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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你跟我走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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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神情嚴肅,“父王去見天英帝,是想做什麽。”

何歡走近了兩步,小聲說:“吉王叛亂不是把禦林軍打得沒剩幾個人了嗎?天英帝在為組建禦林軍的事發愁,晉王爺主動請命,給天英帝重新組建禦林軍。”

玉忘言的眼底閃過些覆雜的神情,似乎也不是太意外,只是眼底越發的深如潭水。

何歡不知道他在思量些什麽,撓著耳根子傻笑了笑:“呃……王爺,這些事你為什麽不直接問晉王爺啊。”

“不能問。”玉忘言沈然說了三字,便盯著結冰的湖水和那幾只可憐的水鳥,再不語了。

因玉傾玄對蕭書彤和蕭恪也有所保留,蕭恪自然不知道蕭醉把六殿下藏在自己閨房的事情,這些都和蕭瑟瑟判斷的一樣。

而幾天之後,六殿下和榮嬪出現在了瑾王府,不知玉忘言用了什麽辦法,把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弄過來,而蕭醉和君曜、綠蘿,也在同時失蹤了。

在接受了榮嬪夾雜著眼淚的冗長感謝之詞後,玉忘言派了幾個心腹,送榮嬪和玉傾寒出城暫避,說是與蕭醉君曜和綠蘿會合。

打從張逸凡被授予大堯武狀元的頭銜後,有關張逸凡的去向就仿佛成了謎,似乎天英帝並沒有給他安排職位,只是讓他閑賦在家,專心練武,等待朝廷聽用。再加之文生科舉的殿試即將開始,蕭恪領著眾臣子緊鑼密鼓的布置,眾人對張逸凡的關註就淡了下來。

而玉傾寒和蕭醉等人的失蹤,顯然也在玉傾玄的防備之外,他一面派人四處搜索,一面準備一件更大的事。

科舉殿試的前幾天,焦闌殿裏多了很多花盆和竹簍,主掌這些布置的是大內總管,他只帶了幾個信任的內侍一起布置,說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培植些盆栽,好用花香緩解焦闌殿裏考生的心情。

玉忘言代天英帝來視察布置的情況,大內總管正用一張黑色的布簾子蓋住一個竹簍,轉身見了玉忘言,連忙施禮,“瑾王殿下。”

玉忘言掃了眼那個竹簍,低聲問:“安置好了?”

“瑾王殿下放心,奴才和奴才的人,定不會出岔子。”

玉忘言頷首,肅了肅語氣:“這些至關重要,仰仗公公了。”

大內總管沒有說話,緩緩點頭的動作,顯示了他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距離殿試之日還有三天時,玉傾雲悄無聲息的回來了。那個之前冒充他的替身,摘掉了□□,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

三月初三,大堯丙午年科舉殿試準時開始。

焦闌殿的前殿是考生和考官們,另有幾位皇子殿下和宗親坐鎮。後殿則是天英帝在休息,他的身體禁不起一直在前殿坐著,只能在後殿聽著前殿傳來的情況。林家表妹伺候在一旁,點了些安神的香,又回頭揀藥調配。

前殿的氛圍安靜又緊張,考生們正在奮筆疾書。殿裏新進的花散發著清幽的芳香,和濃郁的墨汁香味交錯。

巡考們時不時的在考生之中走來走去,蕭恪身為主考官,一邊指揮巡考們監視考生,一邊抽出時間看看蕭致遠,見他答卷很順利,心裏就又得意了幾分。

考到中場的時候,一個小太監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躡手躡腳的來到幾位皇子宗親的面前,低聲問道:“各位殿下,坐了這麽久,茶水也涼了,奴才這就命人換了茶水來。”

玉忘言手頭上正在翻閱一本古籍,聽了這話,掃了眼面前桌案上的茶水,眼神沈了沈。

科舉殿試上,要保持安靜,如果是換茶水,直接讓宮婢悄無聲息的進來更換就可以了,什麽時候還需要內侍專程過來詢問的?

