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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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都沒露出來,只有三兩顆單薄的星星掛在天上,露出黯淡的光芒。

瓷白色的酒杯,小小的一只,握在手裏都握不滿。衛爍卻盯著杯子看了好久,杯子裏面的酒水將將要溢出來的時候便滿了,在黯淡的天光下,陰影有一小片,在光影之間變換著。

身為衛宗畫坊的第一人,衛爍在外是清冷孤高的,一舉一動皆是身為大家的典範和驕傲。

她從來不會露出這樣茫然的神色。

靳玄剛從畫室裏面出來,路過院子的時候便看到了發呆的衛爍,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輕聲走上前去,嘆了一口氣,說道:“師傅。”

衛爍瞇著眼睛,擡了擡頭,見是自己的弟子,便有些疑惑:“你怎麽還未歸家?”

靳玄望了一眼黯淡的天色,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還早。”

其實現在這個時辰,他還未歸家,估計靳家就得派人來尋了。可是衛爍不知道,只當天是真的還早著。於是慵懶的擺了擺手,說道:“那你要不要坐會兒?”

靳玄從善如流的表示了同意,撩了袍子,坐在衛爍的身旁,不著痕跡的將面前的酒壺移的遠遠的,問道:“師傅可是有煩心事?”

衛爍趴在石桌上,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酒杯,搖了搖頭,說道:“只是想念以前的日子,以前待在師傅手底下的日子,那真是我最歡喜的日子。”

那酒杯,除了通透了些,沒什麽特別的。靳玄收回了視線,又問:“那現在呢?”

現在?

衛爍想了想,卻沒想出什麽答案。靳玄的目光於是漸漸失了灼灼光芒,沈寂了下去。

半響,衛爍轉頭去看他:“那你呢?你現在的日子,你喜歡嗎?”

靳玄點了點頭:“跟師傅學書畫,讓我覺得很開心。”

冠冕堂皇的答案,卻是他心底最真實情緒的寫照,在衛宗畫坊,在她身旁,他是真的覺得開心。

即使,他並不總是笑著的。

衛爍卻在心底暗笑了一聲:“阿玄,我總是不太懂,你是世家長子,為何偏偏選擇了畫畫?”

身為世家長子,擁有著世家的榮耀,能夠繼承家業,能夠成就一代功名。

可他說說棄就棄了,不留絲毫的猶豫,卻又是為了什麽呢?

靳玄沈默了片刻,說道:“大概是覺得乏了吧。”

關於靳玄的身世,衛爍還特意去打聽過。是世家最優秀的人才,是靳家未來的家主,一出生就是無限的榮光。

可現在,這些都與他無緣了。

衛爍笑了笑,不再多費唇舌,指了指酒杯,問道:“阿玄,你說你畫畫很開心,那我問你,你看著著酒杯,你想到了些什麽?”

光、影、線條...

衛爍卻對這個答案不滿意,這是學過畫畫的人,都能答得上來的,也確實沒什麽稀奇的。她指了指通透的酒杯底下,水光氤氳的石桌。

靳玄欲開口,卻又頓了頓。片刻他恍然大悟:“影像,酒杯的紋理,石桌的紋理。”

這才是衛爍要的答案,她笑著晃了一下酒杯,波光粼粼投射在石桌上:“這是我師傅教我的,他總是說,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最美的。甚至你觸摸到的,也不一定就是最美的。反而世人眼裏稀松尋常的東西,其實也可以很美。就像這石桌一樣,貌不驚人,可誰知道是不是呢?”

靳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不料衛爍又笑了,她戳了戳光影通透的石桌面:“其實我剛剛不過是忽悠你罷了。”

這回靳玄卻真的無話可說了。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衛爍,神色晦暗:“師傅可是把靳玄看做了可隨意糊弄之徒?”

