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關燈
距離大學開學的日期越來越近,說不出為什麽,平子的心裏越來越有些不安了,牽掛時刻縈繞在心頭,思念與日俱增。這時候,他終於下定決心,補習一年。最後一次把大學錄取通知書仔仔細細研讀了一遍,撫摸了好多次,終是將其壓入箱底。然後,鼓足勇氣坐在電話前,撥下了那個早已熟記在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每一聲“嘟”都在助推著平子的心跳,似乎隨時心就會從喉嚨裏跳出似的,堵噎在喉嚨裏。左手緊緊地握著話筒,右手死死地按著胸口,大拇指習慣性地撫摸著上衣口袋。當電話裏終於傳來一聲“餵”的時候,平子那早已在大腦中彩排多次的話語瞬時阻塞在了嘴邊,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餵?”電話那頭又是一聲,試探性地詢問著。很動聽很美妙的聲音,簡直讓人陶醉。

“我……呃……我找……那個心蓮。”結結巴巴吐出幾個字,緊張情緒稍緩。

“我就是。你是平平?”聽得出來,聲音有些激動。

“嗯。美……沒有吧……呃沒想到吧。”平子本想呼喚一聲美牙的,可是話到嘴邊卻前言不搭後語,大腦已經一片混亂了。此刻,汗水已經把把臉洗了個遍,順著臉頰一直滑落,滴答到桌子上。

“哦,有事嗎?”感覺有些期待,又有些平淡,或許對方也在強力壓制內心的不安吧。

平子用手胡亂擦擦臉,“沒什麽吧。就是想問問你要去哪上學。”

“S市吧。你呢?”S市是北方內陸城市,遠離江南和海濱。

“哦,我考得三本,但我不想走。”

“我也是三本,不過我不想補習了。”

短暫的停頓,似乎過了好久的樣子。

“你準備去哪補習?”聽起來很是關切。

“去市裏吧,想換個環境。對了,那我以後還能聯系到你嗎?”平子小心翼翼地一個字一個字吐出,生怕有一點不清晰。

“當然,這是你的號碼嗎?”

“嗯,我家的座機。那十月一吧,那天我肯定放假在家,你給我打電話,這樣我也能記下你的號碼。”

“那我記下了。”

“嗯。”平子語塞了,他也想不起來還要說什麽了。

“還有事嗎?”

“沒有了。”

“那掛了吧。

“好。”可是平子還緊緊地握著話筒,上下嘴唇一翕一合,似乎還有什麽話要說,可是,卻發不出聲。

“嘟嘟嘟嘟……”

此時,平子的衣衫已然濕透,豆大的汗滴滾落下額頭,長這麽大,這還是第一次如此緊張。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似乎做了一件多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想當年,江州司馬估計也只能是眼淚打濕袖口吧,平子打個電話可是足足蒸了個桑拿。不過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嘴角上掛著滿意的微笑。其實有句話說的很對,上帝關上一扇門,卻打開一扇窗。總有驚喜不斷出現,也只有這樣生活才是多姿多彩。

八月底,北京奧運會完美閉幕,平子收拾行李書籍,再次踏上征程。這個時候,小馮已經回到了他的學校,開始了新的生活。平子很看好小馮,畢竟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味沈溺於網吧的迷失少年了。相比之下,平子做了很漫長的心理準備。父母並不建議平子去市裏,離家近點還是挺好的。平子選擇了原來的學校,其實他是個很念舊的人,真要去市裏,一切都是那麽陌生,肯定會不習慣。不如在這裏,重溫一下那些年曾走過的足跡,最重要的是,這裏才有最美的回憶……期間,高一宿舍的舍友們聚了一次,曾強組織的。不用說,揮之不去的高考陰影籠罩著每個人的心頭。大家都小酌兩杯,互相祝福,互致問候。曾強已經決定去國外留學了,據說學費很貴,那對普通家庭來說真是天文數字;郭傑考得最差,確實是意料之中,不過他到沒什麽負擔,考上什麽學校算什麽學校。容河川和岳明擇相約Q市,那是本省著名的海濱旅游城市;平子和陳志偉兩人仍在糾結,怎麽選擇都覺得不舒服。面臨選擇的時候到了,這更意味著,從此以後每個人要步入不同的圈子,結交新的朋友,過上新的生活了。

學校裏繁華依舊,只不過再沒有當年一起奮鬥的人,再也聽不見屬於自己的歡聲笑語。高三教學樓裏,下一屆學生已然占據了自己曾經所在的位置。四樓永遠是那麽多人,只是全是陌生的面孔。平子突然想到了一年前,一群人在這裏捉迷藏的情景 ,想起了那個大雨磅礴,冰雹突襲的晚上……如今一切都變得太快,來不及有半點反應。平子擦了一下微濕的眼眶,拖著沈重的個步伐繞過這個曾經屬於自己的地方。

平子辦理完入學入住手續,放下東西,便去新班級報到,這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大家正在上課。補習生的樓在學校最南頭,17到20班是理科補習班,21班是文科補習班,平子被安排到18班,班主任不是別人,正是無水硫酸銅!原來感覺他總是高高在上,這次終於能近距離接觸,這才發現他的兩鬢竟然有些微白,莫名地有了一種心疼感,不過現在看來確實是和藹不少。平子先去跟高老師打了聲招呼,便搬著桌子輕輕繞到教室後門,竟然沒開。平子無奈,只好從前門走,還好是自習課,不然的話多尷尬!這時候,門口兩個同學幫平子把桌子放下,因為是上課時間,平子也不好意思往後排走,就把桌子放在靠門口第一排位置上。