回答那內侍的聲音,陰陽怪調,是出自玉傾玄,“換吧,記得要換最好的。”

“是。”那小太監應了聲,低著頭轉身而去,雖然至始至終沒有擡起臉來,但玉忘言還是能辨認出,這人不是焦闌殿的內侍。

心中明了了,他放下古籍,冰冷的視線在墨香滿溢的大殿中,看向幾處,接著再一沈。

二殿下和那小太監是在對暗號吧。

那就看看,這次二殿下能不能贏得了。

☆、殿試之亂

那小太監剛出去沒多久,殿外就傳來重重疊疊的腳步聲。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使得殿內原本在奮筆疾書的考生們,察覺到某種不安的氛圍,紛紛停下行文,回頭看去。

這一看,嚇破了好些人的膽。只見禦林軍湧到焦闌殿前,朝兩翼分出隊伍,將大殿包圍起來。

幾位宗親王爺詫異的面面相覷,站了起來,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又見禦林軍的後面走出一人,長裙華服,雍容華貴,竟然是餘秋水。

幾位老宗親都是見過餘秋水的,眼下更為的詫異,“餘娘娘,焦闌殿在進行科考的殿試,您怎麽來了?”

晉王也站了起來,徑直朝著後殿走去,一邊幽幽道:“餘娘娘跟本王來吧,皇兄在後殿等著你……忘言,你也過來。”

“是。”玉忘言應了,實現在玉傾玄的臉上一掃而過,轉身而去。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考生們也放下筆,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而幾乎在三人剛離開前殿,殿外忽然騷動連連,方才那個要換茶水的小太監沖了進來,一聲喊,禦林軍們持械湧入,將焦闌殿中人全部圍困起來。

危險的氛圍頓時濃烈逼人。

考生們紛紛白了臉色,也無心答卷了,有誰開口想問話,就見禦林軍持起□□對著自己刺過來,這考生嚇得趕緊躲開,對上禦林軍將士警告的眼神。

蕭恪從考生中間走過,要往皇子們那頭走去,突然被蕭致遠拉住了袖子。

“爹,這是怎麽了?”蕭致遠眨著眼睛,眼底清澈的仿佛將刀光劍影都過濾成風輕雲淡,只是隱隱含著些謹慎。

蕭恪反手拉住蕭致遠,把他拽著走,“過來。”

蕭致遠意識到什麽,忙說:“爹,現在還是在考試中呢。”

“跟我過來!”蕭恪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把蕭致遠一拉出去,禦林軍將士們立刻發作,團團逼近考生與各位副考官。考生們大驚失色,打翻了硯臺,毛筆掉地,好好的考卷上潑了一道又一道墨汁。眾人慌慌張張的被逼到一處,而與此同時,殿內本來值守的近衛也紛紛亮出兵器,把宗親和皇子們包圍,將他們和考生考官逼到前殿的一隅。

五殿下眉頭一豎,喝道:“幹什麽這是!要造反啊!”

極少出現的大殿下,不動聲色的按住五殿下的手。眼下這情形,明擺著就是宮變了,趁著科考殿試這個機會一舉奪下焦闌殿,逼迫後殿的父皇下詔傳位。後殿……大殿下打了個激靈,想起方才晉王、餘貴妃和瑾王一起去了後殿,難道他們也都參與了逼宮?

五殿下沒理會大殿下的勸阻,怒聲道:“殿試當天守衛焦闌殿的禦林軍不是晉皇叔和蕭右丞相布置的嗎?是誰要造反!站出來看看!”

蕭恪已經把蕭致遠拉到了玉傾玄的旁邊,他看著五殿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老臣對不起五殿下了,其實,只要五殿下順應時勢,二殿下是不會虧待自家兄弟的。”

五殿下恍然大悟,“是二哥!”指著玉傾玄道:“二哥,你居然逼宮造反!你好大的膽子!”