他定定的看著她,修長的眼眸光澤動人,卻沒幾分表情。

那酒杯,落在了衛爍的手裏,如她的手一般白皙通透,她神色淡淡,緩緩開口:“阿玄,這酒杯在你手中,在你眼裏,是怎樣的,繪出來便是怎樣的。旁人的話語,最多不過是你的借鑒,萬萬不可左右你的神思,這才是一個畫家的思想。”

隔日,衛爍便出門了,隨身只帶了靳玄一人,除此之外,就帶了些錢物和幹糧。

這委實不是衛宗衛爍的行頭。

可在她眼裏,卻是理所應當的。

兩人下了江南,安頓在了一家種滿楓樹的院子裏。

這時節遠遠不是看楓葉的日子,他們原本可以租賃更好的屋子,衛爍卻一眼相中了這間。

靳玄對此也並未表示什麽不滿,只是經歷了昨夜的事情,十四歲的靳玄對只比他大五歲的師傅稍顯冷淡了些。

衛爍察覺出來,倒也沒放在心上,只覺得他是小孩子心性,便任他去了。

晚間的時候,衛爍敲了敲他緊閉的房門,說道:“你可要隨我一起出去看日落。”

詭異的安靜,沒有一絲聲音傳來。

衛爍身為師傅的臉上不免露了尷尬,她又問了一句。

還是沒人應門。

果然是小孩子脾氣犯了,衛爍這回便懶得催了,她悠悠說道:“你要是不去,那我可走了啊?”

等她轉了身,門卻幽幽的開了,催生了輪軸悠長轉動的聲音,少年的聲音喑啞:“等等,我去。”

衛爍不禁笑了,明媚的墜在晚霞的光芒裏,比天色更美上三分。

少年啞了言語,耳畔只剩下心跳加速的聲音。

所謂江南的晚霞,比帝都美的,是海天一色,曠無邊際。

就在屋子的不遠處,衛爍早早的擺了桌案,就等靳玄出門。靳玄答應了以後,她便趁機遞了畫軸和筆墨出來,笑意盈盈的望著他:“難得來江南看一次日落,不能辜負了此行。”

靳玄又一次失了言語,最後還是漠然的接過了畫筆。

很顯然,這次外出的結果很不理想。靳玄沒有發揮出他正常的水準,只能說得上平平淡淡。

靳玄倒不急,急的是衛爍。

作為當世大家的第一個弟子,在她的手底下,她不僅沒能幫靳玄挖掘出最大的潛能,就連畫技都沒能提升。

這是她的過失,她卻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兩人之間的氣氛沈寂了好幾天,終於爆發。

起因是衛爍帶靳玄去吃飯,卻又在一旁委婉暗示他可以將這些美食畫下來。

當自己的喜好,變成一件在長者眼裏,可以隨時變成作業的事情。

這喜歡,也就變了味。

靳玄輕巧的咬斷了半個小籠包,心情原本是舒爽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另外半個小籠包直接從筷子上滑落了。他頓了頓,聲音壓抑道:“師傅,我不想畫畫了。”

衛爍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難以置信的看了看靳玄,面色驚疑:“阿玄?!”

靳玄放了手中的筷子,面色平靜又淡定:“或許是因為不愛了吧。”

他曾經信誓旦旦的站在衛宗畫坊的門前,哪怕舍棄掉自己世家長子的身份也要畫畫。

可現在,卻如此輕易的放棄。

這簡直,讓人難以接受。

在他身上下了狠功夫的衛爍,更是難以接受,衛爍又問了一句:“真的不愛了嗎?”

靳玄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片刻後,凝重的點了點頭,一字一句,狠狠的敲擊在衛爍的心上:“對,不愛了,所以我不想畫了。”

在她的眼裏和心裏,他永遠都是弟子,沒可能變成其他的。

靳玄愛上了自己的師傅,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份炙熱劇烈的心跳。可是他和她的相處,永遠都是畫畫、畫畫。總有一天,他會失去理智的。

從前他總想著,好好畫,總有一天,在她的眼裏,他會是與眾不同的一個人。

可現實卻是,她對他好,她對他的與眾不同,全然取決於他是她的弟子。

那要是有一天呢,他不再是弟子,她會怎麽做?