無水硫酸銅來的時候,平子正在走神,畢竟高四的第一節課,都不知道做點什麽。下課鈴聲響了,無水硫酸銅沒有立即離開,徑直來到平子跟前。看樣子老師還對平子印象不錯呢,竟然還能記得他。寒暄幾句,了解一下情況,最後還不忘叮囑一下,多看看化學,那是你的軟肋。然後很邪惡地笑笑,“還有,你旁邊先給你空著,等有別的男同學來了,給你當同桌,省得上課不消停。”

平子附和著笑笑,記得有人說過,老師只能記得兩類學生,一種是成績特別好的,出類拔萃,老師記得住;另一種就是特別調皮搗蛋的,沒事整點動靜的,老師忘不了。顯然,自己的成績擺明了自己應處的位置,看樣子無水硫酸銅還對當年的“系鞋帶”事件難以忘懷啊,其實仔細想想,無水硫酸銅還挺幽默的。

補習的人零零散散地多了起來,當然,也有沒待幾天就離開的,那些多半是最後補錄走的。這天,陳志偉突然出現在平子面前,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欣喜和激動的。志偉說看了看補習生的名單,見到程霽明的大名,二話不說,直奔這個班級來。大約到了九月初的時候,人數基本定了,平子所在的班級人數最少,雖說是來自周圍各個學校的,但卻只有29人,也就一人一桌了。其他班級的人數也不多,看樣子年級組嚴重高估了學校的實力,大多數人還是選擇“更好的學校”,在“換個環境學習”的心理作用下,原學校的大多數補習生選擇去了市裏。留下的原學校的“元老級同學”同病相憐,互相鼓勵和安慰。一陣陣的失落感來襲,一段段的回憶錄延續。那時候天總是很藍,日子總過得太快……

一場大雨澆透了幹渴的大地,也撫慰了補習生們糟糕的心情。這幾天,平子每晚都失眠,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對他人訴說。自習課,每個人都在認真地學習,紙上筆尖勾畫著的,是一幅幅優美的藍圖。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得大門“吱”得一聲開了,有人探頭進來,不過大家並沒有被這聲音打擾。“美牙?!”平子差點叫出聲來,若不是上課,平子一定站起身迎上去了。心蓮仍然穿著那一身白色連衣裙,馬尾在身後甩動,劉海微揚,甜甜地笑著,“我決定了,不走了,看到你的名字,我過來了,還做你同桌吧!”平子開心地笑著,這是高考之後最開心的時刻了,急忙起身,幫她搬桌子,冷不丁腳一空,打了個趔趄,頓時驚醒,原來是南柯一夢。平子習慣性地擦擦口水,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早知道就不幫你搬桌子了,這樣我還能多和你聊聊天。”悵然若失之際,門真的開了,只不過是班主任高老師進來了。“不管怎麽樣,還是謝謝美牙,要不然我此刻還在夢中,被老師發現可不好了。”

高老師來班裏是任命幾名班幹部,雖說是補習班,人數也不多,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嘛,只見高老師直接宣布;“班長,程霽明;勞委,陳志偉……”平子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全班已經爆發了陣陣掌聲。這可是完全出乎其意料之外啊,想必是因為平子坐門口,老師們有事經常找他,這倒好,生平第一次坐在班級的“權力之巔”,以後自己的言行舉止都要註意了,最根本的還是要改一改自己邋遢的外表。從此以後,平子每天早晨起來先梳理一下頭發,再沒有當年的紛亂嘈雜,在校園裏行走,挺胸擡頭,可能是因為太瘦了吧,總缺少一種“器宇軒昂”的氣勢,但最起碼,再不會像以前那樣探肩了,志偉眼尖,說霽明你當上班長也不駝背了,越來越有領導範了,再胖點就好看了。回想畢業體檢的時候,平子已經是183cm的個頭,體重卻只有59公斤,他的衣服每一件都顯得是那麽寬松肥大,跟戲袍似的。補習生活以來,日子又是一圈輪回,這一屆高三的領導班子給他們總有一種“非親生”的感覺,而且特別註重形式,相比一下,“牛肚”還是比較務實的,就是太愛擺架子,喜歡折騰。你看吧,這領導給學生頒發個獎狀,做個報告,還要開個會,關鍵是補習生也得參加,但是卻把他們置於邊緣化地帶,做好配角兒,在最後的合影時才會略顯隆重得邀請各班班長上臺,當然,前幾排是沒有他們的地方的。這樣幾次之後,五個補習班班長形成了一種默契,那就是類似的會議堅決不參加,隨便年級組怎麽折騰,也別想請動他們大駕。有一次,年級組又大張旗鼓地給每個班頒發獎狀,有“優秀班級”的,有“優秀班幹部”的,當然每個班都會有“精神文明獎”,無非還是各班班長上臺和領導們合影,臺下錄像的鏡頭一直對著微笑著的領導,真是和學生親近啊,不知道這些人怎麽就那麽喜歡擺拍。補習班班長們各自安心地坐在教室裏學習,任主席臺前風起雲湧。至於那張“精神文明獎”獎狀,那只能有勞各班班主任領回來了,領回來就塞到講臺下邊的大抽屜裏,誰都懶得看,後來這玩意兒就沒了,沒了也好,省得礙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