大殿下生怕五殿下再說下去就要沒命了,趕緊捂住他的嘴。蕭書彤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們,一邊玩著指甲上的蔻丹,曼聲冷道:“五殿下的話太多了,再這麽吵,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你……唔唔……”五殿下被大殿下捂著嘴,後面的話全都是唔唔聲,他氣的臉都漲紅了。

考生們瑟縮成一團,幾個副考官不是蕭恪一黨的,這會兒臉色也相當的難看。

玉傾雲就立在他們的前面,正視重重禦林軍和玉傾玄等人,道:“四王作亂剛剛平息不久,你們又在宮廷裏大興兵戈,不忠不義,有愧於父皇和大堯百姓。”

玉傾玄眼底一冷,陰陽怪氣的回道:“四弟,你要是不說話,本殿下或許還會忘了你。奉勸你還是不要自找沒趣,能裝聾作啞的,本殿下也會放你一馬。”

玉傾雲淡淡笑了笑。玉傾玄的話,他是完全不信,也不會屈服於他。

下一刻,殿中兩翼的幔帳後,突然殺出兩隊近衛,持著兵械,和玉傾玄的人打了起來。

墨香和花香四溢的焦闌殿,立刻加入了血的味道……

後殿。

林家表妹蹲在天英帝的旁邊,仍舊照顧著這個半躺在椅子上、虛弱的仿佛會被風吹倒的人。

她翻開藥箱,拿出銀針,顫抖的雙手將心中的恐懼暴露無遺。她看著堵在天英帝面前的晉王和餘秋水,總覺得他們的眼神很冰寒、怨恨,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

林家表妹只好朝著玉忘言投去求救的目光,“表哥……”

晉王冷冷道:“你閃開,這沒你的事。”

“晉王殿下……”

“還不滾開!”餘秋水惡狠狠道,走上前去,朝著林家表妹就扇了一個巴掌。

這巴掌扇得很重,林家表妹身子纖弱,被扇得伏倒在地,“餘娘娘……”

天英帝瞪大了眼睛,“咳咳……”卻只能發出幾聲咳嗽。

睨著天英帝,餘秋水嘲諷道:“皇上這樣子,和死人也差不多了,不如我們一家送你一程如何?”

“秋水,你……咳咳、咳咳……”天英帝朝著餘秋水伸出手,可是沒有力氣維持,手臂無力的墜落下去,眼底隱隱浮現被欺瞞的震驚和痛苦。

晉王雙手負後,嘆道:“這麽多年了,終於等到這麽個機會,讓所有的當事人都齊聚在這裏好好的敘舊。”他看向玉忘言,道:“你皇伯父已經不行了,過了今天,這大堯的皇帝就是二殿下。這下場對他來說很合適,他搶走了你娘,現在要償還他犯下的錯誤,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包圍焦闌殿朝他□□。”

玉忘言沈然片刻,道:“本想一步步顛覆玉氏王朝,但機不可失,的確不能錯過。只是,與二殿下合作形同與虎謀皮,父王母妃,你們可有考慮過後果?”

餘秋水笑了笑,那笑容燦爛而怨毒,刺眼的很,“沒有什麽後果,我們是玉氏的旁系,威脅不了二殿下的地位。他已經答應過你父王,事成之後,榮華富貴更甚於之前,這是皆大歡喜的事啊!”

天英帝終於提上口氣,吃力的說:“老二陰險狡詐……他的話,你們不能信……”

“這種時候皇上就不要挑撥離間了,挑撥救不了你的命。”餘秋水揚著下巴,滿臉諷刺的笑,忽然臉上一狠,喝道:“忘言,殺了他!給母妃報仇!”

玉忘言看了眼餘秋水,從袖中取出利刃,抽刀出鞘。

熏香的煙霧繚繞過寒涼的刀,模糊了淡藍的冷光,也模糊了玉忘言的眉眼。

他緩緩走向天英帝,手握著匕首,滿目蒼然。

林家表妹瞪大了眼,從地上爬起,爬著撲到躺椅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天英帝,喊道:“表哥,你要做什麽呀!你不能殺了陛下!”