靳玄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女子,他的十八歲的,名滿天下的師傅。

衛爍沒有說話,她纖細的指節有韻律的敲打在桌面。

這一刻,她又變回了所有人面前的衛爍,那個在日後被眾人稱之為衛夫人的衛爍。

她又笑了,淺淡疏遠的像是高樹上的梨花,她說:“靳玄,你說走就走,你當我衛宗畫坊是什麽地方?!你又當我衛爍是什麽人?!”

☆、第 17 章

事情走到這一步,靳玄隱隱約約有料想到,卻不料她的性子如此倔強要強。

是啊,若是她的性子不那麽堅強,她也做不到年紀輕輕的成為衛宗畫坊的坊主。

可是她料錯了一點,靳玄出身世家,他與生俱來的傲氣和風骨,如何忍得下這一番話。

靳玄冷了臉,說道:“衛坊主不過求一個可以繼承畫坊的少年天才,靳玄退出畫坊以後,必將為衛坊主做到。”

衛爍冷笑了一聲,神色微微有些不耐,她說:“靳玄,我衛爍就當沒有收過你這個弟子。”

靳玄存了些對師傅的尊重,對這個決定也沒有說些什麽,只是點了點頭,當夜便離開了江南。

他的效率果然很快,等到衛爍回到帝都之後,畫坊就送來了一位少年,喚作長安,性情活潑,於書畫上的造詣不是很深,卻是很有天賦,也是真真正正發自心底的喜歡。

衛爍收了這個人入衛宗畫坊,卻沒收了他做弟子。因著靳玄的關系,她對靳玄送來的人,也存著隔閡。

一日,長安正在畫室裏欣賞臨摹前輩的字帖時,不小心翻出了存在角落裏的一些丹青。

那栩栩如生的清麗美人,與衛爍像了七八分。畫上沒有留下可供辨識的印章,他便不知道這是怎麽出現在這兒的了。

於是拿了丹青,呈遞到衛爍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衛爍臉上的神色。

衛爍見了畫,臉上露出了微微的疲色,她揮了揮手,說道:“長安,今後這畫便不要拿到我的眼前來了。”

長安露著疑惑的神色觀察了好久,越發覺得這畫上的女子跟衛爍長得像,他頓了頓,又問道:“衛姐姐真的不要這畫了嗎,這眼睛畫的如此傳神恐怕再難遇到了。”

衛爍撫了撫眉頭,說道:“畫的不錯,可是他不再畫了,省的我看著心煩,你拿去扔了吧。”

長安惋惜的收回畫卷,說道:“真是可惜了。”他心裏打著思量,想要把畫收留起來,日後也可臨摹臨摹。

卻在他將要步出房門的時候,身後傳來衛爍的聲音:“等等!”

“你說這眼睛畫的傳神,可是覺得像誰了?”她只是心裏隱隱約約陷入了一種懷疑,不敢確定。

長安實誠的答道:“這眼睛,畫的跟衛姐姐絲毫不差。”

衛爍的畫,一向在衛宗畫坊裏掛著,可也有流入世面上的,以極高的價錢一次一次的被轉手。

她初初聽得這個消息的時候,神色淡淡,手指漫不經心的拂過畫筆,只說了一句:“我衛爍的畫,當得起這個價錢。”

