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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回狠絕情斷腕之意暗機鋒險象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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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可千萬不能再嚇我了。”德君溫柔地輕笑,從女帝手裏接過喝完的藥碗,然後用帕子擦拭了拭女帝的唇邊。

女帝摸了摸自己肚子,望見德君眼下的一片青黑,心裏有些觸動,“這兩日辛苦你了。”

“也不僅是我,皇後他這兩天也是為了陛下連眼都不曾合上過,後宮前朝太醫院,都得他坐鎮,剛剛才離開。”德君不緊不慢道,“為了孩子,為了我們,陛下千萬莫再操勞了,太醫都說了,您就是憂心太過,郁氣在胸才這樣的。”

“說得輕巧,我如何不愁。”女帝長嘆道,忍不住露了兩句心事,“你說蕭炎他對誰下手不好,倒弄得朕難做。”

“陛下心中還在記掛這件事?”德君問。

“皇後那裏不松口,慶王爺也步步緊逼,可他們也不想想,難道把蕭炎殺了?邊關豈不大亂!慶王爺真真是半點沒把朕沒把這大盛江山放在眼裏。”女帝義正詞嚴,說得憤慨,“蕭炎那邊皇後也不幫朕勸勸,氣焰如此跋扈。”隱隱帶了埋怨之意。

德君沈默片刻,最後低聲嘆息,“慶王爺也好榮郡王也好,都是為了骨肉血脈相連,人之常情。”

女帝哼了一聲沒說話。

瞥了眼女帝的面色,德君才緩緩道,“無論慶王爺還是榮郡王,都是陛下倚重之人,偏重於誰都叫陛下為難。只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陛下是雙身子的人了,皇嗣重要,我心中倒有個想法可以為陛下解憂,只不知——”

“是何法子?”女帝已然追問道。

“我腦子笨,說了陛下可不許笑話我。”德君輕笑一聲,說到,“現在問題就出在一邊是萬安郡王,一邊是承恩侯上,不管傷人的還是被傷的,隨便換了誰都不會叫陛下如此為難。”

“德君這話是何意?”

“倘若殺萬安郡王的是別人這樁事不就可以了結了麽?”德君眼波流轉,嗔視她一眼。

“可萬安郡王的確是蕭炎殺的,他在殿上自己都已經當眾承認過了呀。”

女帝話音剛落,德君就神秘道,“那——許只是承恩侯為了庇護別人罷了。”

“你說另找一兇手?可誰比較合適呢,需得合情合理還要服眾——你是說那個入贅女子?”

“正是。”德君點點頭道,“為了陛下天威,這樁案子必須要給一個交代,偏袒了誰都不好。索性便讓那真兇是那個女人好了,如此皆大歡喜。”

“可這要如何說得通?慶王爺那裏怕是不能認。”女帝再糊塗,心裏也知道兩邊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德君淡淡道,“不過是給兩邊一個臺階下罷了,事情鬧到這一步繼續僵持於兩邊都不利。慶王爺和榮郡王都是三朝老人,這個道理自然是明白的,當時事情剛出激憤之下難免沖動,如今過了這麽久,相信慶王爺也會冷靜許多。陛下找了他們施之恩寵,曉以大義,相信他們不會不顧大局的。”這便是暗示女帝用些好處,恩威並施了。

“至於榮郡王,那個女子既無家世又無人品才學,當初全是承恩侯一意孤行才下嫁,相信榮郡王也是不滿的,趁此機會去了那女子,對榮郡王來說也無關痛癢,到時陛下再做主替承恩侯尋一好人家就是了。承恩侯之前在京中名聲素來不好,如此一來還可以全了他舍身救妻忠貞不渝的美名,豈不正好?榮郡王又哪裏會不滿呢?”

女帝拍手笑了,“德君急智,之前從未想過我的德君如此明事理,倒點醒了朕。”

“哪裏值得陛下這樣誇獎,不過是想替陛下分憂罷了。”德君羞澀道,“陛下是當局者迷而已。”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突然女帝出聲問道,“你覺得那人真是蕭炎殺的麽?還是他妻主殺的?”