玉忘言一字字道:“他奪走我母妃,二十多年,家不成家。”

“表哥這說不定是誤會!你不要沖動!”林家表妹全身發抖,卻依然護在天英帝的面前。

玉忘言低頭看著她,冷冷道:“讓開。”

“不……我不讓。”

“我不想說第二遍。”聲音更冷。

林家表妹回頭看了天英帝一眼,沖著餘秋水喊道:“姨母!你們不能這麽做!”

餘秋水下巴一揚,惡語道:“小賤人,再不讓開,就連你一起殺!”

“姨母,你……”林家表妹驚恐的瞪著餘秋水,就仿佛是怎麽也沒想到,生母口中和藹可親的姨母竟然會是這樣的態度。

林家表妹還在楞神,便被玉忘言一手揮開,再次伏倒在地。

玉忘言提起匕首,對著天英帝的胸口,刺了下去。

匕首入肉的那一刻,天英帝痛苦的表情和胸口溢出的血,令林家表妹尖叫出聲,額角被嚇出了冷汗,哆哆嗦嗦的捂住嘴巴。

天英帝的臉色蒼白,神情卻是心痛更大於身體上的痛。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呼吸越發虛弱,氣若游絲的字眼艱難的溢出雙唇,“忘言……秋水……皇弟……”

玉忘言仍握著匕首,冷道:“皇伯父不該對臣侄過分信任,甚至委以重權。”

“忘言……”天英帝的聲音低的即將湮沒,忽然間被一陣高亢的笑聲蓋過。

這笑聲激烈、興奮,聽來近乎瘋狂,又有著幸災樂禍的成分,在整個後殿裏不住的回蕩。是晉王在笑,笑容把他的臉部表情扯得很扭曲,他笑得是那麽歇斯底裏,那麽幹硬卻強烈,甚至令餘秋水都驚愕的收回惡毒的表情,怔怔的看著他。

“皇弟,你……”天英帝倒在軟榻上,胸口已經是血紅一片。

玉忘言也露出不解的神色,“父王?”

晉王眼中帶煞,嘴角咧開的笑,就似一道傷疤,“好、好!玉忘言,你果然是父王的好兒子!不枉我養你二十多年,你果然下了這個手!”

玉忘言挑眉不語。

晉王笑道:“告訴你一件事,你剛才殺的不是你皇伯父,而是你父皇!”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快要完結了~

☆、都清楚了

這話對天英帝而言,勝似一道雷劈下來,劈得他體無完膚。原本蒼白的臉上,硬是因為激動而添了一絲血色,他目呲盡裂的瞪著晉王,接著又艱難的轉頭去看玉忘言。

玉忘言卻是波瀾不驚的回道:“父王說笑了。”

晉王唇角的笑更加放肆,“我老了,哪還有精神和你說笑?這麽久了,能親眼看著你們父子相殘,到今天父親被兒子送進胸口一刀,我這麽多年的怨氣總算是沒白受。”

玉忘言眼神一沈,再看向餘秋水。

感受到這不冷不熱的視線,餘秋水定了定神,一臉怨毒的嗤道:“賤種!還真以為本宮是你生母?今天就實話告訴你,你的母妃餘秋水,早就已經死了!”

天英帝發出一串嘶啞斷續的咳嗽,激動的要從軟榻上起身,可是撐了幾下都沒有成功。

玉忘言愕然,全身僵硬,目光呆滯的瞪著餘秋水。有些事情,原本已經在他的猜想之中了,可他還是不願意相信,寧可自己能懵懂些,什麽也不要想明白。

天英帝氣若游絲道:“秋水呢……你們把秋水怎麽了?”

餘秋水恨恨道:“那個賤人早就死了!在她生下玉忘言這個賤種沒多久後就落病死了!之後在你身邊扮演餘秋水的一直是我,這個深宮困了我二十多年!每天面對你這樣一個惡心的男人,我受夠了!早就受夠了!”