此後的一個月,她的畫,又一幅也獲得了極高的價錢。漸漸地,眾人也不拘於流在市場的畫作,有人開始親自到衛宗畫坊求畫。

尋尋常常的人也罷了,衛爍便直接拒絕了,連畫坊的門都不得進入便離去。

可有的人,卻不行,比如世家之一的衛宗。

起初的時候,衛宗畫坊依附在衛宗的門下,但到了後來,漸漸出了幾位當世大家,有了金錢,便脫離了衛宗的管制。

盡管這樣,與衛宗也一直是相親相愛不相殺的關系,這也是為何畫坊一直不更名,一直掛著衛宗畫坊名頭的原因。

此番,衛宗宗主親自前來求畫,衛爍卻怎麽也不敢輕易打發了。

於是笑意盈盈的隨在衛宗主的身後,與他介紹著幾代坊主留存下來的畫作。皆是舉世難以得見的大家精品,衛宗主笑的暢快,不住的誇讚她。

衛爍謙虛的笑著接受了。

到了畫坊門口,衛爍想起長安還在裏面,便說道:“畫室淩亂,就不給衛宗主添堵了。我師傅的畫作就擺在隔壁,不知衛宗主可喜歡?”

衛宗主大度的笑了笑,不甚在意的擺了擺手,說道:“畫坊亂才是道理,這等催生大作的地方,也該有它自己的脾氣和性格。只是不知衛坊主,肯不肯讓衛某進去看看了?”

畫坊裏確實淩亂,不過一個長安,衛爍也沒什麽攔住的好借口,便率先一步走在前頭去推了門。

長安在裏頭,見狀鬼鬼祟祟慌不疊的收起來一幅畫軸,放到身後。

衛爍皺了一下眉頭,本想等衛宗主過去以後再說。

卻不料,衛宗主已徑自走到長安的身後,撐開了那幅畫軸。

那幅,七成似她面容的丹青。

她本應走到衛宗主身邊,去解釋一番,又不知怎麽開口。沒想到衛宗主倒先開了口,若有所思的看她,說道:“衛坊主這畫,我似乎在哪兒見過?”

這是靳玄畫的,想也知道,那個似乎,肯定就是在靳玄那兒了。

衛爍頓了頓,似是不經意的瞟過畫作,說道:“這畫,若是衛宗主喜歡,便送給衛宗主了。”

長安揚了揚頭,沒說什麽,又繼續俯下身子去繪顏色了。

衛宗主笑道:“不用不用,我想起來了,這是靳家那小子吧,聽說他還在衛坊主身邊學過一段時間。上次我去府上拜訪的時候,那小子正畫的起勁,也是這樣模樣,只是他畫的那幅更柔和溫存了些。”

衛宗主的調侃意味不言而喻,衛爍笑了笑,清淡明凈:“靳玄是個有天賦的孩子,只是於畫人物丹青上沒什麽天分,想來也是令人唏噓嘆惋的一件事。”

衛宗主打著哈哈說道:“好歹是那小子畫的,不如就送給我了吧,也算是畫坊裏流出來的好畫了。”

衛爍當然是點頭,送走衛宗主後,她又緩緩步回畫室,長安默默的低了頭,不敢去看她。

十月,是衛爍真正生辰的那天,她該虛歲十九了。衛爍是個聲名淡漠的人,於鋪張浪費一事上,並沒多大的心思。

亦師亦父的衛宗主便替她大操大辦了一場,邀請了城內的顯貴們前來。

一方面是為她慶生,另一方面卻是趁機籠絡權貴。衛爍心如明鏡,難得衛宗主有為她打算的心思,便也不戳破。

沒想到宴上迎來了一個她並不十分待見的人——靳玄,她的第一個弟子。

衛宗主將靳玄拉到她身邊的時候,衛爍顧忌著兩人的爭執,不免露了尷尬。

少年卻不怯場,笑意坦然。

若說時光是改變一個人的秘術,衛爍是覺察很深的。

比如面前這個英氣俊朗的少年,半年前在她的底下,冷淡漠然,沈不住氣的小孩子脾性。

而現在,世家磨洗淬煉出來的光華,讓他變得穩重,變得熠熠生輝。

那時候,師徒決裂的戲碼,讓人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也隨著少年心智越發成熟冰釋渙散了。

他低聲笑了,說道:“衛爍,你過得很好。”

