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闊山遙,未知何處是瀟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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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傍晚,平子遇見小雪,不知為何,這個姑娘最近氣色很不好,或許是學習壓力太大吧,看起來總是很冰冷的樣子。上次小葉湖之後,她和昺和便開始秘密的地下戀情了,只不過兩人都很安分守己,保密工作做得也是真好,所以除了這幾個關系很好的人,大家都鮮為人知。向前追溯到那次下大雨,六個人一起聊天的時候,昺和和小雪還是第一次相見呢,真沒想到兩人這麽快就偷偷“私定終身”了。一陣寒暄之後,小雪突然冒出一句:“恬媛走的時候,你是在火車站一直等候著吧,那天我們也沒見到你,大晚上的,你怎麽回家的啊?”

“什麽?!”平子一臉疑惑,“恬媛走了,去哪?”

“這個暑假的事,怎麽,你不會不知道吧,難道她沒有告訴你嗎?不過也是,誰讓你搬走的。話說恬媛這一走,一晃都快半年了。”雪兒一本正經地說,明顯不是開玩笑,也看得出來,小雪眼睛裏盡是失望。

平子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楞在那裏,不知所措,這消息來得是那麽突然,一時之間還是無法接受。但是,這一切都是真的,真真切切地發生了。許久,他才擠出幾個字,“有她的聯系方式嗎?”

雪兒搖搖頭,聳聳肩,說不上來她是憂郁還是無所謂,反正看起來是那麽地漫不經心。

“那你們為什麽沒有留一下她的手機號啊,或者地址也行啊?”平子有點著急,語調也不由得高了起來。

“你著什麽急啊,我們都沒有手機啊,再說我也從來沒見恬媛有過。”小雪也有點著急,對平子這樣的態度很不滿。

“她有,我見過的。”平子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我想起來了,她那次拿手機根本不是為了看時間,是想給我留手機號的。哎呀,我真笨。”平子表情很是痛苦,內心不停地自責。回想起那個飄雪的冬天,她的出現,只是增添了今天的傷感。

小雪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只當是他言語錯亂。“好了,恬媛臨走的時候悄悄對我說了一句話,讓我轉告你,我一直記著呢。心形U盤,暫分兩處,大學之前,切記重合。”

“何解?”平子重重地喘著粗氣,他在極盡全力去壓制自己蔓延的傷感。

“不知道啊,不是你們之間的密碼啊。我現在只知道她回江南了,也不知道是哪座城市。問她的時候,她只說了“憶江南”幾個字。前些日子她不是一直一個人在家嗎,估計那會他父母已經給她聯系好學校了吧。”雪兒頓了頓,“其實、其實我就想問你一個問題,高三分班那天你怎麽就沒有找找恬媛的名字,也就是那一天晚上,恬媛南下的火車……”

平子驚詫的眼神裏呈現著他內心的無助與悲傷,他無法否認,那天,他確實沒有註意恬媛的名字,不過他真的找了找,沒找到,只當是人太多漏看了,想著回頭見面的時候再問問。殊不知,恬媛就那樣離開了,走得那麽悄然,那麽安靜。

雪兒依舊面無表情地說著:“那天放學時候,我,崇文,小馮,單昺和都請假去送她,本想去找你,可恬媛卻說,你一定會來,更有可能的是在火車站等候,讓我們留步……後來,她坐上了車,我們就那樣目送著,始終沒有你的身影出現。當時我們都在討論,你去火車站怎麽回來……恬媛最後還對崇文說,要他好好對待自己的父親,父子之間又怎麽能有那麽深的隔閡,多溝通,多關心……”