“你……”天英帝一口氣沒提上來,斷續的咳嗽著。

他還記得,當年秋水的第一個孩子是男孩,可是生下來沒多久就夭折了。秋水郁郁寡歡,落了場大病,那時候的確是生死難料。再後來,她熬過來了,身體也好轉起來,只是性情發生了變化……如此想來,原來那時候秋水便已經死了,之後所謂熬過來的,不過是這個冒牌貨?

那麽那個夭折的男孩呢……天英帝猛然間明白了什麽,他盯著玉忘言,嗡著嘴唇,想要開口喚他。

玉忘言的雙手在抖動,心中漫上來的感情,不知是悲憤還是什麽。

果然,一切都是假的。真正的母妃死了,假的餘秋水頂替她到現在,還要裝成他和藹可憐的母妃。而他……他只知道自己從小就在晉王府中生活,此刻想來,大抵是晉王用什麽方法把他從宮裏頭弄出來,給他了一個晉王世子的身份。

天英帝終於發出了聲音:“皇弟……你用夭折的嬰兒,把忘言換到了你府上。”

玉忘言微微一怔,聽得晉王道:“是。晉王府中的女眷,沒有人知道忘言的母親是誰,所謂的晉王妃她們從沒有見過……”

玉忘言的心中漫上濃烈的悲憤之情。他想起了小時候,父王的側庶妃們總是對他指指點點、疏遠冷落,側目的焦點便是他生母不詳卻還被封為世子。

那時候他反覆的告訴自己,母妃的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所以即便那些女人再過分,他也絲毫不解釋。

現在回想,只怕當他受著那些冷眼和側目的時候,晉王的心裏,還不知有多得意、多解氣吧。

天英帝胸口的血色擴散了半面胸膛,林家表妹慘白著臉爬過去,卻不敢動插在天英帝胸口的匕首。

天英帝看了她一眼,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最後悲痛的望了眼晉王,頭一歪,閉上了眼。

林家表妹驚恐的喊道:“陛下!陛下!”

不遠處幾個從一開始就跪著的小太監,更是發抖的厲害,眼淚都流下來了。他們自知性命難保,會被晉王滅口,現在只求能被晉王忘掉,網開一面。

“你們還跪著幹什麽啊!”林家表妹朝著他們大喊,嚇得他們噤若寒蟬,“快過來把陛下送到偏房去!快啊!”

小太監們哆嗦著不進反退。

晉王冷冷道:“擡過去吧……林禦醫,你可要好好給皇兄吊命。要是皇兄駕崩了,本王就讓你給他陪葬。”

望著小太監們和林家表妹把天英帝送出去,玉忘言忍著心中漫上來的悲憤之情,問道:“她為什麽會在林家?”

晉王皺了皺眉,“誰?”

“表妹。”玉忘言道:“她是天英帝的女兒,為什麽會在林家。”

晉王微怔,餘秋水驚道:“你怎麽知道!”

玉忘言加重了語氣,冷聲問:“她為何會在林家!母妃,她是你和天英帝的女兒?”

餘秋水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手揪著上衣衣緣,怨憤道:“那個小賤種,真想掐死她!看見她就想起她爹!我這輩子最惡心的事,就是給天英帝生了這麽個女兒!”

玉忘言心裏一緊,沈沈道:“若我記得不錯,表妹和四殿下出生的時間,前後只有兩三天之差……”既然表妹被弄到林家去了,那麽頂替表妹的,難道就是……

心中像是被捅破一張紙,瞬間都看見紙後面的所有。父王對待四殿下的態度就像是對待親生兒子,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再凝視餘秋水,玉忘言的眼中,已經再無半分愧悔,也再無親情的牽絆。

他只想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餘秋水高傲的迎接玉忘言冷冷的目光,惡語笑道:“在湘國有一種蠱蟲,能讓人的相貌發生改變,這種蠱被稱作‘改頭換面’。”

