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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回殿堂會心有茫茫詭譎起終有天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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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炎被帶上殿來之前明顯梳洗過了一番,簇新的袍子,頭發整齊烏黑,面色紅潤,全然不像是剛從牢裏出來的樣子。

他神情坦然的很,一路大步疾行,進殿的時候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慶王爺她們,從從容向女帝一拜,倒像是上殿述職領命一樣尋常。

女帝倒沒難為他,讓他起身站到一邊,他剛好和十三視線對上,眼中微微透出安撫的笑意。

“承恩侯,今天喚你過來就是為了了結萬安郡王一事,慶王指控你謀殺萬安郡王,關於此事你可有什麽想說的?”

蕭炎眼皮一擡往慶王那裏瞟了一眼,“捉人拿臟,不知慶王可有人證物證?”

“那是你的莊子?我女兒不明不白慘死在那裏,還需要證據?”

“照慶王爺這話,天下的醫館都得關門了。”

慶王一時楞住竟沒反應過來,反而上頭的蔣牧白輕輕笑了聲,“的確,若是死在哪裏便算誰頭上,未免不公,醫館監牢,可是天天有人死去的。”

慶王爺冷笑,“都是你的下人,要我拿人證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那你是空口白牙就來攀咬我兒麽?”這回出聲的是榮郡王。

“你——”

慶王正欲暴怒,一個面目平淡的女子突然出列,朗聲道,“人證沒有,物證卻不一定了。”

十三本來稍稍放松的心頓時被狠狠提了起來,火燒火燎,恨不能撲上去把這女子的嘴給用力堵上,讓那可惡的字眼不要再冒出來。

大家這才註意到這個女子,正是顯國公的世女,之前一直默默無聲站在一側角落,不曾想緊要關頭開口便是驚雷投下。

慶王爺表情錯愕,轉頭看她,“世侄女,之前怎麽未曾聽你——”她心中是不悅的,如此大事,顯國公竟把她瞞得這樣仔細麽?之前半點風聲都沒有露出,臨了來這樣一筆,究竟背後還有多少瞞著自己?她不由心生驚意,警戒暗起。

顯國公世女似是沒看出慶王爺的不愉,不以為意道,“王爺見諒,也是昨天夜裏才確定下來的,之前一直沒敢說怕白高興一場,且未免有欺君之嫌。況且,王爺身邊似乎也有些不幹凈的。”

這話意思就很明顯了,一是說她做事小心謹慎,不確定的事情不敢到女帝面前亂說,並不是因為她慶王爺才瞞著,二就是□□裸的說信不過慶王爺了。

被一個小輩如此不客氣地對待,慶王爺氣得簡直要炸掉,但到底不敢和顯國公府對著幹,只僵著臉硬邦邦道,“侄女有心了。能幫我兒洗刷冤屈,自然都好。”

顯國公世女心中微哂,慶王爺生氣又如何,還不是不敢翻臉?他們顯國公府和慶王府不一樣,人家是宗室,不怕他榮郡王得勢,而他們國公府,若不能確保拉下榮郡王,則後患無窮。身家性命,自然慎之又慎。

若不是好處委實太大,他們又何必摻和進這樁官司惹一身腥?可不得一擊即中。

她拱手一拜,“陛下,可還記得前朝有位刑獄官劉雲?”

“可是那位‘鐵口直斷’的劉大人?”

“正是,劉大人告老之後就一直在雲游,有幸臣請到了劉大人回來為這樁官司解惑,看看到底是非曲直在誰那邊。”

話音剛落,殿上頓時“嗡”聲一片,除了顯國公母女,顯然其他人都不知道這件事。榮郡王這邊的臉色則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本來一切都已經安排好的,怎突然殺出個劉雲來!顯國公生了個好女兒,竟是滴水不漏,之前一點風聲也沒有,榮郡王繃緊了身子。

劉雲何許人也?問問街上的稚童都知道,那是天底下最最會破案的人了,不僅通曉刑訟文書,而且最擅驗屍探案,前朝先帝的時候破了好幾樁震驚天下的奇案大案。這些案子被說書唱曲的改了之後越發離奇詭怪,一傳十十傳百,天底下人都知道了沒有劉大人破不了的案子。

換句話說,劉雲說誰是犯人,那誰便是了。

“傳劉雲。”

十三也聽說過劉雲的大名,一下不敢放松瞪圓了眼睛盯著門口,生怕漏過了一點點線索。

劉雲並不像戲文裏那樣威武,是個幹瘦的老人家,精神不錯,神色坦蕩,鎮定自若進了殿。

“劉雲,萬安郡王一案,你可有眉目了?”女帝問。

劉雲點點頭,簡短道,“人確為承恩侯的寶劍所傷。”

女帝靜默一瞬,徐徐道,“此事幹系重大,劉大人還需慎重些。”

“草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劉雲淡淡道,“草民早已隱退,不問朝政,真相如何,便如何說。”

“那你有何憑據?”

“萬安郡王出殯之前,草民鬥膽驗過屍,萬安郡王的傷口薄而深,如此整齊利落又平整的傷口,非一般刀劍可以辦到,必定是絕世好劍,能做到這一點的劍整個盛朝也不過幾十把,其中一把就在承恩侯手中。而且,草民在傷口處發現一個奇怪的豁口,是劍刃上本身痕跡造成,劍刃上有沒有這處痕跡,一驗便知。”

她看了殿上左右一眼,微微停頓了下才道,“我在游歷時,從一老道手裏得了一張方子,那方子上的藥水一擦,便能露出血的痕跡來,慶王爺和萬安郡王血脈相交,用慶王爺的血就能驗出是不是萬安郡王的血。慶王爺的血滴上去,色變生烏則是萬安郡王的怨氣所化。”

劉雲說得平靜,一旁聽的十三卻無疑是驚濤駭浪。她是不相信什麽血脈相交色變生烏這一套的,但她清楚蕭炎的劍刃上的確是有痕跡的,是個小小的缺口,還特意和她介紹過來歷,是他高祖母夜裏行軍時誤將一塊硬石當做猛虎劈砍留下的。

更可怕的是,只要劉雲一口咬定,全天下都會相信蕭炎是兇手。

“劉雲,你說我兒殺人,可要想仔細些。”榮郡王咬牙切齒道,語氣中的威脅之意傻子都能聽出來。

劉雲並不為榮郡王的威勢所動,依舊屹立,淡然道,“草民只說殺人的必是承恩侯的劍,並未說拿劍的人是誰。”

顯國公世女面上有一瞬間的猙獰,又很快問到,“那前輩以為是什麽人呢?”

“具體是誰草民不知,但左不過——”

“就這麽簡單的事情有什麽好嘰嘰歪歪的,那萬安郡王跟狗皮膏藥一樣難纏,在城裏也就罷了,我去莊子裏也偷偷尾隨於我,莊子裏莫名進來個人,我驚詫之下反應不及,回過神已經把人給殺了。”蕭炎突然出聲,打斷劉雲的話語,“戰事剛剛結束,我不先下手萬一是個奸細怎麽辦。”

“這麽說承恩侯終於承認是你殺了萬安郡王了?”顯國公世女直接道。

突然,龍椅上傳來叫聲,“陛下——你怎麽了?傳禦醫——”

女帝捧著肚子,面色慘白倒坐在龍椅的角落,冷汗淋漓,顯然是情況有些不對。

在很短的時間內,女帝的肚子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大石,這樁案子也被摁下暫停鍵,殿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候命的禦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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