他們聊了很久,但是後邊說什麽,平子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他的腦海裏一直重覆著一個畫面:夜幕開始降臨,恬媛仍在翹首以盼,然後最後卻是車來了,崇文他們幫恬媛拎著行李搬進車的後備箱,她把頭埋在深深的夜色中,隔著車窗向他們招手。車開了,直到火車站,恬媛迫不及待地四處尋覓一個應該出現的身影。然後,終是聽到檢票進站的聲音。火車緩緩啟動,開始南下,恬媛斜倚著窗戶,將目光最後一次灑向這片土地,眼睛裏滿是惆悵,或者流著眼淚……或許,落寞便是這樣的感覺,沒有人可以說話,沒有人可以交心,自己珍藏起一份屬於自己的情感,不足為外人道哉。幾年前,平子自己一個人在家做飯只有小狗相伴的時候,那時候心裏冷冷的,睡覺的時候摸摸豆豆,便是莫大的安慰。平子的眼裏一陣失落,夾雜著幾許痛苦,他不明白,為什麽恬媛走得時候不告訴自己,而且自己竟然一點也不知道,他的心裏亂亂的,很茫然。回到家,小豆豆像往常一樣在他腿上蹭來蹭去,他習慣性地摸著在火爐邊睡覺的豆豆,眼睛卻濕濕的,面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年末的時候,學校組織長跑,寓意著大家以飽滿的激情跑到新的一年裏。其實每年都會組織,只不過前兩年平子未曾參加過,因為他早就不在習慣於在同學們面前顯擺自己了。這一次,平子還是不想參與,但是體育委員找了他好多次,實在是捱不過面子,才答應了下來。跑步路線就是繞著學校邊緣(校內),三圈下來少說也有5000米。前100名有名次,前20名有獎品。平子跑了26名,他是全程勻速下來的,也從沒想過躋身於前列,所以到終點的時候,基本上每個人都在穿著大粗氣沖刺下來,平子的氣息依舊很勻暢。名次換得了74分,計入本月班級考核。當天晚自習,大家都想著“黑臉”會去總結一下,給大家點鼓勵,結果一句話沒有。在她眼裏,除了成績,其他的都不重要。不過要是這樣想也是不對的,還沒過兩天,班級內因為白天忘了關燈被扣了3分,正好是小白、郭傑還有平子守著燈,於是,他們三個被請到操場上跑了三圈,而且“黑臉”竟然坐鎮監督!三人勻速跑下來,平子跑得快,一會功夫就完了,出操場的時候,他看都沒看“黑臉”一眼。等郭傑和小白蹭完這三圈,大半節早自習都過去了,這次倒是“黑臉”離開,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北方的雪花終於飄落,紛紛揚揚,道不盡的愁思。平子在紙上默默地寫著恬媛留下的話語:心形U盤,暫分兩處,大學之前,切記重合。他看著那怪異的U盤,卻始終無法參透裏面的秘密。這天,小馮和昺和邀請平子爬山,欣賞一下雪景。俯視城市,真是壯觀,白茫茫的一片一直延伸到天的盡頭。聽說李大爺病情開始惡化,時日無多,崇文終是拋棄前嫌,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的父親,雖然迄今為止沒聽他叫過一聲“爸爸”,但是感情在急劇升溫。平子拿出U盤,讓大家一起參詳這“暗語”,終是小馮給了一個較為合理的解釋,說這個U盤應該有兩部分,另一部分應該正好與這部分組合成一個心形。意思就是說我們大家就像這顆心形U盤似的,分在兩處,但總有重合的時候;大學之前,切記重合,是讓我們大學之前再聚,那時候高考完,我們又能見面了。昺和表示讚同,說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插在電腦上看看。平子不怎麽說話,也鮮有笑容,總覺得這個解釋有些牽強,可也辯駁不了什麽,便與小馮相約改天他上網時帶走。回憶點點滴滴,過往的事一一浮現在眼前。那些故事,仿佛就是昨天發生的一樣,如此清晰……如今北方落雪了,那個喜歡雪的姑娘又去了何方,也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在北方生活了這麽久再回到她的故鄉是否還會習慣,他的腦海裏又浮現起曾經一起經歷過的畫面……

“江南啊,總是清秀婉約,詩情畫意的,和你們北方的還真不一樣,等你長大了可以去看看,呵呵,不過我還是喜歡北方的雪。”

“小時候我們學過巴金的《海上日出》,從那時起,我就對日出有了憧憬。直到後來有一次,我回江南去,火車過長江的時候恰是傍晚,山、水、夕陽構成了一幅巨大的畫卷,那天的情景永遠定格在我的記憶中……”

“2008,恰是我們高考,我們一起往北京考,去看奧運會去!”

“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才沒有,是雪花的淚。”

“我爸爸給我打電話說,江南也下雨了,進入梅雨時節了。”

“早點拿個手機。”

北風開始肆意地占領這個世界,吹散了陰雲,吹落了樹枝上殘存的最後一片葉子。淒冷的季節,孤星點綴夜空,月亮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操場上每天都有鍛煉身體的學生在不停地奔跑,聲音時遠時近,一圈圈的開始,又最終回到原點。似乎一切依舊,又似乎物是人非。夜漸深,思緒正濃……

這天夜裏,他往日記裏寫下:心形U盤,暫分兩處,大學之前,切記重合。冬天到了,北方無雪。江南的雪,何時飄落?

2008年1月,江南的雪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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