她指著玉忘言說:“改頭換面是一種煉蠱培植出的蜈蚣,一雙兩條,一條下在餘秋水的身上,一條下在我身上,我的相貌就能慢慢的變成她的相貌。”

蜈蚣。這個詞眼讓玉忘言猛然想到了自己體內那東西——血蜈蚣。記得在北魏,那個馭蛇的漢女說過,血蜈蚣非近親不能下,他身上的血蜈蚣也該是由近親給他的。

餘秋水道:“改頭換面有個奇異的特點,那就是當我的容貌完全轉變為餘秋水的樣子後,它就會變異,在宿主的體內形成另一種蠱。這個名字你肯定聽過,叫‘血蜈蚣’。”

玉忘言只覺得胸腔一震,又痛又麻。恍惚間他明白了,原來他體內的血蜈蚣不是誰下進去的,而是真正的餘秋水在生下他後,血蜈蚣轉移到了他的體內。

餘秋水幸災樂禍道:“之所以用這個蠱,就是為了讓血蜈蚣日後能轉到餘秋水所生的賤種身上!血蜈蚣是個什麽滋味,你清楚!晉王爺和我都豈會便宜了你這個賤種!就是要讓你們父子被蒙騙,讓你們自相殘殺!”

晉王皺了皺眉,道:“你話太多了。”

餘秋水訕訕的看了他一眼,又給了玉忘言一記怨毒的目光。

玉忘言深吸口氣,問餘秋水道:“你是湘國人。”

餘秋水一怔,昂頭答:“沒錯,我就是湘國人,湘國專修蠱術的女子被稱為草鬼婆,我原本就是!”

如此一來,便全都清楚了吧。自己被弄到晉王府當世子,日日夜夜被灌輸對天英帝的仇恨,之前為了更多的獲取權力,與蕭府聯姻,整垮了趙家,將趙家的勢力都拉攏過來。另一方面,父王不顧大堯的黎民,想挑起與北魏的戰爭,卻被他阻止。這一分歧的產生,還有瑟瑟的介入,使得父王原本預想的事情都偏離了軌跡……於是到了今天,父王便和二殿下、蕭恪聯合,奪位逼宮,讓他殺了天英帝。

前殿傳出交戰的聲音。

兵戈的碰撞聲,喊殺聲,宗親和考生們的驚呼,由遠及近,逐漸更是鮮明。

前殿已經殺的白熱化了吧。晉王笑道:“原來皇兄還留了一手,在前殿埋伏了些近衛,不然,二殿下的人馬豈不是如入無人之境。”

玉忘言沈然道:“原來父王管天英帝要了重組禦林軍的任務,就是為了今天,讓禦林軍聽你的指揮,占領焦闌殿。”

“不錯。”晉王冷笑著,萬分鄙夷道:“我想,你現在一定很恨本王,並且,心理上無法接受這一切。”

“我是無法接受……”玉忘言喃喃,深吸一口氣,眼底漆黑如墨,盯著晉王,一字一字清晰的問道:“所以,我想最後再和父王確定一件事:至始至終,你都不曾將我當作親生兒子來看待,偶爾表露出的慈愛,也都是逢場作戲。”

“否則呢?還有別的可能嗎?”

這個答案,玉忘言想到了,也明白這是他最有可能聽到的答案。明明心裏已經有了準備,可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覺得心肝脾肺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剪刀片片剪開似的,剪得支離破碎。

自嘲似的笑了笑,笑聲很低、卻清晰,他望著晉王,緩緩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手軟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前後兩殿忽然響起奏樂的聲音。

前殿的巴烏聲渾厚,因帶著內力和殺氣而顯得宛如洪鐘,從前殿卷著回響流瀉而來。後殿的陶笛聲,柔中帶剛,急促明亮,回旋出滿殿回音,將殿中的一切包圍。

餘秋水在聽清楚這兩道旋律後,臉色變了,“晉王爺,這曲調是……這是湘國武陵何家的召蟲曲!”

