩個幫你呢？”曉蘭蹙起眉頭，心疼地說。

兩人一個幫她捏肩，一個幫她揉腿。

扶蘇邊吃邊說：“你們都不知道，他根本不能見我閑著！就連洗個澡，也要我幫他洗！整個一個廢人！”

“小姐，小姐洗澡的時候，不也是我們幫著洗嗎？”曉蘭寬慰她說，“不過一共才三天，姑爺幫了大忙，卻只提了這麽小的要求，可見，姑爺也是個心善之人。”

“恩，你倒是會幫他說話......”扶蘇哼哼唧唧地說。

“小姐，我這不是幫他說話，我這是就事論人！”曉蘭笑了笑說。

次日，扶蘇早早起床，在門口候著。

今日，扶蘇為他挑了一件水藍色衣衫。

“真是個活衣架！”看著他的身影，扶蘇忍不住感慨道。

“什麽叫活衣架？”阿離好奇地問了一句。

扶蘇笑了笑，說：“意思就是，誇你身材好，穿什麽衣服都好看！”

“別貧嘴了，趕緊去幹活！”

阿離不驚不惱地說，“過會，把我這些書卷，全部拿到外面去曬一曬。”

“哦！”扶蘇走到桌前，兩手掐起那捆書卷，問道，“就這麽嗎？”

“這些不用。這些我還要看。”阿離指了指墻角的三個大箱子，說道，“我說的是這些。”

扶蘇走過去，隨手打開其中一個，吃驚地張大了嘴巴：“這......這怎麽這麽多？”

收拾了昨晚的洗澡水，提走了夜壺，扶蘇便趕緊跑到膳房，取了一碗雞蛋羹給他。

做完這些瑣事，已是日上三竿。

扶蘇在外面抻了三張席子，使出吃奶的勁，去抱那裝書的箱子。可是這箱書實在是太重了，她拼盡全力，也只能將它擡起一角，若要將它抱到外面去，完全沒有可能。

“我來吧！”

阿離看她笨拙的樣子，忍不住上前去幫她。

三個大箱子，依次擺在門口，扶蘇將箱子裏的書悉數拿出來，一一抻開，三張席子，還放不下。

於是，她又搬了兩張椅子，這才勉強擺完。

扶蘇正坐在門口守著那些書卷，忽然看到席子邊，滾來一只毛茸茸的雪球。

“啊！老鼠？”扶蘇丟下扇子，轉身去找掃把。

阿離慌忙丟下書卷，轉到床後，那籠子許是上次沒有關好，剩下的兩只小白鼠，都不見了蹤影。

“呀！還有一只！”

扶蘇驚聲尖叫道。

“不要打！”

阿離提著籠子從裏面出來，籠子裏放著一塊木頭樣的東西，散發著奇異的香味。那兩只小白鼠，像是尋著味道而來，乖乖地鉆進了籠子。

“這是我養的藥鼠，你把它們打死了？我不是白養了？”阿離將籠子門關好，對扶蘇說道。

“哎呀你怎麽還有這癖好？”扶蘇嫌惡地說，“這東西放屋裏不好！搞不好還特別容易死掉！你養個貓啊狗啊的，都比這好！”

看起來，扶蘇不怎麽喜歡老鼠。

“這是別人送的。”阿離想了想，對扶蘇說道，“本來就是打算丟掉的......你把這給連管事送去，讓他養著吧！”

“哦！”扶蘇應了一聲，提著籠子，乖乖去了西苑。

午膳過後，阿離在屋裏走動了一會，便躺到床上，開始午睡。

扶蘇幫他脫了鞋子與外衫，隨後便跪坐在床前，為他扇風。

今日還好，他沒有叫她跑來跑去。

看著他安然入睡的模樣，扶蘇一手托腮，一手搖扇，不禁連連打起哈欠來。

這小姐好當，這當丫鬟，還真是件苦差事。

反正也睡著了，不給他扇風，他也不曉得。

如是想著，扶蘇更覺得困倦，扇子搖不動了，不由得合上了眼皮。

其實阿離滿腹心事，本就沒有多少困意。

感覺不到風，他睜了眼，果然，她斜趴在床前，就睡著了。

她近在咫尺，靜靜地睡在身旁。

這曾經是他的幻想。

他看著她，內心無比的平靜。

他微微側身，輕輕拿起扇子，小心地搖著扇子，為她扇著風。

回想著初見的場景，每一次在一起的場景。那段記憶，短暫而美好。

這一刻，他再也無法對她狠心。

“阿離......”

阿離慌忙丟下扇子，背過身去。

她是在說夢話。

她夢見那個刀光劍影的血腥之地，為了阿離，她毫不猶豫跳下懸崖的那一刻。

“阿離......不要死......”

她哭著醒來，睜眼時，眼前卻是阿離的背影。

她做夢了。

阿離在這，好好的在這。

她慌忙擦了擦淚，拾起扇子，飛快地給他扇起風來。

扶蘇看到繩子繞到他腦後，精心綁著的蝴蝶結。他現在睡著了，如果解開繩子，面具就會掉下來，她便能如願，看到他真實的容顏。

有疤也好，醜陋也好，她都欣然接受。

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拿命來愛的男人，究竟長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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