淡淡的語氣,只是陳述著這個事實,衛爍恍惚之間不由自主的陷入了這樣的氛圍,她笑道:“阿玄,你也過的很好,我很欣慰。”

少年嘴角含了笑,輕聲說道:“衛爍,你還是和從前一樣。”

此後,雖然衛爍心裏還是隱隱有芥蒂,卻對靳玄不再那麽抗拒了。

適時長安的畫技有了很大的提升,衛爍便正式收了他,成為她的第二個弟子。

對於這第二個弟子,衛爍明顯不如對靳玄上心,還好長安自己一個人畫的也很自在,只要衛爍偶爾去指點指點,便夠了。這點來說,長安是很讓人放心的。

在此後的五年,在衛爍的提拔下,長安一步一步的,在畫壇崛起,也漸漸成為頗具盛名的畫家。

此時,衛爍已經二十三歲。

畫壇漸漸有人稱她為衛夫人,民間表示對她的尊重和敬仰,也喚起了這個稱號。

而靳玄此時,十八歲,正式繼承家業。承擔起了作為長子的重任。

兩人在這一年的再次相遇,是在衛宗主想要嫁女兒的時候。

誠然,衛宗主是衛爍的生父,卻沒盡什麽養育之恩,那自然衛宗主想要嫁的女兒也不是衛爍。

可麻煩的是,衛宗主想要嫁的女兒,看上了靳玄,而衛宗主,也相中了這個女婿。

衛爍作為長姐,自然是要去看一眼自己未來的妹夫的,果然不出所料,她發現這個人是靳玄的時候,這樁婚事黃了。

夜間,靳玄拎了一壺酒,跑到衛宗畫坊來找她聊天。

這樣的事情,在這幾年內,每年保持著出現一兩次的頻率,稀疏平常,她和靳玄關系也恢覆了往昔。

衛爍畢竟不是小孩子的性子,她已經二十三了,想的很開,既然不是生死仇人,又有什麽不能原諒的呢?!

倒是這個曾經的弟子,每每醉了酒總是在她耳邊念叨:“衛爍,你是如何看我的?”

她還能怎麽看,自然是好好看待,難不成非得弄成你死我活的尷尬局面嗎?

又如今夜,靳玄清清醒醒的,往兩個人的杯子裏灌了酒,問道:“今日的事情,你覺得如何?”

衛爍想了想,她對這個妹妹的記憶不太深刻,不好過多做評價,於是敷衍籠統的說了一句:“還好。”

靳玄仰面狠狠灌了一口酒,他眸色深深,說道:“不好。”

那怎麽才算好?

衛爍淺嘗了一口,這酒比平日苦澀濃烈的多,看來,這樁事情,靳玄也並不覺得歡喜。

她放下酒杯,意識還是清醒的,臉卻無法抑制的紅了,她說:“為何?”

靳玄沒說話,又將她的酒杯灌滿,片刻之後他說:“不喜歡罷了。”

身為世家的長公子,才華橫溢,前途無限,自然得是極好的女子才能配的上他的。

衛爍再度飲盡酒杯裏的瓊漿玉液,腦子越發混沌了,這酒太烈,才幾杯,竟變成了現在的模樣。她的意識似乎都不再由她控制,恍惚之間她問道:“那你,喜歡怎樣的?”

靳玄深深的看著她,笑意勾魂攝魄:“衛爍,我喜歡你這樣的。”

☆、第 18 章

恍惚是在夢中,衛爍迷迷糊糊睜了眼,看見她的弟子緊緊擁著她在懷中,面上有一種沈醉的瘋狂。

她在他的懷裏,擡頭便是他極具辨識度的面容,堅毅的線條刻在少年的臉上,有一種讓人想要遠離卻又進一步沈醉的美。

那是她的弟子,越發成熟穩重的弟子。

在他的懷裏,是讓人放心的,衛爍放松了心情,陷入了混沌的醉意。

靳玄將她送進房間裏,戀戀不舍的摩挲了許久,她的臉龐柔軟細膩,在他的手下,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那是醉意滲出的酒紅色,暈染在她的臉上,讓人流連。一寸一寸的燃起的熱度,那是相思成疾的味道,亦是求而不得的味道。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麽舍不得放開。