“我不知。”德君搖搖頭,“我只知道世上男子大抵情長,當年承恩侯願意下嫁心中肯定也是願意的,他雖是一奇男子,但對著男女情愛恐也身不由己,為了所愛挺身而出,也是情理之中。”

“陛下是女子不知我們男子,我對承恩侯也有幾分感同身受。”德君含情低眉道,“若是陛下有難,我也是願意舍了自己的。”

聽罷女帝果然動容,嘆道,“承恩侯若有你三分,為他妻主遮掩也是應當,朕也並非那種不通情理的人呀。”

遂果然換來親信侍從,暗宣十三進宮問話。

傳令的小黃門找到十三的時候,她正剛剛從柳放那裏回來,已經奔波一天了。

拐過一個巷子卻看見內侍打扮的宮人在等她,還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傳令那人朝她亮了亮牌子,道明來意,“莊夫人,陛下召見,請隨我走一趟吧。”

十三先是驚異,女帝怎麽會點名道姓要找自己,而後便是輕松。

是的,正是輕松,這幾日以來她一直在苦苦尋找門路,希望能夠上達天聽,自己出面認了這罪,再也不叫蕭炎呆在裏面受罪了。榮郡王和慶王爺兩邊她都是不用想了,他們各自都有政治考量,許會生出波折,而她唯一的目標就是及早讓蕭炎清清白白的出來。柳放見多識廣,所以她才想拜托柳放幫忙出主意,打點關系。

主動出面了結這樁官司是上次見到劉雲之後就抱定的主意。

這幾日她也打聽了許多,而知道越多她越是覺察到劉雲這兩個字的可怕。她莊十三無家族父母所牽掛,亦無官位聲名牽絆,真對上劉雲頂多一條性命,可是蕭炎不一樣,他是將軍,他身後是上萬個跟著他賣命的兄弟。而且——

十三的手指輕輕摩挲過耳垂上那對小巧的銀耳釘,心中想,她再不願意看到蕭炎承受一絲屈辱了。

為了探聽消息,她近日經常游走於酒肆茶館,總能聽見百姓議論這件案子。說起蕭炎,那些女子往往不屑,言之鑿鑿道蕭炎從前就跋扈驕縱,會幹出此等惡行也是意料之中,甚至直接就叫他蕭家毒夫。猜測起事情起因,各種香艷的猜測紛至沓來,一桌人擠眉弄眼言道萬安郡王如何如何垂涎蕭炎美貌,蕭炎又是如何如何百般勾引,言語多有折辱。

聽到這些惡毒又輕蔑的話語,十三悲憤至極,這種憤怒甚至超過了當初她自己入贅時被人侮辱所感到的痛苦。那麽驕傲那麽勇敢的蕭炎,在邊關苦守十餘載護住大盛門戶,這些酒囊飯袋憑什麽能夠說這些話!

憤怒之後則是無力,這便是自己回報愛人的東西麽?為了自己,讓蕭炎承受這些不應該承受的侮辱,他的名字會被傳為市井笑料,軍營的士兵不會尊崇一個淪為階下囚的主帥,任何人喜歡都可以輕蔑地說一聲蕭家毒夫——這些便是自己能夠給他的麽?

我不允許他再因為我而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害了,十三坐在搖晃的馬車裏平靜的想,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她也是這樣搖搖晃晃地坐在馬車上從青石板上碾過,一圈一圈清脆的聲音,進入京城。

只不過又回到起點罷了,那時候她有爹爹,這時候她有夫君,一飲一啄莫非前定?長相廝守終已是幻夢了,至少替他保全身為將軍的尊嚴罷。

“罪女莊維禎拜見陛下。”女帝見她的地方是一間偏殿,地方不大,除了兩個侍從便只有女帝和德君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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