“是誰……”晉王的表情扭曲了起來,“是蕭瑟瑟?”

☆、魔高一尺

一道厚重的簾幕後,蕭瑟瑟走了出來,纖細柔嫩的十指,此刻像是揮舞著兵戈似的鏗鏘有力。翹起、按下,她也在用她的方式作戰,這古老的蟲笛就是她的武器,吹奏出的一個個音符就是她制造的攻擊。

按照玉忘言的安排,她從殿試開始之前,就躲在那張簾幕的後面。忘言和她說了,也許,父王和母妃會趁著這次的殿試朝天英帝發難。

如果可以祈禱的話,蕭瑟瑟寧願祈禱忘言的安排是多餘的。可是,真相就是這麽樣的殘酷,晉王和餘秋水發作了,還說了那麽多惡毒而顛覆的話。

那些話,蕭瑟瑟聽著都覺得難以承受,她幾度想要從簾幕後面沖出來,指著晉王和餘秋水破口質問。

她費力的忍住了,也知道忘言同樣忍住了。

可是,忘言的心裏該有多痛、多難受?蕭瑟瑟實在是心疼。

此刻,何歡在前殿對付玉傾玄的人,蕭瑟瑟在後殿中,將所有的心疼和憤怒都化作戰意。

昔時表姐的忠告,歷歷在耳,所預言的似乎就是如今的情形。那時候的蕭瑟瑟,無比堅定,而如今臨到頭來,她的堅定更比磐石,絕無轉移。

她和忘言同進同退,用她的方式戰鬥!

樂音飛揚,蟲鳴漸起。

梁上、簾幕後、桌子下、角落裏,各個地方都冒出了毒蟲。

晉王和餘秋水大驚,不明白焦闌殿裏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毒蟲,卻瞧見一陣風揚起了簾幕,簾幕後面正是兩個竹簍,有蜈蚣在從竹簍裏一條接著一條的爬出。

晉王恍然喃喃:“這些竹簍和花盆裏,原來都是你們準備好的毒蟲……”

玉忘言沒有回答,他和蕭瑟瑟會合到一起,輕輕攬住她,讓她能半靠在自己的肩頭支撐身體。

這樣的一場戰鬥,太過殘酷,他本不想她卷入。但此刻他們同進同退,他會看護好她,讓她心無旁騖的發揮《萬蠱隨行》的最大威力。

前殿,何歡坐在房梁上,巴烏的聲音指揮起一群早就準備好的毒蟲。

巴烏的聲音被他吹得渾厚洪亮,毒蟲們瘋狂的進攻禦林軍。雖然混戰的場面,讓這些小小的蟲子無法精準的圍攻每一個敵人,但是它們的加入,無疑為天英帝的近衛增添了助力。近衛們氣勢高漲,雙方殺得更加厲害。

喊殺聲中,考生們大多都嚇得六神無主。可玉傾玄卻在片刻的皺眉後,就又笑出一派泰然自若。

他抹掉濺在額頭上的一滴血,陰陽怪氣道:“你們以為用了這一招本殿下就無計可施了?呵,為了以防萬一,本殿下已經備好了一份禮物,送給你們。”

他邊說,邊向那小太監使眼色。小太監立刻沖向焦闌殿外,從袖子裏抽出一卷小旗子展開,搖動起小旗子的同時,大聲喊了些什麽。

接著,焦闌殿外的八個方向,傳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音。梁上的何歡怔了一下,繼續吹奏巴烏,卻發現毒蟲們開始不受控制。

敲鑼打鼓的聲音更大,沒有規律,響聲亂糟糟的震天徹地,這聲音不僅從響度上蓋住了何歡的巴烏和蕭瑟瑟的蟲笛,也幹擾了兩人奏出的樂曲。

原本在兵器相撞聲中如清流般明顯的樂音,此刻跟敲鑼打鼓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旋律被破壞,便無法達到馭使毒蟲的作用了。