自十三歲那年入了迷,便刻在了心底,從此萬千紅顏,都不及她的笑意。

十四歲,他心裏出了執念,想要在她的眼中成為與眾不同的男人,於是斷然離開她,重回世家。

沒有見她的那短短半年,是他過的最長的日子,長到不管畫了多少幅她的丹青,都解不了那深入骨髓的思念。

只是在心底,一寸一寸的沈澱累積。

走到今天,他已十八,每一步都走的謹慎,除了她。

對於她,他真的是裝的淡定罷了。

如今,衛爍在他的手邊,又是沈沈睡著的,要他如何忍得了這沈默已久的愛慕。

也不知道,她聽到了沒,他說,衛爍,我喜歡你這樣的。

靳玄柔情脈脈的望著面前的衛爍,面上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他向來千杯不醉,今夜居然...

他苦笑了一聲,並排躺在了她的身側,灼灼目光註視著她的面容。

心頭的跳動,像是要蹦出一樣,靳玄撫上心口,眼神呆呆的。

不自覺的,他就牽起衛爍的手,慢慢覆上自己的心口。有溫度觸摸的剎那,異樣的悸動使得心臟更加劇烈的跳動,他快要窒息了。

衛爍睡夢中嘰嘰咕咕了一句,翻了個身面對著他,而她的手,也不顧現今的局面,徑自朝著靳玄的領口伸去。

肌膚接觸的片刻,衛爍滿足的喟嘆了一下,嘴邊泛出溫柔的笑意。而靳玄楞了半響,竟不知道如何反應,卻能感覺到心底泛起的強烈感覺。

可畢竟是他的師傅,靳玄苦澀的笑了笑,扯了扯幹癟的嘴角,覆將衛爍的手放回她的身邊。

那月光一般清高皎潔的師傅,世人眼中的衛夫人,真是讓人無可奈何的同時,又愛又恨啊。

可衛爍像是沒感覺到一般,不安分的動了動,她的手四處摸索著,尋找著安全舒適的位置。

而那個位置,是靳玄的心頭。

靳玄終於忍不住了,扣了她的手在胸前,強勢的拉過她的肩膀,靠在自己的身上。

心底的洪水猛獸猖狂的泛濫著,不顧一切的尋找到她的柔軟嘴唇。

靳玄覆了上去,或深或淺的碾壓著,舔舐著,想要將她緊緊的,變成身體的一部分。

衛爍發出了嚶嚶的聲響,不自覺的擁住這個懷抱,不自覺的想要更多的唇齒之間的戰栗。

這是一種回應的姿態。

靳玄頓了頓,望向衛爍的眸子越發深刻,越發讓人沈溺。

片刻以後,他閉了眼,循著衛爍的氣息找到了她的柔軟之處,顫抖著解開了她的外衫。

晨光透過木格子的圍欄,一縷縷的投在床前的地上,使得屋子裏面充滿了早晨的生氣。

衛爍睜了睜眼,身子有些疲乏酸軟,入目是頭頂的白色簾帳,身側似乎有柔滑溫暖的肌膚,寸寸貼在她的身旁。

她轉了頭,看見靳玄惺忪迷茫的面容,不谙世事一般的純凈。

不用想,身體的感覺,她也能隱隱約約的猜到昨晚發生了什麽。

衛爍嘆了口氣,輕輕的移開他擁抱住自己的雙手,放回被子底下。

靳玄醒來的時候,身旁溫熱的凹處已經變得冰涼,他的手晃了晃,卻沒觸摸到造成這凹處的緣由。

他的心一沈,有澎湃洶湧的情緒浮上來。

陽光的溫度,照在院子裏,衛爍覺得火辣辣的印在身體上,有一種羞澀的禁忌。

讓衛爍也不禁紅了臉。

靳玄踏進院子裏,看見衛爍的背影,驀地就停了腳步。他頓了頓,動作遲疑僵硬,又繼續上前。

定定的站在衛爍的前面,沈澱了許久的情緒,卻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並不知道該怎麽去表示。

衛爍擡頭望了他一眼,柔婉的笑了:“阿玄,早。”

學畫的人,身體裏總有離經叛道的一面,就比如此刻,內心分明的態度,她喜歡靳玄,她的第一個弟子,所以面對這樣的事情,她也可以雲淡風輕的接受。

是的,靳玄,衛爍喜歡你。

此後的日子,靳玄倒像是衛宗畫坊的常客,就連長安這個正經的弟子見到衛爍的時間都不及靳玄多。

衛爍輕笑著將靳玄推遠,另一只手正拿著畫筆,不情願靳玄倚在她的身後,說道:“阿玄,你該回去了。”

靳玄臉上劃過一絲更不情願的情緒,霸道的抽掉衛爍手中的畫筆,聲色低沈:“既然今日也沒什麽靈感,不如讓我幫你畫幅丹青。”

衛爍無奈的望了一眼靳玄,又無奈的望了一眼空白的畫軸,權衡了片刻,莞爾笑道:“你真是?!”

她嘆了口氣,妥協的點了點頭:“好吧。”

身為世家的掌權者,靳玄除了喜歡做決定以外,對她真是不能更好了。

即便衛爍也是獨立的、堅強的掌權者,在靳玄面前卻往往敗下陣來。

這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啊。

好在,靳玄是很有分寸的人,知道衛爍的一舉一動,也了解她的喜好和意願。

到不至於產生些什麽摩擦。

這是兩個人都表明意願後的第一個月,衛爍慵懶的躺在秋千上,笑意明媚又狡黠。

這是不一樣的她,靳玄怔忪了片刻,款款笑意便浮上了臉龐,蘸了墨汁,緊緊的盯著不遠處的人,仿佛怎麽都看不夠。

一筆一劃,勾勒出衛爍清麗的身影和臉龐,栩栩如生,怎麽都停不下來。

他也不願意停下來。

衛爍坐了許久,起身松懈一下皮骨,緩緩走到靳玄的身後。

她的形象已初步完成,衛爍點了點頭,頗覺欣慰:“阿玄的畫工精進不少。”

靳玄擱好畫筆,牽了她的手,衛爍掙了兩下,沒掙脫。他低聲笑了,款款說道:“衛爍,我只畫你。”

衛宗主很久以前說過,見過靳玄房裏的畫像,那也是她。

嘉辰美景,良人在前,衛爍本不該如此出神,卻不自覺的,腦海裏面就出現了那時的場景。

衛爍呆了呆,她這個弟子,真是太明目張膽了些。

靳玄扣了衛爍的腰肢,拉攏到自己的懷裏,笑容張揚肆意,他本又生的俊美,這下衛爍的心跳放佛漏了一拍。

他緩緩靠近衛爍,將下巴放到衛爍的肩膀上,擁著她,緊緊的,卻又怕弄疼她,他說:“那時候我不敢想,此刻你居然在我的懷裏。”

衛爍用了點力,能夠正對著他的視線,她口氣溫軟,說道:“阿玄,我喜歡你。”