毒蟲們失去了指揮,迷茫無主,連攻擊性也喪失,好些都被交戰的雙方踩死。

何歡急的耳根子發紅,把巴烏收起來,拔出劍,跳下房梁,一劍砍倒一個禦林軍將士,索性殺了起來。

而近衛們,則因為失去了毒蟲這個援軍,氣勢又減了下去,一時間竟是被禦林軍殺得亂了陣型,不斷退卻。

眼看著情況越發的不利,就在這時,忽然兩個人從焦闌殿外闖了進來。前面的那個人下手很厲害,遇神殺神,在前面開出一條血路。後面的那人跟著他,一路瘋跑,朝著考生和宗親們聚集的方向沖了過去。

“四殿下!”她的呼聲,穿過滿殿混亂的聲音,清晰的入了玉傾雲的耳。

玉傾雲的心咯噔一顫。訪煙,她怎麽來了?

混戰的人群中,一道身影如風一般的殺至玉傾雲的面前,是應長安。就是他在給趙訪煙開路,一手拿著個搗藥杵,見禦林軍就打,另一手裏不知道是什麽布包,牢牢的捏在身側。

“來來,小娘子,快!”見玉傾雲就在眼前了,應長安回頭,把搗藥杵遞給了趙訪煙。

她拉住搗藥杵,被應長安用力一帶,雙腳離地,落到了玉傾雲的面前。

“四殿下——”急著要開口,卻不想玉傾雲比她還快,先開口把她的話堵回去了。

“這麽危險的地方,你來做什麽?”

“訪煙擔心殿下。”她喃喃,水眸中含著水霧,她掛心四殿下,實在沒辦法待在王府裏,便求了應長安無論如何也要帶她殺到焦闌殿。

玉傾雲心裏一陣混亂,委實想狠狠訓斥她不要命的做法,話到嘴邊,看著她的淚眼濛濛,又心軟的說不出狠話。

那廂應長安把搗藥杵往肩頭一扛,一手拎起那布包,放聲喝道:“都給哥住手!再打我們的人,哥就點炸藥!咱們一起死!”

炸藥兩字,嚇到了正在激戰的人群。

玉傾玄也怔了怔,沒想到克制住召蟲術後,又半路冒出個江湖痞子,手舉炸藥,眼裏殺氣騰騰。

關於這個痞子男,玉傾玄專門派人打聽過,據說是個江湖郎中,擅長用毒,心狠手辣,還神神秘秘的。炸藥此物的破壞力太大,縱然玉傾玄不相信這痞子男真的會引爆手裏的炸藥,但狗急跳墻,一時間他也不敢再逼。

混戰的場面就這麽暫停下來,何歡趕緊騰挪到玉傾雲的跟前,兩手握著劍,保護身後的這些人。心裏佩服趙訪煙的膽量,又扭頭對她笑道:“四王妃,這裏打打殺殺的,你都不怕啊。”

應長安撇嘴插話:“她怕什麽?哥聽說她以前祭祀的時候,那麽多人死在她眼前了,她也沒亂陣腳!”說完又覺得自己似乎在揭別人的傷疤,趕緊賠笑,然後轉移話題大吼:“咱們什麽也不怕!大不了點燃□□,同歸於盡!”

☆、道高一丈

後殿中,因敲鑼打鼓的聲音還在殿外綿響,蕭瑟瑟無法隨心所欲的控制毒蟲。

而身為草鬼婆的餘秋水,把晉王擋在身後,惡語道:“血蜈蚣的前身‘改頭換面’,就是我下在餘秋水身上的。信不信我現在驅動你體內的血蜈蚣,讓你疼的在地上打滾!”

蕭瑟瑟一聽,放下蟲笛,“你敢!”

“小賤人!我有何不敢!就你這點三腳貓的手段,還敢在我湘國草鬼婆的面前耀武揚威嗎!”餘秋水痛罵,撚起一張符咒,作勢要驅動血蜈蚣。

而說時遲那時快,房梁上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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