衛爍也喜歡你,你不必如此憂慮,如此患得患失。

靳玄輕輕笑了聲,覆又將她的視線拉的更攏,舉世尊崇的衛夫人耳根紅了紅,想要掙脫。

卻掙不脫成年男子的力氣,只能任憑靳玄漸漸混亂的呼吸全數打在她的臉上。

他先是輕輕的舔了舔,又覺得不滿足,重重的扣住她的腦袋,將她的溫軟身軀貼近自己,一下一下,緩慢的、鄭重的啃噬。

耳畔是她的呼吸聲,以及略顯慌亂的眼神。

向來從容冷靜的衛夫人,竟也有如此可愛的一面。

卻讓他更為喜歡。

他目光灼灼,追尋著衛爍的眼神,一刻也不停歇唇上的動作,柔軟彈性的肌膚,被深深的壓抑下去,瞬間又彈起來,透出深紅的顏色。

覺察到衛爍急促的呼吸聲和短暫缺氧的癥狀以後,靳玄松了力道,只是唇瓣緩緩的摩挲著,露出溫柔的眼角笑意。

她的臉,升上來的滾燙溫度,激起了眼睛裏的潮濕淚意,連他都能感覺到那股熾熱。落到靳玄的眼裏,化作了脈脈深情。

片刻之後,靳玄覆了手上去,遮掉衛爍閃亮的眼睛,輕笑了聲,又加重了啃噬的力道。

折騰了許久,說好的丹青,除了她初初的輪廓,周圍盡是空白。

衛爍摸了摸火熱的臉龐,靳玄真是越來越......

收好了畫,靳玄護在懷裏,寶貝一般:“我的第一幅畫,你還記得嗎?那時候我不敢讓你知曉,只畫了七八分似你。現在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了,從十三歲等到十八歲,衛爍,我真是等了很久。”

衛爍也看他,笑容疏朗不知在想著什麽:“阿玄。”

靳玄:“嗯?”

衛爍躲到了他的身後,不敢讓他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在背後擁住他,衛爍的聲音有些低:“我喜歡你。”

她不知靳玄用情如此之早,如此之深。

可在這一段故事裏,她用情不比他的少。

不然,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冒著自己聲名狼藉的風險,喜歡了他。

☆、第 19 章

靳玄既已年滿十八,家裏也有上門說親的媒人,他均笑著一一的拒了,只說自己已有喜歡之人。

衛爍聽聞時,斂了笑意,握著畫筆,正在腦海中想象著少年的樣子。

面前擺了一幅畫軸,她要為靳玄畫一幅畫。

想來這麽多年,靳玄為她畫了許多,而她卻不曾為靳玄動一次筆墨,也是愧疚的。便想趁著這個機會,畫一幅丹青,送送他,全當是自己心意的寄托了。

衛爍想了想,默默的笑了。

靳玄再一次來到畫坊的時候,臨近午夜了。

忙完白天的事物,他總是會選擇這樣的時間來,然後上午的時候再光明正大的離去,總感覺像是在宣誓主權一樣。

衛爍笑了笑,將畫軸遞上去,漫不經心的說道:“若是不喜歡便扔了吧。”

實則,她眼角餘光洩露了她的緊張。

好歹是女孩子,主動送事物給喜歡的男人,也是一門技術。而顯然,衛爍並不懂這門技術。

還好,靳玄懂她的口是心非,了然的笑了笑,撐開了畫軸。

最下面的植株可以看出是院子裏,男人倚在石桌上。

靳玄勾了勾唇角,低低的笑了,看著衛爍染紅的耳根,他不動聲色。

畫軸繼續往上撐開,手執畫筆的男人俊美無端,那正是靳玄的樣子。

這時候,衛爍已經微微背了身,只依稀可見越發紅潤的耳根。

靳玄笑了,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開懷暢快,他將畫軸放好,從背後擁住衛爍的腰肢,說道:“衛爍,你總是很懂,我喜歡的是什麽。”

衛爍掙了掙,轉了身對著他,眼神四處的轉著:“我不知道。”

靳玄不管這些,緊緊的擁住她,心滿意足。

他說:“師傅,靳玄會一直一直把這幅畫掛在看得見的地方。”

長安近日的畫,在帝都很搶手。

然而,伴隨著同樣搶手的,是靳家結親的事情。

靳家長子靳玄,同意了一門媒人的親事,對方是衛宗的女兒,叫做衛嫣,正是衛爍那位十分喜歡靳玄的妹妹。

聽得靳玄結親的姑娘,不是衛爍,長安很是為她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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